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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13回 李傕郭汜大交兵 杨奉董承双救驾

吕布败投徐州,刘备请他屯驻小沛;杨彪反间,李郭交兵,献帝被劫;杨奉、董承救驾东归,黄河夜渡,困居安邑。

却说曹操大破吕布于定陶,布乃收集败残军马于海滨,众将皆来会集,欲再与曹操决战。陈宫曰:“今曹兵势大,未可与争;先寻取安身之地,那时再来未迟。”布曰:“吾欲再投袁绍,何如?”宫曰:“先使人往冀州探听消息,然后可去。”布从之。

且说袁绍在冀州,闻知曹操与吕布相持,谋士审配进曰:“吕布,豺虎也:若得兖州,必图冀州。不若助操攻之,方可无患。”绍遂遣颜良将兵五万,往助曹操。细作探知这个消息,飞报吕布。布大惊,与陈宫商议。宫曰:“闻刘玄德新领徐州,可往投之。”布从其言,竟投徐州来。

有人报知玄德。玄德曰:“布乃当今英勇之士,可出迎之。”糜竺曰:“吕布乃虎狼之徒,不可收留;收则伤人矣。”玄德曰:“前者非布袭兖州,怎解此郡之祸?今彼穷而投我,岂有他心?”张飞曰:“哥哥心肠忒好。虽然如此,也要准备。”

玄德领众出城三十里,接著吕布,并马入城。都到州衙厅上,讲礼毕,坐下。布曰:“某自与王司徒计杀董卓之后,又遭傕、汜之变,飘零关东,诸侯多不能相容。近因曹贼不仁,侵犯徐州蒙使君力救陶谦,布因袭兖州以分其势;不料反堕奸计,败兵折将。今投使君,共图大事,未审尊意如何?”玄德曰:“陶使君新逝,无人管领徐州,因令备权摄州事。今幸将军至此,合当相让。”遂将牌印与吕布。吕布却待要接,只见玄德背后关、张二公各有怒色。

布乃佯笑曰:“量吕布一勇夫,何能作州牧乎?”玄德又让。陈宫曰:“‘强宾不压主’,请使君勿疑。”玄德方止。遂设宴相待,收拾宅院安下。

次日,吕布回席请玄德,玄德乃与关、张同往。饮酒至半酣,布请玄德入后堂。关、张随入。布令妻女出拜玄德。玄德再三谦让。布曰:“贤弟不必推让。”张飞听了,瞋目大叱曰:“我哥哥是金枝玉叶,你是何等人,敢称我哥哥为贤弟!你来!我和你斗三百合!”玄德连忙喝住,关公劝飞出。玄德与吕布陪话曰:“劣弟酒后狂言,兄勿见责。”布默默无语。须臾席散。布送玄德出门,张飞跃马横枪而来,大叫:“吕布!我和你并三百合!”玄德急令关公劝止。

次日吕布来辞玄德曰:“蒙使君不弃,但恐令弟辈不能相容。布当别投他处。”玄德曰:“将军若去,某罪大矣。劣弟冒犯,另日当令陪话。近邑小沛,乃备昔日屯兵之处。将军不嫌浅狭,权且歇马,如何?粮食军需,谨当应付。”吕布谢了玄德,自引军投小沛安身去了。玄德自去埋怨张飞不题。

水墨徐州后堂酒宴,张飞瞪目怒指吕布,刘备喝止,关羽相劝
张飞听了,瞋目大叱
翻译点开

却说曹操大破吕布于定陶,布乃收集败残军马于海滨,众将皆来会集,欲再与曹操决战。陈宫曰:“今曹兵势大,未可与争;先寻取安身之地,那时再来未迟。”布曰:“吾欲再投袁绍,何如?”宫曰:“先使人往冀州探听消息,然后可去。”布从之。

却说曹操在定陶大破吕布,吕布就在海边收集残兵败将,众将都来会合,想再和曹操决战。陈宫说:“如今曹兵势大,不可与他相争;先找个安身的地方,那时再来也不迟。”吕布说:“我想再去投奔袁绍,怎么样?”陈宫说:“先派人到冀州打探消息,然后再去。”吕布听从了。

且说袁绍在冀州,闻知曹操与吕布相持,谋士审配进曰:“吕布,豺虎也:若得兖州,必图冀州。不若助操攻之,方可无患。”绍遂遣颜良将兵五万,往助曹操。细作探知这个消息,飞报吕布。布大惊,与陈宫商议。宫曰:“闻刘玄德新领徐州,可往投之。”布从其言,竟投徐州来。

且说袁绍在冀州,听说曹操与吕布相持,谋士审配进言说:“吕布是豺狼猛虎:如果得了兖州,一定会图谋冀州。不如帮曹操攻打他,才可以没有后患。”袁绍就派颜良领兵五万,前去帮助曹操。探子打听到这个消息,飞报吕布。吕布大惊,和陈宫商议。陈宫说:“听说刘玄德新近接管了徐州,可以去投奔他。”吕布听从他的话,径直投徐州而来。

有人报知玄德。玄德曰:“布乃当今英勇之士,可出迎之。”糜竺曰:“吕布乃虎狼之徒,不可收留;收则伤人矣。”玄德曰:“前者非布袭兖州,怎解此郡之祸?今彼穷而投我,岂有他心?”张飞曰:“哥哥心肠忒好。虽然如此,也要准备。”

有人报知玄德。玄德说:“吕布是当今英勇的人物,可以出城迎接他。”糜竺说:“吕布是虎狼一样的人,不可收留;收留了就要伤人。”玄德说:“先前要不是吕布袭了兖州,怎能解除这一郡的灾祸?如今他走投无路来投奔我,难道会有别的心思?”张飞说:“哥哥心肠太好了。虽然这样,也要有所准备。”

玄德领众出城三十里,接著吕布,并马入城。都到州衙厅上,讲礼毕,坐下。布曰:“某自与王司徒计杀董卓之后,又遭傕、汜之变,飘零关东,诸侯多不能相容。近因曹贼不仁,侵犯徐州蒙使君力救陶谦,布因袭兖州以分其势;不料反堕奸计,败兵折将。今投使君,共图大事,未审尊意如何?”玄德曰:“陶使君新逝,无人管领徐州,因令备权摄州事。今幸将军至此,合当相让。”遂将牌印与吕布。吕布却待要接,只见玄德背后关、张二公各有怒色。

玄德带领众人出城三十里,接着吕布,并马进城。都到了州衙厅上,行礼完毕,坐下。吕布说:“我自从和王司徒设计杀了董卓之后,又遭李傕、郭汜之变,漂泊关东,诸侯大多不能容我。近来因为曹贼不仁,侵犯徐州,承蒙使君出力救援陶谦,我便袭取兖州来分散他的兵势;没想到反中了奸计,损兵折将。如今来投使君,想一同图谋大事,不知尊意如何?”玄德说:“陶使君新近去世,没有人管理徐州,因此让我暂时代理州里的事务。如今幸好将军来到这里,理当相让。”就把牌印交给吕布。吕布正要去接,只见玄德背后关、张二人脸上都有怒色。

布乃佯笑曰:“量吕布一勇夫,何能作州牧乎?”玄德又让。陈宫曰:“‘强宾不压主’,请使君勿疑。”玄德方止。遂设宴相待,收拾宅院安下。

吕布便假装笑着说:“我吕布不过是一个勇夫,怎能做州牧呢?”玄德又让。陈宫说:“‘强宾不压主’,请使君不要多疑。”玄德这才作罢。于是设宴款待,收拾宅院让他们住下。

次日,吕布回席请玄德,玄德乃与关、张同往。饮酒至半酣,布请玄德入后堂。关、张随入。布令妻女出拜玄德。玄德再三谦让。布曰:“贤弟不必推让。”张飞听了,瞋目大叱曰:“我哥哥是金枝玉叶,你是何等人,敢称我哥哥为贤弟!你来!我和你斗三百合!”玄德连忙喝住,关公劝飞出。玄德与吕布陪话曰:“劣弟酒后狂言,兄勿见责。”布默默无语。须臾席散。布送玄德出门,张飞跃马横枪而来,大叫:“吕布!我和你并三百合!”玄德急令关公劝止。

第二天,吕布回请玄德,玄德就和关、张一同前往。酒喝到半醉,吕布请玄德进后堂。关、张也跟了进去。吕布叫妻子女儿出来拜见玄德。玄德再三谦让。吕布说:“贤弟不必推让。”张飞听了,瞪着眼大声呵斥说:“我哥哥是金枝玉叶,你是什么人,敢称我哥哥为贤弟!你过来!我和你斗三百回合!”玄德连忙喝住,关公劝张飞出去。玄德向吕布赔礼说:“劣弟酒后狂言,兄长不要见怪。”吕布默默无语。不一会儿酒席散了。吕布送玄德出门,张飞跃马横枪而来,大叫:“吕布!我和你拼三百回合!”玄德急忙叫关公劝止。

