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回　曹髦驱车死南阙　姜维弃粮胜魏兵

却说姜维传令退兵。廖化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虽有诏，未可动也。”张翼曰：“蜀人为大将军连年动兵，皆有怨望；不如乘此得胜之时，收回人马，以安民心，再作良图。”维曰：“善。”令各军依法而退。命廖化，张翼断后，以防魏兵追袭。

却说姜维传令退兵。廖化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虽然有诏书，也不可退兵。”张翼说：“蜀人因为大将军连年动兵，都有怨言；不如趁这得胜的时候，收回人马，以安定民心，再作好的打算。”姜维说：“好。”令各军依照兵法有序撤退。命廖化、张翼断后，以防魏兵追袭。

却说邓艾引兵追赶，只见前面蜀兵旗帜整齐，人马徐徐而退。艾叹曰：“姜维深得武侯之法也！”因此不敢追赶，勒军回祁山寨去了。

却说邓艾带兵追赶，只见前面蜀兵旗帜整齐，人马缓缓而退。邓艾叹道：“姜维深得武侯的兵法！”因此不敢追赶，勒兵回祁山寨去了。

且说姜维至成都，入见后主，问召回之故。后主曰：“朕为卿在边庭，久不还师，恐劳军士，故诏卿回朝，别无他意。”维曰：“臣已得祁山之寨，正欲收功，不期半途而废。此必中邓艾反间之计矣。”后主默然不语。姜维又奏曰：“臣誓讨贼，以报国恩。陛下休听小人之言，致生疑虑。”后主良久乃曰：“朕不疑卿；卿且回汉中，俟魏国有变，再伐之可也。”姜维叹息出朝，自投汉中去讫。

且说姜维到了成都，入宫拜见后主，问召他回来的缘故。后主说：“朕因为你在边境，久不回师，怕劳累了军士，所以下诏让你回朝，没有别的意思。”姜维说：“臣已经得了祁山的营寨，正要收功，不料半途而废。这必定是中了邓艾的反间计了。”后主默然不语。姜维又奏道：“臣发誓讨贼，以报国恩。陛下不要听小人的话，以致生出疑虑。”后主过了很久才说：“朕不怀疑你；你暂且回汉中，等魏国有变，再去讨伐就是了。”姜维叹息着出朝，自己往汉中去了。

却说党均回到祁山寨中，报知此事。邓艾与司马望曰：“君臣不和，必有内变。”就令党均入洛阳，报知司马昭。昭大喜，便有图蜀之心，乃问中护军贾充曰：“吾今伐蜀，如何？”充曰：“未可伐也：天子方疑主公，若一旦轻出，内难必作矣。旧年黄龙两见于宁陵井中，群臣表贺，以为祥瑞；天子曰：‘非祥瑞也：龙者君象，乃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在井中，是幽囚之兆也。’遂作《潜龙诗》一首。诗中之意，明明道著主公。其诗曰：

却说党均回到祁山寨中，报知这件事。邓艾和司马望说：“君臣不和，必定有内变。”就令党均到洛阳，报知司马昭。司马昭大喜，便有图谋蜀国之心，就问中护军贾充说：“我现在伐蜀，怎么样？”贾充说：“还不可以讨伐：天子正在怀疑主公，如果一旦轻易出兵，朝内必定发生变乱。去年黄龙两次出现在宁陵的井中，群臣上表祝贺，认为是祥瑞；天子却说：‘这不是祥瑞：龙是君主的象征，却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在井中，这是被幽禁的征兆。’于是作了《潜龙诗》一首。诗中的意思，明明白白说的是主公。那诗是：

‘伤哉龙受困，不能跃深渊。

‘可悲啊，龙被困住了，不能跃出深渊。

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

上不能飞上天河，下不能出现在田野。

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

盘踞在井底，泥鳅黄鳝在它面前舞弄。

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藏起牙齿、伏下爪甲，唉，我也和它一样！’”

司马昭闻知大怒，谓贾充曰：“此人欲效曹芳也！若不早图，彼必害我。”充曰：“某愿为主公早晚图之。”

司马昭听了大怒，对贾充说：“这个人想学曹芳啊！如果不早图谋，他必定害我。”贾充说：“我愿为主公早晚图谋此事。”

