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回　子牙发柬擒妲己

诗曰：

有诗说：

从来巧笑号倾城，狐媚君王浪用情。袅娜腰肢催命剑，轻盈体态引魂兵。

自古美人巧笑，号称倾城，狐媚迷住君王，让他滥用情意。那袅娜的腰肢是催命的利剑，轻盈的体态是勾魂的兵卒。

雉鸡有意能歌月，玉石无心解鼓声。断送殷汤成个事，依然都带血痕薨。

雉鸡精有意，能对月歌唱；玉石琵琶精无心，也懂得鼓乐之声。断送了殷商成汤的天下，算是成了事，到头来却都带着血痕死去。

话说武王是仁德之君，一时那里想起“鼓进金止”之意。只见众将听的鼓响，各要争先，枪刀剑戟，鞭抓锤，钩镰钺斧，拐子流星，一齐上前，将纣王裹在垓心。鲁仁杰对雷鹍、雷鹏曰：“‘主忧臣辱’，吾等正于此时尽忠报国，舍一死以决雌雄，岂得令反臣扬威逞武哉！”雷鹍曰：“兄言是也。吾等当舍死以报先帝。”三将纵马杀进重围。怎见得纣王大战天下诸侯，有赞为证，赞曰：

话说武王是仁德的君主，一时之间哪里想得起“击鼓进兵、鸣金收兵”的规矩。只见众将听见鼓响，人人争先，枪、刀、剑、戟，鞭、抓、锤，钩镰、钺、斧，拐子、流星，一齐上前，把纣王裹在包围圈的正中。鲁仁杰对雷鹍、雷鹏说：“‘君主忧患，是臣子的耻辱’，我们正该在这时尽忠报国，舍出一死来决个胜负，怎能让反臣耀武扬威！”雷鹍说：“兄长说得对。我们应当拼死来报答先帝。”三员将纵马杀进重围。怎见得纣王大战天下诸侯，有一首赞为证，赞说：

杀气迷空锁地，烟尘障岭漫山。摆列诸侯八百，一时地覆天翻。花腔鼓擂如雷震，御林军展动旗旛。众门人犹如猛虎，殷纣王渐渐摧残。这也是天下遭逢杀运，午门外撼动天关。众诸侯各分方位，满空中剑戟如攒。东伯侯姜文焕施威仗勇；南伯侯鄂顺抖擞如彪。北伯侯崇应鸾横拖雪刃；武王下南宫适似猛虎争餐。正东上青旛下，众诸侯犹如靛染；正西上白旛下，骁勇将恍若冰岩。正南上红旛下，众门徒浑如火块；正北上皂旛下，牙门将恰似乌漫。这纣王神威天纵；鲁仁杰一点心丹。

杀气弥漫天空、锁住大地，烟尘遮住山岭、漫过群山。八百诸侯排列开来，一时间天翻地覆。花腔鼓擂得像雷声震响，御林军挥动着旗旛。众门人好像猛虎，殷纣王渐渐支撑不住。这也是天下正逢杀运，午门外震动了天关。众诸侯各占方位，满空中剑戟攒聚。东伯侯姜文焕施展威风、仗恃勇力；南伯侯鄂顺精神抖擞，像一头猛彪。北伯侯崇应鸾横拖雪亮的刀刃；武王麾下的南宫适像猛虎抢食。正东方青旛下，众诸侯像被靛青染过；正西方白旛下，骁勇的将士好似冰山岩石。正南方红旛下，众门徒浑身像一团团火块；正北方黑旛下，牙门将好像乌云弥漫。这边纣王神威天生；鲁仁杰一片丹心。

雷鹍右遮左架；雷鹏右护左拦。众诸侯齐动手那分上下；殷纣王共三员将前后胡戡。顶上砍。这兵器似飕飕冰块；胁下刺，那剑枪如蟒龙齐翻。只听得叮叮当当响亮，乒乒乓乓循环。鞭来打，锏来敲，斧来劈，剑来剁，左左右右吸人魂；勾开鞭，拨去锏，逼去斧，架开剑，上上下下心惊颤。正是那纣王力如三春茂草，越战越有精神；众诸侯怒发，恍似轰雷，喊杀声闻斗柄。纣王初时节精神足备，次后来气力难撑。为社稷何必贪生，好功名焉能惜命！存亡只在今朝，死生就此目下。