次日吕布来辞玄德曰:“蒙使君不弃,但恐令弟辈不能相容。布当别投他处。”玄德曰:“将军若去,某罪大矣。劣弟冒犯,另日当令陪话。近邑小沛,乃备昔日屯兵之处。将军不嫌浅狭,权且歇马,如何?粮食军需,谨当应付。”吕布谢了玄德,自引军投小沛安身去了。玄德自去埋怨张飞不题。

第二天吕布来向玄德辞行说:“承蒙使君不嫌弃,只怕令弟们不能相容。我当另投别处。”玄德说:“将军如果走了,我的罪过就大了。劣弟冒犯,改日一定叫他来赔礼。附近的小沛,是我从前屯兵的地方。将军如果不嫌狭小,暂且在那里歇马,怎么样?粮食军需,我一定供应。”吕布谢过玄德,自己领兵到小沛安身去了。玄德自去埋怨张飞,这里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吕布定陶败后欲投袁绍,袁绍反助曹操,只得投徐州;刘备让州不成,张飞两次怒斥,刘备请吕布屯驻小沛。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忒tuī太、过于
牌印pái yìn官府的令牌和印信
瞋目chēn mù瞪大眼睛
陪话péi huà赔礼道歉
浅狭qiǎn xiá狭小

🧭 图解与讲解

第十三回接上回:曹操在定陶大破吕布,吕布在海边收集败兵,陈宫劝他先找安身之地。吕布想再投袁绍,可袁绍听了谋士审配「吕布,豺虎也」的话,反派颜良领兵五万去助曹操。陈宫便出主意:刘玄德(刘备)新领徐州,可去投奔。图一。

〔图〕吕布无处可去,只得投徐州

〔图〕众人疑吕布,玄德信吕布

刘备说吕布是英勇之士,要出城迎接;糜竺说他是虎狼之徒,张飞(翼德)也说「哥哥心肠忒好」。刘备的理由是:当初要不是吕布袭了兖州,曹操不会退兵,徐州之围也解不了。见面时刘备当场把牌印让给吕布,吕布正要伸手,见关羽、张飞面有怒色,才佯笑推辞;陈宫一句「强宾不压主」,才算收场。

第二天吕布回请,酒到半酣,叫妻女出拜,口称「贤弟」。张飞当场瞋目大叱「我哥哥是金枝玉叶」,要斗三百合;散席后又跃马横枪追出门叫阵。吕布次日便来辞行,刘备赔罪挽留,请他屯驻小沛,粮草由徐州供给。图二。

却说曹操平了山东,表奏朝廷,加操为建德将军费亭侯。其时李傕自为大司马,郭汜自为大将军,横行无忌,朝廷无人敢言。太尉杨彪、大司农朱隽暗奏献帝曰:“今曹操拥兵二十余万,谋臣武将数十员,若得此人扶持社稷,剿除奸党,天下幸甚。”献帝泣曰:“朕被二贼欺凌久矣,若得诛之诚为大幸!”彪奏曰:“臣有一计,先令二贼自相残害;然后诏曹操引兵杀之,扫清贼党,以安朝廷。”献帝曰:“计将安出?”彪曰:“闻郭汜之妻最妒,可令人于汜妻处用反间计,则二贼自相害矣。”

帝乃书密诏付杨彪。彪即暗使夫人以他事入郭汜府,乘间告汜妻曰:“闻郭将军与李司马夫人有染,其情甚密。倘司马知之,必遭其害。夫人宜绝其往来为妙。”汜妻讶曰:“怪见他经宿不归!却干出如此无耻之事!非夫人言,妾不知也。当慎防之。”彪妻告归,汜妻再三称谢而别。

过了数日郭汜又将往李傕府中饮宴。妻曰:“傕性不测,况今两雄不并立,倘彼酒后置毒,妾将奈何?”汜不肯听妻再三劝住。至晚间,傕使人送酒筵至。汜妻乃暗置毒于中,方始献入。汜便欲食。妻曰:“食自外来,岂可便食?”乃先与犬试之,犬立死。自此汜心怀疑。

一日朝罢,李傕力邀郭汜赴家饮宴。至夜席散,汜醉而归,偶然腹痛。妻曰:“必中其毒矣!”急令将粪汁灌之,一吐方定。汜大怒曰:“吾与李傕共图大事,今无端欲谋害我,我不先发,必遭毒手。”遂密整本部甲兵,欲攻李傕。早有人报知傕。傕亦大怒曰:“郭亚多安敢如此!”遂点本部甲兵,来杀郭汜。城下混战,乘势掳掠居民。

傕侄李暹引兵围住宫院,用车二乘,一乘载天子,一乘载伏皇后,使贾诩、左灵监押车驾;其余宫人内侍,并皆步走。拥出后宰门,正遇郭汜兵到,乱箭齐发,射死宫人不知其数。李傕随后掩杀,郭汜兵退,车驾冒险出城,不由分说,竟拥到李傕营中。郭汜领兵入宫,尽抢掳宫嫔采女入营,放火烧宫殿。次日,郭汜知李傕劫了天子,领军来营前厮杀。帝后都受惊恐。后人有诗叹之曰:

光武中兴兴汉世,上下相承十二帝。

桓灵无道宗社堕,阉臣擅权为叔季。

无谋何进作三公,欲除社鼠招奸雄。

豺獭虽驱虎狼入,西州逆竖生淫凶。

王允赤心托红粉,致令董吕成矛盾。

渠魁殄灭天下宁,谁知李郭心怀愤。

神州荆棘争奈何,六宫饥馑愁干戈。

人心既离天命去,英雄割据分山河。

后王规此存兢业,莫把金瓯等闲缺。

生灵糜烂肝脑涂,剩水残山多怨血。

我观遗史不胜悲,今古茫茫叹黍离。

人君当守苞桑戒,太阿谁持全纲维?

翻译点开

却说曹操平了山东,表奏朝廷,加操为建德将军费亭侯。其时李傕自为大司马,郭汜自为大将军,横行无忌,朝廷无人敢言。太尉杨彪、大司农朱隽暗奏献帝曰:“今曹操拥兵二十余万,谋臣武将数十员,若得此人扶持社稷,剿除奸党,天下幸甚。”献帝泣曰:“朕被二贼欺凌久矣,若得诛之诚为大幸!”彪奏曰:“臣有一计,先令二贼自相残害;然后诏曹操引兵杀之,扫清贼党,以安朝廷。”献帝曰:“计将安出?”彪曰:“闻郭汜之妻最妒,可令人于汜妻处用反间计,则二贼自相害矣。”

却说曹操平定了山东,上表奏报朝廷,朝廷加封曹操为建德将军、费亭侯。这时李傕自封大司马,郭汜自封大将军,横行无忌,朝廷里没人敢说话。太尉杨彪、大司农朱隽暗中奏告献帝说:“如今曹操拥兵二十多万,谋臣武将几十员,如果能得这个人扶持社稷,剿除奸党,就是天下的大幸了。”献帝哭着说:“朕被这两个贼欺凌很久了,如果能诛灭他们,实在是大幸!”杨彪奏道:“臣有一计,先叫两个贼人自相残杀;然后下诏让曹操领兵来杀他们,扫清贼党,来安定朝廷。”献帝说:“计策怎么施行?”杨彪说:“听说郭汜的妻子最爱嫉妒,可以派人到郭汜妻子那里用反间计,这样两个贼人就会自相残害了。”

帝乃书密诏付杨彪。彪即暗使夫人以他事入郭汜府,乘间告汜妻曰:“闻郭将军与李司马夫人有染,其情甚密。倘司马知之,必遭其害。夫人宜绝其往来为妙。”汜妻讶曰:“怪见他经宿不归!却干出如此无耻之事!非夫人言,妾不知也。当慎防之。”彪妻告归,汜妻再三称谢而别。

献帝就写下密诏交给杨彪。杨彪随即暗中让自己的夫人借别的事情到郭汜府中,找机会告诉郭汜的妻子说:“听说郭将军和李司马的夫人有私情,关系很密切。倘若李司马知道了,一定会遭他的毒手。夫人最好断绝他们的来往。”郭汜的妻子惊讶地说:“难怪他常常整夜不回家!竟干出这样无耻的事!要不是夫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我会小心提防的。”杨彪的妻子告辞回去,郭汜的妻子再三道谢才分别。

过了数日郭汜又将往李傕府中饮宴。妻曰:“傕性不测,况今两雄不并立,倘彼酒后置毒,妾将奈何?”汜不肯听妻再三劝住。至晚间,傕使人送酒筵至。汜妻乃暗置毒于中,方始献入。汜便欲食。妻曰:“食自外来,岂可便食?”乃先与犬试之,犬立死。自此汜心怀疑。

过了几天,郭汜又要到李傕府中赴宴。妻子说:“李傕性情难测,何况如今两雄不能并立,倘若他在酒后下毒,我可怎么办?”郭汜不肯听,妻子再三劝,才把他劝住了。到了晚上,李傕派人送来酒席。郭汜的妻子就暗中在里面下了毒,才端进去。郭汜就要吃。妻子说:“食物从外面送来,怎么可以随便就吃?”就先给狗试吃,狗当场就死了。从此郭汜心里起了疑。