时魏甘露五年夏四月，司马昭带剑上殿，髦起迎之。群臣皆奏曰：“大将军功德巍巍，合为晋公，加九锡。”髦低头不答。昭厉声曰：“吾父子兄弟三人有大功于魏，今为晋公，得毋不宜耶？”髦乃应曰：“敢不如命？”昭曰：“《潜龙》之诗，视吾等如鳅鳝，是何礼也？”髦不能答。昭冷笑下殿。众官凛然。髦归后宫，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三人，入内计议。髦泣曰：“司马昭将怀篡逆，人所共知！朕不坐受废辱，卿等可助朕讨之！”

这时是魏甘露五年夏四月，司马昭带剑上殿，曹髦起身迎接他。群臣都奏道：“大将军功德巍巍，应当封为晋公，加九锡。”曹髦低头不答。司马昭厉声说：“我父子兄弟三人对魏国有大功，如今封为晋公，难道不应该吗？”曹髦才答应说：“岂敢不遵命？”司马昭说：“《潜龙》那首诗，把我们看作泥鳅黄鳝，这是什么礼数？”曹髦答不上来。司马昭冷笑着下殿。众官都心惊胆寒。曹髦回到后宫，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三人入内商议。曹髦哭着说：“司马昭怀着篡逆之心，人所共知！朕不能坐着受废黜的耻辱，你们可以帮朕讨伐他！”

王经奏曰：“不可：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今重权已归司马氏久矣，内外公卿，不顾顺逆之理，阿附奸贼，非一人也。且陛下宿卫寡弱，无用命之人。陛下若不隐忍，祸莫大焉。且宜缓图，不可造次。”髦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朕意已决，便死何惧！”言讫，即入告太后。王沈、王业谓王经曰：“事已急矣，我等不可自取灭族之祸。当往司马公府下出首，以免一死。”经大怒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敢怀二心乎？”王沈、王业见经不从，迳自往报司马昭去了。

王经奏道：“不可：从前鲁昭公不能容忍季氏，结果败走失国；如今大权归司马氏已经很久了，朝廷内外的公卿，不顾顺逆的道理，依附奸贼的，不止一人。况且陛下的宿卫兵少力弱，没有肯拼命效力的人。陛下如果不暂且忍耐，没有比这更大的祸了。应当慢慢图谋，不可鲁莽。”曹髦说：“这样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朕的主意已定，就是死又有什么可怕！”说完，就进去告诉太后。王沈、王业对王经说：“事情已经危急了，我们不可自取灭族之祸。应当到司马公府上去告发，以免一死。”王经大怒说：“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当死，怎敢怀二心呢？”王沈、王业见王经不从，径自去报告司马昭了。

少顷，魏主曹髦出内，令护卫焦伯，聚集殿中宿卫苍头官童三百余人，鼓噪而出。髦仗剑升辇，叱左右迳出南阙。王经伏于辇前，大哭而谏曰：“今陛下领数百人伐昭，是驱羊而入虎口耳，空死无益。臣非惜命，实见事不可行也。”髦曰：“吾军已行，卿无阻当。”遂望龙门而来。

不一会儿，魏主曹髦从内宫出来，令护卫焦伯聚集殿中的宿卫、苍头、官僮三百多人，击鼓呐喊而出。曹髦手持宝剑登上辇车，喝令左右径直出南阙。王经伏在辇前，大哭着劝谏说：“如今陛下带着几百人去讨伐司马昭，这是赶着羊进虎口罢了，白白送死，毫无益处。臣不是爱惜性命，实在是看出这事行不通。”曹髦说：“我的军队已经出发了，你不要阻拦。”于是向龙门而来。

只见贾充戎服乘马，左有成倅，右有成济，引数千铁甲禁兵，呐喊杀来。髦仗剑大喝曰：“吾乃天子也！汝等突入宫庭，欲弑君耶？”禁兵见了曹髦，皆不敢动。贾充呼成济曰：“司马公养你何用？正为今日之事也。”济乃绰戟在手，回顾充曰：“当杀耶？当缚耶？”充曰：“司马公有令，只要死的。”成济挺戟直奔辇前。髦大喝曰：“匹夫敢无礼乎！”言未讫，被成济一戟刺中髦前胸，撞出辇来；再一戟，刃从背上透出，死于辇傍。焦伯挺枪来迎，被成济一戟刺死。众皆逃走。

