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回　子牙暴纣王十罪

诗曰：

有诗说：

纣王无道类穷奇，十罪传闻万世知。敲骨剖胎黎庶惨，虿盆炮烙鬼神悲。

纣王无道，就像凶兽穷奇，他的十大罪状流传下来，万世都知道。敲骨剖胎，百姓凄惨；虿盆炮烙，鬼神也悲伤。

西风夜吼啼玄鸟，暮雨朝垂泣子规。无限伤心题往事，至今青史不容私。

西风在夜里怒吼，玄鸟在啼叫；傍晚的雨到早晨还在下，杜鹃在哭泣。题写往事，无限伤心，到今天青史也不容偏私。

话说子牙命左右将殷破败尸首抬出营去，于高阜处以礼安葬毕，令众将攻城。只见纣王在殿上与众文武议事，忽午门官来启奏：“殷破败因言触忤姜尚被害，请旨定夺。”纣王大惊。傍有殷破败之子哭而奏曰：“‘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岂有擅杀天使，欺逆之罪，莫此为甚！臣愿舍死以报君父之仇。”纣王慰之曰：“卿虽忠荩可嘉，须要小心用事。”殷成秀点人马出城，杀至周营搦战。子牙在营中，正议攻城，只见报马报入城中：“有将讨战。”子牙问：“谁去见阵走一遭？”

话说子牙命左右把殷破败的尸首抬出营去，在高坡上按礼节安葬完毕，命众将攻城。只见纣王正在殿上和众文武议事，忽然午门官来启奏：“殷破败因为言语触犯了姜尚，被杀害了，请陛下下旨定夺。”纣王大惊。旁边殷破败的儿子哭着奏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哪有擅自杀害天子使者的道理，欺君叛逆的罪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愿意舍命报这君父之仇。”纣王安慰他说：“你的忠诚值得嘉奖，但要小心行事。”殷成秀点齐人马出城，杀到周营挑战。子牙在营中，正在商议攻城，只见报马报进营中：“有将来讨战。”子牙问：“谁去出阵走一趟？”

有东伯侯出班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姜文焕调本部人马，出了辕门，见是殷成秀，姜文焕乃曰：“来者乃是殷成秀？你父不谙时务，鼓唇摇舌，触忤姜元帅，吾故诛之。你今又来取死也！”殷成秀大怒，骂曰：“大胆匹夫！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吾父奉天子之命，通两国之好，反遭你这匹夫所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定拿你碎尸万段，以泄此恨！”骂罢，纵马舞刀，飞来直取。姜文焕手中刀劈面交还。二马相交，双刀并举。有赞为证，赞曰：

东伯侯出班说：“末将愿意去。”子牙答应了。姜文焕调集本部人马，出了辕门，见来将是殷成秀，姜文焕就说：“来的是殷成秀吗？你父亲不懂时务，搬弄口舌，触犯姜元帅，所以我杀了他。你今天又来送死了！”殷成秀大怒，骂道：“大胆匹夫！‘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父亲奉天子之命，来沟通两国的和好，反被你这匹夫杀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定拿住你碎尸万段，来泄这口恨！”骂完，纵马舞刀，飞奔过来直取姜文焕。姜文焕手中刀迎面还击。两马相交，双刀并举。有赞为证，赞说：

二将交锋势莫当，征云片片起霞光。这一个生心要保真命主；那一个立志还从侠烈王。这一个刀来恍似三冬雪；那一个利刃犹如九陌霜。这一个丹心碧血扶周主；那一个赤胆忠肝助纣王。自来恶战皆如此，怎似将军万古扬。

两员将交锋，势不可挡，出征的云气片片升起霞光。这一个一心要保真命天子；那一个立志仍要追随侠烈之王。这一个的刀砍来，恍惚像隆冬的白雪；那一个的利刃，好比京城大道上的寒霜。这一个丹心碧血扶保周主；那一个赤胆忠肝帮助纣王。自古以来恶战都是这样，哪比得上这位将军万古传扬。

话说二将大战三十余合，姜文焕乃东方有名之士，殷成秀岂是文焕敌手，早被文焕一刀挥于马下。可怜父子俱尽忠于国！姜文焕下马，将殷成秀首级枭回营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且说报马报入午门，至殿前奏曰：“殷成秀被姜文焕枭了首级，号令辕门，请旨定夺。”纣王闻言，惊魂不定，忙问左右：“事已急矣，如之奈何？”左右又报：“周兵四门攻打，各架云梯、火炮，围城甚急，十分难支，望陛下早定守城之策！”