雷鹍右遮左挡；雷鹏右护左拦。众诸侯一齐动手，哪里分什么上下尊卑；殷纣王和三员将前后乱砍。往头顶上砍，这兵器像飕飕作响的冰块；往肋下刺，那剑和枪像蟒蛇蛟龙一齐翻腾。只听得叮叮当当响亮，乒乒乓乓不断。鞭来打，锏来敲，斧来劈，剑来剁，左左右右叫人魂飞魄散；勾开鞭，拨开锏，逼开斧，架开剑，上上下下叫人心惊胆颤。正是那纣王力气像春天茂盛的草木，越战越有精神；众诸侯怒气勃发，好像轰雷，喊杀声直传到北斗星柄。纣王起初精神十足，后来渐渐气力难以支撑。为了社稷何必贪生，好功名的又怎能惜命！存亡只在今天，生死就在眼前。

殷纣王毕竟勇猛，众诸侯终欠调停。喝声：“著！”将官落马；叫声：“中！”翻下鞍鞒。纣王刀摆似飞龙，砍将伤军如雪片，劈诸侯如同儿戏，斩大将鬼哭神惊。当此时恼了哪吒殿下，那杨戬怒气冲冲，大喝道：“纣王不要逃走！等我来与你见个雌雄！”可怜见：惊天动地哭声悲，嚎山泣岭三军泪。英雄为国尽亡躯，血水滔滔红满地。马撞人死口难开，将劈三军无躲避。只杀的：哀声小校乱奔驰，破鼓折枪都抛弃。多少良才带血回，无数军兵拖伤去。纣王胆战将心惊，雷鹍、雷鹏无主意。

殷纣王毕竟勇猛，众诸侯终究配合欠周。纣王喝一声：“着！”就有将官落马；叫一声：“中！”就有人翻下马鞍。纣王的刀舞得像飞龙，砍将伤兵像雪片纷飞，劈杀诸侯如同儿戏，斩杀大将吓得鬼哭神惊。这时惹恼了哪吒殿下，那杨戬也怒气冲冲，大喝道：“纣王不要逃走！等我来和你决个胜负！”真是可怜：哭声悲切，惊天动地，三军流泪，哀号震动山岭。英雄为国捐躯，血水滔滔，满地通红。被马撞倒的人死了也张不开口，被将劈杀的兵卒无处躲避。只杀得：小校哀叫着乱跑，破鼓断枪都丢弃了。多少良将带着血回来，无数军兵拖着伤逃去。纣王胆战，众将心惊，雷鹍、雷鹏没了主意。

这是：君王无道丧家邦，谋臣枉用千条计。这一阵只杀得：雪消春水世无双，风卷残红铺满地。

这正是：君王无道，丧了国家，谋臣白费了千条计策。这一阵只杀得：像春天积雪化水，世上无双；像风卷落花，铺满一地。

话说纣王被众诸侯围在垓心，全然不惧，使发了手中刀，一声响，将南伯侯一刀挥于马下。鲁仁杰枪挑林善。恼了哪吒，登开风火轮，大喝曰：“不得猖獗，吾来也！”傍有杨戬、雷震子、韦护、金木二吒一齐大叫曰：“今日大会天下诸侯，难道我等不如他们！”齐杀至重围。杨戬刀劈了雷鹍；哪吒祭起乾坤圈，把鲁仁杰打下鞍鞒，丧了性命。雷震子一棍结果雷鹏。东伯侯姜文焕见哪吒众人立功，将刀放下，取鞭在手，照纣王打来。

话说纣王被众诸侯围在中间，全然不怕，把手中刀使开，只听一声响，一刀把南伯侯砍于马下。鲁仁杰一枪挑死了林善。这下惹恼了哪吒，他蹬开风火轮，大喝：“不许猖狂，我来了！”旁边杨戬、雷震子、韦护、金吒、木吒一齐大叫：“今天天下诸侯大会，难道我们还不如他们！”一齐杀进重围。杨戬一刀劈了雷鹍；哪吒祭起乾坤圈，把鲁仁杰打下马鞍，丧了性命。雷震子一棍结果了雷鹏。东伯侯姜文焕见哪吒等人立了功，把刀放下，取鞭在手，照着纣王打来。