只见贾充身穿戎装骑着马，左有成倅，右有成济，带领几千名披铁甲的禁兵，呐喊杀来。曹髦持剑大喝道：“我是天子！你们冲入宫廷，想要弑君吗？”禁兵见了曹髦，都不敢动。贾充叫成济说：“司马公养你有什么用？正是为了今天的事！”成济就把戟抓在手中，回头问贾充说：“是该杀呢？还是该绑？”贾充说：“司马公有令，只要死的。”成济挺戟直奔辇前。曹髦大喝道：“匹夫敢无礼吗！”话没说完，被成济一戟刺中前胸，撞出辇外；再一戟，刃从背上透出，死在辇旁。焦伯挺枪来迎，被成济一戟刺死。众人都逃走了。

王经随后赶来，大骂贾充曰：“逆贼安敢弑君耶！”充大怒，叱左右缚定，报知司马昭。昭入内，见髦已死，乃佯作大惊之状，以头辇车而哭，令人报知各大臣。

王经随后赶来，大骂贾充说：“逆贼怎敢弑君！”贾充大怒，喝令左右把他绑了，报知司马昭。司马昭进入宫内，见曹髦已死，就假装大惊的样子，用头撞着辇车痛哭，令人报知各位大臣。

时太傅司马孚入内，见髦尸首，枕其股而哭曰：“弑陛下者，臣之罪也！遂将髦尸用棺椁盛贮，停于偏殿之西。昭入殿中，召群臣会议。群臣皆至，独有尚书仆射陈泰不至。昭令泰之舅尚书荀顗召之。泰大哭曰：“论者以泰比舅，今舅实不如泰也。”乃披麻带孝而入，哭拜于灵前。昭亦佯哭而问曰：“今日之事，何法处之？”泰曰：“独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昭沈吟良久，又问曰：“再思其次。”泰曰：“惟有进于此者，不知其次。”昭曰：“成济大逆不道，可剐之，灭其三族。”

这时太傅司马孚入内，见了曹髦的尸首，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哭道：“陛下被弑，是臣的罪过啊！”于是把曹髦的尸体用棺椁盛殓，停放在偏殿的西边。司马昭进入殿中，召群臣商议。群臣都来了，只有尚书仆射陈泰不来。司马昭令陈泰的舅舅尚书荀顗去召他。陈泰大哭说：“议论的人拿我和舅舅相比，如今看来舅舅实在不如我。”于是披麻戴孝而入，在灵前哭拜。司马昭也假哭着问道：“今天的事，按什么法处置？”陈泰说：“只有斩了贾充，才稍可以向天下谢罪。”司马昭沉吟了很久，又问道：“再想想次一等的办法。”陈泰说：“只有比这更重的，不知道有次一等的。”司马昭说：“成济大逆不道，可以剐了他，灭他三族。”

济大骂昭曰：“非我之罪，是贾充传汝之命！”昭令先割其舌。济至死叫屈不绝。弟成倅亦斩于市，尽灭三族。后人有诗叹曰：

成济大骂司马昭说：“不是我的罪，是贾充传了你的命令！”司马昭令人先割掉他的舌头。成济到死叫屈不止。他的弟弟成倅也在街市上被斩，全部灭了三族。后人有诗叹道：

司马当年命贾充，弑君南阙赭袍红。

当年司马昭指使贾充，在南阙弑君，天子的赭袍一片红。

却将成济诛三族，只道军民尽耳聋。

却把成济诛灭三族，只当天下军民都是聋子。

昭又使人收王经全家下狱。王经正在廷尉厅下，忽见缚其母至。经叩头大哭曰：“不孝子累及慈母矣！”母大笑曰：“人谁不死？正恐不死其所耳。以此弃命，何恨之有？”次日，王经全家皆押赴东市。王经母子含笑受刑。满城士庶，无不垂泪。后人有诗曰：

司马昭又派人收捕王经全家下狱。王经正在廷尉厅下，忽然看见母亲被绑来。王经叩头大哭说：“不孝的儿子连累了慈母！”母亲大笑说：“人谁不死？只怕死得不是地方罢了。为这件事舍弃性命，有什么可遗憾的？”第二天，王经全家都被押到东市。王经母子含笑受刑。满城的士人百姓，没有不流泪的。后人有诗说：

