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侯预约
菜单
《三国演义》

第106回 公孙渊兵败死襄平 司马懿诈病赚曹爽

公孙渊自号燕王,司马懿领四万兵远征辽东,雨中围襄平,斩渊父子;曹叡托孤后曹爽专权,司马懿诈病瞒过李胜。

却说公孙渊乃辽东公孙度之孙,公孙康之子也。建安十二年,曹操追袁尚,未到辽东,康斩尚首级献操,操封康为襄平侯;后康死,有二子,长曰晃,次曰渊,皆幼;康弟公孙恭继职。曹丕时封恭为车骑将军、襄平侯。太和二年,渊长大,文武兼备,性刚好斗,夺其叔公孙恭之位,曹叡封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后孙权遣张弥、许宴赍金宝珍玉赴辽东,封渊为燕王。渊惧中原,乃斩张、许二人,送首与曹叡。叡封渊为大司马、乐浪公。渊心不足,与众商议,自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

副将贾范谏曰:“中原待主公以上公之爵,不为卑贱;今若背反,实为不顺。更兼司马懿善能用兵,西蜀诸葛武侯且不能取胜,何况主公乎?”

渊大怒,叱左右缚贾范,将斩之。参军伦直谏曰:“贾范之言是也。圣人云:‘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今国中屡见怪异之事。近有犬戴巾帻,身披红衣,上屋作人行。又城南乡民造饭,饭甑之中,忽有一小儿蒸死于内。襄平北市中,地忽陷一穴,涌出一块肉,周围数尺,头面眼耳口鼻都具,独无手足,刀箭不能伤,不知何物。卜者占之曰:‘有形不成,有口不声;国家亡灭,故现其形。’有此三者,皆不祥之兆也。主公宜避凶就吉,不可轻举妄动。”渊勃然大怒,叱武士绑伦直并贾范同斩于市,令大将军卑衍为元帅,杨祚为先锋,起辽兵十五万,杀奔中原来。

边官报知魏主曹叡。叡大惊,乃召司马懿入朝计议。懿奏曰:“臣部下马步官军四万,足可破贼。”叡曰:“卿兵少路远,恐难收复。”懿曰:“兵不在多,在能设奇用智耳。臣托陛下洪福,必擒公孙渊以献陛下。”叡曰:“卿料公孙渊作何举动?”懿曰:“渊若弃城预走,是上计也;守辽东拒大军,是中计也;坐守襄平,是为下计,必被臣所擒矣。”叡曰:“此去往复几时?”懿曰:“四千里之地,往百日,攻百日,休息六十日;大约一年足矣。”叡曰:“倘吴、蜀入寇,如之奈何?”

懿曰:“臣已定下守御之策,陛下勿忧。”叡大喜,即命司马懿兴师往讨公孙渊。懿辞朝出城,令胡遵为先锋,引前部兵先到辽东下寨。哨马飞报公孙渊。渊令卑衍、杨祚分八万兵屯于辽隧,围堑二十余里,环绕鹿角,甚是严密。胡遵令人报知司马懿。懿笑曰:“贼不与我战,欲老我兵耳。我料贼众大半在此,其巢穴空虚,不若弃却此处,迳奔襄平;贼必往救,却于中途击之,必获全功。”于是勒兵从小路向襄平进发。

翻译点开

却说公孙渊乃辽东公孙度之孙,公孙康之子也。建安十二年,曹操追袁尚,未到辽东,康斩尚首级献操,操封康为襄平侯;后康死,有二子,长曰晃,次曰渊,皆幼;康弟公孙恭继职。曹丕时封恭为车骑将军、襄平侯。太和二年,渊长大,文武兼备,性刚好斗,夺其叔公孙恭之位,曹叡封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后孙权遣张弥、许宴赍金宝珍玉赴辽东,封渊为燕王。渊惧中原,乃斩张、许二人,送首与曹叡。叡封渊为大司马、乐浪公。渊心不足,与众商议,自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

却说公孙渊是辽东公孙度的孙子、公孙康的儿子。建安十二年,曹操追击袁尚,还没到辽东,公孙康就斩下袁尚的首级献给曹操,曹操封公孙康为襄平侯;后来公孙康死了,留下两个儿子,长子叫公孙晃,次子叫公孙渊,都还年幼;由公孙康的弟弟公孙恭继承职位。曹丕时封公孙恭为车骑将军、襄平侯。太和二年,公孙渊长大成人,文武兼备,性情刚烈好斗,夺了他叔父公孙恭的职位,曹叡封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后来孙权派张弥、许宴带着金宝珍玉前往辽东,封公孙渊为燕王。公孙渊畏惧中原,就斩了张、许二人,把首级送给曹叡。曹叡封公孙渊为大司马、乐浪公。公孙渊心里还不满足,与众人商议,自称燕王,改年号为绍汉元年。

副将贾范谏曰:“中原待主公以上公之爵,不为卑贱;今若背反,实为不顺。更兼司马懿善能用兵,西蜀诸葛武侯且不能取胜,何况主公乎?”

副将贾范进谏说:“中原用上公的爵位对待主公,不算卑贱;如今如果背叛,实在是不顺。何况司马懿善于用兵,西蜀的诸葛武侯尚且不能取胜,何况主公呢?”

渊大怒,叱左右缚贾范,将斩之。参军伦直谏曰:“贾范之言是也。圣人云:‘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今国中屡见怪异之事。近有犬戴巾帻,身披红衣,上屋作人行。又城南乡民造饭,饭甑之中,忽有一小儿蒸死于内。襄平北市中,地忽陷一穴,涌出一块肉,周围数尺,头面眼耳口鼻都具,独无手足,刀箭不能伤,不知何物。卜者占之曰:‘有形不成,有口不声;国家亡灭,故现其形。’有此三者,皆不祥之兆也。主公宜避凶就吉,不可轻举妄动。”渊勃然大怒,叱武士绑伦直并贾范同斩于市,令大将军卑衍为元帅,杨祚为先锋,起辽兵十五万,杀奔中原来。

公孙渊大怒,喝令左右绑了贾范,要斩他。参军伦直进谏说:“贾范的话是对的。圣人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有妖孽出现。’如今国中屡次出现怪异的事情。最近有一条狗戴着头巾,身披红衣,上了屋顶像人一样行走。又有城南的乡民做饭,饭甑之中忽然有一个小孩被蒸死在里面。襄平北边的集市里,地面忽然陷下一个洞,涌出一块肉,周围有几尺大,头面眼耳口鼻都有,只是没有手脚,刀箭伤不了它,不知是什么东西。占卜的人占了说:‘有形体却不成人形,有口却发不出声;国家将要灭亡,所以现出这种形状。’有这三件事,都是不祥的征兆。主公应当避凶就吉,不可轻举妄动。”公孙渊勃然大怒,喝令武士把伦直和贾范绑了一同斩于市上,命大将军卑衍为元帅、杨祚为先锋,起辽兵十五万,杀奔中原而来。

边官报知魏主曹叡。叡大惊,乃召司马懿入朝计议。懿奏曰:“臣部下马步官军四万,足可破贼。”叡曰:“卿兵少路远,恐难收复。”懿曰:“兵不在多,在能设奇用智耳。臣托陛下洪福,必擒公孙渊以献陛下。”叡曰:“卿料公孙渊作何举动?”懿曰:“渊若弃城预走,是上计也;守辽东拒大军,是中计也;坐守襄平,是为下计,必被臣所擒矣。”叡曰:“此去往复几时?”懿曰:“四千里之地,往百日,攻百日,休息六十日;大约一年足矣。”叡曰:“倘吴、蜀入寇,如之奈何?”

