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回　魏主政归司马氏　姜维兵败牛头山

却说司马懿闻曹爽同弟曹羲、曹训、曹彦并心腹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等及御林军，随魏主曹芳，出城谒明帝墓，就去畋猎。懿大喜，即到省中，令司徒高柔，假以节钺行大将军事，先据曹爽营；又令太仆王观行中领军事，据曹羲营。懿引旧官入后宫奏郭太后，言爽背先帝托孤之恩，奸邪乱国，其罪当废。郭太后大惊曰：“天子在外，如之奈何？”懿曰：“臣有奏天子之表，诛奸臣之计，太后勿忧。”太后惧怕，只得从之。

却说司马懿听说曹爽同弟弟曹羲、曹训、曹彦以及心腹何晏、邓飏、丁谧、毕范、李胜等人和御林军，跟随魏主曹芳出城拜谒明帝陵墓，顺便去打猎。司马懿大喜，立即来到省中，令司徒高柔持节钺代行大将军职事，先占据曹爽的军营；又令太仆王观代行中领军职事，占据曹羲的军营。司马懿带着旧日官员进后宫奏告郭太后，说曹爽背弃先帝托孤之恩，奸邪乱国，按罪应当罢黜。郭太后大惊说：“天子在外，怎么办？”司马懿说：“臣有奏告天子的表章、诛除奸臣的计策，太后不必担忧。”太后害怕，只得依从。

懿急令太尉蒋济、尚书令司马孚，一同写表，遣黄门赍出城外，迳至帝前申奏。懿自引大军据武库。早有人报知曹爽家。其妻刘氏急出厅前，唤守府官问曰：“今主公在外，仲达起兵何意？”守门将潘举曰：“夫人勿惊，我去问来。”乃引弓弩手数十人，登门楼望之。正见司马懿引兵过府前，举令人乱箭射下，懿不得过。偏将孙谦在后止之曰：“太傅为国家大事，休得放箭。”连止三次，举方不射。司马昭护父司马懿而过，引兵出城屯于洛河，守住浮桥。

司马懿急令太尉蒋济、尚书令司马孚一同写表，派黄门带出城外，直到天子面前申奏。司马懿亲自率大军占据武库。早有人报知曹爽家。曹爽的妻子刘氏急忙出到厅前，叫来守府官问道：“如今主公在外，仲达起兵是什么意思？”守门将潘举说：“夫人不要惊慌，我去问来。”就带着几十名弓弩手登上门楼观望。正见司马懿带兵从府前经过，潘举命人乱箭射下，司马懿过不去。偏将孙谦在后面阻止说：“太傅是为国家大事，不要放箭。”连阻三次，潘举才不射了。司马昭护着父亲司马懿过去，带兵出城屯在洛河，守住浮桥。

且说曹爽手下司马鲁芝，见城中事变，来与参军辛敞商议曰：“今仲达如此变乱，将如之何？”敞曰：“可引本部兵出城去见天子。”芝然其言。敞急入后堂。其姊辛宪英见之，问曰：“汝有何事，慌速如此？”敞告曰：“天子在外，太傅闭了城门，必将谋逆。”宪英曰：“司马公未必谋逆，特欲杀曹将军耳。”敞惊曰：“此事未知如何？”宪英曰：“曹将军非司马公之对手，必然败矣。”敞曰：“那日司马教我同去，未知可去否？”宪英曰：“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执鞭而弃其事，不祥莫大焉。”敞从其言，乃与鲁芝引数十骑，斩关夺门而出。

且说曹爽手下的司马鲁芝，见城中发生变故，来和参军辛敞商议说：“如今仲达这样作乱，该怎么办？”辛敞说：“可以带本部兵出城去见天子。”鲁芝认为说得对。辛敞急忙进入后堂。他的姐姐辛宪英见了，问道：“你有什么事，这样慌忙？”辛敞告诉她说：“天子在外，太傅关闭了城门，必定要谋反。”辛宪英说：“司马公未必是谋反，只是想杀曹将军罢了。”辛敞惊道：“这件事结果会怎样？”辛宪英说：“曹将军不是司马公的对手，必然失败。”辛敞说：“鲁司马叫我一同去，不知该不该去？”辛宪英说：“恪守职责，是做人的大义。一般人遭了难，尚且要去体恤；替人执鞭效力却丢下自己的职事，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辛敞听从了她的话，就和鲁芝带着几十名骑兵，斩关夺门而出。