纣王及至看时，鞭已来得太急，闪不及，早已打中后背，几乎落马，逃回午门。众诸侯呐一声喊，齐追至午门。只见午门紧闭，众诸侯方回。子牙鸣金收兵，升帐坐下。众诸侯来见子牙。子牙查点大小将官，损了二十六员。又见南伯侯鄂顺被纣王所害，姜文焕等著实伤悼。武王对众诸侯曰：“今日这场恶战，大失君臣名分，姜君侯又伤主上一鞭，使孤心下甚是不忍。”姜文焕曰：“大王言之差矣！纣王残虐，人神共怒，便杀之于市曹，犹不足尽其辜，大王又何必为彼惜哉！”

等纣王看见时，鞭来得太急，躲闪不及，早已打中后背，几乎落马，逃回午门。众诸侯呐喊一声，一齐追到午门。只见午门紧闭，众诸侯这才回来。子牙鸣金收兵，升帐坐下。众诸侯来见子牙。子牙清点大小将官，损失了二十六员。又见南伯侯鄂顺被纣王杀害，姜文焕等人着实伤心哀悼。武王对众诸侯说：“今天这场恶战，大失君臣的名分，姜君侯又伤了主上一鞭，让我心里很是不忍。”姜文焕说：“大王这话错了！纣王残暴，人神共愤，就是把他在闹市上处死，也抵不尽他的罪过，大王又何必为他惋惜呢！”

话说纣王被姜文焕一鞭打伤后背，败回午门，至九间殿坐下，低首不言，自己沉吟叹曰：“悔不听忠谏之言，果有今日之辱！可惜鲁仁杰、雷鹍兄弟皆遭此难！”傍有中大夫飞廉、恶来奏曰：“今陛下神威天纵，虽于千万人之中，犹能刀劈数名反臣。只是误被姜文焕鞭伤陛下龙体，只须保养数日，再来会战，必定胜其反叛也。古云：‘吉人天相。’‘胜负乃兵家之常’，陛下又何须过虑？”纣王曰：“忠良已尽，文武萧条；朕已著伤，何能再举，又有何颜与彼争衡哉？”随卸甲胄入内宫。不表。

话说纣王被姜文焕一鞭打伤后背，败回午门，到九间殿坐下，低着头不说话，独自沉吟，叹道：“悔不该不听忠臣的劝谏，果然有今天的耻辱！可惜鲁仁杰、雷鹍兄弟都遭此难！”旁边中大夫飞廉、恶来奏道：“陛下神威天生，即使在千万人之中，还能刀劈好几名反臣。只是一时失误，被姜文焕鞭伤了陛下的龙体，只须保养几天，再去会战，一定能战胜这些反叛。古人说：‘吉人自有天相。’又说‘胜负是兵家常事’，陛下又何必过分忧虑？”纣王说：“忠良之臣已经死尽，文武凋零；朕已经受了伤，怎么还能再起兵，又有什么脸面和他们争胜负呢？”随即卸下盔甲进了内宫。这里不提。

且说飞廉谓恶来曰：“兵困午门，内无应兵，外无救援，眼见旦夕必休；吾辈何以处之？倘或兵进皇城。‘荆山失火，玉石俱焚。’可惜百万家资，竟被他人所有！”恶来笑曰：“长兄此言竟不知时务！凡为丈夫者，当见机而作。眼见纣王做不得事业，退不得天下诸侯，亡在旦夕；我和你乘机弃纣归周，原不失了自己富贵。况武王仁德，姜子牙英明，他见我等归周，必不加罪。如此方是上著。”飞廉曰：“贤弟此言使我如梦中唤醒。

再说飞廉对恶来说：“大兵围困午门，里面没有接应的兵，外面没有救援，眼看早晚必定完结；我们该怎么办？倘若敌兵打进皇城，正是‘荆山失火，玉石一起烧毁’。可惜我们百万家财，竟要被别人占有！”恶来笑道：“兄长这话真是不识时务！凡是大丈夫，应当见机行事。眼看纣王成不了事业，打不退天下诸侯，灭亡就在早晚；我和你趁机抛弃纣王归顺周朝，本来就不会失去自己的富贵。况且武王仁德，姜子牙英明，他见我们归周，一定不会怪罪。这样才是上策。”飞廉说：“贤弟这话让我像从梦中被唤醒一样。

