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回　陶恭祖三让徐州　曹孟德大战吕布

曹操正慌走间，正南上一彪军到，乃夏侯惇引军来救援，截住吕布大战。斗到黄昏时分，大雨如注，各自引军分散。操回寨，重赏典韦，加为领军都尉。

曹操正在慌忙逃走，正南方向来了一彪军马，是夏侯惇领兵来救援，截住吕布大战。一直斗到黄昏时分，大雨倾盆，双方各自领兵分散。曹操回到营寨，重赏典韦，升他为领军都尉。

却说吕布到寨，与陈宫商议。宫曰：“濮阳城中有富户田氏，家僮千百，为一郡之巨室；可令彼密使人往操寨中下书，言吕温侯残暴不仁，民心大怨，今欲移兵黎阳，止有高顺在城内，可连夜进兵，我为内应。操若来，诱之入城，四门放火，外设伏兵。曹操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到此安能得脱也？”吕布从其计，密谕田氏使人迳到操寨。操因新败，正在踌躇，忽报田氏人到，呈上密书云：“吕布已往黎阳，城中空虚。万望速来，当为内应。城上插白旗，大书‘义’字，便是暗号。”

却说吕布回到营寨，和陈宫商议。陈宫说：“濮阳城中有个富户田氏，家僮成百上千，是一郡的大户；可以让他秘密派人到曹操营中送信，说吕温侯残暴不仁，民心大怨，如今想移兵黎阳，城内只有高顺，可以连夜进兵，我做内应。曹操如果来了，就引他进城，四门放火，城外设下伏兵。曹操纵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到这里又怎能脱身呢？”吕布听从了他的计策，暗中吩咐田氏派人径直到曹操营中。曹操因为刚打了败仗，正在犹豫，忽然报说田氏派人来到，呈上密信说：“吕布已经去了黎阳，城中空虚。万望赶快前来，我当做内应。城上插一面白旗，大写一个‘义’字，就是暗号。”

操大喜曰：“天使吾得濮阳也！”重赏来人，一面收拾起兵。刘晔曰：“布虽无谋，陈宫多计。只恐其中有诈，不可不防。明公欲去，当分三军为三队：两队伏城外接应，一队入城方可。”

曹操大喜说：“这是上天让我得濮阳啊！”重赏来人，一面收拾起兵。刘晔说：“吕布虽然没有计谋，陈宫却计策很多。只怕其中有诈，不能不防。明公想去，应当把军马分为三队：两队埋伏在城外接应，一队进城才行。”

操从其言，分军三队，来至濮阳城下。操先往观之，见城上遍竖旗旛，西门角上，有一“义”字白旗，心中暗喜。是日午牌，城门开处，两员将引军出战：前军侯成，后军高顺。操即使典韦出马，直取侯成。侯成抵敌不过，回马望城中走。韦赶到吊桥边，高顺亦拦挡不住，都退入城中去了。数内有军人乘势混过阵来见操，说是田氏之使，呈上密书。约云：“今夜初更时分，城上鸣锣为号，便可进兵。某当献门。”

曹操听从了他的话，把军马分为三队，来到濮阳城下。曹操先去察看，见城上遍插旗幡，西门角上有一面“义”字白旗，心中暗喜。这天正午，城门开处，两员将领兵出战：前军侯成，后军高顺。曹操当即派典韦出马，直取侯成。侯成抵挡不住，回马往城中逃。典韦追到吊桥边，高顺也拦挡不住，都退进城中去了。其中有个军人趁乱混过阵来见曹操，说是田氏的使者，呈上密信。信中约定说：“今夜初更时分，城上鸣锣为号，就可以进兵。我当献出城门。”

操拨夏侯惇引军在左，曹洪引军在右，自己引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四将，率兵入城。李典曰：“主公且在城外，容某等先入城去。”操喝曰：“我不自往，谁肯向前！”遂当先领兵直入。

曹操派夏侯惇领兵在左，曹洪领兵在右，自己带着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四将，率兵进城。李典说：“主公暂且留在城外，容我们先进城去。”曹操喝道：“我不亲自去，谁肯向前！”就当先领兵直入。