边境官员报知魏主曹叡。曹叡大惊,就召司马懿入朝商议。司马懿奏道:“臣部下马步官军四万,足够破贼。”曹叡说:“你兵少路远,恐怕难以收复。”司马懿说:“兵不在多,在于能出奇用智罢了。臣托陛下的洪福,必定擒住公孙渊献给陛下。”曹叡说:“你料公孙渊会怎样行动?”司马懿说:“公孙渊如果弃城预先逃走,是上计;据守辽东抵抗大军,是中计;坐守襄平,是下计,必定被臣擒住。”曹叡说:“这一去来回要多久?”司马懿说:“四千里的路程,去要一百天,攻要一百天,休息六十天;大约一年就够了。”曹叡说:“倘若吴、蜀来侵犯,怎么办?”

懿曰:“臣已定下守御之策,陛下勿忧。”叡大喜,即命司马懿兴师往讨公孙渊。懿辞朝出城,令胡遵为先锋,引前部兵先到辽东下寨。哨马飞报公孙渊。渊令卑衍、杨祚分八万兵屯于辽隧,围堑二十余里,环绕鹿角,甚是严密。胡遵令人报知司马懿。懿笑曰:“贼不与我战,欲老我兵耳。我料贼众大半在此,其巢穴空虚,不若弃却此处,迳奔襄平;贼必往救,却于中途击之,必获全功。”于是勒兵从小路向襄平进发。

司马懿说:“臣已经定下守御的策略,陛下不必担忧。”曹叡大喜,当即命司马懿兴兵去讨伐公孙渊。司马懿辞朝出城,令胡遵为先锋,带前部兵先到辽东扎营。哨马飞报公孙渊。公孙渊令卑衍、杨祚分兵八万屯在辽隧,绕营挖壕二十多里,四周布满鹿角,十分严密。胡遵派人报知司马懿。司马懿笑道:“贼兵不和我交战,是想拖垮我的兵罢了。我料贼兵大半在这里,他的老巢空虚,不如丢开这里,直奔襄平;贼兵必定回去救,我就在半路截击,必获全功。”于是率兵从小路向襄平进发。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公孙渊受魏封赏仍不满足,自号燕王,斩谏臣贾范、伦直,起兵十五万;司马懿只要四万兵,弃辽隧之敌,直奔襄平。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巾帻jīn zé头巾
饭甑fàn zèng蒸饭的瓦器
妖孽yāo niè反常不祥之物
赍jī携带、送
鹿角lù jiǎo营前削尖的木栅

🧭 图解与讲解

公孙渊是辽东公孙度之孙、公孙康之子。公孙康当年斩袁尚献给曹操,得封襄平侯;公孙渊长大后夺了叔父公孙恭的位子,魏国仍封他为辽东太守。孙权派张弥、许宴封他为燕王,他怕中原,把二人斩了送首级给曹叡,又得封大司马、乐浪公。图一:封赏一层层加上去,他却自号燕王,改元绍汉。

〔图〕公孙渊一步步走到称王

司马懿出兵前先替对手排好上中下三计;后面公孙渊果然被困在襄平。
公孙渊可走的路司马懿的评语
弃城预走上计
守辽东拒大军中计
坐守襄平下计,必被臣所擒

副将贾范以司马懿善用兵相劝,参军伦直又举出三件怪事——狗戴巾帻穿红衣、饭甑蒸死小儿、北市地陷涌出无手足的肉块——说是亡国之兆。公孙渊把两人一起斩了,派卑衍、杨祚起兵十五万。这两个谏臣的名字,到本回辽东平定时还会再出现。

曹叡召司马懿(字仲达,魏太尉)商议。司马懿只要四万兵,说「兵不在多」,又替公孙渊排出上中下三计,见表二;连往返日程都算好:去百日、攻百日、休六十日,一年足矣。

到了辽东,卑衍、杨祚屯兵辽隧,挖壕二十多里、遍布鹿角,摆明不战。司马懿看穿对方是想拖垮远来之兵,干脆丢开辽隧,从小路直奔襄平,逼他们回救,在半路截击。

却说卑衍与杨祚商议曰:“若魏兵来攻,休与交战。彼千里而来,粮草不继,难以持久,粮尽必退;待他退时,然后出奇兵击之,司马懿可擒也。昔司马懿与蜀兵相拒,坚守渭南,孔明竟卒于军中。今日正与此理相同。”二人正商议间,忽报:“魏兵往南去了。”卑衍大惊曰:“彼知吾襄平军少,去袭老营也。若襄平有失,我等守此处无益矣。”遂拔寨随后而起。早有探马飞报司马懿。懿笑曰:“中吾计矣!”令夏侯霸、夏侯威,各引一军伏于济水之滨:“如辽兵到,两下齐出。”

二人受计而往。早望见卑衍、杨祚引兵前来。一声炮响,两边鼓噪摇旗,左有夏侯霸,右有夏侯威,一齐杀出。卑、杨二人,无心恋战,夺路而走;奔至首山,正逢公孙渊兵到,合兵一处,回马再与魏兵交战。卑衍出马骂曰:“贼将休使诡计!汝敢出战否?”夏侯霸纵马挥刀来迎。战不数合,被夏侯霸一刀斩卑衍于马下,辽兵大乱。霸驱兵掩杀,公孙渊引败兵奔入襄平城去,闭门坚守不出。魏兵四面围合。

时值秋雨连绵,一月不止,平地水深三尺,运粮船自辽河口直至襄平城下。魏兵皆在水中,行坐不安。左都督裴景入帐告曰:“雨水不住,营中泥泞,军不可停,请移于前面山上。”懿怒曰:“捉公孙渊只在旦夕,安可移营?如有再言移营者斩!”裴景喏喏而退。少顷,右都督仇连又来告曰:“军士苦水,乞太尉移营高处。”懿大怒曰:“吾军令已发,汝何敢故违!”即命推出斩之,悬首于南门外。于是军心震慑。

懿令两寨人马暂退二十里,纵城内军民出城樵采柴薪,牧放牛马。司马陈群问曰:“前太尉攻上庸之时,兵分八路,八日赶至城下,遂生擒孟达而成大功;今带甲四万,数千里而来,不令攻打城池,却使久居泥泞之中,又纵贼众樵牧,某实不知太尉是何主意。”懿笑曰:“公不知兵法耶?昔孟达粮多兵少,我粮少兵多,故不可不速战;出其不意,突然攻之,方可取胜。今辽兵多,我兵少,贼饥我饱,何必力攻?正当任彼自走,然后乘机击之。我今放开一条路,不绝彼之樵牧,是容彼自走也。”陈群拜服。

于是司马懿遣人赴洛阳催粮。魏主曹叡设朝。群臣皆奏曰:“近日秋雨连绵,一月不止,人马疲劳,可召回司马懿,权且罢兵。”叡曰:“司马太尉善能用兵,临危制变,多有良谋,捉公孙渊计日而待:卿等何必忧也?”遂不听群臣之谏,使人运粮解至司马懿军前。懿在寨中,又过数日,雨止天晴。是夜懿出帐外,仰观天文,忽见一星,其大如斗,流光数丈,自首山东北,坠于襄平东南。各营将士,无不惊骇。懿见之大喜,乃谓众将曰:“五日之后,星落处必斩公孙渊矣。来日可并力攻城。”

水墨秋雨连绵,魏军营寨浸在水中,粮船直抵襄平城下
秋雨连绵
翻译点开

却说卑衍与杨祚商议曰:“若魏兵来攻,休与交战。彼千里而来,粮草不继,难以持久,粮尽必退;待他退时,然后出奇兵击之,司马懿可擒也。昔司马懿与蜀兵相拒,坚守渭南,孔明竟卒于军中。今日正与此理相同。”二人正商议间,忽报:“魏兵往南去了。”卑衍大惊曰:“彼知吾襄平军少,去袭老营也。若襄平有失,我等守此处无益矣。”遂拔寨随后而起。早有探马飞报司马懿。懿笑曰:“中吾计矣!”令夏侯霸、夏侯威,各引一军伏于济水之滨:“如辽兵到,两下齐出。”

