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回　丁奉定计斩孙綝　姜维斗阵破邓艾

却说姜维恐救兵到，先将军器车仗一应军需，步兵先退，然后将马军断后。细作报知邓艾。艾笑曰：“姜维知大将军到，故先退去。不必追之，追则中彼之计也。”乃令人哨探，回报果然骆谷狭窄之处，堆积柴草，准备要烧追兵。众皆称艾曰：“将军真神算也！”遂遣使赍表奏闻。于是司马昭大喜，又奏赏邓艾。

却说姜维担心魏国救兵到来，先把军器车仗等一应军需，连同步兵先撤，然后让骑兵断后。细作报知邓艾。邓艾笑道：“姜维知道大将军要到，所以先退走了。不必追他，追就中了他的计。”于是令人去侦察，回报果然在骆谷狭窄的地方堆积了柴草，准备烧追兵。众人都称赞邓艾说：“将军真是神算！”于是派使者带着表章奏报朝廷。于是司马昭大喜，又奏请赏赐邓艾。

却说东吴大将军孙綝，听知全端、唐咨等降魏，勃然大怒，将各人家眷，尽皆斩之。吴主孙亮，时年方十七，见綝杀戮太过，心甚不然。一日出西苑，因食生梅，令黄门取蜜，须臾取至，见蜜内有鼠粪数枚，召藏吏责之，藏吏叩首曰：“臣封闭甚严，安有鼠粪？”亮曰：“黄门曾向尔求蜜食否？”藏吏曰：“黄门于数日前曾求食蜜，臣实不敢与。”亮指黄门曰：“此必汝怒藏吏不与尔蜜，故置粪于蜜中，以陷之也。”黄门不服。亮曰：“此事易知耳。

却说东吴大将军孙綝，听说全端、唐咨等人投降了魏国，勃然大怒，把他们各人的家眷全都斩了。吴主孙亮这时才十七岁，见孙綝杀戮太过，心中很不以为然。一天他出游西苑，因为吃生梅子，令黄门去取蜂蜜，一会儿取来了，见蜜里有几粒老鼠屎，就召来管库的官吏责问，库吏叩头说：“臣封存得非常严密，怎么会有鼠屎？”孙亮说：“黄门曾经向你要蜜吃吗？”库吏说：“黄门几天前曾经要过蜜吃，臣实在不敢给他。”孙亮指着黄门说：“这必定是你恼恨库吏不给你蜜，所以把鼠屎放进蜜里，来陷害他。”黄门不服。孙亮说：“这件事容易弄清楚。

若粪久在蜜中，则内外皆湿；若新在蜜中，则外湿内燥。”命剖视之，果然内燥。黄门服罪。亮之聪明，大抵如此。虽然聪明，却被孙綝把持，不能主张。綝之弟威远将军孙据入苍龙宿卫；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闿，分屯诸营。

如果鼠屎在蜜里很久了，就会里外都湿；如果是刚放进蜜里的，就外面湿里面干。”命人剖开来看，果然里面是干的。黄门认罪。孙亮的聪明，大抵就是这样。虽然聪明，却被孙綝把持，不能自己做主。孙綝的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入苍龙门担任宿卫；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闿，分别屯驻各营。

一日吴主孙亮闷坐，黄门侍郎全纪在侧，纪乃国舅也。亮因泣告曰：“孙綝专权妄杀，欺朕太甚；今不图之，必为后患。”纪曰：“陛下但有用臣处，臣万死不辞。”亮曰：“卿可只今点起禁兵，与将军刘丞各把城门，朕自出杀孙綝。但此事切不可令卿母知之。卿母乃綝之姊也。倘若泄漏，误朕匪轻。”纪曰：“乞陛下草诏与臣。临行事之时，臣将诏示众，使綝手下人皆不敢妄动。”亮从之，即写密诏付纪。纪受诏归家，密告其父全尚。尚知此事，乃告妻曰：“三日内杀孙綝矣。”