时约初更，月光未上。只听得西门上吹蠃壳声，喊声忽起，门上火把燎乱，城门大开，吊桥放落。曹操争先拍马而入。直到州衙，路上不见一人。操知是计，忙拨回马，大叫：“退兵！”州衙中一声炮响，四门烈火，轰天而起；金鼓齐鸣，喊声如江翻海沸。东巷内转出张辽，西巷内转出臧霸，夹攻掩杀。操走北门，道傍转出郝萌、曹性，又杀一阵。操急走南门，高顺、侯成拦住。典韦怒目咬牙，冲杀出去。高顺、侯成倒走出城。

当时大约初更，月亮还没升起。只听得西门上吹起螺壳声，喊声忽然响起，门上火把纷乱，城门大开，吊桥放落。曹操抢先拍马而入。一直到了州衙，路上不见一个人。曹操知道中计了，急忙拨转马头，大叫：“退兵！”州衙中一声炮响，四门烈火轰天而起；金鼓齐鸣，喊声像江河翻腾、大海沸腾。东巷里转出张辽，西巷里转出臧霸，两面夹攻掩杀。曹操逃向北门，路旁转出郝萌、曹性，又杀了一阵。曹操急忙逃向南门，高顺、侯成拦住。典韦怒目咬牙，冲杀出去。高顺、侯成反被杀得退出城去。

典韦杀到吊桥，回头不见了曹操，翻身复杀入城来，门下撞著李典。典韦问：“主公何在？”典曰：“吾亦寻不见。”韦曰：“汝在城外催救军，我入去寻主公。”李典去了。典韦杀入城中，寻觅不见；再杀出城壕边，撞著乐进。进曰：“主公何在？”韦曰：“我往复两遭，寻觅不见。”进曰：“同杀入去救主！”两人到门边，城上火炮滚下，乐进马不能入，典韦冒烟突火，又杀入去，到处寻觅。

典韦杀到吊桥，回头不见了曹操，翻身又杀进城来，在门下撞见李典。典韦问：“主公在哪里？”李典说：“我也找不到。”典韦说：“你在城外催救兵，我进去找主公。”李典去了。典韦杀进城中，找不到曹操；又杀出到城壕边，撞见乐进。乐进说：“主公在哪里？”典韦说：“我来回两趟，都没找到。”乐进说：“一同杀进去救主公！”两人到了城门边，城上火炮滚下来，乐进的马进不去，典韦冒着烟火，又杀进去，到处寻找。

却说曹操见典韦杀出去了，四下里人马截来，不得出南门；再转北门，火光里正撞见吕布挺戟跃马而来。操以手掩面，加鞭纵马竟过。吕布从后拍马赶来，将戟于操盔上一击，问曰：“曹操何在？”操反指曰：“前面骑黄马者是他。”

却说曹操见典韦杀出去了，四面人马截来，出不了南门；又转向北门，火光里正撞见吕布挺戟跃马而来。曹操用手遮住脸，加鞭纵马径直过去。吕布从后面拍马赶来，用戟在曹操的头盔上一敲，问道：“曹操在哪里？”曹操反手指着说：“前面骑黄马的就是他。”

吕布听说，弃了曹操，纵马向前追赶。曹操拨转马头，望东门而走，正逢典韦。韦拥护曹操，杀条血路，到城门边，火焰甚盛，城下推下柴草，遍地都是火。韦用戟拨开，飞马冒烟突火先出。曹操随后亦出。方到门道边，城门上崩下一条火梁来，正打著曹操战马后胯，那马扑地倒了。操用手托梁推放地上，手臂须发，尽被烧伤。

吕布听了，丢下曹操，纵马向前追赶。曹操拨转马头，往东门逃去，正遇上典韦。典韦护着曹操，杀开一条血路，到了城门边，火焰很盛，城上推下柴草，遍地都是火。典韦用戟拨开，飞马冒着烟火先冲了出去。曹操随后也出来。刚到门洞边，城门上塌下一根着火的房梁来，正打在曹操战马的后胯上，那马扑倒在地。曹操用手托住房梁推到地上，手臂、胡须、头发都被烧伤。

典韦回马来救，恰好夏侯渊亦到。两个同救起曹操，突火而出。操乘渊马，典韦杀条大路而走。直混战到天明，操方回寨。众将拜伏问安，操仰面笑曰：“误中匹夫之计，吾必当报之！”郭嘉曰：“计可速发。”操曰：“今只将计就计：诈言我被火伤，火毒攻发，五更已经身死。布必引兵来攻。我伏兵于马陵山中，候其兵半渡而击之，布可擒矣。”嘉曰：“真良策也！”于是令军士挂孝发丧，诈言操死。早有人来濮阳报吕布，说曹操被火烧伤肢体，到寨身死。布随点起军马，杀奔马陵山来。将到操寨，一声鼓响，伏兵四起。吕布死战得脱，折了好些人马；败回濮阳，坚守不出。