只是还有一件，以我愚意，俟他攻破皇城之日，我和你入内庭，将传国符玺盗出，藏隐于家，待诸侯议定，吾想继汤者必周，等武王入内庭，吾等方去朝见，献此国玺玉符。武王必定以我们系忠心为国，欣然不疑，必加以爵禄。此不是一举两得？”恶来又曰：“即后世必以我等为知机，而不失‘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之智。”二人言罢大笑，自谓得计。正是：

只是还有一件事，依我的愚见，等他们攻破皇城那天，我和你进入内庭，把传国的符玺偷出来，藏在家里，等诸侯商议定了——我想继承成汤天下的一定是周——等武王进了内庭，我们再去朝见，献上这国玺玉符。武王一定认为我们是忠心为国的人，欣然不疑，必定封给我们爵位俸禄。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恶来又说：“就是后世也一定认为我们是懂得时机的人，不失‘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智慧。”两人说完大笑，自以为得计。正是：

痴心妄想居周室，斩首西岐谢将台。

痴心妄想要在周朝做官，结果却在西岐的谢将台上被斩首。

话说飞廉与恶来共议弃纣归周，不表。

话说飞廉和恶来一起商议抛弃纣王归顺周朝，这里不提。

且说纣王入内宫，有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个前来接驾。纣王一见三人，不觉心头酸楚，语言悲咽，对妲己曰：“朕每以姬发、姜尚小视，不曾著心料理，岂知彼纠合天下诸侯，会兵于此。今日朕亲与姜尚会兵，势孤莫敌。虽然斩了他数员反臣，到被姜文焕这厮鞭伤后背，致鲁仁杰阵亡，雷鹍兄弟死节。朕静坐自思，料此不能久守，亡在旦夕。想成汤传位二十八世，今一旦有失，朕将何面目见先帝于在天之也！朕已追悔无及，只三位美人与朕久处，一旦分离，朕心不忍，为之奈何？

再说纣王进了内宫，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人前来接驾。纣王一见三人，不觉心头酸楚，说话哽咽，对妲己说：“朕常常小看姬发、姜尚，没有用心对付，哪知他们纠合天下诸侯，在这里会兵。今天朕亲自和姜尚交战，势单力孤，难以抵挡。虽然斩了他几员反臣，反倒被姜文焕这家伙鞭伤后背，以致鲁仁杰阵亡，雷鹍兄弟以身殉节。朕静坐自想，料定这里守不长久，灭亡就在早晚。想成汤传位二十八代，如今一旦断送，朕有什么脸面去见在天之灵的先帝！朕已经后悔莫及，只是三位美人和朕相处已久，一旦分离，朕心里不忍，怎么办才好？

倘武王兵入内庭，朕岂肯为彼所掳！朕当先期自尽。但朕绝之后，卿等必归姬发。只朕与卿等一番恩爱，竟如此结局，言之痛心！”道罢，泪如雨下。三妖闻纣王之言，齐齐跪下，泣对纣王曰：“妾等蒙陛下眷爱，镂心刻骨，没世难忘。今不幸遭此离乱，陛下欲舍妾身何往？”纣王泣曰：“朕恐被姜尚所掳，有辱我万乘之尊。朕今别你三人，自有去向。”妲己俯伏纣王膝上，泣曰：“妾听陛下之言，心如刀割。陛下何遽忍舍妾等而他往耶？”

倘若武王的兵打进内庭，朕怎肯被他们俘虏！朕会预先自尽。只是朕死之后，你们一定会归姬发所有。只可惜朕和你们一番恩爱，竟落得这样的结局，说起来真叫人痛心！”说完，泪如雨下。三妖听了纣王的话，一齐跪下，哭着对纣王说：“臣妾们承蒙陛下宠爱，刻骨铭心，终身难忘。如今不幸遭遇这场离乱，陛下要舍下臣妾到哪里去？”纣王哭道：“朕怕被姜尚俘虏，辱没我万乘之尊。朕现在和你们三人告别，自有去处。”妲己伏在纣王膝上，哭道：“臣妾听了陛下的话，心如刀割。陛下怎么忍心这么快就舍下臣妾们到别处去呢？”