人报知司马懿。懿恐桓范亦走，急令人召之。范与其子商议。其子曰：“车驾在外，不如南出。”范从其言，乃上马至平昌门，城门已闭，把门将乃桓范旧吏司蕃也。范袖中取出一竹版曰：“太后有诏，可即开门。”司蕃曰：“请诏验之。”范叱曰：“汝是吾故吏，何敢如此！”蕃只得开门放出。范出到城外，唤司蕃曰：“太傅造反，汝可速随我去。”蕃大惊，追之不及。人报知司马懿。懿大惊曰：“智囊泄矣！如之奈何？”蒋济曰：“驽马恋栈豆，必不能用也。”

有人报知司马懿。司马懿怕桓范也出走，急忙派人召他。桓范和他的儿子商议。他的儿子说：“天子车驾在外，不如往南出城。”桓范听从了，就上马来到平昌门，城门已经关闭，把门将是桓范的旧日属吏司蕃。桓范从袖中取出一块竹版说：“太后有诏，可立即开门。”司蕃说：“请把诏书拿来查验。”桓范喝斥说：“你是我的旧吏，怎敢这样！”司蕃只得开门放他出去。桓范出到城外，叫司蕃说：“太傅造反，你快随我走。”司蕃大惊，追他已来不及。有人报知司马懿。司马懿大惊说：“智囊泄出去了！怎么办？”蒋济说：“劣马只贪恋槽里的豆料，曹爽必定不能用他的计。”

懿乃召许允、陈泰曰：“汝去见曹爽，说太傅别无他事，只是削汝兄弟兵权而已。”许、陈二人去了。又召殿中校尉尹大目至；令蒋济作书，与目持去见爽。懿分付曰：“汝与爽厚，可领此任。汝见爽说吾与蒋济指洛水为誓，只因兵权之事，别无他意。”尹大目依令而去。

司马懿于是召来许允、陈泰说：“你们去见曹爽，就说：‘太傅没有别的事，只是削去你们兄弟的兵权罢了。’”许、陈二人去了。又召殿中校尉尹大目来；令蒋济写了书信，交给尹大目带去见曹爽。司马懿吩咐说：“你和曹爽交情深厚，可以担当这个差事。你见了曹爽，就说我与蒋济指着洛水发誓，只是为了兵权的事，没有别的意思。”尹大目依令而去。

却说曹爽正飞鹰走犬之际，忽报城内有变，太傅有表。爽大惊，几乎落马。黄门官捧表跪于天子之前。爽接表，拆封令近臣读之。表略曰：

却说曹爽正在放鹰驱犬打猎的时候，忽然报说城内有变，太傅有表章送来。曹爽大惊，几乎从马上摔下来。黄门官捧着表章跪在天子面前。曹爽接过表章，拆开封口，命近臣宣读。表章大略说：

征西大都督太傅臣司马懿，诚惶诚恐，顿首谨表：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与秦王及臣等，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今大将军曹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专威权；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尊，伺候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此非先帝诏陛下及嘱臣之本意也。

征西大都督太傅臣司马懿，诚惶诚恐，叩首恭敬上表：臣从前从辽东回来，先帝召陛下与秦王以及臣等登上御床，握着臣的手臂，深以身后之事为念。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的遗命，败坏扰乱国家典章；在内僭越比拟君上，在外专擅威权；任用黄门张当为都监，一同勾结往来；窥察天子，觊觎帝位；离间太后与天子两宫，伤害骨肉；天下动荡，人人心怀危惧：这不是先帝诏命陛下以及嘱托臣的本意。

臣虽朽迈，敢忘往言？太尉臣济、尚书臣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今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表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遛，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治，臣辄力疾将兵，屯于洛水浮桥，伺察非常。谨此上闻，伏干圣听。

臣虽然衰老，怎敢忘记从前的话？太尉臣蒋济、尚书臣司马孚等人，都认为曹爽有目无君上之心，他们兄弟不宜掌兵宿卫，现已奏明永宁宫皇太后，太后命臣照表奏施行。臣已命令主管官员及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官职兵马，让他们以侯爵身份回府，不得逗留，耽误天子车驾；敢有逗留的，就按军法处置。臣当即带病领兵，屯驻在洛水浮桥，防察非常之变。谨此上奏，恳请圣上垂听。

魏主曹芳听毕，乃唤曹爽曰：“太傅之言若此，卿如何裁处？”爽手足失措，回顾二弟曰：“为之奈何？”羲曰：“劣弟亦曾谏兄，兄执迷不听，致有今日。司马懿谲诈无比，孔明尚不能胜，况我兄弟乎？不如自缚见之，以免一死。”言未毕，参军辛敞、司马鲁芝到。爽问之。二人告曰：“城中把得铁桶相似，太傅引兵屯洛水浮桥，势将不可复归，宜早定大计。”正言间，司农桓范骤马而至，谓爽曰：“太傅已变，将军何不请天子幸许都，调外兵以讨司马懿耶？”