一天吴主孙亮闷坐，黄门侍郎全纪在旁边，全纪是国舅。孙亮于是哭着告诉他说：“孙綝专权乱杀，欺负朕太过分了；如今不除掉他，必定成为后患。”全纪说：“陛下只要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万死不辞。”孙亮说：“你可以马上点起禁兵，与将军刘丞各守城门，朕亲自出去杀孙綝。但这件事千万不可让你母亲知道。你母亲是孙綝的姐姐。倘若泄露出去，误朕的事可不轻。”全纪说：“请陛下写一道诏书给臣。到行事的时候，臣把诏书出示给众人，使孙綝手下的人都不敢乱动。”孙亮依从了，当即写了密诏交给全纪。全纪接了诏书回家，秘密告诉他父亲全尚。全尚知道了这件事，就告诉妻子说：“三天之内就要杀孙綝了。”

妻曰：“杀之是也。”口虽应之，却令人持书报知孙綝。綝大怒，当夜便唤弟兄四人，点起精兵，先围大内；一面将全尚、刘丞并其家小俱拿下。比及平明，吴主孙亮听得宫门外金鼓大震。内侍慌入奏曰：“孙綝领兵围了内苑。”亮大怒，指全后骂曰：“汝父兄误我大事矣！”乃拔剑欲出。全后与侍中近臣，皆牵其衣而哭，不放亮出。孙綝先将全尚、刘丞等杀讫，然后召文武于朝内，下令曰：“主上荒淫久病，昏乱无道，不可以奉宗庙，今当废之。汝诸文武，敢有不从者，以谋叛论！”

妻子说：“杀他是对的。”嘴上虽然这样答应，却叫人拿信去报知孙綝。孙綝大怒，当夜就叫来弟兄四人，点起精兵，先包围了皇宫；一面把全尚、刘丞以及他们的家小都拿下。到天亮时，吴主孙亮听到宫门外金鼓大震。内侍慌忙进来奏道：“孙綝领兵包围了内苑。”孙亮大怒，指着全皇后骂道：“你的父兄误了我的大事！”就拔剑要出去。全皇后和侍中近臣都拉着他的衣服哭，不放孙亮出去。孙綝先把全尚、刘丞等人杀了，然后召集文武百官到朝堂，下令说：“主上荒淫，久病，昏乱无道，不能够奉祀宗庙，如今应当废掉他。你们文武百官，敢有不服从的，以谋叛论罪！”

众皆畏惧，应曰：“愿从将军之令。”尚书桓懿大怒，从班部中挺然而出，指孙綝大骂曰：“今上乃聪明之主，汝何敢出此乱言！吾宁死不从贼臣之命。”綝大怒，自拔剑斩之，即入内指吴主孙亮骂曰：“无道昏君，本当诛戮，以谢天下！看先帝之面，废汝为会稽王，吾自选有德者立之！”叱中书郎李崇夺其印绶，令邓程收之。亮大哭而去。后人有诗叹曰：

众人都害怕，答应说：“愿意服从将军的命令。”尚书桓懿大怒，从朝班中挺身而出，指着孙綝大骂道：“当今主上是聪明的君主，你怎敢说出这种乱话！我宁死也不服从贼臣的命令。”孙綝大怒，亲自拔剑把他杀了，随即进入内宫指着吴主孙亮骂道：“无道昏君，本应当诛杀，以向天下谢罪！看在先帝的面上，废你为会稽王，我自会选有德的人立为君主！”喝令中书郎李崇夺下他的印绶，令邓程收存。孙亮大哭而去。后人有诗叹道：