随扯住纣王袍服，泪流遍面，柔声娇语，哭在一处，甚难割舍。纣王亦无可奈何，遂命左右治酒，与三美人共饮作别。纣王把盏，作诗一首，歌之以劝酒，诗曰：

随即扯住纣王的袍服，泪流满面，柔声娇语，几人哭成一团，难舍难分。纣王也无可奈何，就命左右摆酒，和三位美人共饮作别。纣王举杯，作了一首诗，唱着劝酒，诗说：

“忆昔歌舞在鹿台，孰知姜尚会兵来。分飞鸾凤惟今日，再会鸳鸯已隔垓。

“回想当年在鹿台上歌舞，谁知道姜尚会领兵打来。鸾凤分飞就在今天，鸳鸯再要相会，已是阴阳相隔。

烈士尽随烟焰灭，贤臣方际运弘开。一杯别酒心如醉，醒后沧桑变几回。”

忠烈之士都随着烽烟火焰消灭了，贤臣正逢上国运大开。一杯离别的酒，喝得心如醉了一般，醒来后世事不知又变了几回。”

话说纣王作诗毕，遂连饮数杯。妲己又奉一盏为寿。纣王曰：“此酒甚是难饮，真所谓不能下咽者也！”妲己曰：“陛下且省愁烦。妾身生长将门，昔日曾学刀马，颇能厮杀。况妹妹喜媚与王贵人善知道术，皆通战法。陛下放心，今晚看妾等三人一阵成功，解陛下之忧闷耳。”纣王闻言大悦：“若是御妻果能破贼，真百世之功，朕又何忧也！”妲己又奉纣王数杯，乃与喜媚、王贵人结束停当，议定今晚去劫周营。纣王见三人甲胄整齐，心中大喜，只看今晚成功。不表。

话说纣王作完诗，就连饮了几杯。妲己又捧上一杯为他祝寿。纣王说：“这酒实在难喝，真是所谓难以下咽啊！”妲己说：“陛下暂且放下愁烦。臣妾生长在将门，从前曾学过刀马，很能厮杀。况且妹妹胡喜媚和王贵人精通道术，都懂战法。陛下放心，今晚看臣妾三人一阵成功，解除陛下的忧闷。”纣王听了大喜：“如果御妻真能破贼，真是百世的功劳，朕还有什么忧愁！”妲己又敬了纣王几杯，就和胡喜媚、王贵人收拾停当，商定今晚去劫周营。纣王见三人盔甲整齐，心中大喜，只等今晚成功。这里不提。

且说子牙在营中筹算：“甲子届期，纣王当灭。”心中大喜，不曾著意，就未曾提防三妖来劫营，故此几乎失利。只见将至二更，只听得半空中风响。怎见得，有赋为证，赋曰：

再说子牙在营中推算：“甲子之期已到，纣王该灭亡了。”心中大喜，没有留意，就没有提防三妖来劫营，所以几乎失利。将近二更时分，只听得半空中风声大作。怎见得，有一篇赋为证，赋说：

冷冷飕飕，惊人清况。飒飒萧萧，沙扬尘障。透壁穿窗，寻波逐浪。聚怪藏妖，兴魔伏魉。也会去助虎张威，会去从龙俯仰。起初时，都是些悠悠荡荡淅零声；次后来，却尽是滂滂湃湃呼吼响。且休言摧残月里婆罗；尽道是刮倒人间丛莽。推开了积雾重云，吹折了兰桡画桨。苍松翠竹尽遭殃，朱阁丹楼俱扫荡。这一阵风只吹得鬼哭与神惊，八百诸侯俱胆丧。

冷冷飕飕，凄清得惊人。飒飒萧萧，扬起沙土，尘埃遮天。穿透墙壁窗户，追逐波浪。聚集妖怪，兴起魔鬼，藏伏魍魉。它也会帮老虎助长威风，会跟随蛟龙起落俯仰。起初时，都是些悠悠荡荡、淅淅零零的声音；后来，却全是澎澎湃湃的呼啸吼声。且不说吹残了月宫里的婆罗树；都说它刮倒了人间的草莽丛林。推开了层层浓雾重云，吹断了华美的船桨。苍松翠竹全都遭殃，朱阁丹楼一概扫荡。这一阵风吹得鬼哭神惊，八百诸侯全都丧胆。

话说妲己与胡喜媚等三人俱全装甲胄，甚是停当。妲己用双刀，胡喜媚用两口宝剑，王贵人用一口绣鸾刀，俱乘桃花马；发一声响，杀入周营。各驾妖风，播土扬尘，飞砂走石，冲进周营内来。只见周营中军士，咫尺间不分南北，那辨东西，守营小校尽奔驰，巡逻将士皆束手。真个是：层围木栅撞得东倒西歪，铁骑连车冲得七横八竖。惊动了大小众将，急报子牙。子牙忙起身出帐观看，只见一派妖风怪雾，滚将进来。子牙忙传令：“命众门人齐去，将妖怪获来！”