典韦回马来救，恰好夏侯渊也到了。两人一同救起曹操，冲出火来。曹操骑了夏侯渊的马，典韦杀开一条大路逃走。一直混战到天亮，曹操才回到营寨。众将拜伏问安，曹操仰面笑着说：“误中了匹夫的计，我一定要报复他！”郭嘉说：“计策可以尽快施行。”曹操说：“如今只有将计就计：假说我被火烧伤，火毒发作，五更时已经死了。吕布一定领兵来攻。我在马陵山中埋伏兵马，等他的兵过去一半就出击，吕布就可以擒获了。”郭嘉说：“真是好计！”于是命军士挂孝发丧，假说曹操死了。早有人到濮阳报告吕布，说曹操被火烧伤肢体，回到营中就死了。吕布随即点起军马，杀奔马陵山而来。将到曹操营寨，一声鼓响，伏兵四面杀出。吕布拼死厮杀才得脱身，折损了好些人马；败回濮阳，坚守不出。

是年蝗虫忽起，食尽禾稻。关东一境，每榖一斛，值钱五十贯，人民相食。曹操因军中粮尽，引回鄄城暂住。吕布亦引兵出屯山阳就食。因此二处权且罢兵。

这一年忽然闹起蝗灾，把庄稼吃得精光。关东一带，每一斛谷子，值钱五十贯，百姓饿得人吃人。曹操因为军中粮尽，领兵回鄄城暂住。吕布也领兵出城屯驻山阳，就地取粮。因此两处暂且罢兵。

却说陶谦在徐州，时年已六十三岁，忽然染病，看看沉重，请糜竺、陈登议事。竺曰：“曹兵之去，止为吕布袭兖州故也。今因岁荒罢兵，来春又必至矣。府君两番欲让位于刘玄德，时府君尚强健，故玄德不肯受；今病已沉重，正可就此面与之，玄德必不辞矣。”

却说陶谦在徐州，这时已经六十三岁，忽然染病，眼看越来越重，请糜竺、陈登来议事。糜竺说：“曹兵离去，只是因为吕布袭了兖州的缘故。如今因为年荒罢兵，明年春天一定还会来。府君两次想把位子让给刘玄德，那时府君身体还强健，所以玄德不肯接受；如今病已沉重，正可以趁此当面交给他，玄德一定不会推辞了。”

谦大喜使人来小沛，请刘玄德议军务。玄德引关、张带数十骑到徐州，陶谦教请入卧内。玄德问安毕，谦曰：“请玄德公来，不为别事：止因老夫病已危笃，朝夕难保；万望明公可怜汉家城池为重，受取徐州牌印，老夫死亦瞑目矣！”玄德曰：“君有二子，何不传之？”谦曰：“长子商，次子应，其才皆不堪任。老夫死后，犹望明公教诲，切勿令掌州事。”玄德曰：“备一身安能当此大任？”谦曰：“某举一人，可为公辅：系北海人，姓孙，名乾，字公祐。此人可使为从事。”又谓糜竺曰：“刘公当世人杰，汝当善事之。”

陶谦大喜，派人到小沛，请刘玄德来商议军务。玄德带着关、张和几十个骑兵到了徐州，陶谦叫请到卧室里来。玄德问安完毕，陶谦说：“请玄德公来，不为别的事：只因老夫病已危重，早晚难保；万望明公以汉家的城池为重，接受徐州的牌印，老夫死也瞑目了！”玄德说：“您有两个儿子，为什么不传给他们？”陶谦说：“长子陶商，次子陶应，他们的才能都不能胜任。老夫死后，还望明公教诲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掌管州里的事。”玄德说：“我一个人怎能担当这样的大任？”陶谦说：“我推举一个人，可以辅佐您：是北海人，姓孙，名乾，字公祐。这个人可以用作从事。”又对糜竺说：“刘公是当世的人杰，你要好好侍奉他。”