话说二将大战了三十多个回合，姜文焕是东方有名的勇将，殷成秀哪里是他的对手，早被姜文焕一刀砍下马来。可怜父子都为国尽了忠！姜文焕下马，割下殷成秀的首级带回营来，见了子牙，把前面的事详细说了。子牙大喜。再说报马报进午门，到殿前奏道：“殷成秀被姜文焕割了首级，挂在辕门示众，请陛下下旨定夺。”纣王听了，惊魂不定，急忙问左右：“事情已经很紧急了，怎么办？”左右又报：“周兵四门攻打，各处都架起云梯、火炮，围城很紧，十分难以支撑，希望陛下早定守城的计策！”

纣王未及开言，傍有鲁仁杰出班奏曰：“臣亲自上城，设法防守，保护城池，且救燃眉，再作商议。”纣王许之。鲁仁杰出朝，上城守御。不表。且说子牙见守城有法，一时难下，随鸣金收兵回营。子牙与众将商议曰：“鲁仁杰乃忠烈之士，尽心守城，急切难下，况京师城郭坚固，若以力攻，徒费心力，当以计取可也。”众门人齐曰：“我等各遁进城，里应外合，一举成功，又何必与他较胜负于城下耶？”子牙曰：“不然。

纣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鲁仁杰出班奏道：“臣亲自上城，想办法防守，保护城池，先救燃眉之急，再作商议。”纣王答应了。鲁仁杰出朝，上城守御。这里不提。再说子牙见城上守得有章法，一时难以攻下，随即鸣金收兵回营。子牙和众将商议说：“鲁仁杰是忠烈之士，尽心守城，一时难以攻下，况且京城的城郭坚固，如果用力强攻，只是白费心力，应当用计来取。”众门人齐声说：“我们各自用遁术进城，里应外合，一举成功，又何必在城下和他较量胜负呢？”子牙说：“不行。

今众人进城，未免有杀伤之苦，百姓岂堪遭此屠戮；况都城百姓，近在辇毂之下，被纣王残虐独甚，惨毒备尝；今再加之杀戮，非所以救民，实所以害民也。”众门人曰：“元帅之见甚是。”子牙曰：“今百姓被纣王敲骨剖胎，广施土木，负累百姓，痛入骨髓，恨不能食其肉而寝其皮，不若先写一告示射入城中，晓谕众人，使百姓自相离析，人心离乱，不日其城可得矣。”众将曰：“元帅之言乃万全之策。”子牙援笔作稿。后人有诗单道子牙妙计，诗曰：

现在大家进城，免不了有杀伤之苦，百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屠戮；况且京城的百姓，就在天子脚下，被纣王残害得最厉害，受尽了惨毒；现在再加上杀戮，就不是救民，实在是害民了。”众门人说：“元帅的见解很对。”子牙说：“现在百姓被纣王敲骨剖胎，大兴土木，拖累百姓，痛入骨髓，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不如先写一道告示射进城里，晓谕众人，让百姓自己离散，人心离乱，不久这座城就可以得到了。”众将说：“元帅的话是万全之策。”子牙提笔起草。后人有诗专门说子牙的妙计，诗说：

告示传宣免甲戈，军民日夜受煎磨。若非妙计离心旅，安得军民唱凯歌。

用告示传话宣谕，免去了兵甲干戈，城里的军民日夜受着煎熬折磨。如果不是用妙计离散了人心，怎么能让军民唱起凯歌？

话说子牙作稿，命中军官写了告示数十章，四面射入城中，或射于城上，或射于房屋之上，或射于途路之中。军民人等拾得此告示，打开观看，只见告示上写得甚是明白。怎见得，只见书上写道：

话说子牙起草完毕，命中军官写了几十张告示，从四面射进城中，有的射到城上，有的射到房屋上，有的射到路上。军民人等捡到这告示，打开观看，只见告示上写得十分明白。怎么见得，只见上面写道：

“扫荡成汤天保大元帅示谕朝歌万民知悉：天爱下民，笃生圣主，为民父母，所以保毓乾元，统御万国。岂意纣王荒淫不道，苦虐生灵，不修郊社，绝灭纲纪，杀忠拒谏，炮烙虿盆，淫刑惨恶，人神共怒。孰意纣王稔恶不悛，惨毒性成，敲骨剖胎，取童子肾命，言之痛心切骨！民命何辜，遭此荼毒！今某奉天讨罪，大会诸侯，伐此独夫，解万民之倒悬，救群生之性命。