一日朝罢,李傕力邀郭汜赴家饮宴。至夜席散,汜醉而归,偶然腹痛。妻曰:“必中其毒矣!”急令将粪汁灌之,一吐方定。汜大怒曰:“吾与李傕共图大事,今无端欲谋害我,我不先发,必遭毒手。”遂密整本部甲兵,欲攻李傕。早有人报知傕。傕亦大怒曰:“郭亚多安敢如此!”遂点本部甲兵,来杀郭汜。城下混战,乘势掳掠居民。

一天退朝后,李傕极力邀请郭汜到家里赴宴。到夜里散席,郭汜醉着回家,偶然肚子疼。妻子说:“一定是中了他的毒了!”急忙叫人灌他粪汁,一吐才安定下来。郭汜大怒说:“我和李傕共谋大事,如今他无缘无故要谋害我,我不先动手,必定遭他毒手。”就秘密整顿本部兵马,想攻打李傕。早有人报知李傕。李傕也大怒说:“郭亚多怎敢这样!”就点起本部兵马,来杀郭汜。两家在城下混战,趁势抢掠居民。

傕侄李暹引兵围住宫院,用车二乘,一乘载天子,一乘载伏皇后,使贾诩、左灵监押车驾;其余宫人内侍,并皆步走。拥出后宰门,正遇郭汜兵到,乱箭齐发,射死宫人不知其数。李傕随后掩杀,郭汜兵退,车驾冒险出城,不由分说,竟拥到李傕营中。郭汜领兵入宫,尽抢掳宫嫔采女入营,放火烧宫殿。次日,郭汜知李傕劫了天子,领军来营前厮杀。帝后都受惊恐。后人有诗叹之曰:

李傕的侄子李暹领兵围住宫院,用两辆车,一辆载天子,一辆载伏皇后,派贾诩、左灵押送车驾;其余宫人内侍,都步行跟着。簇拥着出了后宰门,正遇上郭汜的兵到,乱箭齐发,射死的宫人不计其数。李傕随后掩杀过来,郭汜兵退,车驾冒险出城,不容分说,竟被拥到李傕营中。郭汜领兵进宫,把宫中嫔妃采女全部抢进营里,放火烧了宫殿。第二天,郭汜知道李傕劫走了天子,领兵到营前厮杀。皇帝皇后都受了惊吓。后人有诗感叹说:

光武中兴兴汉世,上下相承十二帝。

光武帝中兴汉室,上下相承传了十二个皇帝。

桓灵无道宗社堕,阉臣擅权为叔季。

桓帝、灵帝无道,宗庙社稷衰落,宦官专权,成了末世。

无谋何进作三公,欲除社鼠招奸雄。

何进没有谋略却位列三公,想除掉社稷里的老鼠,反倒招来了奸雄。

豺獭虽驱虎狼入,西州逆竖生淫凶。

豺獭般的宦官虽被驱除,却引进了虎狼,西州的叛逆之徒生出淫乱凶暴。

王允赤心托红粉,致令董吕成矛盾。

王允一片赤心,托付给一个红粉女子,使董卓、吕布反目成仇。

渠魁殄灭天下宁,谁知李郭心怀愤。

首恶被消灭,天下本该安宁,谁知李傕、郭汜心怀怨愤。

神州荆棘争奈何,六宫饥馑愁干戈。

神州遍地荆棘,又能怎么办,六宫忍饥挨饿,愁的是兵戈不息。

人心既离天命去,英雄割据分山河。

人心已经离散,天命也就离去,英雄们割据一方,瓜分山河。

后王规此存兢业,莫把金瓯等闲缺。

后世君王以此为鉴,要兢兢业业,不要让金瓯般完整的江山轻易残缺。

生灵糜烂肝脑涂,剩水残山多怨血。

生灵涂炭,肝脑涂地,剩下的残山剩水多是怨血。

我观遗史不胜悲,今古茫茫叹黍离。

我读旧史,悲不自胜,古往今来一片茫茫,叹息那黍离之悲。

人君当守苞桑戒,太阿谁持全纲维?

做君主的应当守住苞桑之戒,太阿宝剑的权柄有谁执掌,来维系全部纲纪?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杨彪献反间计,让夫人挑动郭汜之妻;郭妻借毒酒、腹痛离间丈夫,李郭交兵,李傕劫走天子,郭汜掳宫人、烧宫殿。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反间计fǎn jiàn jì使敌人内部相疑的计
经宿jīng sù过了一夜
后宰门hòu zǎi mén宫城后门
叔季shū jì衰乱的末世
金瓯jīn ōu喻完整的国土

🧭 图解与讲解

曹操平了山东,加封建德将军、费亭侯。长安这边,李傕自为大司马、郭汜自为大将军,横行无忌(第十回二贼自写官爵、把持朝政)。太尉杨彪、大司农朱隽密奏献帝:曹操兵强,可借他扫清贼党。杨彪的计策是先让二贼自相残害:听说郭汜之妻最妒,就从她身上下手。

〔图〕一句醋话,引出两贼相攻

杨彪夫人借故到郭府,悄悄告诉郭妻:郭将军与李司马夫人有染。郭妻信以为真,想起「怪见他经宿不归」。此后郭汜要去李府赴宴,她先劝住;李傕送来酒筵,她暗中下毒再端上,以犬试之,犬立死;郭汜在李府喝醉回来腹痛,她又说「必中其毒矣」,灌粪汁催吐。郭汜由此认定李傕要害自己。图一。

两人各点本部甲兵在城下混战,乘势掳掠百姓。李傕之侄李暹抢先围住宫院,用两辆车载走献帝和伏皇后,宫人内侍步行,出后宰门时被郭汜乱箭射死无数;郭汜扑空,便掳掠宫女、放火烧宫。杨彪的计第一步做成了,可二贼越斗,天子越苦。

后人的诗从光武中兴说起,历数桓灵无道、何进招来奸雄、王允借「红粉」离间董卓吕布,到李郭之乱、英雄割据,末尾劝后世君王守住「苞桑之戒」,不要让「金瓯」残缺。

却说郭汜兵到,李傕出营接战。汜军不利,暂且退去。傕乃移帝后车驾于郿坞,使侄李暹监之,断绝内使,饮食不继,侍臣皆有饥色。帝令人问傕取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怒曰:“朝夕上饭,何又他求?”乃以腐肉朽粮与之,皆臭不可食。帝骂曰:“逆贼直如此相欺!”侍中杨彪急奏曰:“傕性残暴;事势至此,陛下且忍之,不可撄其锋也。”帝乃低头无语,泪盈袍袖。

忽左右报曰:“有一路军马,枪刀映日,金鼓震天,前来救驾。”帝打听是谁,乃郭汜也。帝心转忧。只闻坞外喊声大起。原来李傕引兵出迎郭汜,鞭指郭汜而骂曰:“我待你不薄,你如何谋害我?”汜曰:“你乃反贼,如何不杀你!”傕曰:“我保驾在此,何为反贼?”汜曰:“此乃劫驾,何为保驾?”傕曰:“不须多言!我两个各不许用军士,只自并输赢。赢的便把皇帝取去罢了。”二人便就阵前厮杀。战到十合,不分胜负。只见杨彪拍马而来,大叫:“二位将军少歇,老夫特邀众官,来与二位讲和。”傕、汜乃各自还营。

杨彪与朱隽会合朝廷官僚六十余人,先诣郭汜营中劝和。郭汜竟将众官尽行监下。众官曰:“我等为好而来,何乃如此相待?”汜曰:“李傕劫天子,偏我劫不得公卿!”杨彪曰:“一劫天子,一劫公卿,意欲何为?”汜大怒,便拔剑欲杀彪。中郎将杨密力劝,汜乃放了杨彪,朱隽,其余都监在营中。彪谓隽曰:“为社稷之臣,不能匡君救主,空生天地间耳!”言讫,相抱而哭,昏绝于地。隽归家成病而死。自此之后,傕、汜每日厮杀,一连五十余日,死者不知其数。

却说李傕平日最喜左道妖邪之术,常使女巫击鼓降神于军中,贾诩屡谏不听。侍中杨琦密奏帝曰:“臣观贾诩虽为李傕腹心,然实未尝忘君,陛下当与谋之。”正说之间,贾诩来到。帝乃屏退左右泣谕诩曰:“卿能怜汉朝,救朕命乎?”诩拜伏于地曰:“固臣所愿也。陛下且勿言,臣自图之。”帝收泪而谢。

少顷,李傕来见,带剑而入。帝面如土色。傕谓帝曰:“郭汜不臣,监禁公卿,欲劫陛下。非臣则驾被掳矣。”帝拱手称谢,傕乃出。时皇甫郦入见帝。帝知郦能言,又与李傕同乡,诏使往两边解和。郦奉诏,走至汜营说汜。汜曰:“如李傕送出天子,我便放出公卿。”