玄德终是推托，陶谦以手指心而死。众军举哀毕，即捧牌印交送玄德。玄德固辞。次日，徐州百姓，拥挤府前哭拜曰：“刘使君若不领此郡，我等皆不能安生矣！”关、张二公亦再三相劝。玄德乃许权领徐州事；使孙乾、糜竺为辅，陈登为幕官；尽取小沛军马入城，出榜安民；一面安排丧事。玄德与大小军士，尽皆挂孝，大设祭奠。祭毕，葬于黄河之原。将陶谦遗表，申奏朝廷。

玄德始终推托，陶谦用手指着心口死了。众军举哀完毕，就捧着牌印交给玄德。玄德坚决推辞。第二天，徐州的百姓拥挤在府门前哭拜说：“刘使君如果不接管这个州郡，我们都不能安生了！”关、张二人也再三相劝。玄德这才答应暂且代管徐州的事务；让孙乾、糜竺辅佐，陈登为幕僚；把小沛的军马全部调入城中，出榜安民；一面安排丧事。玄德和大小军士都穿上孝服，大办祭奠。祭奠完毕，葬在黄河边的原野上。把陶谦的遗表申奏朝廷。

操在鄄城，知陶谦已死，刘玄德领徐州牧，大怒曰：“我仇未报，汝不费半箭之功，坐得徐州！吾必先杀刘备，后戮谦尸，以雪先君之怨！”即传号令，克日起兵去打徐州。荀彧入谏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正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终济大业。明公本首事兖州，且河、济乃天下之要地，是亦昔之关中、河内也。今若取徐州，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吕布乘虚寇之，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得，明公安所归乎？今陶谦虽死，已有刘备守之。

曹操在鄄城，得知陶谦已死，刘玄德做了徐州牧，大怒说：“我的仇还没报，你不费半枝箭的功夫，白白坐得徐州！我一定先杀刘备，再戮陶谦的尸，来雪先父之恨！”立即传下号令，限期起兵去打徐州。荀彧进来劝谏说：“从前高祖保住关中，光武占据河内，都是先把根基扎深、本营守固，然后平定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守，所以虽然有困难，终于成就大业。明公本是在兖州起事，况且黄河、济水一带是天下的要地，这也就是从前的关中、河内啊。如今若去取徐州，多留兵守兖州则兵不够用，少留兵则吕布会乘虚来犯，这样就没有兖州了。如果徐州又打不下来，明公还能回到哪里去呢？如今陶谦虽然死了，已经有刘备守着。

徐州之民，既已服备，必助备死战。明公弃兖州而取徐州，是弃大而就小，去本而求末，以安而易危也：愿熟思之。”操曰：“今岁荒乏粮，军士坐守于此，终非良策。”彧曰：“不如东略陈地，使军就食；汝南、颍川，黄巾余党何仪、黄劭等，劫掠州郡，多有金帛、粮食。此等贼徒，又容易破。破而取其粮，以养三军，朝廷喜，百姓悦，乃顺天之事也。”

徐州的百姓既然已经服从刘备，一定会帮刘备死战。明公放弃兖州而去取徐州，这是丢掉大的而去求小的，舍去根本而追求枝末，拿安稳去换危险：希望您深思。”曹操说：“今年年荒缺粮，军士坐守在这里，终究不是好办法。”荀彧说：“不如向东攻略陈地，让军队就地取粮；汝南、颍川一带，黄巾余党何仪、黄劭等人抢掠州郡，有很多金帛、粮食。这些贼徒，又容易打破。打破他们，夺取他们的粮食，用来供养三军，朝廷高兴，百姓喜悦，这是顺天的事啊。”

操喜，从之，乃留夏侯惇、曹仁守鄄城等处，自引兵略陈地，次及汝、颍。黄巾何仪、黄劭知曹兵到，引众来迎，会于羊山。时贼兵虽众，都是狐群狗党，并无队伍行列。操令强弓硬弩射住，令典韦出马。何仪令副元帅出战，不三合，被典韦一戟刺于马下。操引众乘势赶过羊山下寨。

曹操大喜，听从了他，就留夏侯惇、曹仁守鄄城等地，自己领兵攻略陈地，接着到汝南、颍川。黄巾何仪、黄劭得知曹兵到来，带领部众来迎，在羊山相遇。当时贼兵虽多，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毫无队伍行列。曹操下令用强弓硬弩射住阵脚，派典韦出马。何仪派副元帅出战，不到三个回合，被典韦一戟刺下马去。曹操领众乘势追过羊山扎下营寨。