却说卑衍与杨祚商议说:“如果魏兵来攻,不要与他交战。他们千里而来,粮草接济不上,难以持久,粮尽必定退兵;等他们退时,再出奇兵袭击,司马懿就可以擒住了。从前司马懿与蜀兵相持,坚守渭南,孔明竟死在军中。今天正和这个道理相同。”二人正在商议,忽然有人报:“魏兵往南去了。”卑衍大惊说:“他知道我们襄平兵少,去袭击老营了。如果襄平有失,我们守在这里也没有用了。”于是拔营随后跟去。早有探马飞报司马懿。司马懿笑道:“中了我的计了!”令夏侯霸、夏侯威各带一军埋伏在济水岸边:“如果辽兵到了,两边一齐杀出。”

二人受计而往。早望见卑衍、杨祚引兵前来。一声炮响,两边鼓噪摇旗,左有夏侯霸,右有夏侯威,一齐杀出。卑、杨二人,无心恋战,夺路而走;奔至首山,正逢公孙渊兵到,合兵一处,回马再与魏兵交战。卑衍出马骂曰:“贼将休使诡计!汝敢出战否?”夏侯霸纵马挥刀来迎。战不数合,被夏侯霸一刀斩卑衍于马下,辽兵大乱。霸驱兵掩杀,公孙渊引败兵奔入襄平城去,闭门坚守不出。魏兵四面围合。

二人领受计策而去。远远望见卑衍、杨祚带兵前来。一声炮响,两边擂鼓呐喊、摇动旗帜,左边夏侯霸,右边夏侯威,一齐杀出。卑、杨二人无心恋战,夺路而逃;逃到首山,正碰上公孙渊的兵到,合兵一处,回马再与魏兵交战。卑衍出马骂道:“贼将不要使诡计!你敢出来交战吗?”夏侯霸纵马挥刀来迎。战了没几个回合,夏侯霸一刀把卑衍斩于马下,辽兵大乱。夏侯霸驱兵追杀,公孙渊带着败兵逃入襄平城,关上城门坚守不出。魏兵四面合围。

时值秋雨连绵,一月不止,平地水深三尺,运粮船自辽河口直至襄平城下。魏兵皆在水中,行坐不安。左都督裴景入帐告曰:“雨水不住,营中泥泞,军不可停,请移于前面山上。”懿怒曰:“捉公孙渊只在旦夕,安可移营?如有再言移营者斩!”裴景喏喏而退。少顷,右都督仇连又来告曰:“军士苦水,乞太尉移营高处。”懿大怒曰:“吾军令已发,汝何敢故违!”即命推出斩之,悬首于南门外。于是军心震慑。

当时正赶上秋雨连绵,一个月不停,平地水深三尺,运粮的船从辽河口一直开到襄平城下。魏兵都泡在水中,坐立不安。左都督裴景进帐禀告说:“雨水不停,营中泥泞,军队不能停留,请把营寨移到前面山上。”司马懿怒道:“捉公孙渊就在早晚之间,怎么可以移营?如有再说移营的,斩!”裴景连声应诺退下。不一会儿,右都督仇连又来禀告说:“军士苦于积水,请太尉把营寨移到高处。”司马懿大怒说:“我的军令已经发出,你怎敢故意违抗!”当即下令推出去斩了,把首级挂在南门外。于是军心震动畏服。

懿令两寨人马暂退二十里,纵城内军民出城樵采柴薪,牧放牛马。司马陈群问曰:“前太尉攻上庸之时,兵分八路,八日赶至城下,遂生擒孟达而成大功;今带甲四万,数千里而来,不令攻打城池,却使久居泥泞之中,又纵贼众樵牧,某实不知太尉是何主意。”懿笑曰:“公不知兵法耶?昔孟达粮多兵少,我粮少兵多,故不可不速战;出其不意,突然攻之,方可取胜。今辽兵多,我兵少,贼饥我饱,何必力攻?正当任彼自走,然后乘机击之。我今放开一条路,不绝彼之樵牧,是容彼自走也。”陈群拜服。

司马懿令两寨人马暂退二十里,任凭城内军民出城砍柴,放牧牛马。司马陈群问道:“从前太尉攻上庸的时候,兵分八路,八天赶到城下,于是生擒孟达,成就大功;如今带甲兵四万,从几千里外赶来,不令攻打城池,却让军队久住在泥泞之中,又放任贼众砍柴放牧,我实在不知道太尉是什么主意。”司马懿笑道:“你不懂兵法吗?从前孟达粮多兵少,我粮少兵多,所以不能不速战;出其不意,突然进攻,才能取胜。如今辽兵多,我兵少,贼兵饥饿,我军饱足,何必强攻?正应当任凭他们自己逃走,然后乘机攻击。我现在放开一条路,不断绝他们砍柴放牧,就是容他们自己逃走。”陈群拜服。

于是司马懿遣人赴洛阳催粮。魏主曹叡设朝。群臣皆奏曰:“近日秋雨连绵,一月不止,人马疲劳,可召回司马懿,权且罢兵。”叡曰:“司马太尉善能用兵,临危制变,多有良谋,捉公孙渊计日而待:卿等何必忧也?”遂不听群臣之谏,使人运粮解至司马懿军前。懿在寨中,又过数日,雨止天晴。是夜懿出帐外,仰观天文,忽见一星,其大如斗,流光数丈,自首山东北,坠于襄平东南。各营将士,无不惊骇。懿见之大喜,乃谓众将曰:“五日之后,星落处必斩公孙渊矣。来日可并力攻城。”

于是司马懿派人到洛阳催粮。魏主曹叡上朝。群臣都奏道:“近日秋雨连绵,一个月不停,人马疲劳,可以召回司马懿,暂且罢兵。”曹叡说:“司马太尉善于用兵,临危应变,多有良谋,捉公孙渊指日可待:你们何必担忧呢?”于是不听群臣的谏言,派人运粮押送到司马懿军前。司马懿在营寨中又过了几天,雨停天晴。这天夜里司马懿走出帐外,仰观天象,忽然看见一颗星,大如斗,流光有几丈长,从首山东北方坠落在襄平东南方。各营将士无不惊恐。司马懿看见却大喜,对众将说:“五天之后,星落的地方必定斩公孙渊。明天可以合力攻城。”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卑衍回救襄平,中伏于济水,首山被夏侯霸斩首;秋雨一月,司马懿斩言移营者,放辽兵樵牧,等到雨止星落,下令攻城。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鼓噪gǔ zào擂鼓呐喊
喏喏nuò nuò连声应答
震慑zhèn shè震惊畏惧
樵采qiáo cǎi打柴
临危制变lín wēi zhì biàn危急时应付变化

🧭 图解与讲解

卑衍、杨祚本想坚守不战,等魏兵粮尽再追,还拿司马懿坚守渭南、孔明卒于军中作比。一听魏兵往南去了,以为要袭襄平老营,立刻拔寨回救,正中司马懿下怀。图一:济水边夏侯霸、夏侯威两路杀出,到首山与公孙渊合兵,卑衍出马叫阵,被夏侯霸一刀斩于马下,公孙渊逃进襄平闭门不出。

〔图〕弃辽隧,奔襄平,半路击之

〔图〕攻上庸与围襄平,为何一快一慢

接着秋雨一月不止,平地水深三尺,魏兵泡在水里。裴景请移营上山,被呵斥;仇连再请,司马懿以「军令已发」把他斩了,悬首南门。这一刀是给全军看的:不移营,就是不放松对襄平的围困。