乱贼诬伊尹，奸臣充霍光。

乱臣贼子诬称自己是伊尹，奸臣冒充霍光。

可怜聪明主，不得莅朝堂。

可怜这位聪明的君主，不能临朝听政。

孙綝遣宗正孙楷、中书郎董朝，往虎林迎请琅琊王孙休为君。休字子烈，乃孙权第六子也；在虎林夜梦乘龙上天，回顾不见龙尾，失惊而觉。次日，孙楷、董朝至，拜请回都。行至曲阿，有一老人，自称姓干，名休，叩头言曰：“事久必变，愿殿下速行。”休谢之。行至布塞亭，孙恩将军驾来迎。休不敢乘辇，乃坐小车而入。百官拜谒道傍，休慌忙下车答礼。孙綝出，令扶起，请入大殿，升御座即天子位。休再三谦让，方受玉玺。

孙綝派宗正孙楷、中书郎董朝，到虎林迎请琅琊王孙休为君。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他在虎林夜里梦见自己乘龙上天，回头看不见龙尾，吃惊醒来。第二天，孙楷、董朝到了，拜请他回京都。走到曲阿，有一位老人，自称姓干，名休，叩头说道：“事情拖久了必定生变，希望殿下快走。”孙休向他道谢。走到布塞亭，孙恩将军驾车来迎。孙休不敢乘坐御辇，就坐小车入城。百官在道旁拜见，孙休慌忙下车答礼。孙綝出来，令人扶起他，请入大殿，升上御座即天子位。孙休再三谦让，才接受了玉玺。

文官武将朝贺已毕，大赦天下，改元永安元年；封孙綝为丞相、荆州牧；多官各有封赏；又封兄之子孙皓为乌程侯。孙綝一门五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吴主孙休，恐其内变，阳示恩宠，内实防之。綝骄横愈甚。

文官武将朝贺完毕，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元年；封孙綝为丞相、荆州牧；众官各有封赏；又封哥哥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孙綝一门五人封侯，都掌管禁兵，权势压倒君主。吴主孙休怕他在内部作乱，表面上显出恩宠，内里其实防备着他。孙綝更加骄横。

冬十二月，綝奉牛酒入宫上寿，吴主孙休不受，綝怒，乃以牛酒诣左将军张布府中共饮。酒酣，乃谓布曰：“吾初废会稽王时，人皆劝吾为君。吾为今上贤，故立之。今我上寿而见拒，是将我等闲相待。吾早晚教你看！”布闻言，唯唯而已。次日，布入宫密奏孙休。休大惧，日夜不安。数日内孙綝遣中书郎孟宗，拨与中营所管精兵一万五千，出屯武昌；又尽将武库内军器与之。于是将军魏邈、武卫士施朔，二人密奏孙休曰：“綝调兵在外，又搬尽武库内军器，早晚必为变矣。”

冬天十二月，孙綝送牛和酒进宫祝寿，吴主孙休不接受，孙綝发怒，就把牛酒带到左将军张布府中一起喝。酒喝到正酣时，就对张布说：“我当初废会稽王时，人们都劝我自己做君主。我因为当今主上贤明，所以立了他。如今我上寿却被拒绝，是把我当作寻常人看待。早晚叫你看看！”张布听了这话，只是唯唯应声而已。第二天，张布入宫秘密奏告孙休。孙休非常害怕，日夜不安。几天之内，孙綝派中书郎孟宗，拨给他中营所管的精兵一万五千，出城屯驻武昌；又把武库里的兵器全部给了他。于是将军魏邈、武卫士施朔两人秘密奏告孙休说：“孙綝把兵调到外面，又搬空了武库的兵器，早晚必定要作乱了。”

休大惊，急召张布计议。布奏曰：“老将丁奉，计略过人，能断大事，可与议之。”休乃召奉入内，密告其事。奉奏曰：“陛下勿忧，臣有一计，为国除害。”休问何计。奉曰：“来朝腊日，只推大会群臣，召綝赴席，臣自有调遣。”休大喜。奉令魏邈、施朔为外事，张布为内应。