次日，黄劭自引军来。阵圆处，一将步行出战，头里黄巾，身披绿袄，手提铁棒，大叫：“我乃截天夜叉何曼也！谁敢与我厮斗？”曹洪见了，大喝一声，飞身下马，提刀步出。两下向阵前厮杀，四五十合，胜负不分。曹洪诈败而走，何曼赶来；洪用拖刀背砍计，转身一跳，砍中何曼，再复一刀杀死。李典乘势飞马直入贼阵。黄劭不及堤备，被李典生擒活捉过来。曹兵掩杀贼众，夺其金帛粮食无数。何仪势孤，引数百骑奔走葛陂。正行之间，山背后撞出一军。

第二天，黄劭亲自领兵来到。阵势排定，一员将步行出战，头裹黄巾，身披绿袄，手提铁棒，大叫：“我是截天夜叉何曼！谁敢和我厮斗？”曹洪见了，大喝一声，飞身下马，提刀步行而出。两人在阵前厮杀，四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曹洪假装败逃，何曼追来；曹洪用拖刀背砍的计策，转身一跳，砍中何曼，又补一刀把他杀死。李典乘势飞马直冲贼阵。黄劭来不及防备，被李典活捉过来。曹兵掩杀贼众，夺得他们的金帛粮食不计其数。何仪势孤，带着几百骑兵逃往葛陂。正走之间，山背后冲出一支军马。

为头一个壮士，身长八尺，腰大十围；手提大刀，截住去路。何仪挺枪出迎，只一合，被那壮士活挟过去。余众著忙，皆下马受缚，被壮士尽驱入葛陂坞中。

为首的一个壮士，身高八尺，腰粗十围；手提大刀，截住去路。何仪挺枪出迎，只一个回合，就被那壮士活活挟了过去。其余的人慌了手脚，都下马受绑，被壮士全部赶进葛陂坞中。

却说典韦追袭何仪到葛陂，壮士引军迎住。典韦曰：“汝亦黄巾贼耶？”壮士曰：“黄巾数百骑，尽被我擒在坞内！”韦曰：“何不献出？”壮士曰：“你若赢得手中宝刀，我便献出！”韦大怒，挺双戟向前来战。两个从辰至午，不分胜负，各自少歇。不一时，那壮士又出搦战，典韦亦出。直战到黄昏，各因马乏暂止。典韦手下军士，飞报曹操。操大惊，忙引众将来看。

却说典韦追击何仪到了葛陂，壮士领兵迎住。典韦说：“你也是黄巾贼吗？”壮士说：“黄巾几百骑，都被我捉在坞里了！”典韦说：“为什么不献出来？”壮士说：“你要是赢得了我手中的宝刀，我就献出来！”典韦大怒，挺起双戟上前来战。两人从辰时战到午时，不分胜负，各自稍稍歇息。不一会儿，那壮士又出来挑战，典韦也出战。一直战到黄昏，各因马匹疲乏暂且停手。典韦手下的军士飞报曹操。曹操大惊，急忙带众将来看。

次日，出壮士又出搦战。操见其人威风凛凛，心中暗喜，分付典韦，今日且诈败。韦领命出战；战到三十合，败走回阵。壮士赶到阵门中，弓弩射回。操急引军退五里，密使人掘下陷坑，暗伏钩手。次日，再令典韦引百余骑出。壮士笑曰：“败将何敢复来！”便纵马接战。典韦略战数合，便回马走。壮士只顾望前赶来，不堤防连人带马，都落于坑之内，被钩手缚来见曹操。操下帐叱退军士，亲解其缚，急取衣衣之，命坐，问其乡贯姓名。

第二天，壮士又出来挑战。曹操见这人威风凛凛，心中暗喜，吩咐典韦今天暂且假装败走。典韦领命出战；战到三十回合，败走回阵。壮士追到阵门中，被弓弩射了回去。曹操急忙领兵退五里，秘密派人挖下陷坑，暗中埋伏钩手。第二天，再命典韦领一百多骑兵出战。壮士笑着说：“败将怎么还敢再来！”就纵马接战。典韦略战几个回合，便回马逃走。壮士只顾往前追来，没防备连人带马都落进坑里，被钩手绑来见曹操。曹操走下大帐喝退军士，亲手解开他的绑绳，急忙取衣服给他穿上，请他坐下，问他的籍贯姓名。