他反而让两寨退二十里,任辽兵出城打柴放牧。陈群不解:当年攻上庸八日就擒孟达,现在怎么不攻?图二是司马懿的回答:孟达粮多兵少,所以要速战;辽兵多而缺粮,魏兵少而有粮,只要等他饿、等他走,再乘机击之。

洛阳群臣请召回司马懿,曹叡不听,照样运粮。雨停后的夜里,一颗大星自首山东北坠向襄平东南,众将惊骇,司马懿却大喜,断定五日后在星落之处斩公孙渊,次日全力攻城。这个预言在下一单元应验。

众将得令,次日侵晨,引兵四面围合,筑土山,掘地道,立炮架,装云梯,日夜攻打不息,箭如急雨,射入城去。公孙渊在城中粮尽,皆宰牛马为食。人人怨恨,各无守心,欲斩渊首,献城归降。渊闻之,甚是惊忧,慌令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往魏寨请降。二人自城上系下,来告司马懿曰:“请太尉退二十里,我君臣自来投降。”懿大怒曰:“公孙渊何不自来?殊为无理!”叱武士推出斩之,将首级付与从人。

从人回报,公孙渊大惊,又遣侍中卫演来到魏营。司马懿升帐,聚众将立于两边。演膝行而进,跪于帐下,告曰:“愿太尉息雷霆之怒。克日先送世子公孙修为质当。然后君臣自缚来降。”懿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不能走当降,不能降当死耳。何必送子为质当?”叱卫演回报公孙渊。演抱头鼠窜而去,归告公孙渊。渊大惊,乃与子公孙修密议停当,选下一千人马,当夜二更时分,开了南门,往东南而走。渊见无人,心中暗喜。

行不到十里,忽听得山上一声炮响,鼓角齐鸣,一枝兵拦住,中央乃司马懿也;左有司马师,右有司马昭,二人大叫曰:“反贼休走!”渊大惊,急拨马寻路奔逃。早有胡遵兵到;左有夏侯霸、夏侯威,右有张虎、乐綝:四面围得铁桶相似。公孙渊父子,只得下马纳降。懿在马上顾诸将曰:“吾前夜丙寅日,见大星落于此处,今夜壬申日应矣。”众将称贺曰:“太尉真神机也!”懿传令斩之。公孙渊父子对面受戮。司马懿遂勒兵来取襄平。未及到城下时,胡遵早引兵入城中。人民焚香拜迎。

魏兵尽皆入城。懿坐于衙上,将公孙渊宗族,并同谋官僚人等,俱杀之,计首级七十余颗。出榜安民。人告懿曰:“贾范、伦直苦谏渊不可反叛,俱被渊所杀。”懿遂封其墓而荣其子孙;就将库内财物,赏劳三军,班师回洛阳。

水墨夜色山间伏兵四起,司马懿父子立马拦住出逃的公孙渊
四面围得铁桶相似
翻译点开

众将得令,次日侵晨,引兵四面围合,筑土山,掘地道,立炮架,装云梯,日夜攻打不息,箭如急雨,射入城去。公孙渊在城中粮尽,皆宰牛马为食。人人怨恨,各无守心,欲斩渊首,献城归降。渊闻之,甚是惊忧,慌令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往魏寨请降。二人自城上系下,来告司马懿曰:“请太尉退二十里,我君臣自来投降。”懿大怒曰:“公孙渊何不自来?殊为无理!”叱武士推出斩之,将首级付与从人。

众将得令,第二天清晨带兵四面合围,堆筑土山,挖掘地道,竖起炮架,装好云梯,日夜攻打不停,箭像急雨一样射进城去。公孙渊在城中粮食吃尽,都宰杀牛马来吃。人人怨恨,各无守城之心,想斩下公孙渊的头,献城投降。公孙渊听说后,十分惊慌忧虑,急忙命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到魏营请降。二人从城上用绳子坠下来,来对司马懿说:“请太尉退兵二十里,我们君臣自会来投降。”司马懿大怒说:“公孙渊为什么不亲自来?太无理了!”喝令武士推出斩了,把首级交给随从带回。

从人回报,公孙渊大惊,又遣侍中卫演来到魏营。司马懿升帐,聚众将立于两边。演膝行而进,跪于帐下,告曰:“愿太尉息雷霆之怒。克日先送世子公孙修为质当。然后君臣自缚来降。”懿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不能走当降,不能降当死耳。何必送子为质当?”叱卫演回报公孙渊。演抱头鼠窜而去,归告公孙渊。渊大惊,乃与子公孙修密议停当,选下一千人马,当夜二更时分,开了南门,往东南而走。渊见无人,心中暗喜。

随从回去报告,公孙渊大惊,又派侍中卫演来到魏营。司马懿升帐,众将站在两边。卫演跪着用膝盖前行,跪在帐下,禀告说:“愿太尉平息雷霆之怒。约定日期先送世子公孙修来做人质。然后君臣自己绑缚来降。”司马懿说:“军事的要领有五条:能战就战,不能战就守,不能守就走,不能走就降,不能降就死罢了。何必送儿子来做人质?”喝令卫演回去告诉公孙渊。卫演抱头鼠窜而去,回去报告公孙渊。公孙渊大惊,就和儿子公孙修秘密商议妥当,挑选一千人马,当夜二更时分打开南门,往东南逃走。公孙渊见没有人拦,心中暗喜。

行不到十里,忽听得山上一声炮响,鼓角齐鸣,一枝兵拦住,中央乃司马懿也;左有司马师,右有司马昭,二人大叫曰:“反贼休走!”渊大惊,急拨马寻路奔逃。早有胡遵兵到;左有夏侯霸、夏侯威,右有张虎、乐綝:四面围得铁桶相似。公孙渊父子,只得下马纳降。懿在马上顾诸将曰:“吾前夜丙寅日,见大星落于此处,今夜壬申日应矣。”众将称贺曰:“太尉真神机也!”懿传令斩之。公孙渊父子对面受戮。司马懿遂勒兵来取襄平。未及到城下时,胡遵早引兵入城中。人民焚香拜迎。

走了不到十里,忽然听到山上一声炮响,鼓角齐鸣,一支兵马拦住去路,中间正是司马懿;左边司马师,右边司马昭,二人大喊:“反贼不要走!”公孙渊大惊,急忙拨转马头找路逃奔。早有胡遵的兵到;左边夏侯霸、夏侯威,右边张虎、乐綝:四面围得像铁桶一般。公孙渊父子只得下马投降。司马懿在马上回顾众将说:“我前夜丙寅日,看见大星落在这里,今夜壬申日应验了。”众将称贺说:“太尉真是神机妙算!”司马懿传令斩首。公孙渊父子面对面被杀。司马懿于是率兵来取襄平。还没到城下,胡遵早已带兵进了城。百姓焚香跪拜迎接。

魏兵尽皆入城。懿坐于衙上,将公孙渊宗族,并同谋官僚人等,俱杀之,计首级七十余颗。出榜安民。人告懿曰:“贾范、伦直苦谏渊不可反叛,俱被渊所杀。”懿遂封其墓而荣其子孙;就将库内财物,赏劳三军,班师回洛阳。

魏兵全部进城。司马懿坐在官衙上,把公孙渊的宗族和同谋的官员等人全部杀了,共计首级七十多颗。出榜安抚百姓。有人禀告司马懿说:“贾范、伦直苦苦劝谏公孙渊不可反叛,都被公孙渊杀了。”司马懿于是为他们封土修墓,使他们的子孙得到荣宠;又把府库里的财物赏赐慰劳三军,班师回洛阳。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襄平粮尽,公孙渊两次遣使请降,司马懿斩使叱回;渊父子夜出南门,被四面围住斩首,应了大星之兆;懿平辽东,表彰贾范、伦直。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质当zhì dàng人质
膝行xī xíng跪着用膝盖前行
雷霆之怒léi tíng zhī nù极大的怒气
抱头鼠窜bào tóu shǔ cuàn狼狈逃走
受戮shòu lù被杀