“扫荡成汤天保大元帅告示朝歌万民知晓：上天爱护百姓，降生圣明的君主，做百姓的父母，用来保育天下，统御万国。哪想到纣王荒淫无道，苦害百姓，不祭天地，断绝纲纪，杀害忠臣，拒绝劝谏，炮烙虿盆，滥用酷刑，惨毒凶恶，人神共怒。谁知纣王作恶多端，不肯悔改，惨毒成性，敲骨剖胎，取孩童的肾脏，说起来让人痛心切骨！百姓有什么罪过，要遭受这样的荼毒！现在我奉天命讨伐罪人，大会诸侯，讨伐这个独夫，解救万民的倒悬之苦，挽救众生的性命。

况我周武王仁德素著，薄海通知；本欲进兵攻城，念尔等万姓久困水火之中，望拯如渴，恐一时城破，玉石俱焚，甚非我等吊民伐罪之意。尔等宜当体此，速献都城，庶免杀戮之虞，早解涂炭之苦。尔等当速议施行，毋贻后悔。特示。”

况且我周武王仁德一向显著，四海之内都知道；本想进兵攻城，顾念你们万民久困在水深火热之中，盼望解救如同口渴盼水，只怕一时城破，玉石俱焚，很不符合我们抚民伐罪的本意。你们应当体会这番心意，赶快献出都城，免得遭受杀戮，早日解除涂炭之苦。你们应当赶快商议施行，不要留下后悔。特此告示。”

话说众军民父老人等看罢，议曰：“周主仁德著于海内，姜元帅吊伐，诚为至公。吾等遭昏君凌虐，深入骨髓，若不献城，是逆民也。”满城哄然，真是民变难治。合城军民人等俱要如此。直等至三更时分，一声喊起，朝歌城四门大开，父老军民人等齐出，大呼曰：“吾等俱系军民百姓，愿献朝歌，迎迓真主！”喊声动地。且说子牙在寝帐中静坐，忽闻外面云板响，子牙忙令人探问，左右回报曰：“军民人等已献朝歌，请元帅定夺。”

话说众军民父老等人看完，议论说：“周主的仁德闻名海内，姜元帅抚民伐罪，实在是最公正的。我们遭受昏君的欺凌虐待，恨入骨髓，如果不献城，就是逆民了。”满城哄然，真是民变难以治理。全城的军民人等都要这样做。一直等到三更时分，一声呐喊，朝歌城四门大开，父老军民人等一齐出来，大喊：“我们都是军民百姓，愿意献出朝歌，迎接真主！”喊声震地。再说子牙在寝帐中静坐，忽然听见外面云板响，子牙急忙派人去打听，左右回报说：“军民人等已经献了朝歌，请元帅定夺。”

子牙大喜，忙传令众将：“各门止许进兵五万，其余俱在城外驻札，不可入城搅扰。如入城者，不可妄行杀戮，擅取民间物用；违者定按军法枭首！”子牙令人马夜进朝歌，俱按辔而行，各按方位，立于东、南、西、北，虽然杀声大振，百姓安堵如故。子牙将兵马屯在午门，诸侯俱各依次序扎寨。

子牙大喜，急忙传令众将：“每座城门只许进兵五万，其余都在城外驻扎，不许进城骚扰。进城的人，不许胡乱杀戮，擅自拿取民间的财物；违令的一定按军法斩首示众！”子牙命人马连夜进入朝歌，都勒住缰绳缓缓而行，各按方位，站在东、南、西、北，虽然杀声大振，百姓却像往常一样安居。子牙把兵马屯在午门，诸侯都各自按次序扎下营寨。

话说纣王在宫内，正与妲己饮宴，忽听得一片杀声振天，纣王大惊，忙问宫官曰：“是那里喊杀之声？真惊破朕心也！”少时，宫官报入宫中：“启陛下：朝歌军民人等已献了城池，天下诸侯之兵俱扎在午门。”纣王忙整衣出殿，聚文武共议大事。纣王曰：“不意军民人等如此背逆，竟将朝歌献了，如之奈何？”鲁仁杰等齐曰：“都城已破，兵临禁地，其实难支。若不背城决一死战，雌雄尚在未定；不然，徒束手待毙，无用也。”纣王曰：“卿言正合朕意。”纣王分付整点御林人马。不表。