孙休大惊，急忙召张布商议。张布奏道：“老将丁奉，计谋过人，能决断大事，可以和他商议。”孙休就召丁奉入宫，秘密告诉他这件事。丁奉奏道：“陛下不必担忧，臣有一计，为国除害。”孙休问是什么计。丁奉说：“明天腊日，只说要大会群臣，召孙綝来赴宴，臣自有安排。”孙休大喜。丁奉令魏邈、施朔负责外面的事，张布作为内应。

是夜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将老树连根拔起。天明风定，使者奉旨来请孙綝入宫赴宴。孙綝方起床，平地如人推倒，心中不悦。使者十余人簇拥入内。家人止之曰：“一夜狂风不息，今早又无故惊倒，恐非吉兆，不可赴宴。”綝曰：“吾弟兄共典禁兵，谁敢近身？倘有变动，于府中放火为号。”嘱讫，升车入内。吴主孙休慌下御座迎之，请綝高坐。酒行数巡，众惊曰：“宫外望有火起。”綝便欲起身。休止之曰：“丞相稳便，外兵自多，何必惧哉？”

这天夜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把老树连根拔起。天亮风停，使者奉旨来请孙綝入宫赴宴。孙綝刚起床，在平地上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跌倒，心中不高兴。十几个使者簇拥着他入宫。家人劝阻说：“一夜狂风不停，今早又无缘无故跌倒，恐怕不是吉兆，不可赴宴。”孙綝说：“我兄弟一同掌管禁兵，谁敢靠近我？倘若有变动，就在府中放火为号。”嘱咐完毕，上车入宫。吴主孙休慌忙走下御座迎接，请孙綝坐在上座。酒过数巡，众人惊道：“望见宫外起火了。”孙綝就要起身。孙休拦住他说：“丞相安坐，外面自有许多兵，何必害怕呢？”

言未毕，左将军张布拔剑在手，引武士三十余人，抢上殿来，口中厉声而言曰：“有诏擒反贼孙綝！”綝急欲走时，早被武士擒下。綝叩头曰：“愿徙交州归田里。”休叱曰：“尔何不徙滕胤、吕据、王惇耶？”命推下斩之。于是张布牵孙綝下殿东斩讫。从者皆不敢动。布宣诏曰：“罪在孙綝一人，余皆不问。”众心乃安。布请孙休升五凤楼。丁奉、魏邈、施朔等，擒孙綝兄弟至。休命尽斩于市。宗党死者数百人，灭其三族，命军士掘开孙峻坟墓，戮其尸首。

话还没说完，左将军张布拔剑在手，带着三十多名武士抢上殿来，口中厉声说道：“有诏书捉拿反贼孙綝！”孙綝急忙要逃时，早被武士擒住。孙綝叩头说：“情愿流放交州，回归田里。”孙休喝道：“你为什么不流放滕胤、吕据、王惇呢？”命人推下去斩了。于是张布牵着孙綝到殿东斩了。随从的人都不敢动。张布宣读诏书说：“罪在孙綝一人，其余的人一概不问。”众人才安心。张布请孙休登上五凤楼。丁奉、魏邈、施朔等人，把孙綝的兄弟擒来。孙休命令把他们全部在街市上斩首。宗族党羽死了几百人，诛灭三族；又命军士掘开孙峻的坟墓，戮其尸首。

将被害诸葛恪、滕胤、吕据、王惇等家，重建坟墓，以表其忠。其牵累流远者，皆赦还乡里。丁奉重加封赏。

为被害的诸葛恪、滕胤、吕据、王惇等人家重建坟墓，以表彰他们的忠诚。那些受牵连被流放远方的人，都赦免回乡。丁奉受到重赏加封。

驰书报入成都。后主刘禅遣使回贺，吴使薛珝答礼。珝自蜀中归，吴主孙休问蜀中近日作何举动。珝奏曰：“近日中常侍黄皓用事，公卿多阿附之。入其朝，不闻直言；经其野，民有菜色。所谓‘燕雀处堂，不知大厦之将焚’者也。”休叹曰：“若诸葛武侯在时，何至如此乎！”于是又写国书，教人赍入成都，说司马昭不日篡魏，必将侵吴蜀以示威，彼此各宜准备。