翻译点开

却说郭汜兵到,李傕出营接战。汜军不利,暂且退去。傕乃移帝后车驾于郿坞,使侄李暹监之,断绝内使,饮食不继,侍臣皆有饥色。帝令人问傕取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怒曰:“朝夕上饭,何又他求?”乃以腐肉朽粮与之,皆臭不可食。帝骂曰:“逆贼直如此相欺!”侍中杨彪急奏曰:“傕性残暴;事势至此,陛下且忍之,不可撄其锋也。”帝乃低头无语,泪盈袍袖。

却说郭汜兵到,李傕出营接战。郭汜军不利,暂且退去。李傕就把皇帝皇后的车驾移到郿坞,派侄子李暹看守,断绝宫内使者往来,饮食接济不上,侍臣都面有饥色。献帝派人向李傕要五斛米、五副牛骨,来赏赐左右。李傕发怒说:“早晚都送饭,为什么还要别的?”就拿腐烂的肉、霉坏的粮食给他,都臭得不能吃。献帝骂道:“逆贼竟然这样欺负人!”侍中杨彪急忙奏道:“李傕性情残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陛下暂且忍耐,不可触犯他的锋芒。”献帝就低头不语,眼泪沾满了袍袖。

忽左右报曰:“有一路军马,枪刀映日,金鼓震天,前来救驾。”帝打听是谁,乃郭汜也。帝心转忧。只闻坞外喊声大起。原来李傕引兵出迎郭汜,鞭指郭汜而骂曰:“我待你不薄,你如何谋害我?”汜曰:“你乃反贼,如何不杀你!”傕曰:“我保驾在此,何为反贼?”汜曰:“此乃劫驾,何为保驾?”傕曰:“不须多言!我两个各不许用军士,只自并输赢。赢的便把皇帝取去罢了。”二人便就阵前厮杀。战到十合,不分胜负。只见杨彪拍马而来,大叫:“二位将军少歇,老夫特邀众官,来与二位讲和。”傕、汜乃各自还营。

忽然左右报告说:“有一路军马,枪刀映着日光,金鼓震天,前来救驾。”献帝打听是谁,原来是郭汜。献帝心里反而更忧愁了。只听得坞外喊声大起。原来李傕领兵出去迎战郭汜,用鞭指着郭汜骂道:“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谋害我?”郭汜说:“你是反贼,为什么不杀你!”李傕说:“我在这里保驾,怎么是反贼?”郭汜说:“这是劫驾,怎么是保驾?”李傕说:“不必多说!我们两个都不许用军士,只凭自己比个输赢。赢的就把皇帝带去罢了。”两人就在阵前厮杀。战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只见杨彪拍马赶来,大叫:“二位将军稍歇,老夫特地邀请了众官,来给二位讲和。”李傕、郭汜就各自回营。

杨彪与朱隽会合朝廷官僚六十余人,先诣郭汜营中劝和。郭汜竟将众官尽行监下。众官曰:“我等为好而来,何乃如此相待?”汜曰:“李傕劫天子,偏我劫不得公卿!”杨彪曰:“一劫天子,一劫公卿,意欲何为?”汜大怒,便拔剑欲杀彪。中郎将杨密力劝,汜乃放了杨彪,朱隽,其余都监在营中。彪谓隽曰:“为社稷之臣,不能匡君救主,空生天地间耳!”言讫,相抱而哭,昏绝于地。隽归家成病而死。自此之后,傕、汜每日厮杀,一连五十余日,死者不知其数。

杨彪与朱隽会合朝中官员六十多人,先到郭汜营中劝和。郭汜竟然把众官全部关押起来。众官说:“我们为了和好而来,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郭汜说:“李傕能劫天子,偏我就劫不得公卿!”杨彪说:“一个劫天子,一个劫公卿,究竟想干什么?”郭汜大怒,就拔剑要杀杨彪。中郎将杨密极力劝阻,郭汜才放了杨彪、朱隽,其余的都关在营中。杨彪对朱隽说:“身为社稷之臣,不能匡正君主、救护主上,白白活在天地之间罢了!”说完,两人相抱痛哭,昏倒在地。朱隽回家后病倒而死。从此以后,李傕、郭汜每天厮杀,一连五十多天,死的人不计其数。

却说李傕平日最喜左道妖邪之术,常使女巫击鼓降神于军中,贾诩屡谏不听。侍中杨琦密奏帝曰:“臣观贾诩虽为李傕腹心,然实未尝忘君,陛下当与谋之。”正说之间,贾诩来到。帝乃屏退左右泣谕诩曰:“卿能怜汉朝,救朕命乎?”诩拜伏于地曰:“固臣所愿也。陛下且勿言,臣自图之。”帝收泪而谢。

却说李傕平时最喜欢旁门左道的妖邪法术,常常让女巫在军中击鼓降神,贾诩屡次劝谏他都不听。侍中杨琦秘密奏告献帝说:“臣看贾诩虽然是李傕的心腹,但实际上未曾忘记君主,陛下应当和他商量。”正说着,贾诩来了。献帝就屏退左右,流着泪对贾诩说:“你能怜惜汉朝,救朕的性命吗?”贾诩拜伏在地说:“这本来就是臣的心愿。陛下暂且不要说出去,臣自会设法。”献帝收住眼泪向他道谢。

少顷,李傕来见,带剑而入。帝面如土色。傕谓帝曰:“郭汜不臣,监禁公卿,欲劫陛下。非臣则驾被掳矣。”帝拱手称谢,傕乃出。时皇甫郦入见帝。帝知郦能言,又与李傕同乡,诏使往两边解和。郦奉诏,走至汜营说汜。汜曰:“如李傕送出天子,我便放出公卿。”

不一会儿,李傕来见,带着剑进来。献帝吓得面如土色。李傕对献帝说:“郭汜不守臣节,监禁公卿,想劫持陛下。要不是臣,圣驾就被他掳走了。”献帝拱手称谢,李傕才出去。这时皇甫郦进来见献帝。献帝知道皇甫郦能言善辩,又和李傕是同乡,下诏让他到两边去讲和。皇甫郦奉诏,先到郭汜营中劝说郭汜。郭汜说:“如果李傕送出天子,我就放出公卿。”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李傕移帝于郿坞,只给腐肉朽粮;二贼阵前对骂,要单挑赢取皇帝;郭汜扣押劝和百官,朱隽气死;贾诩暗许救驾。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撄yīng触犯
左道zuǒ dào邪门歪道
匡君kuāng jūn匡正辅助君主
屏退bǐng tuì让旁人退下
不臣bù chén不守臣节

🧭 图解与讲解

李傕把帝后移到郿坞,派李暹看守,断绝内使。献帝向他讨五斛米、五具牛骨赏给左右,他却说「朝夕上饭,何又他求」,送去的是腐肉朽粮。献帝骂了一句,杨彪赶紧劝「不可撄其锋」,献帝只能低头流泪。

〔图〕一个劫天子,一个劫公卿

郭汜领兵来「救驾」,献帝听说是他,反而更忧。两人阵前对骂:一个说「我保驾在此」,一个说「此乃劫驾」,最后约定不用军士、单打独斗,「赢的便把皇帝取去」,把天子当成赌注。杨彪带六十余位朝官去劝和,郭汜竟把众官全部扣下,说「李傕劫天子,偏我劫不得公卿」。图一。朱隽回家气病而死,二贼从此一连厮杀五十多天。

转机出在李傕的心腹贾诩身上。侍中杨琦看出贾诩「未尝忘君」,献帝便屏退左右,含泪问他能否救朕,贾诩答「固臣所愿也」,请献帝不要声张。李傕随后带剑入见,献帝面如土色。献帝又派能言善辩、与李傕同乡的皇甫郦去两边说和,郭汜开出条件:李傕送出天子,他就放出公卿。

郦即来见李傕曰:“今天子以某是西凉人,与公同乡,特令某来劝和二公。汜已奉诏,公意若何?”傕曰:“吾有败吕布之大功,辅政四年,多著勋绩,天下共知。郭亚多盗马贼耳,乃敢擅劫公卿,与我相抗,誓必诛之!君试观我方略士众,足胜郭亚多否?”郦答曰:“不然: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致灭亡。近董太师之强,君所目见也,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悬国门。则强固不足恃矣。将军身为上将,持钺仗节,子孙宗族,皆居显位,国恩不可谓不厚。今郭亚多劫公卿,而将军劫至尊,果谁轻谁重耶?”