魏主曹芳听完，就叫曹爽说：“太傅的话这样说，你打算怎样处置？”曹爽手足无措，回头看着两个弟弟说：“怎么办？”曹羲说：“小弟也曾劝谏兄长，兄长执迷不听，以致有今天。司马懿诡诈无比，孔明尚且不能胜他，何况我们兄弟呢？不如自缚去见他，以免一死。”话没说完，参军辛敞、司马鲁芝到了。曹爽问他们。二人禀告说：“城中守得像铁桶一般，太傅带兵屯驻洛水浮桥，看这形势是回不去了，应当早定大计。”正说着，司农桓范骑马飞奔而至，对曹爽说：“太傅已经变了，将军为什么不请天子驾临许都，调外地兵马来讨伐司马懿呢？”

爽曰：“吾等全家皆在城中，岂可投他处求援？”范曰：“匹夫临难，尚欲望活！今主公身随天子，号令天下，谁敢不应？岂可自投死地乎？”

曹爽说：“我们全家都在城中，怎么可以投奔别处求援？”桓范说：“一个平常人遇到危难，尚且想活命！如今主公身边跟着天子，号令天下，谁敢不响应？怎么可以自投死地呢？”

爽闻言不决，惟流涕而已。范又曰：“此去许都，不过半宿。城中粮草，足支数载。今主公别营军马，近在阙南，呼之即至。大司马之印，某将在此。主公可急行，迟则休矣！”爽曰：“多官勿太催逼，待吾细细思之。”少顷，侍中许允、尚书令陈泰至。二人告曰：“太傅只为将军权重，不过要削去兵权，别无他意。将军可早归城中。”爽默然不语。又只见殿中校尉尹大目至。目曰：“太傅指洛水为誓，并无他意。有蒋太尉书在此。将军可削去兵权，早归相府。”爽信为良言。桓范又告曰：“事急矣，休听外言而就死地！”

曹爽听了犹豫不决，只是流泪而已。桓范又说：“从这里去许都，不过半夜的路程。城中粮草足够支撑几年。如今主公别营的军马就在宫阙南面，一叫就到。大司马的印，我带在这里。主公赶快走，迟了就完了！”曹爽说：“各位不要太催逼，等我仔细想想。”不一会儿，侍中许允、尚书令陈泰来到。二人禀告说：“太傅只因为将军权势太重，不过要削去兵权，没有别的意思。将军可早回城中。”曹爽默不作声。又见殿中校尉尹大目来到。尹大目说：“太傅指着洛水发誓，并没有别的意思。有蒋太尉的书信在这里。将军可交出兵权，早回相府。”曹爽相信这是好话。桓范又劝说：“事情危急了，不要听外人的话而走向死地！”

是夜曹爽意不能决，乃拔剑在手，嗟叹寻思；自黄昏直流涕到晓，终是狐疑不定，桓范入帐催之曰：“主公思虑一昼夜，何尚不能决？”爽掷剑而叹曰：“我不起兵，请愿弃官，但为富家翁足矣！”范大哭，出帐曰：“曹子丹以智谋自矜，今兄弟三人，真豚犊耳！”痛哭不已。许允、陈泰令爽先纳印绶与司马懿。爽令将印送去。主簿杨综扯住印绶而哭曰：“主公今日舍兵权自缚去降，不免东市受戮也。”爽曰：“太傅必不失信于我。”于是曹爽将印将绶与许、陈二人，先赍与司马懿。

这天夜里曹爽拿不定主意，就拔剑在手，嗟叹思索；从黄昏一直流泪到天亮，终究狐疑不定。桓范进帐催他说：“主公思虑了一天一夜，为什么还不能决断？”曹爽把剑扔在地上叹道：“我不起兵了，情愿弃官，只做个富家翁就够了！”桓范大哭，出帐说：“曹子丹以智谋自负，如今他兄弟三人，真是猪崽牛犊罢了！”痛哭不止。许允、陈泰让曹爽先把印绶交给司马懿。曹爽命人把印送去。主簿杨综扯住印绶哭道：“主公今天舍弃兵权，自缚去投降，免不了在东市被杀。”曹爽说：“太傅必定不会对我失信。”于是曹爽把印绶交给许、陈二人，先送给司马懿。

众军见无将印，尽皆四散。爽手下只有数骑官僚。到浮桥时，懿传令，教曹爽兄弟三人，且回私宅；余皆发监，听候敕旨。爽等入城时，并无一人侍从。桓范至浮桥边，懿在马上以鞭指之曰：“桓大夫何故如此？”范低头不语，入城而去。