派人飞马送信报到成都。后主刘禅派使者回贺，吴国使者薛珝前来答礼。薛珝从蜀中回来，吴主孙休问蜀中近来有什么举动。薛珝奏道：“近来中常侍黄皓当权，公卿大多依附他。进了他们的朝廷，听不到直言；走过他们的乡野，百姓面有饥色。正所谓‘燕雀住在堂上，不知道大厦就要被烧’啊。”孙休叹道：“如果诸葛武侯还在，何至于这样呢！”于是又写了国书，派人带到成都，说司马昭不久就要篡夺魏国，必定会侵犯吴、蜀来显示威风，双方应该各自做好准备。

姜维听得此信，忻然上表，再议出师伐魏。时蜀汉景耀元年冬，大将军姜维，以廖化、张翼为先锋，王含、蒋斌为左军，蒋舒、傅佥为右军，胡济为合后。维与夏侯霸为总中军，共起蜀兵二十万，拜辞后主，迳到汉中，与夏侯霸商议，当先攻取何地。霸曰：“祁山乃用武之地，可以进兵，故丞相昔日六出祁山。因他处不可出也。”维从其言，遂令三军并望祁山进发，至谷口下寨。时邓艾正在祁山寨中，整点陇右之兵。忽流星马到，报说蜀兵见下三寨于谷口。

姜维得知这个消息，欣然上表，再次商议出兵伐魏。这时是蜀汉景耀元年冬天，大将军姜维，以廖化、张翼为先锋，王含、蒋斌为左军，蒋舒、傅佥为右军，胡济为合后。姜维与夏侯霸为总中军，共起蜀兵二十万，拜辞后主，径直到汉中，与夏侯霸商议应当先攻取什么地方。夏侯霸说：“祁山是用武之地，可以进兵，所以丞相从前六出祁山。因为别的地方都不能出兵。”姜维听从他的话，就令三军一齐向祁山进发，到谷口扎下营寨。这时邓艾正在祁山寨中，整顿检点陇右的兵马。忽然流星马来到，报说蜀兵现已在谷口扎下三座营寨。

艾听知，遂登高看了，回寨升帐，大喜曰：“不出吾之所料也！”原来邓艾先度了地脉，故留蜀兵下寨之地；地中至祁山寨直至蜀寨，早挖了地道，待蜀兵至时，于中取事。此时姜维至谷口分作三寨，地道正在左寨之中，乃王含、蒋斌下寨之处。邓艾唤子邓忠，与师纂各引一万兵，为左右冲击；却唤副将郑伦，引五百掘子军，于当夜二更，迳从地道直至左营，从帐后地下拥出。

邓艾听说后，就登上高处看了，回寨升帐，大喜说：“不出我的预料！”原来邓艾先测度了地脉，故意留下蜀兵扎寨的地方；从地下由祁山寨一直到蜀寨，早就挖好了地道，等蜀兵来到时，从地道里下手。这时姜维到谷口分作三寨，地道正好在左寨之中，就是王含、蒋斌扎寨的地方。邓艾叫来儿子邓忠，与师纂各带一万兵，作为左右两路冲击；又叫副将郑伦，带五百名挖掘地道的士兵，在当夜二更，径直从地道到左营，从帐后的地下涌出来。

却说王含、蒋斌因立寨未定，恐魏兵来劫寨，不敢解甲而寝。忽闻中军大乱，急绰兵器上的马时，寨外邓忠引兵杀到。内外夹攻，王、蒋二将，奋死抵敌不住，弃寨而走。姜维在帐中听得左寨中大喊，料道有内应外合之兵，遂急上马，立于中军帐前，传令曰：“如有妄动者斩，便有敌兵到营边，休要问他，只管以弓弩射之！”一面传示右营，亦不许妄动。果然魏兵十余次冲击，皆被射回。只冲杀到天明，魏兵不敢杀入。邓艾收兵回寨，乃叹曰：“姜维深得孔明之法！