🧭 图解与讲解

次日魏兵筑土山、掘地道、立炮架、装云梯,日夜攻城。城中粮尽,宰牛马为食,人心思变,都想斩公孙渊献城。公孙渊先派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缒城请降,要魏兵先退二十里;司马懿怪他不亲自来,把二人斩了。

〔图〕司马懿的五句军事大要

〔图〕求降不许,出逃被围

再派侍中卫演,膝行入帐,说先送世子公孙修为质,再君臣自缚来降。司马懿说出五句军事大要,见图一:能战、能守、能走、能降,都不是公孙渊此刻能讨价还价的条件,剩下的只有一个「死」字。卫演抱头鼠窜而回。

公孙渊和公孙修带一千人马二更开南门往东南逃,走不到十里,司马懿与司马师、司马昭居中拦住,胡遵、夏侯霸、夏侯威、张虎、乐綝四面围定。父子下马纳降,司马懿说丙寅日见星落此处,今夜壬申日应验,传令斩之。图二。

胡遵先一步入城,百姓焚香迎接。司马懿杀公孙渊宗族与同谋七十余人,听说贾范、伦直是因苦谏而死,便封其墓、荣其子孙,库中财物赏给三军,班师回洛阳。本回开头两个被斩的谏臣,在这里得到了交代。

却说魏主在宫中,夜至三更,忽然一阵阴风,吹灭灯光。只见毛皇后引数十个宫人哭至座前索命,叡因此得病。病渐沉重,命侍中光禄大夫刘放、孙资,掌枢密院一切事务;又召文帝子燕王曹宇为大将军,佐太子曹芳摄政。宇为人恭俭温和,不肯当此大任,坚辞不受。叡召刘放、孙资问曰:“宗族之内,何人可任?”二人久得曹真之惠,乃保奏曰:“惟曹子丹之子曹爽可也。”叡从之。二人又奏曰:“欲用曹爽,当遣燕王归国。”叡然其言。二人遂请叡降诏,赍出谕燕王曰:“有天子手诏,命燕王归国,限即日就行;若无诏不许入朝。”燕王涕泣而去。遂封曹爽为大将军,总摄朝政。

叡病渐危,急令使持节诏司马懿还朝。懿受命迳到许昌,入见魏主。叡曰:“朕惟恐不得见卿;今日得见,死无恨矣。”懿顿首奏曰:“臣在途中,闻陛下圣体不安,恨不肋生两翼,飞至阙下。今日得见龙颜,臣之幸也。”叡宣太子曹芳,大将军曹爽,侍中刘放、孙资等,皆至御榻之前。叡执司马懿之手曰:“昔刘玄德在白帝城病危,以幼子刘禅托孤于诸葛孔明,孔明因此竭尽忠诚,至死方休,偏邦尚然如此,何况大国乎?朕幼子曹芳,年才八岁,不堪掌理社稷。

幸太尉及宗兄元勋旧臣,竭力相辅,无负朕心!”又唤芳曰:“仲达与朕一体,尔宜敬礼之。”遂命懿携芳近前。芳抱懿颈不放。叡曰:“太尉勿忘幼子今日相恋之情!”言讫,潸然泪下。懿顿首流涕。魏主昏沈,口不能言,只以手指太子,须臾而卒;在位十三年,寿三十六岁。时魏景初三年春正月下旬也。

水墨病榻前幼主曹芳抱住司马懿脖颈,曹叡执手垂泪
芳抱懿颈不放
翻译点开

却说魏主在宫中,夜至三更,忽然一阵阴风,吹灭灯光。只见毛皇后引数十个宫人哭至座前索命,叡因此得病。病渐沉重,命侍中光禄大夫刘放、孙资,掌枢密院一切事务;又召文帝子燕王曹宇为大将军,佐太子曹芳摄政。宇为人恭俭温和,不肯当此大任,坚辞不受。叡召刘放、孙资问曰:“宗族之内,何人可任?”二人久得曹真之惠,乃保奏曰:“惟曹子丹之子曹爽可也。”叡从之。二人又奏曰:“欲用曹爽,当遣燕王归国。”叡然其言。二人遂请叡降诏,赍出谕燕王曰:“有天子手诏,命燕王归国,限即日就行;若无诏不许入朝。”燕王涕泣而去。遂封曹爽为大将军,总摄朝政。

却说魏主在宫中,夜里到了三更,忽然一阵阴风,吹灭了灯光。只见毛皇后带着几十个宫人哭着来到座前索命,曹叡因此得了病。病渐渐沉重,命侍中光禄大夫刘放、孙资掌管枢密院一切事务;又召文帝的儿子燕王曹宇为大将军,辅佐太子曹芳摄理朝政。曹宇为人恭俭温和,不肯担当这个大任,坚决推辞不受。曹叡召刘放、孙资问道:“宗族之中,什么人可以担任?”二人长久受过曹真的恩惠,就保奏说:“只有曹子丹的儿子曹爽可以。”曹叡听从了。二人又奏道:“要用曹爽,应当让燕王回封国去。”曹叡认为说得对。二人就请曹叡降下诏书,带出来告诉燕王说:“有天子亲笔诏书,命燕王回封国,限当天起程;没有诏书,不许入朝。”燕王流着泪离去。于是封曹爽为大将军,总揽朝政。

叡病渐危,急令使持节诏司马懿还朝。懿受命迳到许昌,入见魏主。叡曰:“朕惟恐不得见卿;今日得见,死无恨矣。”懿顿首奏曰:“臣在途中,闻陛下圣体不安,恨不肋生两翼,飞至阙下。今日得见龙颜,臣之幸也。”叡宣太子曹芳,大将军曹爽,侍中刘放、孙资等,皆至御榻之前。叡执司马懿之手曰:“昔刘玄德在白帝城病危,以幼子刘禅托孤于诸葛孔明,孔明因此竭尽忠诚,至死方休,偏邦尚然如此,何况大国乎?朕幼子曹芳,年才八岁,不堪掌理社稷。

曹叡病情渐渐危急,急令使者持节下诏召司马懿回朝。司马懿受命直到许昌,入宫拜见魏主。曹叡说:“朕只怕见不到你;今天得以相见,死也没有遗憾了。”司马懿叩头奏道:“臣在途中听说陛下圣体不安,恨不得肋下生出两只翅膀,飞到宫阙之下。今天得见龙颜,是臣的幸运。”曹叡宣太子曹芳、大将军曹爽、侍中刘放、孙资等人,都来到御榻之前。曹叡握着司马懿的手说:“从前刘玄德在白帝城病危,把幼子刘禅托付给诸葛孔明,孔明因此竭尽忠诚,到死方休,偏远小邦尚且如此,何况大国呢?朕的幼子曹芳,年纪才八岁,担当不起治理国家的重任。

幸太尉及宗兄元勋旧臣,竭力相辅,无负朕心!”又唤芳曰:“仲达与朕一体,尔宜敬礼之。”遂命懿携芳近前。芳抱懿颈不放。叡曰:“太尉勿忘幼子今日相恋之情!”言讫,潸然泪下。懿顿首流涕。魏主昏沈,口不能言,只以手指太子,须臾而卒;在位十三年,寿三十六岁。时魏景初三年春正月下旬也。