众军见没有了将印，全都四散。曹爽手下只剩几个骑马的官员。到浮桥时，司马懿传令，让曹爽兄弟三人暂且回私宅；其余的人都关押起来，听候圣旨。曹爽等人进城时，没有一个人跟随侍候。桓范来到浮桥边，司马懿在马上用鞭子指着他说：“桓大夫为什么这样做？”桓范低头不语，进城而去。

于是司马懿请驾拔营入洛阳。曹爽兄弟三人回家之后，懿用大锁锁门，令居民八百人围守其宅。曹爽心中忧闷。羲谓爽曰：“今家中乏粮，兄可作书与太傅借粮。如肯以粮借我，必无相害之心。”爽乃作书令人持去。司马懿览书，遂遣人送粮一百斛，运至曹爽府内。爽大喜：“司马公本无害我之心也！”遂不以为忧。

于是司马懿请天子拔营回洛阳。曹爽兄弟三人回家之后，司马懿用大锁锁上门，令居民八百人围守他的宅院。曹爽心中忧闷。曹羲对曹爽说：“如今家中缺粮，兄长可以写信向太傅借粮。如果他肯借粮给我们，必定没有加害之心。”曹爽就写了信派人送去。司马懿看了信，就派人送粮一百斛，运到曹爽府内。曹爽大喜说：“司马公本来就没有害我之心！”于是不再忧虑。

原来司马懿先将黄门张当捉下狱中问罪。当曰：“非我一人，更有何晏、邓飏、李胜、毕轨、丁谧等五人，同谋篡逆。”懿取了张当供词，却捉何晏等勘问明白，皆称三月间欲反。懿用长枷钉了。城门守将司蕃，告称桓范矫诏出城，口称太傅谋反。懿曰：“诬人反情，抵罪反坐。”亦将桓范等皆下狱，然后押曹爽兄弟三人并一干人犯，皆斩于市曹，灭其三族；其家产财物，尽抄入库。当时有曹爽从弟文叔之妻，乃夏侯令女也：早寡而无子，其父欲改嫁之，女截耳自誓。

原来司马懿已先把黄门张当捉进狱中问罪。张当说：“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何晏、邓飏、李胜、毕范、丁谧等五人，一同图谋篡逆。”司马懿取得张当的供词，就捉来何晏等人审问明白，都招认三月间要造反。司马懿用长枷把他们钉起来。城门守将司蕃告发桓范假传诏书出城，口称太傅谋反。司马懿说：“诬告别人谋反，要以所诬之罪反坐。”也把桓范等人都下了狱，然后押着曹爽兄弟三人以及一干犯人，都在市曹斩首，诛灭三族；他们的家产财物全部抄没入库。当时曹爽的堂弟文叔的妻子，是夏侯令的女儿：早年守寡又没有儿子，她父亲想让她改嫁，她割下耳朵发誓不嫁。

及爽被诛，其父复将嫁之，女又断去其鼻。其家惊惶，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何至自苦如此？且夫家又被司马氏诛戮已尽，守此欲谁为哉？”女泣曰：“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盛时，尚欲保终；况今灭亡，何忍弃之？此禽兽之行，吾岂为乎！”懿闻而贤之，听使乞子自养，为曹氏后。后人有诗曰：

等到曹爽被杀，她父亲又要让她改嫁，她又割去了自己的鼻子。家里人惊慌，对她说：“人生在世，就像轻尘落在弱草上，何必这样自己受苦？况且夫家又被司马氏杀尽了，你守着这个想为谁呢？”女子哭着说：“我听说：‘仁者不因盛衰而改变节操，义者不因存亡而改变心意。’曹氏兴盛的时候，我尚且想保全始终；何况如今灭亡了，怎么忍心抛弃他们？这是禽兽的行为，我怎么能做！”司马懿听说后认为她贤德，允许她领养一个儿子自己抚养，作为曹氏的后代。后人有诗说：

弱草微尘尽达观，夏侯有女义如山。

把人生看作弱草上的微尘，众人都算达观；夏侯家却有一个女子，节义重如高山。

丈夫不及裙钗节，自顾须眉亦汗颜。

大丈夫比不上女子的节操，看看自己的须眉也该羞愧汗颜。

却说司马懿斩了曹爽，太尉蒋济曰：“尚有鲁芝、辛敞斩关夺门而出，杨综夺印不与，皆不可纵。”懿曰：“彼各为其主，乃义人也。”遂复各人旧职。辛敞叹曰：“吾若不问于姊，失大义矣！”后人有诗赞辛宪英曰：