话说妲己和胡喜媚三人都全身披挂，十分齐整。妲己使双刀，胡喜媚使两口宝剑，王贵人使一口绣鸾刀，都骑桃花马；发一声喊，杀入周营。她们各驾妖风，扬土飞尘，飞沙走石，冲进周营里来。只见周营里的军士，近在咫尺也分不清南北，哪里辨得出东西，守营的小校四处奔逃，巡逻的将士都束手无策。真是：一层层的木栅被撞得东倒西歪，铁骑和战车被冲得横七竖八。惊动了大小众将，急忙报告子牙。子牙连忙起身出帐观看，只见一股妖风怪雾翻滚进来。子牙急忙传令：“命众门人一齐出去，把妖怪捉来！”

哪吒听得，急登风火轮，摇火尖枪；杨戬纵马，使三尖刀；雷震子使黄金棍；韦护用降魔杵；李靖摇方天戟；金、木二吒用四口宝剑，齐杀出中军帐来，迎敌三妖。只见三妖全身甲胄，横冲直撞，左右厮杀。杨戬大呼曰：“好业障！不要猖獗，敢来此自送死也！”哪吒登轮，奋勇当先；七位门人将三妖围在垓心。子牙在中军用五雷正法镇压邪氛，把手一放，半空中一声霹雳，只震得三妖胆战心寒。

哪吒听了，急忙登上风火轮，摇动火尖枪；杨戬纵马，使三尖刀；雷震子使黄金棍；韦护用降魔杵；李靖摇方天戟；金吒、木吒用四口宝剑，一齐杀出中军帐，迎战三妖。只见三妖全身披挂，横冲直撞，左右厮杀。杨戬大叫：“好孽障！不要猖狂，竟敢来这里自寻死路！”哪吒踏轮，奋勇当先；七位门人把三妖围在当中。子牙在中军用五雷正法镇压邪气，把手一放，半空中一声霹雳，震得三妖胆战心寒。

三妖见来的势头不好，俱是道术之士，料难取胜，不敢恋战，借一阵怪风，连人带马冲出周营，往午门逃回。三妖自二更入周营，只至四更方才逃回来，也伤了些士卒。不表。且说纣王在午门外看三妃今夜劫营成功，洗目以待。忽见三妃来至，纣王问曰：“三卿劫营，胜负如何？”妲己曰：“姜子牙俱有准备，故此不能成功，几乎被他众门人困于垓心，险不能见陛下也。”纣王闻言大惊，低首不言，进了午门，上了大殿，纣王不觉泪下曰：“不期天意丧吾，莫可救解。”

三妖见来势不好，来的都是有道术的人，料想难以取胜，不敢恋战，借一阵怪风，连人带马冲出周营，往午门逃回。三妖从二更进周营，直到四更才逃回来，也伤了一些士卒。这里不提。再说纣王在午门外等着看三妃今夜劫营成功，擦亮眼睛等待。忽然看见三妃回来，纣王问：“三位爱卿劫营，胜负怎样？”妲己说：“姜子牙早有准备，所以没能成功，几乎被他的众门人围困在当中，差点再也见不到陛下了。”纣王听了大惊，低头不语，进了午门，上了大殿，不觉流下泪来，说：“想不到天意要亡我，无法挽救。”

妲己亦泣曰：“妾身指望今日成功，平定反臣而安社稷，不料天心不顺，力不能支，如之奈何！”纣王曰：“朕已知天意难回，非人力可解，从今与你三人一别，各自投生，免使彼此牵绊。”把袍袖一摆，迳往摘星楼去了。三妖也慰留不住。后人有诗叹之，诗曰：

妲己也哭道：“臣妾指望今天成功，平定反臣，安定社稷，没想到天意不顺，力不能支，这可怎么办！”纣王说：“朕已经知道天意难以挽回，不是人力所能解救，从今和你们三人一别，各自寻找生路，免得彼此牵挂拖累。”把袍袖一甩，径直往摘星楼去了。三妖也劝留不住。后人有诗感叹，诗说：