希望太尉以及宗兄、元勋旧臣竭力辅佐,不要辜负朕的心意!”又唤曹芳说:“仲达与朕如同一体,你应当恭敬地以礼相待。”于是命司马懿领着曹芳走近前来。曹芳抱住司马懿的脖子不放。曹叡说:“太尉不要忘了幼子今天依恋你的情分!”说完,潸然泪下。司马懿叩头流泪。魏主神志昏沉,口不能言,只用手指着太子,片刻就去世了;在位十三年,享年三十六岁。当时是魏景初三年春正月下旬。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叡见毛皇后索命而病,燕王曹宇辞任,刘放、孙资保举曹爽;曹叡急召司马懿,以白帝城托孤为比,把八岁的曹芳托付给他与曹爽。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索命suǒ mìng讨还性命
枢密shū mì朝廷机要事务
涕泣tì qì流泪哭泣
潸然shān rán流泪的样子
须臾xū yú片刻

🧭 图解与讲解

司马懿班师时,洛阳宫中已起变故。曹叡夜见毛皇后带宫人哭着索命,从此病倒。他先让刘放、孙资掌枢密院,又召燕王曹宇(文帝曹丕之子)做大将军辅佐太子曹芳,曹宇恭俭温和,坚辞不受。

〔图〕曹叡临终的辅政安排

〔图〕曹叡拿白帝城托孤作比

刘放、孙资久受曹真(字子丹)之惠,便保举曹真之子曹爽,还劝曹叡把燕王遣回封国,以诏书限他当天就走、无诏不许入朝。燕王流泪而去,曹爽封大将军,总摄朝政。图一:这几步安排,是一个小圈子推出来的。

曹叡病危,急召司马懿到许昌。他握着司马懿的手,拿刘备白帝城托孤作比,见图二:偏邦的孔明尚且至死尽忠,大国的旧臣更该如此。又叫八岁的曹芳上前,曹芳抱着司马懿的脖子不放,曹叡叮嘱「勿忘幼子今日相恋之情」。

曹叡说完泪下,口不能言,只以手指太子,片刻而死,在位十三年,寿三十六,时为景初三年春正月下旬。曹叡说「仲达与朕一体」,又把大权分给曹爽,两位辅政大臣之间的分量,下一单元就开始变化。

当下司马懿、曹爽,扶太子曹芳即皇帝位。芳字兰卿,乃叡乞养之子,秘在宫中,人莫知其所由来,于是曹芳谥叡为明帝,葬于高平陵;尊郭皇后为皇太后;改元正始元年。司马懿与曹爽辅政。爽事懿甚谨,一应大事,必先启知。爽字昭伯,自幼出入宫中;明帝见爽谨慎,甚是爱敬。爽门下有客五百人,内有五人以浮华相尚:一是何晏,字平叔;一是邓飏,字玄茂,乃邓禹之后;一是李胜,字公昭;一是丁谧,字彦静;一是毕轨,字昭先。又有大司农桓范字元则,颇有智谋,人多称为“智囊”。

此数人皆爽所信任。何晏告爽曰:“主公大权,不可委托他人,恐生后患。”爽曰:“司马公与我同受先帝托孤之命,安忍背之?”晏曰:“昔日先公与仲达破蜀兵之时,累受此人之气,因而致死;主公何不察也?”爽猛然省悟,遂与多官计议停当,入奏魏主曹芳曰:“司马懿功高德重,可加为太傅。”芳从之,自是兵权皆归于爽。

爽命弟曹羲为中领军,曹训为武卫将军,曹彦为散骑常侍,各引三千御林军,任其出入禁宫;又用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尹:此五人日夜与曹爽议事。于是曹爽门下宾客日盛。司马懿推病不出,二子亦皆退职闲居。爽每日与何晏等饮酒作乐。凡用衣服器皿,与朝廷无异;各处进贡玩好珍奇之物,先取上等者入己,然后进宫。佳人美女,充满府院。黄门张当,谄事曹爽,私选先帝侍妾七八人,送入府中。爽又选善歌舞良家子女三四十人,为家乐;又建重楼画阁,造金银器皿,用巧匠数百人,昼夜工作。

却说何晏闻平原管辂明数术,请与论易。时邓飏在座,问辂曰:“君自谓善易,而语不及易中词义,何也?”辂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笑而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因谓辂曰:“试为我卜一卦,可至三公否?”又问:“连梦青蝇数十,来集鼻上,此是何兆?”辂曰:“元、恺辅舜,周公佐周,皆以和惠谦恭,享有多福。今君侯位尊势重,而怀德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求福之道。且鼻者,山也;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今青蝇臭恶而集焉,位峻者颠,可不惧乎?

愿君侯裒多益寡,非礼勿履;然后三公可至,青蝇可驱也。”邓飏怒曰:“此老生之常谈耳!”辂曰:“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遂拂袖而去。二人大笑曰:“真狂士也!”辂到家,与舅言之。舅大惊曰:“何、邓二人,权甚重,汝奈何犯之?”辂曰:“吾与死人语,何所畏耶?”舅问其故。辂曰:“邓飏行步,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此为‘鬼躁’之相。何晏视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鬼幽’之相。二人早晚必有杀身之祸,何足畏也?”其舅大骂辂为狂子而去。

翻译点开

当下司马懿、曹爽,扶太子曹芳即皇帝位。芳字兰卿,乃叡乞养之子,秘在宫中,人莫知其所由来,于是曹芳谥叡为明帝,葬于高平陵;尊郭皇后为皇太后;改元正始元年。司马懿与曹爽辅政。爽事懿甚谨,一应大事,必先启知。爽字昭伯,自幼出入宫中;明帝见爽谨慎,甚是爱敬。爽门下有客五百人,内有五人以浮华相尚:一是何晏,字平叔;一是邓飏,字玄茂,乃邓禹之后;一是李胜,字公昭;一是丁谧,字彦静;一是毕轨,字昭先。又有大司农桓范字元则,颇有智谋,人多称为“智囊”。

当下司马懿、曹爽扶太子曹芳即皇帝位。曹芳字兰卿,是曹叡收养的儿子,秘密养在宫中,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于是曹芳给曹叡上谥号为明帝,葬在高平陵;尊郭皇后为皇太后;改年号为正始元年。司马懿与曹爽共同辅政。曹爽侍奉司马懿十分恭谨,一切大事,必定先向他禀告。曹爽字昭伯,从小出入宫中;明帝见曹爽谨慎,非常喜爱敬重他。曹爽门下有宾客五百人,其中有五个人以浮华相互推崇:一是何晏,字平叔;一是邓飏,字玄茂,是邓禹的后代;一是李胜,字公昭;一是丁谧,字彦静;一是毕轨,字昭先。又有大司农桓范,字元则,很有智谋,人们多称他为“智囊”。

此数人皆爽所信任。何晏告爽曰:“主公大权,不可委托他人,恐生后患。”爽曰:“司马公与我同受先帝托孤之命,安忍背之?”晏曰:“昔日先公与仲达破蜀兵之时,累受此人之气,因而致死;主公何不察也?”爽猛然省悟,遂与多官计议停当,入奏魏主曹芳曰:“司马懿功高德重,可加为太傅。”芳从之,自是兵权皆归于爽。

这几个人都是曹爽所信任的。何晏对曹爽说:“主公的大权,不可委托给别人,恐怕生出后患。”曹爽说:“司马公与我一同受先帝托孤之命,怎么忍心背弃他?”何晏说:“从前先公与仲达一同抵御蜀兵的时候,屡次受此人的气,因而致死;主公怎么不明察呢?”曹爽猛然醒悟,于是和众官商议妥当,入朝奏魏主曹芳说:“司马懿功高德重,可加封为太傅。”曹芳听从了,从此兵权都归了曹爽。