却说司马懿斩了曹爽，太尉蒋济说：“还有鲁芝、辛敞斩关夺门而出，杨综夺印不交，都不可放过。”司马懿说：“他们各为其主，是有义的人。”于是恢复了各人的原职。辛敞叹道：“我如果不去问姐姐，就失了大义了！”后人有诗赞辛宪英说：

为臣食禄当思报，事主临危合尽忠。

做臣子吃了俸禄就应当想着报答，侍奉主上遇到危难理应尽忠。

辛氏宪英曾劝弟，古今千载颂高风。

辛宪英曾经劝过弟弟，千秋万代都颂扬她的高风。

司马懿饶了辛敞等，仍出榜晓谕：但有曹爽门下一应人等，尽皆免死；有官者照旧复职；军民各守家业。内外安堵。何、邓二人死于非命，果应管辂之言。后人有诗赞管辂曰：

司马懿饶了辛敞等人，又出榜晓谕：凡是曹爽门下的一切人等，全都免死；有官职的照旧复职；军民各守家业。朝廷内外安定。何、邓二人死于非命，果然应验了管辂的话。后人有诗赞管辂说：

传得圣贤真妙诀，平原管辂相通神。

得到了圣贤真正的妙诀，平原管辂相法通神。

鬼幽鬼躁分何邓，未丧先知是死人。

用鬼幽、鬼躁分辨何晏、邓飏，人还没死就先知道是死人。

却说魏主曹芳封司马懿为丞相，加九锡。懿固辞不肯受。芳不准，令父子三人同领国事。懿忽然想起：“曹爽全家虽诛，尚有夏侯霸守备雍州等处，系爽亲族，倘骤然作乱，如何堤备？必当处置。”即下诏使往雍州，取征西将军夏侯霸赴洛阳议事。夏侯霸听知，大惊，便引本部三千兵造反。有镇守雍州刺史郭淮，听知夏侯霸反，即率本部兵来，与夏侯霸交战。淮出马大骂曰：“汝既是大魏皇族，天子又不曾亏汝，何故背反？”

却说魏主曹芳封司马懿为丞相，加九锡。司马懿坚决推辞不肯接受。曹芳不准，令他父子三人共同掌管国事。司马懿忽然想起：“曹爽全家虽然诛灭，还有夏侯霸守备雍州等处，是曹爽的亲族，倘若突然作乱，怎么防备？必须处置。”当即下诏派人前往雍州，召征西将军夏侯霸到洛阳议事。夏侯霸得知，大惊，便带本部三千兵造反。镇守雍州的刺史郭淮得知夏侯霸造反，立即率本部兵前来，与夏侯霸交战。郭淮出马大骂说：“你既然是大魏皇族，天子又不曾亏待你，为什么背叛？”

霸亦骂曰：“吾祖父于国家多建勋劳，今司马懿何等人，灭吾曹氏宗族，又来取我，早晚必思篡位。吾仗义讨贼，何反之有？”淮大怒，挺枪骤马，直取夏侯霸。霸挥刀纵马来迎。战不十合，淮败走，霸随后赶来。忽听得后军呐喊，霸急回马时，陈泰引兵杀来。郭淮复回。两路夹攻，霸大败而走，折兵大半；寻思无计，遂投汉中来降后主。

夏侯霸也骂道：“我的祖父为国家建立了许多功劳，如今司马懿算什么人，诛灭我曹氏宗族，又来抓我，早晚必定图谋篡位。我仗义讨贼，有什么叛逆可言？”郭淮大怒，挺枪催马，直取夏侯霸。夏侯霸挥刀纵马来迎。战不到十个回合，郭淮败走，夏侯霸随后追来。忽然听得后军呐喊，夏侯霸急忙回马时，陈泰带兵杀来。郭淮又杀回来。两路夹攻，夏侯霸大败而逃，折损大半兵马；想不出办法，就到汉中来投降后主。

有人报与姜维，维心不信，令人体访得实，方教入城。霸拜见毕，哭告前事。维曰：“昔微子去周，成万古之名。公能匡扶汉室，无愧古人也。”遂设宴相待。维就席问曰：“今司马懿父子掌握重权，有窥我国之志否？”霸曰：“老贼方图谋逆，未暇及外。但魏国新有二人，正在妙龄之际，若使领兵马，实吴、蜀之大患也。”维问：“二人是谁？”霸告曰：“一人见为秘书郎，乃颍川长社人；姓锺，名会，字士季；太傅锺繇之子；幼有胆智。繇尝率二子见文帝。会时年七岁，其兄毓年八岁。