话说纣王在宫里正和妲己饮宴，忽然听到一片杀声震天，纣王大惊，急忙问宫官：“是哪里的喊杀声？真把朕的心都惊破了！”不一会儿，宫官报进宫中：“启禀陛下：朝歌的军民人等已经献了城池，天下诸侯的兵马都扎在午门。”纣王急忙整理衣冠出殿，召集文武共议大事。纣王说：“没想到军民人等这样背叛，竟把朝歌献了，怎么办？”鲁仁杰等人齐声说：“都城已破，兵马逼近禁宫，实在难以支撑。不如背城决一死战，胜负还没有定；不然，白白束手等死，没有用的。”纣王说：“你们的话正合朕的心意。”纣王吩咐整点御林军人马。这里不提。

且言子牙在中军聚众诸侯商议曰：“今大兵进城，须当与纣王会兵一战，早定大事。列位贤侯并大小众将，汝其勗哉。”众诸侯齐声曰：“敢不竭股肱之力，以诛无道昏君耶！但凭元帅所委，虽死不辞。”子牙传令：“众将依次而出，不可紊乱；违者，按军法从事。”只见周营炮响，喊声大振，金鼓齐鸣，如地覆天翻之势。纣王在九间殿听得如此，忙问侍臣，只见午门官启奏：“天下诸侯请陛下答话。”

再说子牙在中军召集众诸侯商议说：“现在大军已经进城，必须和纣王会兵一战，早定大事。各位贤侯和大小众将，你们要努力啊。”众诸侯齐声说：“怎敢不竭尽股肱之力，来诛杀无道昏君！只听元帅差遣，死也不推辞。”子牙传令：“众将依次出阵，不许紊乱；违令的按军法处置。”只见周营炮响，喊声大振，金鼓齐鸣，就像天翻地覆一般。纣王在九间殿听到这些声响，急忙问侍臣，只见午门官启奏：“天下诸侯请陛下出去答话。”

纣王听罢，忙传旨意，自己结束甲胄，命排仪仗，率御林军，鲁仁杰为保驾，雷鹍、雷鹏为左右翼，纣王上逍遥马，拎金背刀，日月龙凤旗开，锵锵戈战，整顿銮驾，排出午门。只见周营内一声炮响，排展两杆大红旗，一对对排成队伍，循序而出，甚是整齐。纣王见子牙排五方队伍，甚是森严，兵戈整肃，左右分列，大小诸侯何止千数。又见门人、众将，一对对侍立两傍，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左右又列有二十四对穿大红的军政官，雁翅排开。正中央大红伞下，才是姜子牙，乘四不相而出。怎见得，有赞姜元帅一词，赞曰：

纣王听了，急忙传旨，自己披挂甲胄，命人排列仪仗，率领御林军，鲁仁杰保驾，雷鹍、雷鹏为左右两翼，纣王骑上逍遥马，提着金背刀，日月龙凤旗展开，戈戟锵锵作响，整顿銮驾，排出午门。只见周营里一声炮响，展开两杆大红旗，一对对排成队伍，依次而出，十分整齐。纣王看见子牙排的五方队伍，十分森严，兵戈整肃，左右分列，大小诸侯何止上千。又看见门人、众将一对对侍立在两旁，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左右又排列着二十四对穿大红的军政官，像雁翅一样排开。正中央大红伞下，才是姜子牙，骑着四不相出来。怎么见得，有一首赞姜元帅的词，赞说：

四八悟道，修身炼性。仙道难成，人间福庆。奉旨下山，辅相国政。窘迫八年，安于义命。收怪有功，仕纣为令。妲己献谗，弃官习静。渭水持竿，磻溪隐性。八十时来，飞熊入梦。龙虎欣逢，西岐兆圣。先为相父，托孤事定。纣恶日盈，周德隆盛。三十六路，纷纷相竞。九三拜将，金台盟正。捧毂推轮，古今难并。会合诸侯，天人相应。东进五关，吉凶互订。三死七灾，缘期果证。夜进朝歌，君臣赌胜。灭纣成周，武功永咏。

三十二岁上山悟道，修身炼性。仙道难以修成，命中该享人间福庆。奉师命下山，辅佐国政。困窘了八年，安守道义天命。收服妖怪有功，在纣王朝中做了官。妲己进献谗言，他弃官回去习静。在渭水边持竿垂钓，在磻溪隐藏本性。八十岁时运来到，文王梦见飞熊。龙虎欣然相逢，西岐显出圣主的征兆。先做了相父，受托孤的重任，大事安定。纣王的罪恶一天天满盈，周朝的德行一天天隆盛。三十六路兵马，纷纷前来争战。九三拜将，在金台上盟誓正名。君王为他捧车推轮，古今难有可比的。会合天下诸侯，天意人心相应。东进五关，吉凶交错。三次死去、七次遭灾，都应验了缘分期数。夜里进了朝歌，君臣决个胜负。灭纣而成就周朝，武功永远被人传颂。