爽命弟曹羲为中领军,曹训为武卫将军,曹彦为散骑常侍,各引三千御林军,任其出入禁宫;又用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尹:此五人日夜与曹爽议事。于是曹爽门下宾客日盛。司马懿推病不出,二子亦皆退职闲居。爽每日与何晏等饮酒作乐。凡用衣服器皿,与朝廷无异;各处进贡玩好珍奇之物,先取上等者入己,然后进宫。佳人美女,充满府院。黄门张当,谄事曹爽,私选先帝侍妾七八人,送入府中。爽又选善歌舞良家子女三四十人,为家乐;又建重楼画阁,造金银器皿,用巧匠数百人,昼夜工作。

曹爽任命弟弟曹羲为中领军,曹训为武卫将军,曹彦为散骑常侍,各带三千御林军,任由他们出入禁宫;又任用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尹:这五个人日夜与曹爽议事。于是曹爽门下的宾客日益兴盛。司马懿推说有病不出门,两个儿子也都辞职闲居。曹爽每天与何晏等人饮酒作乐。凡是所用的衣服器皿,与朝廷没有两样;各地进贡的玩好珍奇之物,先挑上等的归自己,然后才送进宫。佳人美女充满府院。黄门张当谄媚曹爽,私自挑选先帝的侍妾七八人送进他府中。曹爽又挑选善于歌舞的良家子女三四十人作为家中乐班;又建造重楼画阁,打造金银器皿,用巧匠几百人日夜赶工。

却说何晏闻平原管辂明数术,请与论易。时邓飏在座,问辂曰:“君自谓善易,而语不及易中词义,何也?”辂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笑而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因谓辂曰:“试为我卜一卦,可至三公否?”又问:“连梦青蝇数十,来集鼻上,此是何兆?”辂曰:“元、恺辅舜,周公佐周,皆以和惠谦恭,享有多福。今君侯位尊势重,而怀德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求福之道。且鼻者,山也;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今青蝇臭恶而集焉,位峻者颠,可不惧乎?

却说何晏听说平原人管辂精通术数,请他来谈论《易》。当时邓飏在座,问管辂说:“您自称精通《易》,可说话却不涉及《易》中的词义,为什么?”管辂说:“真正精通《易》的人,是不谈《易》的。”何晏笑着称赞说:“可以说是话说到要害而不烦琐。”于是对管辂说:“试着替我卜一卦,能做到三公吗?”又问:“我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落在鼻子上,这是什么征兆?”管辂说:“元、恺辅佐舜,周公辅佐周朝,都因为和顺仁惠、谦虚恭敬,才享有许多福分。如今君侯地位尊贵、权势显重,而感念您恩德的人少,畏惧您威势的人多,这恐怕不是小心求福的做法。况且鼻子就是山;山高而不倾危,所以能长保富贵。如今青蝇这种腥臭的东西聚集在上面,地位高峻的人要跌倒,能不害怕吗?

愿君侯裒多益寡,非礼勿履;然后三公可至,青蝇可驱也。”邓飏怒曰:“此老生之常谈耳!”辂曰:“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遂拂袖而去。二人大笑曰:“真狂士也!”辂到家,与舅言之。舅大惊曰:“何、邓二人,权甚重,汝奈何犯之?”辂曰:“吾与死人语,何所畏耶?”舅问其故。辂曰:“邓飏行步,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此为‘鬼躁’之相。何晏视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鬼幽’之相。二人早晚必有杀身之祸,何足畏也?”其舅大骂辂为狂子而去。

愿君侯减损有余、增补不足,不合礼的事不做;然后三公可以做到,青蝇也可以驱走了。”邓飏怒道:“这不过是老书生的老生常谈罢了!”管辂说:“说‘老生’,我看见的是活不成;说‘常谈’,我看见的是再也谈不成。”于是拂袖而去。二人大笑说:“真是个狂士!”管辂回到家,对舅舅说了这件事。舅舅大惊说:“何、邓二人权势很重,你怎么去冒犯他们?”管辂说:“我是和死人说话,有什么可怕的?”舅舅问其中缘故。管辂说:“邓飏走路,筋约束不住骨,脉控制不住肉,站起来歪歪斜斜,好像没有手脚:这是‘鬼躁’之相。何晏看人的神态,魂不守宅,血色不华润,精神像烟一样浮散,容貌像枯木:这是‘鬼幽’之相。二人早晚必有杀身之祸,有什么可怕的?”他舅舅大骂管辂是个狂妄小子,然后走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芳即位,曹爽听何晏之言,加司马懿为太傅,夺其兵权,奢僭无度;司马懿推病不出。管辂说何、邓有鬼幽、鬼躁之相。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浮华fú huá讲究虚名外表
智囊zhì náng足智多谋的人
要言不烦yào yán bù fán话扼要不烦琐
裒多益寡póu duō yì guǎ减多补少
槁木gǎo mù枯木

🧭 图解与讲解

司马懿、曹爽扶八岁的曹芳(字兰卿,曹叡养子)即位,葬曹叡于高平陵,改元正始。曹爽起初事司马懿甚谨,大事必先启知。他门下宾客五百,何晏、邓飏、李胜、丁谧、毕轨五人以浮华相尚,另有大司农桓范,人称「智囊」。

〔图〕曹爽身边的一班人

〔图〕管辂看何、邓二人

何晏劝曹爽不可把大权委托他人,又提起曹真当年与仲达抗蜀,屡受其气而死。曹爽于是奏请加司马懿为太傅——名位更高,兵权却全归了曹爽。图一:三个弟弟各领三千御林军出入禁宫,何晏等五人当了尚书、司隶校尉、河南尹。

司马懿推病不出,两个儿子也退职闲居。曹爽这边,衣服器皿与朝廷无异,贡品先挑上等的自取,黄门张当还私送先帝侍妾入府,又养家乐、建重楼画阁。这一段写的是曹爽的僭越,为下一回司马懿表中的罪名埋下根据。

平原人管辂精通术数。何晏问能否做到三公、梦青蝇集鼻是何兆,管辂以元、恺和周公为例,劝他谦恭;邓飏斥为「老生之常谈」,管辂反用「不生」「不谈」暗指二人将死。回家后他对舅舅说出鬼躁、鬼幽二相,见图二。这个预言下一回就应验。

却说曹爽尝与何晏、邓飏等畋猎。其弟曹羲谏曰:“兄威权太甚,而好出外游猎,倘为人所算,悔之无及。”爽叱曰:“兵权在吾手中,何惧之有?”司农桓范亦谏,不听。时魏主曹芳,改正始十年为嘉平元年。曹爽一向专权,不知仲达虚实。适魏主除李胜为荆州刺史,即令李胜往辞仲达,就探消息,胜迳到太傅府下,早有门吏报入。司马懿谓二子曰:“此乃曹爽使来探吾病之虚实也。”乃去冠散发,上床拥被而坐;又令二婢扶策,方请李胜入府。

胜至床前拜曰:“一向不见太傅,谁想如此病重。今天子命某为荆州刺史,特来拜辞。”懿佯答曰:“并州近朔方,好为之备。”胜曰:“除荆州刺史:非并州也。”懿笑曰:“你方从并州来?”胜曰:“山东青州耳。”懿大笑曰:“你从青州来也。”胜曰:“太傅如何病得这等了?”左右曰:“太傅耳聋。”胜曰:“乞纸笔一用。”左右取纸笔与胜。胜写毕,呈上。懿看之,笑曰:“吾病的耳聋了。此去保重。”言讫,以手指口。

侍婢进汤,懿将口就之,汤流满襟,乃作哽噎之声曰:“吾今衰老病笃,死在旦夕矣。二子不肖,望君教之。若见大将军,千万看觑二子!”言讫,倒在床上,声嘶气喘。李胜拜辞仲达,回见曹爽,细言其事。爽大喜曰:“此老若死,吾无忧矣!”