李傕大怒,拔剑叱曰:“天子使汝来辱我乎?我先斩汝头!”骑都尉杨奉谏曰:“今郭汜未除,而杀天使,则汜兴兵有名,诸侯皆助之矣。”贾诩亦力劝,傕怒少息。诩遂推皇甫郦出。郦大叫曰:“李傕不奉诏,欲弑君自立!”侍中胡邈急止之曰:“无出此言!恐于身不利。”郦叱之曰:“胡敬才!汝亦为朝廷之臣,如何附贼?‘君辱臣死’,吾被李傕所杀,乃分也!”大骂不止。帝知之,急令皇甫郦回西凉。

却说李傕之军,大半是西凉人氏,更赖羌兵为助。却被皇甫郦扬言于西凉人曰:“李傕谋反,从之者即为贼党,后患不浅。”西凉人多有听郦之言,军心渐涣。傕闻郦言,大怒,差虎贲王昌追之。昌知郦乃忠义之士,竟不往追,只回报曰:“郦已不知何往矣。”贾诩又密谕羌人曰:“天子知汝等忠义,久战劳苦,密诏使汝还郡,后当有重赏。”羌人正怨李傕不与爵赏,遂听诩言,都引兵去。

诩又密奏帝曰:“李傕贪而无谋,今兵散心怯,可以重爵饵之。”帝乃降诏,封傕为大司马。傕喜曰:“此女巫降神祈祷之力也!”遂重赏女巫,却不赏军将。骑都尉杨奉大怒,谓宋果曰:“吾等出生入死,身冒矢石,功反不及女巫耶?”宋果曰:“何不杀此贼,以救天子?”奉曰:“你于中军放火为号,吾当引兵外应。”二人约定是夜二更时分举事。不料其事不密,有人报知李傕。傕大怒,令人擒宋果先杀之。杨奉引兵在外,不见号火。李傕自将兵出,恰遇杨奉,就寨中混战到四更。

奉不胜,引军投西安去了。李傕自此军势渐衰。更兼郭汜常来攻击,杀死者甚多。忽人来报:“张济统领大军,自陕西来到,欲与二公解和;声言如不从者,引兵击之。”傕便卖个人情,先遣人赴张济军中许和。郭汜亦只得许诺。张济上表,请天子驾幸弘农。帝喜曰:“朕思东都久矣。今乘此得还,乃万幸也!”诏封张济为骠骑将军。济进粮食酒肉,供给百官。汜放公卿出营。傕收拾车驾东行,遣旧有御林军数百,持戟护送。

翻译点开

郦即来见李傕曰:“今天子以某是西凉人,与公同乡,特令某来劝和二公。汜已奉诏,公意若何?”傕曰:“吾有败吕布之大功,辅政四年,多著勋绩,天下共知。郭亚多盗马贼耳,乃敢擅劫公卿,与我相抗,誓必诛之!君试观我方略士众,足胜郭亚多否?”郦答曰:“不然: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致灭亡。近董太师之强,君所目见也,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悬国门。则强固不足恃矣。将军身为上将,持钺仗节,子孙宗族,皆居显位,国恩不可谓不厚。今郭亚多劫公卿,而将军劫至尊,果谁轻谁重耶?”

皇甫郦随即来见李傕说:“如今天子因为我是西凉人,和您是同乡,特地命我来劝二位和解。郭汜已经奉诏了,您意下如何?”李傕说:“我有打败吕布的大功,辅政四年,功勋卓著,天下人都知道。郭亚多不过是个盗马贼罢了,竟敢擅自劫持公卿,和我对抗,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您看看我的谋略和兵众,足以胜过郭亚多吗?”皇甫郦答道:“不是这样:从前有穷国的后羿,仗着自己善射,不考虑祸患,以致灭亡。近来董太师那样强大,是您亲眼见到的,吕布受了他的恩惠却反过来谋害他,转眼之间,头颅就挂在了国门上。可见强大本来就不足依仗。将军身为上将,持钺仗节,子孙宗族都身居显位,国家的恩德不能说不厚。如今郭亚多劫持的是公卿,而将军劫持的是天子,到底谁轻谁重呢?”

李傕大怒,拔剑叱曰:“天子使汝来辱我乎?我先斩汝头!”骑都尉杨奉谏曰:“今郭汜未除,而杀天使,则汜兴兵有名,诸侯皆助之矣。”贾诩亦力劝,傕怒少息。诩遂推皇甫郦出。郦大叫曰:“李傕不奉诏,欲弑君自立!”侍中胡邈急止之曰:“无出此言!恐于身不利。”郦叱之曰:“胡敬才!汝亦为朝廷之臣,如何附贼?‘君辱臣死’,吾被李傕所杀,乃分也!”大骂不止。帝知之,急令皇甫郦回西凉。

李傕大怒,拔剑呵斥道:“天子派你来羞辱我吗?我先砍了你的头!”骑都尉杨奉劝谏说:“如今郭汜还没除掉,却杀了天子的使者,那郭汜起兵就有了名义,诸侯都会帮他了。”贾诩也极力劝阻,李傕的怒气才稍稍平息。贾诩就把皇甫郦推了出去。皇甫郦大叫说:“李傕不奉诏命,想杀君自立!”侍中胡邈急忙制止他说:“不要说这种话!恐怕对你自己不利。”皇甫郦呵斥他说:“胡敬才!你也是朝廷的臣子,怎么依附贼人?‘君主受辱,臣子当死’,我被李傕杀了,也是本分!”大骂不止。献帝知道了,急忙让皇甫郦回西凉去。

却说李傕之军,大半是西凉人氏,更赖羌兵为助。却被皇甫郦扬言于西凉人曰:“李傕谋反,从之者即为贼党,后患不浅。”西凉人多有听郦之言,军心渐涣。傕闻郦言,大怒,差虎贲王昌追之。昌知郦乃忠义之士,竟不往追,只回报曰:“郦已不知何往矣。”贾诩又密谕羌人曰:“天子知汝等忠义,久战劳苦,密诏使汝还郡,后当有重赏。”羌人正怨李傕不与爵赏,遂听诩言,都引兵去。

却说李傕的军队,大半是西凉人,又依靠羌兵帮助。却被皇甫郦对西凉人扬言说:“李傕谋反,跟从他的就是贼党,后患不小。”西凉人很多听了皇甫郦的话,军心渐渐涣散。李傕听到皇甫郦的话,大怒,派虎贲王昌去追他。王昌知道皇甫郦是忠义之士,竟然不去追,只回报说:“皇甫郦已经不知去向了。”贾诩又暗中告诉羌人说:“天子知道你们忠义,久战劳苦,秘密下诏让你们回本郡去,以后会有重赏。”羌人正怨恨李傕不给爵位赏赐,就听了贾诩的话,都领兵走了。

诩又密奏帝曰:“李傕贪而无谋,今兵散心怯,可以重爵饵之。”帝乃降诏,封傕为大司马。傕喜曰:“此女巫降神祈祷之力也!”遂重赏女巫,却不赏军将。骑都尉杨奉大怒,谓宋果曰:“吾等出生入死,身冒矢石,功反不及女巫耶?”宋果曰:“何不杀此贼,以救天子?”奉曰:“你于中军放火为号,吾当引兵外应。”二人约定是夜二更时分举事。不料其事不密,有人报知李傕。傕大怒,令人擒宋果先杀之。杨奉引兵在外,不见号火。李傕自将兵出,恰遇杨奉,就寨中混战到四更。

贾诩又秘密奏告献帝说:“李傕贪婪而没有谋略,如今兵众离散、心中胆怯,可以用高官厚爵来引诱他。”献帝就下诏,封李傕为大司马。李傕高兴地说:“这是女巫降神祈祷的功劳啊!”就重赏女巫,却不赏军中将士。骑都尉杨奉大怒,对宋果说:“我们出生入死,冒着箭石,功劳反倒不如女巫吗?”宋果说:“为什么不杀了这个贼,来救天子?”杨奉说:“你在中军放火为号,我领兵在外接应。”两人约定当夜二更时分起事。不料事情不机密,有人报知李傕。李傕大怒,叫人先把宋果抓来杀了。杨奉领兵在外,不见信号火。李傕亲自领兵出来,正遇上杨奉,就在营寨中混战到四更。

奉不胜,引军投西安去了。李傕自此军势渐衰。更兼郭汜常来攻击,杀死者甚多。忽人来报:“张济统领大军,自陕西来到,欲与二公解和;声言如不从者,引兵击之。”傕便卖个人情,先遣人赴张济军中许和。郭汜亦只得许诺。张济上表,请天子驾幸弘农。帝喜曰:“朕思东都久矣。今乘此得还,乃万幸也!”诏封张济为骠骑将军。济进粮食酒肉,供给百官。汜放公卿出营。傕收拾车驾东行,遣旧有御林军数百,持戟护送。

杨奉没能取胜,领兵投奔西安去了。李傕从此军势渐渐衰落。再加上郭汜常来攻打,被杀的人很多。忽然有人来报:“张济统领大军,从陕西来到,想给二公讲和;扬言如果谁不听从,就领兵攻打谁。”李傕便做个顺水人情,先派人到张济军中答应讲和。郭汜也只得答应。张济上表,请天子驾临弘农。献帝高兴地说:“朕想念东都很久了。如今趁此能够回去,真是万幸!”下诏封张济为骠骑将军。张济献上粮食酒肉,供给百官。郭汜放公卿出营。李傕收拾车驾东行,派原有的御林军几百人,持戟护送。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皇甫郦劝李傕不成,反扬言李傕谋反;贾诩遣散羌兵、劝帝封傕;李傕赏女巫不赏将,杨奉起事不成出走;张济来解和。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斯须sī xū片刻
持钺仗节chí yuè zhàng jié执掌兵权的象征
弑shì臣杀君
饵ěr引诱
骠骑piào qí将军名号