却说王含、蒋斌因为营寨还没有立稳，怕魏兵来劫寨，不敢脱下铠甲睡觉。忽然听到中军大乱，急忙抓起兵器上马时，寨外邓忠带兵杀到。内外夹攻，王、蒋二将拼死抵挡不住，弃寨而逃。姜维在帐中听到左寨中大喊，料想有内应外合的兵，就急忙上马，站在中军帐前，传令说：“有乱动的斩，即使有敌兵到了营边，也不要问他，只管用弓弩射！”一面传令右营，也不许乱动。果然魏兵十多次冲击，都被射回去。一直冲杀到天明，魏兵不敢杀进来。邓艾收兵回寨，就叹道：“姜维深得孔明的兵法！

兵在夜而不惊，将闻变而不乱：真将材也！”次日，王含、蒋斌收聚败兵，伏于大寨前请罪。维曰：“非汝等之罪，乃吾不明地脉之故也。”又拨军马，命二将安营讫。却将伤死身尸，填于地道之中，以土掩之。令人下战书单搦邓艾来日交锋。艾忻然应之。

兵在夜间遇袭而不惊慌，将听到变故而不慌乱：真是将才啊！”第二天，王含、蒋斌收集败兵，伏在大寨前请罪。姜维说：“不是你们的罪过，是我不明白地脉的缘故。”又拨给军马，命二将安营完毕。又把伤亡将士的尸体填进地道之中，用土掩埋。令人去下战书，单单挑邓艾第二天交锋。邓艾欣然答应。

次日，两军列于祁山之前。维按武侯八阵之法，依天、地、风、云、鸟、蛇、龙、虎之形，分布已定。邓艾出马，见维布成八卦，乃亦布之，左右前后，门户一般。维持枪纵马大叫曰：“汝效吾排八阵，亦能变阵否？”艾笑曰：“汝道此阵只汝能布耶？吾既会布阵，岂不知变阵！”艾便勒马入阵，令执法官把旗左右招飐，变成八八六十四个门户；复出阵前曰：“吾变法若何？”维曰：“虽然不差，汝敢与吾入阵相围么？”艾曰：“有何不敢！”两军各依队伍而进。艾在中军调遣。

第二天，两军在祁山前列阵。姜维按照武侯的八阵之法，依照天、地、风、云、鸟、蛇、龙、虎的形状，分布已定。邓艾出马，见姜维布成了八卦阵，也就照样布阵，左右前后，门户一模一样。姜维持枪纵马大叫道：“你仿效我布八阵，也能变阵吗？”邓艾笑道：“你以为这阵只有你能布吗？我既然会布阵，难道不知道变阵！”邓艾就勒马入阵，令执法官把旗向左右挥动，变成八八六十四个门户；又出到阵前说：“我的变法怎样？”姜维说：“虽然不差，你敢和我入阵互相围攻吗？”邓艾说：“有什么不敢！”两军各依队伍而进。邓艾在中军调遣。

两军冲突，阵法不曾错动。姜维到中间，把旗一招，忽然变成“长蛇卷地阵”，将邓艾困在核心，四面喊声大震。艾不知其阵，心中大惊。蜀兵渐渐逼进，艾引众将冲突不出。只听得蜀兵齐叫曰：“邓艾早降！”邓艾仰天长叹曰：“我一时自逞其能，中姜维之计矣！”

两军冲杀，阵法不曾错乱。姜维到了中间，把旗一挥，忽然变成“长蛇卷地阵”，把邓艾困在中心，四面喊声大震。邓艾不认识这个阵，心中大惊。蜀兵渐渐逼近，邓艾带着众将冲不出去。只听得蜀兵齐声叫道：“邓艾早降！”邓艾仰天长叹说：“我一时自逞其能，中了姜维的计了！”