司马懿见李胜去了,遂起身谓二子曰:“李胜此去,回报消息,曹爽必不忌我矣。只待他出城畋猎之时,方可图之。”不一日,曹爽请魏主曹芳去谒高平陵,祭祀先帝。大小官僚,皆随驾出城。爽引三弟,并心腹人何晏等,及御林军护驾正行,司农桓范叩马谏曰:“主公总典禁兵,不宜兄弟皆出。倘城中有变,如之奈何?”爽以鞭指而叱之曰:“谁敢为变!再勿乱言!”当日司马懿见爽出城,心中大喜,即起旧日手下破敌之人,并家将数十,引二子上马,迳来谋杀曹爽。正是:

闭户必然有起色,驱兵自此逞雄风。

未知曹爽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水墨病榻上司马懿散发拥被,侍婢喂汤,李胜在床前躬身
汤流满襟
翻译点开

却说曹爽尝与何晏、邓飏等畋猎。其弟曹羲谏曰:“兄威权太甚,而好出外游猎,倘为人所算,悔之无及。”爽叱曰:“兵权在吾手中,何惧之有?”司农桓范亦谏,不听。时魏主曹芳,改正始十年为嘉平元年。曹爽一向专权,不知仲达虚实。适魏主除李胜为荆州刺史,即令李胜往辞仲达,就探消息,胜迳到太傅府下,早有门吏报入。司马懿谓二子曰:“此乃曹爽使来探吾病之虚实也。”乃去冠散发,上床拥被而坐;又令二婢扶策,方请李胜入府。

却说曹爽曾和何晏、邓飏等人打猎。他的弟弟曹羲劝谏说:“兄长威权太盛,却喜欢出外游猎,倘若被人算计,后悔就来不及了。”曹爽喝斥说:“兵权在我手中,有什么可怕的!”司农桓范也劝谏,曹爽不听。当时魏主曹芳把正始十年改为嘉平元年。曹爽一向专权,不知道仲达的虚实。恰逢魏主任命李胜为荆州刺史,就让李胜去向仲达辞行,顺便探听消息。李胜直接来到太傅府,早有门吏进去通报。司马懿对两个儿子说:“这是曹爽派来探我病情虚实的。”就摘去冠帽、披散头发,上床拥着被子坐着;又让两个婢女搀扶着,才请李胜进府。

胜至床前拜曰:“一向不见太傅,谁想如此病重。今天子命某为荆州刺史,特来拜辞。”懿佯答曰:“并州近朔方,好为之备。”胜曰:“除荆州刺史:非并州也。”懿笑曰:“你方从并州来?”胜曰:“山东青州耳。”懿大笑曰:“你从青州来也。”胜曰:“太傅如何病得这等了?”左右曰:“太傅耳聋。”胜曰:“乞纸笔一用。”左右取纸笔与胜。胜写毕,呈上。懿看之,笑曰:“吾病的耳聋了。此去保重。”言讫,以手指口。

李胜来到床前下拜说:“一向没见太傅,谁想到病得这样重。如今天子任命我为荆州刺史,特地来拜别。”司马懿假装答道:“并州靠近北方,要好好防备。”李胜说:“是任荆州刺史,不是并州。”司马懿笑道:“你刚从并州来?”李胜说:“是山东青州罢了。”司马懿大笑说:“你从青州来呀。”李胜说:“太傅怎么病成这样了?”左右说:“太傅耳聋了。”李胜说:“请借纸笔一用。”左右拿纸笔给李胜。李胜写完,呈上去。司马懿看了,笑道:“我病得耳朵都聋了。这一去多保重。”说完,用手指指嘴。

侍婢进汤,懿将口就之,汤流满襟,乃作哽噎之声曰:“吾今衰老病笃,死在旦夕矣。二子不肖,望君教之。若见大将军,千万看觑二子!”言讫,倒在床上,声嘶气喘。李胜拜辞仲达,回见曹爽,细言其事。爽大喜曰:“此老若死,吾无忧矣!”

侍婢送上汤来,司马懿把嘴凑过去喝,汤流得满襟都是,于是发出哽噎的声音说:“我如今衰老病重,早晚就要死了。两个儿子不成器,望您多教导他们。如果见到大将军,千万照看我这两个儿子!”说完,倒在床上,声音嘶哑,气喘吁吁。李胜拜别仲达,回去见曹爽,详细说了这件事。曹爽大喜说:“这老头如果死了,我就没有忧虑了!”

司马懿见李胜去了,遂起身谓二子曰:“李胜此去,回报消息,曹爽必不忌我矣。只待他出城畋猎之时,方可图之。”不一日,曹爽请魏主曹芳去谒高平陵,祭祀先帝。大小官僚,皆随驾出城。爽引三弟,并心腹人何晏等,及御林军护驾正行,司农桓范叩马谏曰:“主公总典禁兵,不宜兄弟皆出。倘城中有变,如之奈何?”爽以鞭指而叱之曰:“谁敢为变!再勿乱言!”当日司马懿见爽出城,心中大喜,即起旧日手下破敌之人,并家将数十,引二子上马,迳来谋杀曹爽。正是:

司马懿见李胜走了,就起身对两个儿子说:“李胜这一去回报消息,曹爽必定不再忌惮我了。只等他出城打猎的时候,才可以图谋他。”没过一天,曹爽请魏主曹芳去拜谒高平陵,祭祀先帝。大小官员都随驾出城。曹爽带着三个弟弟以及心腹何晏等人,和御林军护驾正走着,司农桓范拉住马劝谏说:“主公总管禁军,不宜兄弟全都出城。倘若城中有变,怎么办?”曹爽用鞭子指着他喝斥说:“谁敢作乱!不要再胡说!”当天司马懿见曹爽出城,心中大喜,立即召集旧日手下破敌的人和家将几十人,带着两个儿子上马,直奔而来要谋杀曹爽。正是:

闭户必然有起色,驱兵自此逞雄风。

闭门不出,终于等来了起色;驱兵出动,从此要逞一逞雄风。

未知曹爽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曹爽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爽派李胜辞行探病,司马懿散发拥被,答非所问,汤流满襟,托付二子;曹爽从此不忌,奉曹芳出城谒高平陵,司马懿即起兵。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畋猎tián liè打猎
佯yáng假装
哽噎gěng yē喉咙堵住说不出话
看觑kàn qù照看
叩马kòu mǎ拉住马

🧭 图解与讲解

曹爽常与何晏、邓飏出城打猎,弟弟曹羲劝他威权太盛、易为人所算,他说兵权在手,何惧之有;桓范也劝,不听。到了嘉平元年,曹芳任李胜为荆州刺史,曹爽便叫李胜借辞行去探司马懿的虚实。

〔图〕诈病的三场戏

〔图〕一个装病,一个放心

司马懿一眼看破来意,摘冠散发、拥被而坐,让两个婢女搀着才见客。图一:李胜说去荆州,他答并州近朔方要防备;纠正了还装听错,要纸笔写了才说「吾病的耳聋了」。接着喝汤流得满襟,哽噎着托李胜请大将军照看两个儿子。

这一套托孤的话,和上一单元曹叡托孤恰成对照:当年是皇帝把幼主托给他,如今是他装作垂死,把两个儿子托给曹爽。李胜回报,曹爽大喜:「此老若死,吾无忧矣!」

李胜一走,司马懿就起身对二子说,只等曹爽出城畋猎便可图之。没过多久,曹爽奉曹芳出城谒高平陵,三个弟弟与何晏等全部随行。桓范叩马再谏,被曹爽用鞭指着喝退。图二。司马懿当天召集旧部、家将,带二子上马,下一回就是城中之变。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