有人报告姜维，姜维心里不信，派人察访属实，才让他入城。夏侯霸拜见完毕，哭着诉说前事。姜维说：“从前微子离开故国投奔周，成就了万古之名。您能匡扶汉室，不愧于古人。”于是设宴款待。姜维在席上问道：“如今司马懿父子掌握重权，有窥伺我国的意图吗？”夏侯霸说：“老贼正在图谋篡逆，还顾不上外面。但魏国新出了两个人，正当青春年少，如果让他们领兵马，实在是吴、蜀的大患。”姜维问：“这两个人是谁？”夏侯霸说：“一个现任秘书郎，是颍川长社人；姓锺，名会，字士季；是太傅锺繇的儿子；从小有胆识智谋。锺繇曾经带两个儿子去见文帝。锺会当时七岁，他哥哥锺毓八岁。

毓见帝惶惧，汗流满面。帝问毓曰：‘卿何以汗？’毓对曰：‘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帝问会曰：‘卿何以不汗？’会对曰：‘战战栗栗，汗不敢出。’帝独奇之。及稍长，喜读兵书，深明韬略。司马懿与蒋济皆称其才。一人见为掾吏，乃义阳人也；姓邓，名艾，字士载。幼年失父，素有大志。但见高山大泽，辄窥度指画，何处可以屯兵，何处可以积粮，何处可以埋伏。人皆笑之，独司马懿奇其才，遂令参赞军机。艾为人口吃，每奏事必称‘艾，艾’。懿戏谓曰：‘卿称艾艾，当有几艾？’

锺毓见了文帝惶恐害怕，汗流满面。文帝问锺毓说：‘你为什么出汗？’锺毓回答：‘战战惶惶，汗出得像浆水一样。’文帝问锺会说：‘你为什么不出汗？’锺会回答：‘战战栗栗，汗都不敢出来。’文帝唯独觉得他不寻常。等到稍长大，喜读兵书，深通韬略。司马懿与蒋济都称赞他的才能。另一个现任掾吏，是义阳人；姓邓，名艾，字士载。幼年丧父，素有大志。每看见高山大泽，就揣度比画：何处可以屯兵，何处可以积粮，何处可以埋伏。人们都笑他，只有司马懿惊奇他的才能，就让他参赞军机。邓艾为人口吃，每次奏事必称‘艾、艾’。司马懿开玩笑对他说：‘你称艾艾，到底有几个艾？’

艾应声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其资性敏捷，大抵如此。二人深可畏也。”维笑曰：“量此孺子，何足道哉！”

邓艾应声答道：‘凤啊凤啊，终究只是一只凤。’他的天资敏捷，大抵就是这样。这两个人很值得畏惧。”姜维笑道：“料想这两个小子，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于是姜维引夏侯霸至成都，入见后主。维奏曰：“司马懿谋杀曹爽，又来赚夏侯霸，霸因此投降。目今司马懿父子专权，曹芳懦弱，魏国将危。臣在汉中有年，兵精粮足；臣愿领王师，即以霸为乡导官，进取中原，重兴汉室，以报陛下之恩，以终丞相之志。”尚书令费祎谏曰：“近者，蒋琬、董允，皆相继而亡，内治无人。伯约只宜待时，不宜轻动。”维曰：“不然，人生如白驹过隙，似此迁延岁月，何日恢复中原乎？”祎又曰：“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于是姜维带着夏侯霸来到成都，入宫拜见后主。姜维奏道：“司马懿谋杀了曹爽，又来诓骗夏侯霸，夏侯霸因此投降。如今司马懿父子专权，曹芳懦弱，魏国将要危亡。臣在汉中多年，兵精粮足；臣愿率领王师，就以夏侯霸为向导官，进取中原，重兴汉室，以报答陛下的恩德，以完成丞相的遗志。”尚书令费祎劝谏说：“近来蒋琬、董允都相继去世，朝内无人治理。伯约只应等待时机，不宜轻举妄动。”姜维说：“不对。人生就像白驹过隙，这样拖延岁月，哪天才能恢复中原？”费祎又说：“孙子说：‘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我等皆不如丞相远甚，丞相尚不能恢复中原，何况我等？”维曰：“吾久居陇上，深知羌人之心；今若结羌人为援，虽未能克复中原，自陇而西，可断而有也。”后主曰：“卿既欲伐魏，可尽忠竭力，勿堕锐气，以负朕命。”于是姜维领敕辞朝，同夏侯霸迳到汉中，计议起兵。维曰：“可先遣使去羌人处通盟，然后出西平，近雍州。先筑二城于麹山之下，令兵守之，以为犄角之势。我等尽发粮草于川口，依丞相旧制，次第进兵。”