🧭 图解与讲解

皇甫郦对李傕说的话很有分量:有穷后羿仗着善射而亡;董太师那样强,吕布受恩反图,「斯须之间,头悬国门」,可见强不足恃;将军受国厚恩,郭汜劫的是公卿,你劫的是天子,「果谁轻谁重耶」?李傕大怒要斩他,杨奉、贾诩劝住。皇甫郦出营大叫「李傕不奉诏,欲弑君自立」,又斥胡邈附贼,献帝怕他遭害,急令他回西凉。

〔图〕李傕一步步众叛亲离

皇甫郦走前对西凉兵扬言「从之者即为贼党」,李傕的西凉兵军心渐涣;派去追他的王昌敬他忠义,故意放走。贾诩再以天子密诏为名遣散羌兵,羌人本就怨李傕不给爵赏,都领兵走了。图一。贾诩一面拆李傕的兵,一面劝献帝封他为大司马,用高官稳住这个「贪而无谋」的人。

李傕得了封赏,却说是女巫降神之力,重赏女巫、不赏将士。杨奉气愤「功反不及女巫耶」,约宋果在中军放火为号,事泄,宋果被杀,杨奉与李傕混战到四更,投西安去了。这时张济从陕西带兵来,扬言谁不从和就打谁,二贼只好讲和,张济奏请天子去弘农,献帝说「朕思东都久矣」。杨奉这一走,下一单元成了救驾的主力。

銮舆过新丰,至霸陵,时值秋天,金风骤起。忽闻喊声大作,数百军兵来至桥上拦住车驾,厉声问曰:“来者何人?”侍中杨琦拍马上桥曰:“圣驾过此,谁敢拦阻?”有二将出曰:“吾等奉郭将军命,把守此桥,以防奸细。既云圣驾,须亲见帝,方可准信。”杨琦高揭珠帘。帝谕曰:“朕躬在此,卿何不退?”众将皆呼万岁,分于两边,驾乃得过。

二将回报郭汜曰:“驾已去矣。”汜曰:“我正欲哄过张济,劫驾再入郿坞,你如何擅自放了过去?”遂斩二将,起兵赶来。车驾正到华阴县,背后喊声震天,大叫:“车驾且休动!”帝泣告大臣曰:“方离狼窝,又逢虎口,如之奈何?”众皆失色。贼军渐近,只听得一派鼓声,山背后转出一将,当先一面大旗,上书“大汉杨奉”四字,引军千余杀来。原来杨奉自为李傕所败,便引军屯终南山下;今闻驾至,特来保护。

当下列开阵势。汜将崔勇出马,大骂杨奉反贼。奉大怒,回顾阵中曰:“公明何在?”一将手执大斧,飞骤骅骝,直取崔勇。两马相交,只一合,斩崔勇于马下。杨奉乘势掩杀,汜军大败,退走二十余里。奉乃收军来见天子。帝慰谕曰:“卿救朕躬,其功不小!”奉顿首拜谢。帝曰:“适斩贼将者何人?”奉乃引此将拜于车下曰:“此人河东杨郡人:姓徐,名晃,字公明。”帝慰劳之。杨奉保驾至华阴驻跸。将军段煨,具衣饮膳上献。是夜,天子宿于杨奉营中。

郭汜败了一阵,次日又点军杀至营前来,徐晃当先出马。郭汜大军八面围来,将天子,杨奉,困在垓心。正在危急之中,忽然东南上喊声大震,一将引军纵马杀来。贼众奔溃。徐晃乘势攻击,大败汜军。那人来见天子,乃国戚董承也。帝哭诉前事。承曰:“陛下免忧。臣与杨将军誓斩二贼,以靖天下。”帝命早赴东都。连夜驾起,前幸弘农。

却说郭汜败军回,撞著李傕,言:“杨奉、董承救驾往弘农去了。若到山东,立脚得定,必然布告天下,令诸侯共伐我等,三族不能保矣。”傕曰:“今张济兵据长安,未可轻动。我和你乘间合兵一处,至弘农杀了汉君,平分天下,有何不可?”汜喜诺。二人合兵,于路劫掠,所过一空。杨奉、董承知贼兵远来,遂勒兵回,与贼大战于东涧。

傕、汜二人商议:“我众彼寡,只可以混战胜之。”于是李傕在左,郭汜在右,漫山遍野拥来。杨奉、董承两边死战,刚保帝后车出;百官宫人,符册典籍,一应御用之物,尽皆抛弃。郭汜引军入弘农劫掠。承、奉保驾走陕北,傕、汜分兵赶来。承、奉一面差人与傕、汜讲和,一面密圣旨往河东,急召故白波帅韩暹、李乐、胡才三处军兵前来救应。那李乐亦是啸聚山林之贼,今不得已而召之。三处军闻天子赦罪赐官,如何不来;并拔本营军士,来与董承相会,一齐再取弘农。

水墨华阴道上,徐晃手执大斧纵马冲出,杨奉大旗迎风招展
飞骤骅骝,直取崔勇
翻译点开

銮舆过新丰,至霸陵,时值秋天,金风骤起。忽闻喊声大作,数百军兵来至桥上拦住车驾,厉声问曰:“来者何人?”侍中杨琦拍马上桥曰:“圣驾过此,谁敢拦阻?”有二将出曰:“吾等奉郭将军命,把守此桥,以防奸细。既云圣驾,须亲见帝,方可准信。”杨琦高揭珠帘。帝谕曰:“朕躬在此,卿何不退?”众将皆呼万岁,分于两边,驾乃得过。

御驾经过新丰,到了霸陵,正是秋天,秋风骤起。忽然听得喊声大作,几百个军兵来到桥上拦住车驾,厉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侍中杨琦拍马上桥说:“圣驾经过这里,谁敢拦阻?”有两员将领出来说:“我们奉郭将军的命令,把守这座桥,防备奸细。既然说是圣驾,必须亲眼见到皇帝,才能相信。”杨琦高高掀起珠帘。献帝说:“朕就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还不退下?”众将都高呼万岁,分站两边,车驾才得以通过。

二将回报郭汜曰:“驾已去矣。”汜曰:“我正欲哄过张济,劫驾再入郿坞,你如何擅自放了过去?”遂斩二将,起兵赶来。车驾正到华阴县,背后喊声震天,大叫:“车驾且休动!”帝泣告大臣曰:“方离狼窝,又逢虎口,如之奈何?”众皆失色。贼军渐近,只听得一派鼓声,山背后转出一将,当先一面大旗,上书“大汉杨奉”四字,引军千余杀来。原来杨奉自为李傕所败,便引军屯终南山下;今闻驾至,特来保护。

两员将领回报郭汜说:“圣驾已经过去了。”郭汜说:“我正想骗过张济,劫持圣驾再进郿坞,你们怎么擅自放了过去?”就斩了二将,起兵追来。车驾正到华阴县,背后喊声震天,大叫:“车驾暂且不要走!”献帝哭着对大臣们说:“刚离狼窝,又逢虎口,这可怎么办?”众人都变了脸色。贼军渐渐逼近,只听得一阵鼓声,山背后转出一员将,当先一面大旗,上写“大汉杨奉”四个字,领着一千多兵杀来。原来杨奉自从被李傕打败,就领兵屯在终南山下;如今听说御驾来了,特来保护。

当下列开阵势。汜将崔勇出马,大骂杨奉反贼。奉大怒,回顾阵中曰:“公明何在?”一将手执大斧,飞骤骅骝,直取崔勇。两马相交,只一合,斩崔勇于马下。杨奉乘势掩杀,汜军大败,退走二十余里。奉乃收军来见天子。帝慰谕曰:“卿救朕躬,其功不小!”奉顿首拜谢。帝曰:“适斩贼将者何人?”奉乃引此将拜于车下曰:“此人河东杨郡人:姓徐,名晃,字公明。”帝慰劳之。杨奉保驾至华阴驻跸。将军段煨,具衣饮膳上献。是夜,天子宿于杨奉营中。

当下摆开阵势。郭汜的部将崔勇出马,大骂杨奉是反贼。杨奉大怒,回头向阵中说:“公明在哪里?”一员将手持大斧,骑着骅骝马飞奔而出,直取崔勇。两马相交,只一个回合,把崔勇斩于马下。杨奉乘势掩杀,郭汜军大败,退走二十多里。杨奉这才收兵来见天子。献帝慰劳说:“你救了朕,功劳不小!”杨奉叩头拜谢。献帝说:“刚才斩贼将的是什么人?”杨奉就领这员将到车下拜见,说:“这人是河东杨郡人:姓徐,名晃,字公明。”献帝慰劳了他。杨奉护驾到华阴驻扎。将军段煨备了衣服饮食献上。这天夜里,天子住在杨奉营中。