正是：

正是：

六韬留下成王业，妙算玄机不可穷。

留下《六韬》，成就了王业，妙算玄机，无穷无尽。

出将入相千秋业，伐罪吊民万古功。

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是千秋的事业；讨伐罪人、抚慰百姓，是万古的功劳。

运筹帏幄欺风后，燮理阴阳压老彭。

在帷幄中运筹谋划，胜过风后；调和阴阳，压倒老彭。

亘古军师为第一，声名直并泰山隆。

自古以来的军师中他排第一，声名简直和泰山一样高。

话说纣王见子牙皓首苍颜，全装甲胄，手执宝剑，十分丰彩；又见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应鸾，当中乃武王姬发，四总督诸侯，俱张红罗伞，齐齐整整，立在子牙后面。子牙见纣王戴冲天凤翅盔，赭黄锁子甲，甚是勇猛。有赞纣王一词，赞曰：

话说纣王看见子牙白发苍颜，全身披挂甲胄，手拿宝剑，十分有风采；又看见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应鸾，当中是武王姬发，这四位总领诸侯的人，都张着红罗伞，齐齐整整，站在子牙后面。子牙看见纣王戴着冲天凤翅盔，穿着赭黄锁子甲，十分勇猛。有一首赞纣王的词，赞说：

冲天盔盘龙交结，兽吞头锁子连环。滚龙袍猩猩血染，蓝鞓带紧束腰间。打将鞭悬如铁塔，斩将剑光吐霞斑。坐下马如同獬豸，金背刀闪灼心寒。会诸侯旗开拱手，逢众将力战多般。论膂力托梁换柱，讲辩难舌战群谈。自古为君多孟浪，可怜总赖化凶顽。

冲天盔上盘龙交结，兽头吞口的锁子甲环环相连。滚龙袍像用猩猩血染过，蓝色皮带紧束在腰间。打将鞭悬着，像一座铁塔；斩将剑光芒吐出彩霞般的斑纹。坐下的马如同獬豸，金背刀闪闪发光，令人心寒。会见诸侯时旗开拱手，遇上众将能力战多般。论臂力能托梁换柱，讲辩论问难，能舌战众人。自古以来做君王的多有鲁莽轻率，可怜他终究都化作了凶顽。

话说子牙见纣王，忙欠身言曰：“陛下，老臣姜尚甲胄在身，不能全礼。”纣王曰：“尔是姜尚么？”姜子牙答曰：“然也。”纣王曰：“尔曾为朕臣，为何逃避西岐，纵恶反叛，累辱王师。今又会天下诸侯，犯朕关隘，恃凶逞强，不遵国法，大逆不道，孰甚于此。又擅杀天使，罪在不赦！今朕亲临阵前，尚不倒戈悔过，犹自抗拒不理，情殊可恨！朕今日不杀你这贼臣，誓不回兵！”子牙答曰：“陛下居天子之尊，诸侯守拒四方，万姓供其力役，锦衣玉食，贡山航海，何莫非陛下之所有也。

话说子牙看见纣王，急忙欠身说：“陛下，老臣姜尚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纣王说：“你就是姜尚吗？”姜子牙答道：“正是。”纣王说：“你曾经是朕的臣子，为什么逃到西岐，纵恶反叛，屡次羞辱王师。现在又会合天下诸侯，侵犯朕的关隘，仗恃凶暴，逞强好胜，不遵国法，大逆不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又擅自杀害天子的使者，罪不可赦！现在朕亲临阵前，你还不倒戈悔过，仍旧抗拒不理，实在可恨！朕今天不杀你这贼臣，发誓不回兵！”子牙答道：“陛下处在天子的尊位，诸侯替您守卫四方，万民供您役使，锦衣玉食，翻山渡海来进贡，哪一样不是陛下所有的呢？

古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敢与陛下抗礼哉。今陛下不敬上天，肆行不道，残虐百姓，杀戮大臣，惟妇言是用，淫酗沉湎，臣下化之，朋家作仇，陛下无君道久矣。其诸侯、臣民，又安得以君道待陛下也？陛下之恶，贯盈宇宙，天愁民怨，天下叛之。吾今奉天明命，行天之罚，陛下幸毋以臣叛君自居也。”纣王曰：“朕有何罪，称为大恶？”子牙曰：“天下诸侯，静听吾道纣王大恶素表著于天下者。……”众诸侯听得，齐王前，听子牙道纣王十大罪。子牙曰：