我们都远远不如丞相，丞相尚且不能恢复中原，何况我们？”姜维说：“我久居陇上，深知羌人的心思；如今如果结交羌人为援，即使不能克复中原，从陇山往西，也可以截断而占有。”后主说：“你既然想伐魏，要尽忠竭力，不要挫了锐气，辜负朕的命令。”于是姜维领了敕命辞别朝廷，同夏侯霸直接到汉中，商议起兵。姜维说：“可以先派使者到羌人那里结盟，然后出西平，逼近雍州。先在麹山之下筑两座城，派兵把守，作为犄角之势。我们把粮草全部运到川口，依照丞相的旧制，依次进兵。”

是年秋八月，先差蜀将句安、李歆同引一万五千兵，往麹山前连筑二城。句安守东城，李歆守西城。

这年秋八月，先派蜀将句安、李歆一同带领一万五千兵，到麹山前接连筑起两座城。句安守东城，李歆守西城。

早有细作报与雍州刺史郭淮。淮一面申报洛阳，一面遣副将陈泰引兵五万来麹山与蜀兵交战。句安、李歆各引一军出迎；因兵少不能抵敌，退入城中。泰令兵四面围住攻打，又以兵断其汉中粮道。句安、李歆城中粮缺。郭淮自引兵亦到，看了地势，忻然而喜；回到寨中，乃与陈泰计议曰：“此城山势高阜，必然水少，须出城取水；若断其上流，蜀兵皆渴死矣。”遂令军士掘土堰断上流。城中果然无水。李歆引兵出城取水，雍州兵围困甚急。歆死战不能出，只得退入城去。

早有细作报给雍州刺史郭淮。郭淮一面申报洛阳，一面派副将陈泰带兵五万来麹山和蜀兵交战。句安、李歆各带一军出城迎战；因为兵少抵挡不住，退入城中。陈泰令兵四面围住攻打，又派兵切断他们通往汉中的粮道。句安、李歆城中缺粮。郭淮亲自带兵也来了，察看地势后，欣然而喜；回到营中，就和陈泰商议说：“这城建在高耸的山上，必定缺水，必须出城取水；如果截断上游，蜀兵都要渴死了。”于是令军士挖土筑堰截断上游。城中果然没有水了。李歆带兵出城取水，雍州兵围困得很紧。李歆死战冲不出去，只得退回城里。

句安城中亦无水，乃会了李歆，引兵出城，并在一处；大战良久，又败入城去。军士枯渴。安与歆曰：“姜都督之兵，至今未到，不知何故。”歆曰：“我当舍命，杀出求救。”遂引数十骑，开了城门，杀将出来。雍州兵四面围合，歆奋死冲突，方才得脱；只落得独自一人，身带重伤，余皆没于乱军之中。是夜北风大起，阴云布合，天降大雪；因此，城内蜀兵分粮化雪而食。

句安城中也没有水，就会合李歆，带兵出城，合在一处；大战很久，又败回城去。军士干渴难忍。句安对李歆说：“姜都督的兵到现在还没到，不知是什么缘故。”李歆说：“我当舍命杀出去求救。”于是带着几十名骑兵，打开城门杀了出去。雍州兵四面合围，李歆拼死冲突，才得脱身；只落得独自一人，身受重伤，其余的人都死在乱军之中。这天夜里北风大起，阴云密布，天降大雪；因此城内蜀兵分粮化雪而食。

却说李歆杀出重围，从西山小路行了两日，正迎著姜维人马。歆下马伏地告曰：“麹山二城，皆被魏兵围困，绝了水道。幸得天降大雪，因此化雪度日。甚是危急。”维曰：“吾非救迟：为聚羌兵未到，因此误了。”遂令人送李歆入川养病。维问夏侯霸曰：“羌兵未到，魏兵围困麹山甚急，将军有何高见？”霸曰：“若等羌兵到麹山，二城皆陷矣。吾料雍州兵，必尽来麹山攻打。雍州城定然空虚，将军可引兵径往牛头山，抄在雍州之后。郭淮、陈泰必回救雍州，则麹山之围自解矣。”维大喜曰：“此计最善！”于是姜维引兵望牛头山而去。

却说李歆杀出重围，从西山小路走了两天，正遇上姜维的人马。李歆下马伏地禀告说：“麹山两座城都被魏兵围困，断了水道。幸亏天降大雪，因此化雪度日。十分危急。”姜维说：“我不是救援迟了：是因为聚集的羌兵还没到，因此耽误了。”于是派人送李歆回川养病。姜维问夏侯霸说：“羌兵没到，魏兵围困麹山很急，将军有什么高见？”夏侯霸说：“如果等羌兵到麹山，两座城都已陷落了。我料雍州兵必定全部来攻打麹山。雍州城一定空虚，将军可以带兵直奔牛头山，抄到雍州的后面。郭淮、陈泰必定回救雍州，那麹山之围就自然解了。”姜维大喜说：“这个计策最好！”于是姜维带兵向牛头山而去。