大厦将倾止一茎，尚思劫寨破周兵。孰知天意归真主，犹向三妖诉别情。

大厦将倾，只剩一根木头支撑，还想着劫营打破周兵。谁知天意已经归向真主，他还在向三个妖精倾诉离别之情。

话说三妖见纣王自往摘星楼去了，妲己谓二妖曰：“今日纣王此去，必寻自尽，只我等数年来把成汤一个天下送得干干净净，如今我们却往那里去好？”九头雉鸡精曰：“我等只好迷惑纣王，其他皆不听也。此时无处可栖，不若还归轩辕坟去，依然自家巢穴，尚可安身，再为之计。”玉石琵琶精曰：“姐姐之言甚善。”三妖共议还归旧巢。不表。

话说三妖见纣王独自往摘星楼去了，妲己对另外两妖说：“今天纣王这一去，一定是寻死，只是我们这几年把成汤的一个天下断送得干干净净，如今我们该往哪里去才好？”九头雉鸡精说：“我们只迷惑得了纣王，别人都不会听我们的。现在没有地方栖身，不如回轩辕坟去，那里仍是自家的巢穴，还能安身，再作打算。”玉石琵琶精说：“姐姐说得很好。”三妖商定一起回旧巢。这里不提。

且说子牙被三妖劫营，杀至营前，三妖逃遁。子牙收军，升帐坐下。众诸侯上帐参谒。子牙曰：“一时未曾防此妖孽，被他劫寨。幸得众门人俱是道术之士，不然几为所算，失了锐气。今若不早除，后必为患。”子牙言罢，命排香案。左右闻命，即将香案施设停当。子牙祷毕，将金钱排下，乃大惊曰：“原来如此！若再迟延，几被三妖逃去。”忙传令，命：“杨戬领柬帖，你去把九头雉鸡精拿来。如走了，定按军法！”杨戬领令去了。子牙又令：“雷震子领柬帖，你去把九尾狐狸精拿来。

再说子牙被三妖劫营，杀到营前，三妖逃走了。子牙收兵，升帐坐下。众诸侯上帐参见。子牙说：“一时没有防备这些妖孽，被她们劫了营寨。幸亏众门人都是有道术的，不然几乎中了她们的算计，挫了锐气。现在如果不早点除掉，以后必定成为祸患。”子牙说完，命人摆设香案。左右听令，立即把香案布置停当。子牙祷告完毕，把金钱排下占卜，于是大惊道：“原来如此！如果再拖延，几乎就让三妖逃走了。”急忙传令：“杨戬领柬帖，你去把九头雉鸡精拿来。如果让她跑了，一定按军法处置！”杨戬领令去了。子牙又下令：“雷震子领柬帖，你去把九尾狐狸精拿来。

如若所失，定依军法！”又令：“韦护领柬帖，你去将玉石琵琶精拿来。如违令，定按军法！”三个门人领令，出了辕门，议曰：“我三人去拿此三妖，不知从何处下手？那里去寻他？”杨戬曰：“三妖此时料纣王已不济事了，必竟从宫中逃出。吾等借土遁，站在空中等候，看他从何处逃走。吾等务要小心擒获，不得卤莽，恐有疏虞不便。”雷震子曰：“杨师兄言之有理。”道罢，各架土遁，往空中等候三妖来至。有诗赞之，诗曰：

如果有失，一定依军法处置！”又下令：“韦护领柬帖，你去把玉石琵琶精拿来。如果违令，一定按军法处置！”三个门人领了令，出了辕门，商议道：“我们三人去拿这三个妖精，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到哪里去找她们？”杨戬说：“三妖这时料到纣王已经不中用了，一定会从宫中逃出来。我们借土遁站在空中等候，看她们从哪里逃走。我们务必小心擒拿，不可鲁莽，怕有疏忽就不妙了。”雷震子说：“杨师兄说得有理。”说完，各驾土遁，到空中等候三妖到来。有诗称赞，诗说：

一道光华隐法身，修成幻化合天真。驱龙伏虎生来妙，今日三妖怎脱神。

一道光华隐藏着法身，修成变化之术，合于天然真性。驱龙伏虎，天生奇妙，今天三个妖精怎能逃脱这些神人。

话说妲己与胡喜媚、王贵人在宫中还吃了几个宫人，方才起身。一阵风响，三妖起在空中，往前要走，只见杨戬看见风响，随与雷震子、韦护曰：“孽怪来也！各要小心！”杨戬拎宝剑大呼曰：“怪物休走！吾来也！”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赶来，举手中剑骂道：“我们姊妹断送了成汤天下，与你们的功名，你反来害我等，何无天理也！”杨戬大怒曰：“业畜休得多言，早早受缚！吾奉姜元帅将令，特来擒你！不要走，吃吾一剑！”雉鸡精举剑来迎。