壮士曰：“我乃谯国谯县人也：姓许，名褚，字仲康。向遭寇乱，聚宗族数百人，筑坚于坞中以御之。一日寇至，吾令众人多取石子准备，吾亲自飞石击之，无不中者，寇乃退去。又一日寇至，坞中无粮，遂与贼和，约以耕牛换米。米已送到，贼驱牛至坞外，牛皆奔走回还，被我双手掣二牛尾，倒行百余步。贼大惊，不敢取牛而走：因此保守此处无事。”操曰：“吾闻大名久矣，还肯降否？”褚曰：“固所愿也。”遂招宗族数百人俱降。操拜许褚为都尉，赏劳甚厚。随将何仪、黄劭斩讫。汝、颍悉平。

壮士说：“我是谯国谯县人，姓许，名褚，字仲康。从前遭遇寇乱，聚集宗族几百人，在坞中筑起坚固的营垒来抵御。有一天贼寇来了，我叫众人多取石子准备着，我亲自飞石打他们，没有打不中的，贼寇就退走了。又有一天贼寇来了，坞中没有粮食，于是和贼人讲和，约定用耕牛换米。米已经送到，贼人赶着牛到了坞外，牛都跑了回来，被我双手拽住两头牛的尾巴，倒拖着走了一百多步。贼人大惊，不敢要牛就走了：因此保守这里平安无事。”曹操说：“我久闻你的大名了，还肯投降吗？”许褚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就招呼宗族几百人一同投降。曹操任许褚为都尉，赏赐慰劳十分丰厚。随即把何仪、黄劭斩了。汝南、颍川全部平定。

曹操班师，曹仁、夏侯惇接见，言近日细作报说：兖州薛兰、李封军士皆出掳掠，城邑空虚，可引得胜之兵攻之，一鼓可下。操遂引军迳奔兖州。薛兰、李封出其不意，只得引兵出城迎战。许褚曰：“吾愿取此二人，以为贽见之礼。”操大喜，遂令出战，李封使画戟，向前来迎。交马两合，许褚斩李封于马下。薛兰急走回阵，吊桥边李典拦住；薛兰不敢回城，引军投钜野而去；却被吕虔飞马赶来，一箭射于马下，军皆溃散。

曹操班师，曹仁、夏侯惇迎接，说近来细作报告：兖州薛兰、李封的军士都出城抢掠，城里空虚，可以领得胜之兵去攻打，一鼓就能拿下。曹操就领兵直奔兖州。薛兰、李封出其不意，只得领兵出城迎战。许褚说：“我愿拿下这两人，作为初次拜见的礼物。”曹操大喜，就命他出战，李封使一枝画戟，向前来迎。交马两个回合，许褚把李封斩于马下。薛兰急忙逃回本阵，吊桥边被李典拦住；薛兰不敢回城，领兵往钜野逃去；却被吕虔飞马追来，一箭射下马去，兵马全部溃散。

曹操复得兖州，程昱便请进兵取濮阳。操令许褚、典韦为先锋，夏侯惇、夏侯渊为左军，李典、乐进为右军，操自领中军，于禁、吕虔为合后。兵至濮阳，吕布欲自将出迎，陈宫谏：“不可出战。待众将聚会后方可。”吕布曰：“吾怕谁来？”遂不听宫言，引兵出阵，横戟大骂。许褚便出。斗二十合，不分胜负。操曰：“吕布非一人可胜。”便差典韦助战，两将夹攻。左边夏侯惇、夏侯渊，右边李典、乐进齐到，六员将共攻吕布。布遮拦不住，拨马回城。城上田氏，见布败回，急令人拽起吊桥。布大叫：“开门！”田氏曰：“吾已降曹将军。”

曹操收复兖州，程昱就请进兵攻取濮阳。曹操命许褚、典韦为先锋，夏侯惇、夏侯渊为左军，李典、乐进为右军，曹操自领中军，于禁、吕虔殿后。兵到濮阳，吕布要亲自出迎，陈宫劝谏：“不可出战。等众将会齐以后才可以。”吕布说：“我怕谁？”就不听陈宫的话，领兵出阵，横戟大骂。许褚便出战。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曹操说：“吕布不是一个人能胜的。”就派典韦助战，两将夹攻。左边夏侯惇、夏侯渊，右边李典、乐进一齐来到，六员将共攻吕布。吕布遮拦不住，拨马回城。城上田氏见吕布败回，急忙叫人拉起吊桥。吕布大叫：“开门！”田氏说：“我已经投降曹将军了。”