郭汜败了一阵,次日又点军杀至营前来,徐晃当先出马。郭汜大军八面围来,将天子,杨奉,困在垓心。正在危急之中,忽然东南上喊声大震,一将引军纵马杀来。贼众奔溃。徐晃乘势攻击,大败汜军。那人来见天子,乃国戚董承也。帝哭诉前事。承曰:“陛下免忧。臣与杨将军誓斩二贼,以靖天下。”帝命早赴东都。连夜驾起,前幸弘农。

郭汜败了一阵,第二天又点兵杀到营前,徐晃当先出马。郭汜大军从八面围来,把天子、杨奉困在中间。正在危急之中,忽然东南方喊声大震,一员将领兵纵马杀来。贼众溃逃。徐晃乘势攻击,大败郭汜军。那人来见天子,原来是国戚董承。献帝哭诉先前的事。董承说:“陛下不必忧虑。臣和杨将军发誓斩了两个贼,来平定天下。”献帝命令尽早赶赴东都。连夜起驾,前往弘农。

却说郭汜败军回,撞著李傕,言:“杨奉、董承救驾往弘农去了。若到山东,立脚得定,必然布告天下,令诸侯共伐我等,三族不能保矣。”傕曰:“今张济兵据长安,未可轻动。我和你乘间合兵一处,至弘农杀了汉君,平分天下,有何不可?”汜喜诺。二人合兵,于路劫掠,所过一空。杨奉、董承知贼兵远来,遂勒兵回,与贼大战于东涧。

却说郭汜带着败军回来,撞见李傕,说:“杨奉、董承救驾往弘农去了。如果到了山东,站稳了脚,一定会布告天下,叫诸侯一同讨伐我们,那时三族都保不住了。”李傕说:“如今张济的兵占据长安,不可轻易动。我和你趁机合兵一处,到弘农杀了汉朝皇帝,平分天下,有什么不可以?”郭汜高兴地答应了。两人合兵,一路劫掠,所过之处一扫而空。杨奉、董承得知贼兵远道追来,就领兵回头,和贼兵在东涧大战。

傕、汜二人商议:“我众彼寡,只可以混战胜之。”于是李傕在左,郭汜在右,漫山遍野拥来。杨奉、董承两边死战,刚保帝后车出;百官宫人,符册典籍,一应御用之物,尽皆抛弃。郭汜引军入弘农劫掠。承、奉保驾走陕北,傕、汜分兵赶来。承、奉一面差人与傕、汜讲和,一面密圣旨往河东,急召故白波帅韩暹、李乐、胡才三处军兵前来救应。那李乐亦是啸聚山林之贼,今不得已而召之。三处军闻天子赦罪赐官,如何不来;并拔本营军士,来与董承相会,一齐再取弘农。

李傕、郭汜两人商议:“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只能用混战来取胜。”于是李傕在左,郭汜在右,漫山遍野涌来。杨奉、董承两边拼死作战,才保着帝后的车驾出来;百官宫人,符节簿册、典章图籍,一切御用之物,全都抛弃了。郭汜领兵进弘农抢掠。董承、杨奉保驾逃往陕北,李傕、郭汜分兵追来。董承、杨奉一面派人和李傕、郭汜讲和,一面秘密传圣旨到河东,急召从前的白波帅韩暹、李乐、胡才三处军兵前来救应。那李乐也是聚众山林的盗贼,如今不得已才召他来。三处军马听说天子赦免他们的罪、赐给官职,怎么会不来;都拔营带着军士,来和董承会合,一起再去夺取弘农。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车驾东行,霸陵桥守军见帝放行;郭汜追到华阴,杨奉部将徐晃斩崔勇,董承又来解围;二贼合兵,东涧大败,御物尽弃。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銮舆luán yú皇帝的车驾
骅骝huá liú骏马名
驻跸zhù bì帝王出行途中暂住
垓心gāi xīn重围的中心
啸聚xiào jù呼唤聚众(多指盗贼)

🧭 图解与讲解

车驾东行到霸陵,郭汜的兵在桥上拦住,说须亲见天子才放行;杨琦高揭珠帘,献帝说「朕躬在此」,众将呼万岁让开。郭汜原想骗过张济再把天子劫回郿坞,听说放走了,斩了守桥二将追来。献帝在华阴说「方离狼窝,又逢虎口」,正是这一路的写照。图一。

〔图〕东归路上一波三折

〔图〕护驾的人从四面汇来

危急时山后转出「大汉杨奉」的大旗。杨奉被李傕打败后屯在终南山下,此时带兵来护驾。他回头叫「公明何在」,一员将手执大斧,一合斩了郭汜部将崔勇。这员将就是徐晃,字公明,河东杨郡人。第二天郭汜八面围来,又有国戚董承从东南杀到解围,与杨奉立誓共斩二贼。图二。

郭汜回头与李傕合兵,商定到弘农「杀了汉君,平分天下」。东涧一战,二贼漫山遍野拥来,杨奉、董承死战才保住帝后的车,百官宫人、符册典籍全部丢弃。董承、杨奉只好一面讲和拖延,一面密召白波旧帅韩暹、李乐、胡才来救。书里特意说李乐本是「啸聚山林之贼」,不得已才召来,为后面李乐专权、追劫车驾埋下伏笔。

其时李傕、郭汜但到之处,劫掠百姓,老弱者杀之,强壮者充军;临敌则驱民兵在前,名曰“敢死军”,贼势浩大。李乐军到,会于渭阳。郭汜令军士将衣服物件抛弃于道。乐军见衣服满地,争往取之,队伍尽失。傕、汜二军,四面混战,乐军大败。杨奉、董承遮拦不住,保驾北走,背后贼军赶来。李乐曰:“事急矣!请天子上马先行!”帝曰:“朕不可舍百官而去。”

众皆号泣相随。胡才被乱军所杀。承、奉见贼追急,请天子弃车驾,步行到黄河岸边。李乐等寻得一只小舟作渡船。时值天气严寒,帝与后强扶到岸。边岸又高,不得下船,后面追兵将至。杨奉曰:“可解马缰绳接连,拴缚帝腰,放下船去。”人丛中国舅伏德,挟白绢十数匹,曰:“吾于乱军中拾得此绢,可接连拽辇。”行军校尉尚弘用绢包帝及后,令众先挂帝往下放之,乃得下船。李乐仗剑立于船头上,后兄伏德,负后下船中。岸上有不得下船者,争扯船缆。李乐尽砍于水中。渡过帝后,再放船渡众人。其争渡者,皆被砍下手指,哭声震天。

既渡彼岸,帝左右止剩得十余人。杨奉寻得牛车一辆,载帝至大阳。绝食,晚宿于瓦屋中,野老进粟饭,上与后共食,粗粝不能下咽。次日诏封李乐为征北将军,韩暹为征东将军,起驾前行。有二大臣寻至,哭拜车前:乃太尉杨彪、太仆韩融也。帝后俱哭。韩融曰:“傕、汜二贼,颇信臣言;臣舍命去说二贼罢兵。陛下善保龙体。”

韩融去了,李乐请帝入杨奉营暂歇。杨彪请帝都安邑县。驾至安邑,苦无高房,帝后都居于茅屋中;又无门关闭,四边插荆棘以为屏蔽。帝与大臣议事于茅屋之下,诸将引兵于篱外镇压。李乐等专权,百官稍有触犯,竟于帝前殴骂;故意送浊酒粗食与帝,帝勉强纳之。李乐、韩暹又连名保奏黥徒、部曲巫医走卒二百余名,并为校尉御史等官。刻印不及,以锥画之,全不成体统。

却说韩融曲说傕、汜二贼,二贼从其言,乃放百官及宫人归。是岁大荒,百姓皆食野菜,饿莩遍野。河内太守张扬献米肉,河东太守王邑献绢帛,帝稍得宁。董承、杨奉商议,一面差人修洛阳宫院,欲奉车驾还东都,李乐不从,董承谓李乐曰:“洛阳本天子建都之地。安邑乃小地面,如何容得车驾?今奉驾还洛阳是正理。”李乐曰:“汝等奉驾去,我只在此处住。”

承、奉乃奉驾起程。李乐暗令人结连李傕,郭汜,一同劫驾。董承,杨奉,韩暹知其谋,连夜摆布军士,护送车驾前奔箕关。李乐闻知,不等傕、汜军到,自引本部人马前来追赶。四更左侧,赶到箕山下,大叫:“车驾休行!李傕、郭汜在此!”吓得献帝心惊胆战,山上火光遍起。正是:

前番两贼分为二,今番三贼合为一。

不知汉天子怎离此难,且听下文分解。

水墨严冬黄河岸边,众人用白绢缒献帝下小舟,李乐仗剑立于船头
李乐仗剑立于船头上
翻译点开

其时李傕、郭汜但到之处,劫掠百姓,老弱者杀之,强壮者充军;临敌则驱民兵在前,名曰“敢死军”,贼势浩大。李乐军到,会于渭阳。郭汜令军士将衣服物件抛弃于道。乐军见衣服满地,争往取之,队伍尽失。傕、汜二军,四面混战,乐军大败。杨奉、董承遮拦不住,保驾北走,背后贼军赶来。李乐曰:“事急矣!请天子上马先行!”帝曰:“朕不可舍百官而去。”