话说妲己和胡喜媚、王贵人在宫中又吃了几个宫人，这才动身。一阵风响，三妖升到空中，正要往前走，杨戬听见风响，随即对雷震子、韦护说：“妖怪来了！各自小心！”杨戬提着宝剑大叫：“怪物别走！我来了！”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赶来，举起手中剑骂道：“我们姐妹断送了成汤的天下，成就了你们的功名，你反倒来害我们，真是没有天理！”杨戬大怒道：“孽畜少说废话，早早受绑！我奉姜元帅将令，特来拿你！不要走，吃我一剑！”雉鸡精举剑迎战。

雷震子黄金棍打来，早有九尾狐狸精双刀架住。韦护降魔杵打来，玉石琵琶精用绣鸾刀敌住。三妖与杨戬等三人战，未及三五回合，三妖架妖光逃走；杨戬与雷震子、韦护恐有失，紧紧赶来。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雷震子的黄金棍打来，早有九尾狐狸精用双刀架住。韦护的降魔杵打来，玉石琵琶精用绣鸾刀挡住。三妖和杨戬等三人交战，不到三五回合，三妖驾起妖光逃走；杨戬和雷震子、韦护怕有闪失，紧紧追来。怎见得，有一首赞为证，赞说：

妖光荡荡，冷气飕飕。妖光荡荡，旭日无光；冷气飕飕，乾坤黑暗。黄河漠漠怪尘飞，黑雾漫漫妖气惨。雉鸡精、狐狸精、琵琶精往前逃，似电光飞闪；雷震子与杨戬并韦护紧追随，如骤雨狂风。三妖要命，恍如弩箭离弦，那顾东西南北；三圣争功，恰似叶落随风，岂知流行坎止。雷震性起，追得狐狸有穴难寻；杨戬心忙，赶得雉鸡上天无路。琵琶性巧欲腾挪；韦护英明驱压定。这也是三妖作过罪业多，故遇著三圣立功能取命。

妖光荡荡，冷气飕飕。妖光荡荡，连初升的太阳都失去光彩；冷气飕飕，天地一片黑暗。黄河上空漠漠一片，怪尘飞扬，黑雾弥漫，妖气惨淡。雉鸡精、狐狸精、琵琶精往前逃，像电光飞闪；雷震子和杨戬、韦护紧紧追赶，像骤雨狂风。三妖逃命，好像弩箭离弦，哪里顾得东西南北；三圣争功，好像落叶随风，哪里还管行止进退。雷震子性起，追得狐狸有洞也难找到；杨戬心急，赶得雉鸡上天无路。琵琶精灵巧，想要腾挪躲闪；韦护英明，把她驱赶压制住。这也是三妖造下的罪孽太多，所以遇上三位圣者立功，取了她们的性命。

话说那杨戬追赶九头雉鸡精，往前多时，看看赶上，杨戬取出哮天犬祭在空中；那犬乃仙犬修成灵性，见妖精舞爪张牙，赶上前一口，将雉鸡头咬吊了一个。那妖精也顾不得疼痛，带血逃灾。杨戬见犬伤了他一头，依旧走了，心下著忙，急驾土遁紧追。雷震子追狐狸，韦护追琵琶精，紧紧不舍。只见前面两首黄旛，空中飘荡，香烟霭霭，遍地氤氲。不知是谁来了，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杨戬追赶九头雉鸡精，往前追了很久，眼看就要追上，杨戬取出哮天犬祭到空中；这犬是仙犬，修成了灵性，见妖精张牙舞爪，赶上前一口，把雉鸡精的头咬掉了一个。那妖精也顾不得疼痛，带着血逃命。杨戬见哮天犬咬掉她一个头，她还是跑了，心里着急，急驾土遁紧紧追赶。雷震子追狐狸精，韦护追琵琶精，紧追不舍。只见前面两面黄旛在空中飘荡，香烟缭绕，遍地祥气弥漫。不知是谁来了，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