汉初夸伏剑，汉末见王经：

汉初人们称道伏剑而死的节烈，汉末又见到了王经：

真烈心无异，坚刚志更清。

真诚刚烈之心与古人无异，坚贞刚强的志节更加清白。

节如泰华重，命似羽毛轻。

节操像泰山、华山一样重，性命看得像羽毛一样轻。

母子声名在，应同天地倾。

母子的声名长存，要等天地倾覆才会消失。

太傅司马孚请以王礼葬曹髦，昭许之。贾充等劝司马昭受魏禅，即天子位。昭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圣人称为至德。魏武帝不肯受禅于汉，犹吾之不肯受禅于魏也。”贾充等言，已知司马昭留意于子司马炎矣，遂不复劝进。是年六月，司马昭立常道乡公曹璜为帝，改元景元元年。璜改名曹奂，字景召，乃武帝曹操之孙，燕王曹宇之子也。奂封昭为丞相晋公，赐钱十万、绢万匹。其文武多官，各有封赏。

太傅司马孚请求按王的礼仪安葬曹髦，司马昭准许了。贾充等人劝司马昭接受魏国禅让，登天子位。司马昭说：“从前周文王占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臣服侍奉殷朝，所以圣人称他为至德。魏武帝不肯接受汉朝的禅让，就像我不肯接受魏国的禅让一样。”贾充等人听了这话，已经知道司马昭有意留给儿子司马炎了，于是不再劝进。这年六月，司马昭立常道乡公曹璜为皇帝，改年号为景元元年。曹璜改名曹奂，字景召，是武帝曹操的孙子，燕王曹宇的儿子。曹奂封司马昭为丞相、晋公，赐钱十万、绢一万匹。其余文武百官，各有封赏。

早有细作报入蜀中。姜维闻司马昭弑了曹髦，立了曹奂，喜曰：“吾今日伐魏，又有名矣。”遂发书入吴，令起兵问司马昭弑君之罪；一面奏准后主，起兵十五万，车乘数千辆，皆置板箱于上；令廖化、张翼为先锋。化取子午谷，翼取骆谷，维自取斜谷，皆要出祁山之前取齐。三路兵并起，杀奔祁山而来。

早有细作报入蜀中。姜维听说司马昭杀了曹髦，立了曹奂，喜道：“我今天伐魏，又有名义了。”于是发书到吴国，让吴国起兵声讨司马昭弑君之罪；一面奏准后主，起兵十五万，车辆几千辆，车上都装置板箱；令廖化、张翼为先锋。廖化取子午谷，张翼取骆谷，姜维自取斜谷，都要出祁山之前会齐。三路兵一齐起，杀奔祁山而来。

时邓艾在山寨中，训练人马，闻报蜀兵三路杀到，乃聚诸将计议。参军王瓘曰：“吾有一计，不可明言。见写在此，谨呈将军台览。”艾接来展看毕，笑曰：“此计虽妙，只怕瞒不过姜维。”瓘曰：“某愿舍命前去。”艾曰：“公志若坚，必能成功。”遂拨五千兵与瓘。瓘连夜从斜谷迎来，正撞蜀兵前队哨马。瓘叫曰：“我是魏国降兵，可报与主帅。”

这时邓艾在山寨中训练人马，听报蜀兵三路杀到，就召集众将商议。参军王瓘说：“我有一计，不能明说。现已写在这里，恭请将军过目。”邓艾接过来看完，笑道：“这个计虽妙，只怕瞒不过姜维。”王瓘说：“我愿意舍命前去。”邓艾说：“你的志向如果坚定，必能成功。”于是拨给王瓘五千兵。王瓘连夜从斜谷迎上去，正撞上蜀兵前队的哨马。王瓘叫道：“我是魏国的降兵，可以报告你们主帅。”

哨军报知姜维，维令拦住余兵，只叫为首的将来见。瓘拜伏于地曰：“某乃王经之侄王瓘也。近见司马昭弑君，将叔父一门皆戮，某痛恨入骨。今幸将军兴师问罪，故特引本部兵五千来降。愿从调遣，剿除奸党，以报叔父之恨。”维大喜，谓瓘曰：“汝既诚心来降，吾岂不诚心相待？吾军中所患者，不过粮耳。今有粮草，见在川口，汝可运赴祁山。吾只今去取祁山寨也。”瓘心中大喜，以为中计，忻然领诺。姜维曰：“汝去运粮，不必用五千人，但引三千人去，留下二千人引路，以打祁山。”