忽然西北角一彪军杀入，艾见是魏兵，遂乘势杀出。救邓艾者，乃司马望也。比及救出邓艾时，祁山九寨，皆被蜀兵所夺。艾引败兵，退于渭水南下寨。艾谓望曰：“公何以知此阵法而救出我也？”望曰：“吾幼年游学于荆南，曾与崔州平、石广元为友，讲论此阵。今日姜维所变者，乃‘长蛇卷地阵’也。若他处击之，必不可破。吾见其头在西北，故从西北击之，自破矣。”艾谢曰：“我虽学得阵法，实不知变法。公既知此法，来日以此法复夺祁山寨栅，如何？”

忽然西北角一支军马杀进来，邓艾见是魏兵，就趁势杀了出去。救邓艾的是司马望。等到救出邓艾时，祁山九座营寨都被蜀兵夺了。邓艾带着败兵，退到渭水南面扎营。邓艾对司马望说：“您怎么知道这个阵法而救出我呢？”司马望说：“我年轻时在荆南游学，曾与崔州平、石广元为友，讲论过这个阵。今天姜维所变的，是‘长蛇卷地阵’。如果从别处攻打，一定攻不破。我看它的头在西北，所以从西北攻打，它就自己破了。”邓艾道谢说：“我虽然学会了阵法，其实不知道变法。您既然知道这个方法，明天用这个方法再夺回祁山的寨栅，怎么样？”

望曰：“我之所学，恐瞒不过姜维。”艾曰：“来日公在阵上与他斗阵法，我却引一军暗袭祁山之后。两下混战，可夺旧寨也。”于是命郑伦为先锋，艾自引军袭山后；一面令人下战书，搦姜维来日斗阵法。维批回去讫，乃谓众将曰：“吾受武侯所传密书，此阵变法，共三百六十五样，按周天之数。今搦吾斗阵法，乃‘班门弄斧’耳！但中间必有诈谋，公等知之乎？”廖化曰：“此必赚我斗阵法，却引一军袭我后也。”维笑曰：“正合吾意。”即令张翼、廖化引一万兵去山后埋伏。

司马望说：“我所学的，恐怕瞒不过姜维。”邓艾说：“明天您在阵上和他斗阵法，我却带一军暗中袭击祁山之后。两下混战，就可以夺回旧寨了。”于是命郑伦为先锋，邓艾亲自带兵袭击山后；一面派人下战书，挑姜维明天斗阵法。姜维批复送回去之后，就对众将说：“我受了武侯所传的密书，这个阵的变法共有三百六十五种，按照周天的度数。如今挑我斗阵法，正是‘班门弄斧’罢了！但其中必定有诈谋，你们知道吗？”廖化说：“这一定是骗我们斗阵法，却带一军袭击我们的后面。”姜维笑道：“正合我意。”当即令张翼、廖化带一万兵到山后埋伏。

次日，姜维尽收九寨之兵，分布于祁山之前。司马望引兵离了渭南，迳到祁山之前，出马与姜维答话。维曰：“汝请吾斗阵法，汝先布与我看。”望布成了八卦。维笑曰：“此即吾所布八阵之法也，汝今盗袭，何足为奇！”望曰：“汝亦窃他人之法耳！”维曰：“此阵凡有几变？”望笑曰：“吾既能布，岂不会变？此阵有九九八十一变。”维笑曰：“汝试变来。”望入阵变了数番，复出阵曰：“汝识吾变否？”维笑曰：“吾阵法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变，汝乃井底之蛙，安知玄奥乎！”

第二天，姜维把九寨的兵全部收拢，分布在祁山之前。司马望带兵离开渭南，径直来到祁山之前，出马和姜维答话。姜维说：“你请我斗阵法，你先布给我看。”司马望布成了八卦阵。姜维笑道：“这就是我所布的八阵之法，你如今偷来，有什么稀奇！”司马望说：“你也是偷别人的方法罢了！”姜维说：“这个阵共有几种变化？”司马望笑道：“我既然能布，难道不会变？这个阵有九九八十一变。”姜维笑道：“你试着变来看看。”司马望入阵变了几番，又出阵说：“你认识我的变法吗？”姜维笑道：“我的阵法按照周天有三百六十五变，你是井底之蛙，怎么知道其中的玄奥！”