却说陈泰见李歆杀出城去了，乃谓郭淮曰：“李歆若告急于姜维，姜维料吾大兵皆在麹山，必抄牛头山袭吾之后。将军可引一军去取洮水，断绝蜀兵粮道；吾分兵一半，迳往牛头山击之；彼若知粮道已绝，必然自走矣。”郭淮从之，遂引一军暗取洮水。陈泰引一军迳往牛头山来。

却说陈泰见李歆杀出城去了，就对郭淮说：“李歆如果向姜维告急，姜维料我大军都在麹山，必定抄牛头山袭击我们的后方。将军可以带一军去取洮水，断绝蜀兵的粮道；我分兵一半，直往牛头山截击他；他如果知道粮道已断，必定自己退走。”郭淮听从了，就带一军暗中去取洮水。陈泰带一军直往牛头山而来。

却说姜维兵至牛头山，忽听得前军发喊，报说魏兵截住去路。维慌忙自到军前视之。陈泰大喝曰：“汝欲袭吾雍州！吾已等候多时了！”维怒，挺枪纵马，直取陈泰。泰挥刀而迎。战不三合，泰败走。维挥兵掩杀。雍州兵退回。占住山头。维收兵就牛头山下寨。维每日令兵搦战，不分胜负。夏侯霸谓姜维曰：“此处不是久停之所。连日交战，不分胜负，乃诱兵之计耳，必有异谋。不如暂退，再作良图。”正言间，忽报郭淮引一军取洮水，断了粮道。维大惊，急令夏侯霸先退。维自断后。

却说姜维兵到牛头山，忽然听得前军发喊，报说魏兵截住去路。姜维急忙亲自到军前察看。陈泰大喝道：“你想袭我雍州！我已经等候多时了！”姜维大怒，挺枪纵马，直取陈泰。陈泰挥刀迎战。战不到三个回合，陈泰败走。姜维挥兵追杀。雍州兵退回去，占住山头。姜维收兵就在牛头山下扎营。姜维每天令兵挑战，不分胜负。夏侯霸对姜维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连日交战，不分胜负，这是诱兵之计，必定另有图谋。不如暂且退兵，再作良图。”正说着，忽然报说郭淮带一军夺取洮水，断了粮道。姜维大惊，急令夏侯霸先退。姜维亲自断后。

陈泰分兵五路赶来。维独拒五路总口，战住魏兵。泰勒兵上山，矢石如雨。维急退到洮水之时，郭淮引兵杀来。维引兵往来冲突。魏兵阻其去路，密如铁桶。维奋死杀出，折兵大半，飞奔上阳平关来。前面又一军杀到；为首一员大将，纵马横刀而出。那人生得圆面大耳，方口厚唇，左目下生个黑瘤，瘤上生数十根黑毛，乃司马懿长子骠骑将军司马师也。维大怒曰：“孺子焉敢阻吾归路！”拍马挺枪，直来刺师。师挥刀相迎。只三合，杀败了司马师，维脱身迳奔阳平关来。城上人开门放入姜维。

陈泰分兵五路追来。姜维独自守住五路的总路口，挡住魏兵。陈泰率兵上山，矢石如雨。姜维急退到洮水的时候，郭淮带兵杀来。姜维带兵来回冲杀。魏兵挡住去路，密如铁桶。姜维拼死杀出，折损大半兵马，飞奔阳平关而来。前面又有一军杀到；为首一员大将，纵马横刀而出。那人生得圆脸大耳，方口厚唇，左眼下长着一个黑瘤，瘤上生着几十根黑毛，是司马懿的长子骠骑将军司马师。姜维大怒说：“小子怎敢阻挡我的归路！”拍马挺枪，直刺司马师。司马师挥刀相迎。只三个回合，就杀败了司马师，姜维脱身直奔阳平关。城上的人开门放姜维进去。

司马师也来抢关，两边伏弩齐发，一弩发十矢，乃武侯临终时所遗“连弩”之法也。正是：

司马师也来抢关，两边埋伏的弩一齐发射，一张弩能发十支箭，这是武侯临终时留下的“连弩”之法。正是：

难支此日三军败，独赖当年十矢传。

难以支撑这一天三军的败局，全靠当年传下的十矢连弩。

未知司马师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司马师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