哨兵报知姜维，姜维令拦住其余的兵，只叫为首的将领来见。王瓘拜伏在地说：“我是王经的侄子王瓘。近来看见司马昭弑君，把叔父一家都杀了，我痛恨入骨。如今幸而将军兴师问罪，所以特地带领本部兵五千人来投降。愿听从调遣，剿除奸党，以报叔父之仇。”姜维大喜，对王瓘说：“你既然诚心来降，我岂能不诚心相待？我军中所忧虑的，不过是粮食罢了。现有粮草在川口，你可以运到祁山。我现在就去攻取祁山营寨。”王瓘心中大喜，以为姜维中计了，欣然领命。姜维说：“你去运粮，不必用五千人，只带三千人去，留下二千人带路，用来攻打祁山。”

瓘恐维疑惑，乃引三千兵去了。维令傅佥引二千魏兵随征听用。忽报夏侯霸到。霸曰：“都督何故准信王瓘之言也？吾在魏，虽不知备细，未闻王瓘是王经之侄：其中多诈，请将军察之。”维大笑曰：“我已知王瓘之诈，故分其兵势，将计就计而行。”霸曰：“公试言之。”维曰：“司马昭奸雄比于曹操，既杀王经，灭其三族，安肯存亲侄于关外领兵？故知其诈也。仲权之见与我暗合。”

王瓘怕姜维疑心，就带三千兵去了。姜维令傅佥带领二千魏兵随军听用。忽然报说夏侯霸来到。夏侯霸说：“都督为什么相信王瓘的话？我在魏国时，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形，却没听说王瓘是王经的侄子：这里面多有诈，请将军明察。”姜维大笑说：“我已经知道王瓘是诈降，所以分开他的兵力，将计就计而行。”夏侯霸说：“您试说说看。”姜维说：“司马昭是可比曹操的奸雄，既然杀了王经，灭了他三族，怎肯留下他的亲侄子在关外带兵？所以知道其中有诈。仲权的见解和我不谋而合。”

于是姜维不出斜谷，却令人于路暗伏，以防王瓘奸细。不旬日，果然伏兵捉得王瓘回报邓艾下书人来见。维问了情节，搜出私书，书中约于八月二十日，从小路运粮送归大寨，却教邓艾遣兵于坛山谷中接应。维将下书人杀了，却将书中之意，改作八月十五日，约邓艾自率大兵于坛山谷中接应。一面令人扮作魏军往魏营下书；一面令人将见有粮车数百辆卸了粮米，装载干柴茅草引火之物，用青布罩之，令傅佥引二千原降魏兵，执打著运粮旗号。维却与夏侯霸各引一军，去山谷中埋伏。令蒋舒出斜谷，廖化、张翼俱各进兵，来取祁山。

于是姜维不出斜谷，却令人在路上暗暗埋伏，以防王瓘的奸细。不到十天，伏兵果然捉到王瓘派回去给邓艾送信的人来见。姜维问了情况，搜出密信，信中约定在八月二十日，从小路运粮送回大寨，叫邓艾派兵在坛山谷中接应。姜维把送信人杀了，却把信中的意思改为八月十五日，约邓艾亲自率领大兵在坛山谷中接应。一面令人扮作魏军到魏营送信；一面令人把现有的几百辆粮车卸下粮米，装上干柴茅草等引火之物，用青布罩着，令傅佥带领二千名原降的魏兵，打着运粮的旗号。姜维却与夏侯霸各带一军，到山谷中埋伏。令蒋舒出斜谷，廖化、张翼都各自进兵，来取祁山。

却说邓艾得了王瓘书信，大喜，急写回书，令来人回报。至八月十五日，邓艾引五万精兵迳往坛山谷中来，远远使人凭高眺探，只见无数粮车，接连不断，从山凹中而行。艾勒马望之，果然皆是魏兵。左右曰：“天已昏暮，可速接应王瓘出谷口。”艾曰：“前面山势掩映，倘有伏兵，急难退步；只可在此等候。”正言间，忽两骑马骤至，报曰：“王将军因将粮草过界，背后人马赶来，望早救应。”艾大惊，急催兵前进。时值初更，月明如昼。只听得山后呐喊，只道王瓘在山后厮杀。

却说邓艾得了王瓘的书信，大喜，急忙写了回信，让来人带回。到了八月十五日，邓艾带五万精兵直往坛山谷中而来，远远派人登高眺望察探，只见无数粮车接连不断，从山坳中行进。邓艾勒马望去，果然都是魏兵。左右说：“天已经黄昏了，可以赶快去接应王瓘出谷口。”邓艾说：“前面山势遮挡，倘若有伏兵，急切间难以退步；只可在这里等候。”正说着，忽然两骑马飞奔而来，报道：“王将军因为运粮草过界，背后有人马追来，望早早救应。”邓艾大惊，急忙催兵前进。这时正是初更，月光明亮如同白昼。只听得山后呐喊，以为是王瓘在山后厮杀。