古人说：‘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没有人不是君王的臣子。’谁敢和陛下分庭抗礼。现在陛下不敬上天，肆意无道，残害百姓，杀戮大臣，只听妇人的话，纵酒沉迷，臣下受到感化，结党营私，互相仇视，陛下早就没有为君之道了。那么诸侯、臣民，又怎么能用君道来对待陛下呢？陛下的罪恶，满盈宇宙，天愁民怨，天下都背叛了你。我现在奉上天的明命，执行上天的惩罚，陛下不要以为这是臣子背叛君主。”纣王说：“朕有什么罪，称得上大恶？”子牙说：“天下诸侯，静听我说纣王素来昭著于天下的大恶……”众诸侯听了，一齐往前，听子牙数说纣王十大罪。子牙说：

“陛下身为天子，继天立极，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陛下沉湎酒色，弗敬上天，谓宗庙不足祀，社稷不足守，动曰：‘我有民，有命。’远君子，亲小人，败伦丧德，极古今未有之恶，罪之一也。

“陛下身为天子，承继天命，确立最高的法度，真正聪明的人才能做君主，君主是百姓的父母；现在陛下沉湎酒色，不敬上天，说宗庙不值得祭祀，社稷不值得守护，动不动就说：‘我拥有百姓，拥有天命。’疏远君子，亲近小人，败坏伦常，丧失德行，做尽了古今从未有过的恶事，这是第一条罪。

皇后为万国母仪，未闻有失德；陛下乃听信妲己之谗言，断恩绝爱，剜剔其目，炮烙其手，致皇后死于非命，废元配而妄立妖妃，纵淫败度，大坏彝伦。罪之二也。

皇后是万国的母仪，没听说她有什么失德之处；陛下却听信妲己的谗言，断绝恩爱，挖去她的眼睛，炮烙她的双手，致使皇后死于非命，废掉原配而胡乱立妖妃，放纵淫乱，败坏法度，大大破坏了伦常。这是第二条罪。

太子为国之储贰，承祧宗社，乃万民所仰望者也；轻信谗言，命晁雷、晁田封赐尚方，立刻赐死；轻弃国本，不顾嗣胤，忘祖绝宗，得罪宗社。罪之三也。

太子是国家的储君，要继承宗庙社稷，是万民所仰望的人；陛下轻信谗言，命晁雷、晁田带着封好的尚方宝剑，立刻赐死；轻易抛弃国本，不顾后嗣，忘祖绝宗，得罪了宗庙社稷。这是第三条罪。

黄耇大臣，乃国之枝干；陛下乃播弃荼毒之，炮烙杀戮之，囚奴幽辱之，如杜元铣、梅伯、商容、胶鬲、微子、箕子、比干是也。诸君子不过去君之非，引君于道，而遭此惨毒，废股肱而昵此罪人，君臣之道绝矣。罪之四也。

年老的大臣，是国家的枝干；陛下却抛弃他们、荼毒他们，用炮烙杀戮他们，把他们囚禁为奴、幽禁羞辱，像杜元铣、梅伯、商容、胶鬲、微子、箕子、比干就是这样。这些君子不过是要去除君王的过错，把君王引上正道，却遭到这样的惨毒，废弃股肱之臣而亲近这些罪人，君臣之道就断绝了。这是第四条罪。

信者人之大本，又为天子号召四方者也，不得以一字增损；今陛下听妲己之阴谋，宵小之奸计，诳诈诸侯入朝，将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不分皂白，一碎醢其尸，一身首异处，失信于天下诸侯，四维不张。罪之五也。

信用是做人的根本，又是天子号召四方的凭据，一个字也不能增减；现在陛下听信妲己的阴谋、小人的奸计，诳骗诸侯入朝，把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不分青红皂白，一个剁成肉酱，一个身首异处，失信于天下诸侯，礼义廉耻四维都不能伸张。这是第五条罪。

法者非一己之私，刑者乃持平之用，未有过用之者也；今陛下悉听妲己惨恶之言，造炮烙，阻忠谏之口，设虿盆，吞宫人之肉，冤魂啼号于白昼，毒焰障蔽于青天，天地伤心，人神共愤。罪之六也。

法律不是一个人的私器，刑罚是用来公平执法的，从来没有过度使用的；现在陛下全听妲己惨恶的话，造炮烙来堵住忠臣劝谏的嘴，设虿盆让毒物吞食宫人的肉，冤魂大白天啼哭号叫，毒焰遮蔽了青天，天地伤心，人神共愤。这是第六条罪。