布大骂，引军奔定陶而去。陈宫急开东门，保护吕布老小出城。操遂得濮阳，恕田氏旧日之罪。刘晔曰：“吕布乃猛虎也，今日困乏，不可少容。”操令刘晔等守濮阳，自己引军赶至定陶。时吕布与张邈、张超尽在城中，高顺、张辽、臧霸、侯成巡海打粮未回。操军至定陶，连日不战，引军退四十里下寨。正值济郡麦熟，操即令军割麦为食。细作报知吕布，布引军赶来。将近操寨，见左边一望林木茂盛，恐有伏兵而回。

吕布大骂，领兵奔定陶而去。陈宫急忙打开东门，保护吕布的家小出城。曹操于是得了濮阳，饶恕了田氏从前的罪。刘晔说：“吕布是一只猛虎，今天困乏了，不可稍稍放松。”曹操命刘晔等人守濮阳，自己领兵追到定陶。这时吕布和张邈、张超都在城中，高顺、张辽、臧霸、侯成到沿海一带筹粮还没回来。曹操军马到了定陶，连日不战，领兵退四十里扎寨。正赶上济郡麦子成熟，曹操就命军士割麦作为军粮。细作报知吕布，吕布领兵追来。将近曹营，看见左边一片树林茂盛，怕有伏兵，就回去了。

操知布军回去，乃谓诸将曰：“布疑林中有伏兵耳，可多插旌旗于林中以疑之。寨西一带，长堤无水，可尽伏精兵。明日吕布必来烧林，堤中军断其后，布可擒矣。”于是止留鼓手五十人于寨中擂鼓；将村中掳来男女在寨内呐喊。精兵多伏堤中。

曹操知道吕布的兵回去了，就对诸将说：“吕布是疑心林中有伏兵罢了，可以在林中多插旌旗，让他更加疑心。营寨西边一带，长堤里没有水，可以把精兵全部埋伏在那里。明天吕布一定来烧树林，堤中的兵截断他的后路，吕布就可以擒获了。”于是只留五十个鼓手在营中擂鼓；让从村中掳来的男女在营内呐喊。精兵大多埋伏在堤中。

却说吕布回报陈宫。宫曰：“操多诡计，不可轻敌。”布曰：“吾用火攻，可破伏兵。”乃留陈宫、高顺守城。布次日引大军来，遥见林中有旗，驱兵大进，四面放火，竟无一人；欲投寨中，却闻鼓声大震。正自疑惑不定，忽然寨后一彪军出，吕布纵马赶来。炮声响处，堤内伏兵尽出：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典韦、李典、乐进，骤马杀来。吕布料敌不过，落荒而走。从将成廉，被乐进一箭射死。布军三停去了二停，败卒回报陈宫。宫曰：“空城难守，不若急去。”

却说吕布回去告诉陈宫。陈宫说：“曹操诡计多端，不可轻敌。”吕布说：“我用火攻，就可以破他的伏兵。”就留陈宫、高顺守城。吕布第二天领大军前来，远远看见林中有旗，驱兵大进，四面放火，林中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想冲进曹营，却听见鼓声大震。正自疑惑不定，忽然营寨后面杀出一彪军马，吕布纵马赶去。炮声一响，堤内伏兵全部杀出：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典韦、李典、乐进，纵马杀来。吕布料到敌不过，落荒而逃。随从将领成廉被乐进一箭射死。吕布的军队三成折了两成，败兵回报陈宫。陈宫说：“空城难守，不如赶快离开。”

遂与高顺保著吕布老小，弃定陶而走。曹操将得胜之兵，杀入城中，势如破竹。张超自焚，张邈投袁术去了。山东一境，尽被曹操所得。安民修城，不在话下。

于是和高顺护着吕布的家小，放弃定陶逃走。曹操带着得胜之兵杀入城中，势如破竹。张超自焚而死，张邈投奔袁术去了。山东一带，全部被曹操夺得。安抚百姓、修整城池的事，不在话下。

却说吕布正走，逢诸将皆回。陈宫亦已寻著。布曰：“吾军虽少，尚可破曹。”遂再引军来。正是：

却说吕布正在逃走，遇到出去的诸将都回来了。陈宫也已经找到了吕布。吕布说：“我的军队虽然少了，还可以打败曹操。”于是又领兵杀回来。正是：

兵家胜败真常事，卷甲重来未可知。

兵家胜胜败败本是平常的事，收起铠甲重新再来，结果也未可知。

不知吕布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不知吕布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