迳奔过山后时，忽树林一彪军撞出，为首蜀将傅佥，纵马大叫曰：“邓艾匹夫！已中吾主将之计！何不早早下马受死！”艾大惊，勒回马便走。车上火尽著。那火便是号火。两势下蜀兵尽出，杀得魏兵七断八续，但闻山下山上只叫：“拿住邓艾的，赏千金，封万户侯！”吓得邓艾弃甲丢盔，撇了坐下马，杂在步军之中，爬山越岭而逃。姜维、夏侯霸只望马上为首的迳来捉擒，不想邓艾步行走脱，维领得胜兵去接王瓘粮车。

邓艾直奔过山后时，忽然树林中撞出一支军马，为首的蜀将傅佥纵马大叫道：“邓艾匹夫！已经中了我主将的计了！为什么不早早下马受死！”邓艾大惊，勒回马就走。车上的火全部燃起。那火就是号火。两边蜀兵全部杀出，杀得魏兵七零八落，只听得山下山上只叫：“拿住邓艾的，赏千金，封万户侯！”吓得邓艾丢盔弃甲，撇下坐骑，混杂在步兵当中，爬山越岭而逃。姜维、夏侯霸只望着马上为首的人径直来捉拿，不料邓艾步行逃脱了，姜维带领得胜的兵去对付王瓘的粮车。

却说王瓘密约邓艾，先期将粮草车仗，整备停当，专候举事。忽有心腹人报：“事已泄漏，邓将军大败，不知性命如何。”瓘大惊，令人哨探，回报三路兵围杀将来，背后又有尘土大起，四下无路。瓘叱左右令放火，尽烧粮草车辆。一霎时，火光突起，烈火烧空。瓘大叫曰：“事已急矣！汝等宜死战！”乃提兵望西杀出。背后姜维三路追赶。维只道王瓘舍命撞回魏国，不想反杀入汉中而去。瓘因兵少，只恐追兵赶上，遂将栈道并各关隘尽皆烧毁。

却说王瓘秘密约好邓艾，预先把粮草车仗整备停当，专等举事。忽然有心腹人报告：“事情已经泄露，邓将军大败，不知性命如何。”王瓘大惊，令人去探查，回报说三路兵围杀过来，背后又有尘土大起，四下无路可走。王瓘喝令左右放火，把粮草车辆全部烧掉。一霎时，火光突起，烈火烧空。王瓘大叫道：“事情已经危急了！你们应当死战！”于是带兵向西杀出。背后姜维三路追赶。姜维只以为王瓘要拼命冲回魏国，不料他反而杀入汉中去了。王瓘因为兵少，只怕追兵赶上，就把栈道和各处关隘全部烧毁。

姜维恐汉中有失，遂不追邓艾，提兵连夜抄小路来追杀王瓘。瓘被四面蜀兵攻击，投黑龙江而死。余兵尽被姜维坑之。维虽然胜了邓艾，却折了许多粮草，又毁了栈道，乃引兵还汉中。邓艾引部下败兵，逃回祁山寨内，上表请罪，自贬其职。司马昭见艾数有大功，不忍贬之，复加厚赐。艾将原赐财物，尽分给被害将士之家。昭恐蜀兵又出，遂添兵五万，与艾守御。姜维连夜修了栈道，又议出师。正是：

姜维担心汉中有失，于是不追邓艾，带兵连夜抄小路来追杀王瓘。王瓘被四面的蜀兵攻击，投黑龙江而死。剩下的兵全部被姜维活埋了。姜维虽然胜了邓艾，却损失了许多粮草，又毁了栈道，就带兵回汉中。邓艾带着部下败兵，逃回祁山寨内，上表请罪，自己请求贬职。司马昭见邓艾屡有大功，不忍贬他，反而加以厚赏。邓艾把原先所赐的财物全部分给受害将士的家属。司马昭怕蜀兵又出来，于是增兵五万，给邓艾守御。姜维连夜修好栈道，又商议出兵。正是：

连修栈道兵连出，不伐中原死不休。

接连修好栈道，兵马接连出征，不讨伐中原，死也不罢休。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