天地之生财有数，岂得妄用奢靡，穷财之力，拥为己有，竭民之生？今陛下惟污池台榭是崇，酒池肉林是用，残宫人之命，造鹿台广施土木，积天下之财，穷民物之力，又纵崇侯虎剥削贫民，有钱者三丁免抽，无钱者独丁赴役，民生日促，偷薄成风，皆陛下贪剥有以倡之，罪之七也。

天地生出的财物是有限的，怎么能胡乱奢侈挥霍，用尽财力，据为己有，耗尽百姓的生计？现在陛下只崇尚挖池塘、建台榭，只顾酒池肉林，残害宫人的性命，造鹿台大兴土木，聚积天下的财富，耗尽百姓的物力，又纵容崇侯虎剥削贫民，有钱的人家三个壮丁也免于抽调，没钱的人家独丁也要去服役，百姓的生计一天比一天窘迫，偷盗浇薄成了风气，都是陛下贪婪盘剥带的头，这是第七条罪。

廉耻者乃风顽惩钝之防，况人君为万民之主者；今陛下信妲己狐媚之言，诓贾氏上摘星楼，君欺臣妻，致贞妇死节，西宫黄贵妃直谏，反遭摔下摘星楼，死于非命，三纲已绝，廉耻全无。罪之八也。

廉耻是用来感化顽劣、惩戒愚钝的堤防，何况是做万民之主的君王；现在陛下听信妲己狐媚的话，骗贾氏上摘星楼，君主欺辱臣子的妻子，致使贞烈的妇人以死守节，西宫黄贵妃直言劝谏，反被摔下摘星楼，死于非命，三纲已经断绝，廉耻全无。这是第八条罪。

举措乃人君之大体，岂得妄自施张；今陛下以玩赏之娱，残虐生命，斮朝涉者之胫，验民生之老少，刳剔孕妇之胎，试反背之阴阳，民庶何辜，遭此荼毒！罪之九也。

一举一动是君王的大体，怎么能胡乱施为；现在陛下为了玩赏取乐，残害生命，砍断清早涉水的人的小腿，来验看百姓是老是少；剖开孕妇的胎，来试看胎儿正反以辨男女，百姓有什么罪，要遭受这样的荼毒！这是第九条罪。

人君之宴乐有常，未闻流连忘反。今陛下夤夜暗纳妖妇喜媚，共妲己在鹿台日夜宣淫，酗酒肆乐，信妲己以童男，割炙肾命，以作羹汤，绝万姓之嗣脉，残忍惨毒，极今古之冤，罪之十也。

君王的宴乐有一定的常规，没听说流连忘返的。现在陛下深夜暗中纳进妖妇喜媚，和妲己在鹿台日夜荒淫，酗酒纵乐，又听信妲己，拿童男割下肾脏烤炙，做成羹汤，断绝万民的后代血脉，残忍惨毒，是古今最大的冤屈，这是第十条罪。

臣虽能言之，陛下决不肯悔过迁善，肆行荼毒，累军民于万死，暴白骨于青天，独不思臣民生斯世者，竟遭陛下无辜之杀戮耶！今臣尚特奉天之明命，襄周王发恭行天之罚，陛下毋得以臣逆君而少之也。”纣王听姜子牙暴其十罪，只气得目瞪口呆。只见八百诸侯听罢，齐呐一声喊：“愿诛此无道昏君！”众人方欲上前，有东伯侯姜文焕大呼曰：“殷受不得回马！吾来也！”纣王见一员大将，金甲、红袍，白马、大刀，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臣虽然能把这些说出来，陛下也决不肯悔过向善，仍旧肆行荼毒，连累军民万死，让白骨暴露在青天之下，难道就不想想生在这世上的臣民，竟然无罪而遭陛下杀戮吗！现在臣姜尚特地奉上天的明命，辅佐周王姬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陛下不要以臣逆君为由来看轻这件事。”纣王听姜子牙揭露他的十大罪状，只气得目瞪口呆。只见八百诸侯听完，齐声呐喊：“愿诛杀这个无道昏君！”众人正要上前，东伯侯姜文焕大喊：“殷受不要回马！我来了！”纣王看见一员大将，金甲、红袍，白马、大刀，怎么见得，有赞为证，赞说：

顶上盔，朱缨灿；龟背甲，金光烂。大红袍上绣团龙，护心宝镜光华现。腰间宝带扣丝蛮，鞍傍箭插如云雁。打将鞭，吴钩剑，杀人如草心无间。马上横担斩将刀，坐下龙驹追紫电。铜心铁胆东伯侯，保周灭纣姜文焕。