望自知有此变法，实不曾学全，乃勉强折辩曰：“吾不信，汝试变来。”维曰：“汝叫邓艾出来，吾当布与他看。”望曰：“邓将军自有良谋，不好阵法。”维大笑曰：“有何良谋！不过教汝赚吾在此布阵，他却引兵袭吾山后耳！”望大惊，恰欲进兵混战，被维以鞭梢一指，两翼兵先出，杀的那魏兵弃甲抛戈，各逃性命。

司马望自己知道有这种变法，其实没有学全，就勉强辩驳说：“我不信，你试着变来看看。”姜维说：“你叫邓艾出来，我当布给他看。”司马望说：“邓将军自有良谋，不喜欢阵法。”姜维大笑说：“有什么良谋！不过是叫你骗我在这里布阵，他却带兵袭击我的山后罢了！”司马望大惊，正要进兵混战，被姜维用鞭梢一指，两翼的兵先冲出，杀得那魏兵丢盔弃甲，各自逃命。

却说邓艾催督先锋郑伦来袭山后。伦方转过山角，忽然一声炮响，鼓角喧天，伏兵杀出：为首大将，乃廖化也。二人未及答话，两马交处，被廖化一刀，斩郑伦于马下。邓艾大惊，急勒兵退时，张翼引一军杀到。两下夹攻，魏兵大败。艾舍命突出，身被四箭。奔到渭南寨时，司马望亦到。二人商议退兵之策。望曰：“近日蜀主刘禅，宠幸中贵黄皓，日夜以酒色为乐，可用反间计召回姜维，此围可解。”艾问众谋士曰：“谁可入蜀交通黄皓？”言未毕，一人应声曰：“某愿往。”

却说邓艾催促先锋郑伦来袭山后。郑伦刚转过山角，忽然一声炮响，鼓角喧天，伏兵杀出：为首的大将，是廖化。二人来不及答话，两马相交，被廖化一刀，把郑伦斩于马下。邓艾大惊，急忙收兵后退时，张翼带一军杀到。两下夹攻，魏兵大败。邓艾拼命突围而出，身中四箭。逃到渭南寨时，司马望也到了。二人商议退兵之策。司马望说：“近来蜀主刘禅宠幸宦官黄皓，日夜以酒色为乐，可以用反间计召回姜维，这个困局就可以解了。”邓艾问众谋士说：“谁可以入蜀去结交黄皓？”话没说完，一人应声说：“我愿意去。”

艾视之，乃襄阳党均也。艾大喜，即令党均赍金珠宝物，迳到成都连结黄皓，布散流言，说姜维怨望天子，不久投魏。于是成都人人所说皆同。黄皓奏知后主，即遣人星夜宣姜维入朝。

邓艾一看，是襄阳人党均。邓艾大喜，就令党均带着金珠宝物，径直到成都结交黄皓，散布流言，说姜维怨恨天子，不久就要投降魏国。于是成都人人所说的都一样。黄皓奏知后主，后主当即派人连夜宣姜维入朝。

却说姜维连日搦战，邓艾坚守不出。维心中甚疑。忽使命至，召维入朝。维不知何事，只得班师回朝。邓艾、司马望知姜维中计，遂拔渭南之兵，随后掩杀。正是：

却说姜维连日挑战，邓艾坚守不出。姜维心中很怀疑。忽然使者到来，召姜维入朝。姜维不知道是什么事，只得班师回朝。邓艾、司马望知道姜维中了计，就拔起渭南的兵马，随后追杀。正是：

乐毅伐齐遭间阻，岳飞破敌被谗回。

乐毅伐齐，遭到离间而受阻；岳飞破敌，被谗言召回。

未知胜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