这时李傕、郭汜所到之处,抢掠百姓,老弱的杀掉,强壮的充军;临阵就驱赶民兵在前面,叫作“敢死军”,贼势浩大。李乐的军马到了,在渭阳会合。郭汜叫军士把衣服物件丢在路上。李乐的军士见满地衣服,争着去拿,队伍全乱了。李傕、郭汜两军四面混战,李乐军大败。杨奉、董承阻挡不住,保驾往北逃,背后贼军追来。李乐说:“事情紧急了!请天子上马先走!”献帝说:“朕不能丢下百官自己走。”

众皆号泣相随。胡才被乱军所杀。承、奉见贼追急,请天子弃车驾,步行到黄河岸边。李乐等寻得一只小舟作渡船。时值天气严寒,帝与后强扶到岸。边岸又高,不得下船,后面追兵将至。杨奉曰:“可解马缰绳接连,拴缚帝腰,放下船去。”人丛中国舅伏德,挟白绢十数匹,曰:“吾于乱军中拾得此绢,可接连拽辇。”行军校尉尚弘用绢包帝及后,令众先挂帝往下放之,乃得下船。李乐仗剑立于船头上,后兄伏德,负后下船中。岸上有不得下船者,争扯船缆。李乐尽砍于水中。渡过帝后,再放船渡众人。其争渡者,皆被砍下手指,哭声震天。

众人都哭着跟随。胡才被乱军杀了。董承、杨奉见贼兵追得紧,请天子丢下车驾,步行到了黄河岸边。李乐等人找到一只小船当渡船。当时天气严寒,皇帝和皇后被人勉强扶到岸边。河岸又高,下不了船,后面追兵快到了。杨奉说:“可以解下马缰绳连接起来,拴住皇帝的腰,放下船去。”人群中国舅伏德,夹着十几匹白绢,说:“我在乱军中拾到这些绢,可以连接起来拽辇。”行军校尉尚弘用绢包住皇帝和皇后,叫众人先把皇帝挂着往下放,这才下了船。李乐持剑站在船头上,皇后的哥哥伏德背着皇后下到船中。岸上有下不了船的人,争着拉扯船缆。李乐把他们全砍落水中。渡过帝后,再放船渡众人。那些争着上船的,都被砍下手指,哭声震天。

既渡彼岸,帝左右止剩得十余人。杨奉寻得牛车一辆,载帝至大阳。绝食,晚宿于瓦屋中,野老进粟饭,上与后共食,粗粝不能下咽。次日诏封李乐为征北将军,韩暹为征东将军,起驾前行。有二大臣寻至,哭拜车前:乃太尉杨彪、太仆韩融也。帝后俱哭。韩融曰:“傕、汜二贼,颇信臣言;臣舍命去说二贼罢兵。陛下善保龙体。”

渡到对岸以后,皇帝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杨奉找到一辆牛车,载着皇帝到了大阳。没有饭吃,晚上住在瓦屋里,乡野老人献上小米饭,皇帝和皇后一同吃,粗糙得咽不下去。第二天下诏封李乐为征北将军,韩暹为征东将军,起驾前行。有两位大臣找来,在车前哭拜:原来是太尉杨彪、太仆韩融。皇帝皇后都哭了。韩融说:“李傕、郭汜两个贼,很相信臣的话;臣拼着性命去劝两个贼罢兵。陛下好好保重龙体。”

韩融去了,李乐请帝入杨奉营暂歇。杨彪请帝都安邑县。驾至安邑,苦无高房,帝后都居于茅屋中;又无门关闭,四边插荆棘以为屏蔽。帝与大臣议事于茅屋之下,诸将引兵于篱外镇压。李乐等专权,百官稍有触犯,竟于帝前殴骂;故意送浊酒粗食与帝,帝勉强纳之。李乐、韩暹又连名保奏黥徒、部曲巫医走卒二百余名,并为校尉御史等官。刻印不及,以锥画之,全不成体统。

韩融去了,李乐请皇帝进杨奉营中暂歇。杨彪请皇帝建都安邑县。御驾到了安邑,苦于没有高大的房屋,皇帝皇后都住在茅屋里;又没有门可以关闭,四周插上荆棘当作屏障。皇帝和大臣在茅屋下议事,诸将领兵在篱笆外镇守。李乐等人专权,百官稍有触犯,竟当着皇帝的面殴打辱骂;故意送浑浊的酒、粗劣的饭给皇帝,皇帝勉强吃下。李乐、韩暹又联名保奏受过黥刑的囚徒、部曲、巫医、走卒二百多人,都做了校尉、御史等官。刻印来不及,就用锥子划刻,完全不成体统。

却说韩融曲说傕、汜二贼,二贼从其言,乃放百官及宫人归。是岁大荒,百姓皆食野菜,饿莩遍野。河内太守张扬献米肉,河东太守王邑献绢帛,帝稍得宁。董承、杨奉商议,一面差人修洛阳宫院,欲奉车驾还东都,李乐不从,董承谓李乐曰:“洛阳本天子建都之地。安邑乃小地面,如何容得车驾?今奉驾还洛阳是正理。”李乐曰:“汝等奉驾去,我只在此处住。”

却说韩融委婉劝说李傕、郭汜两个贼,两个贼听了他的话,就放百官和宫人回来。这一年大荒,百姓都吃野菜,饿死的人遍布田野。河内太守张扬献上米肉,河东太守王邑献上绢帛,皇帝才稍稍安宁。董承、杨奉商议,一面派人修缮洛阳宫院,想奉车驾回东都,李乐不同意,董承对李乐说:“洛阳本来是天子建都的地方。安邑是个小地方,怎么容得下车驾?如今奉驾回洛阳才是正理。”李乐说:“你们奉驾去吧,我只在这里住。”

承、奉乃奉驾起程。李乐暗令人结连李傕,郭汜,一同劫驾。董承,杨奉,韩暹知其谋,连夜摆布军士,护送车驾前奔箕关。李乐闻知,不等傕、汜军到,自引本部人马前来追赶。四更左侧,赶到箕山下,大叫:“车驾休行!李傕、郭汜在此!”吓得献帝心惊胆战,山上火光遍起。正是:

董承、杨奉就奉驾起程。李乐暗中派人勾结李傕、郭汜,一同劫驾。董承、杨奉、韩暹得知他们的阴谋,连夜部署军士,护送车驾奔往箕关。李乐听说了,不等李傕、郭汜的军马到,就亲自带本部人马追来。四更前后,追到箕山下,大叫:“车驾不要走!李傕、郭汜在这里!”吓得献帝心惊胆战,山上火光四起。正是:

前番两贼分为二,今番三贼合为一。

上回两个贼分成两家,这回三个贼合成一伙。

不知汉天子怎离此难,且听下文分解。

不知汉天子怎样脱离这场危难,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渭阳中计大败,献帝弃车步行到黄河,用白绢缒下小舟,争渡者被砍指;安邑茅屋里李乐专权;奉驾回洛,又遭李乐追劫。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缆lǎn系船的绳索
粗粝cū lì粗糙的米食
黥徒qíng tú脸上刺字的囚犯
部曲bù qǔ私家兵丁
饿莩è piǎo饿死的人

🧭 图解与讲解

李傕、郭汜所到之处,杀老弱、掳强壮,临阵驱百姓在前,叫作「敢死军」。渭阳一战,郭汜把衣物丢在路上,李乐的兵争抢,队伍大乱,一败涂地。李乐劝天子上马先走,献帝说「朕不可舍百官而去」,众人号泣相随,胡才死于乱军。

〔图〕天子一路落到茅屋

到了黄河岸边,天寒岸高,下不得船,追兵将至。杨奉想用马缰绳拴住帝腰放下去,国舅伏德拿出乱军中拾得的白绢,尚弘用绢包住帝后,挂着放下船;李乐仗剑立于船头,伏德背着皇后下船。岸上的人争扯船缆,李乐尽数砍落水中,后来争渡的人都被砍去手指,哭声震天。这是全书写天子最狼狈的一幕。

渡河后献帝身边只剩十几人,坐牛车到大阳,野老献粟饭,帝后吃不下去。到了安邑,没有高房,住在茅屋里,四边插荆棘当墙。李乐等人专权,敢在天子面前殴骂百官,又把黥徒、巫医、走卒二百多人保为校尉、御史,刻印来不及,用锥子划一划了事。图一。

韩融劝得二贼放回百官宫人。董承、杨奉要奉驾回洛阳,李乐不肯同去,暗中勾结李傕、郭汜劫驾,自己先追到箕山下,大叫「李傕、郭汜在此」,山上火光遍起。回末两句说:前番两贼分为二,今番三贼合为一。献帝如何脱身,留到下回。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