头上的盔，红缨灿烂；龟背甲，金光灿烂。大红袍上绣着团龙，护心宝镜光华闪现。腰间宝带扣着狮蛮，马鞍旁插的箭像云中的大雁。打将鞭，吴钩剑，杀人如割草，心中毫不犹豫。马上横担着斩将刀，坐下的龙驹快得能追紫电。铜心铁胆的东伯侯，保周灭纣的姜文焕。

话说东伯侯走马至军前，大呼曰：“吾父王姜桓楚被你醢尸，吾姐姐姜后被你剜目烙手，俱死于非命。今日借武王仁义之师，仗姜元帅之力，诛此无道，以泄我无穷之恨！”只见南伯侯青鬃马冲出，厉声大叫：“无道昏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姜皇兄，留功与我鄂顺！”马至军前，叱曰：“你行无道，吾父王未曾犯罪，无故而诛大臣，情理难容也！”把手中枪一幌，劈胸就刺。纣王手中刀劈面交还。姜文焕手中刀使开，冲杀过来。二侯与纣王大战在午门。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话说东伯侯纵马来到阵前，大喊：“我父王姜桓楚被你剁成肉酱，我姐姐姜皇后被你挖眼烙手，都死于非命。今天借武王仁义之师，凭姜元帅之力，诛杀你这无道之君，来泄我无穷之恨！”只见南伯侯骑着青鬃马冲出来，厉声大叫：“无道昏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姜皇兄，把这份功劳留给我鄂顺！”马到阵前，喝道：“你行事无道，我父王不曾犯罪，你无故诛杀大臣，情理难容！”把手中枪一晃，当胸就刺。纣王手中刀迎面还击。姜文焕手中刀使开，冲杀过来。二侯和纣王在午门大战。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说：

龙虎相争起战场，三军擂鼓列刀枪。红旗招展如赤焰，素带飘飖似雪霜。纣王江山风烛短，周家福祚海天长。从今一战雌雄定，留得声名万古扬。

龙虎相争，战场兴起，三军擂鼓，排列刀枪。红旗招展，像赤红的火焰；白色的号带飘扬，像雪和霜。纣王的江山像风中残烛，时日已短；周家的福运像大海长天一样长久。从这一战起胜负就定了，留下的声名万古传扬。

北伯侯崇应鸾见东、南二侯大战纣王，也把马催开，来助二侯。纣王又见来了一路诸侯，抖擞神威，力战三路诸侯，一口刀抵住他三般兵器，只杀得天昏地暗，旭日无光。武王在逍遥马上叹曰：“只因天子无道，致使天下诸侯会集于此，不分君臣，互相争战，冠履倒置，成何体统！真是天翻地覆之时！”忙将逍遥马催上前，与子牙曰：“三侯还该善化天子，如何与天子抗礼，甚无君臣体面。”

北伯侯崇应鸾看见东、南二侯大战纣王，也催开战马，来帮助二侯。纣王见又来了一路诸侯，抖擞神威，力战三路诸侯，一口刀抵住他们三般兵器，只杀得天昏地暗，朝阳无光。武王在逍遥马上叹道：“只因为天子无道，致使天下诸侯会集在这里，不分君臣，互相争战，帽子和鞋子颠倒了位置，成什么体统！真是天翻地覆的时候！”急忙催逍遥马上前，对子牙说：“三位侯伯还应当好好感化天子，怎么能和天子对抗，太没有君臣的体面了。”

子牙曰：“方才大王听老臣言纣王十罪，乃获罪于天地人神者，天下之人，皆可讨之，此正是奉天命而灭无道，老臣岂敢有违天命耶！”武王曰：“当今虽是失政，吾等莫非臣子，岂有君臣相对敌之理？元帅可解此危。”子牙曰：“大王既有此意，传令命军士擂鼓。”子牙传令：“擂鼓！”天下诸侯听的鼓响，左右有三十五骑纷纷杀出，把纣王围在垓心。不知纣王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子牙说：“刚才大王听老臣说了纣王的十大罪，这是得罪了天地人神的人，天下的人都可以讨伐他，这正是奉天命而消灭无道，老臣怎么敢违背天命！”武王说：“当今天子虽然失政，我们难道不是臣子吗？哪有君臣相互对敌的道理？元帅可以解开这场危局。”子牙说：“大王既然有这个意思，就传令叫军士擂鼓。”子牙传令：“擂鼓！”天下诸侯听到鼓响，左右有三十五骑纷纷杀出，把纣王围在核心。不知纣王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