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回　文焕怒斩殷破败

诗曰：

有诗说：

兵马临城却讲和，诸侯岂肯罢干戈。殷汤德业八荒尽；周武仁风四海歌。

兵马已经到了城下，才想着讲和，诸侯哪里肯停下干戈。殷商成汤的德业，在八方荒远之地都已耗尽；周武王的仁风，却让四海都在歌颂。

大厦将倾谁可负，溃痈已破孰能荷！荒淫到底成何事，尽付东流入海波。

大厦将要倒塌，谁能撑得住；毒疮已经溃破，谁又担当得起！荒淫到底成就了什么事，全都付与东流的江水，流进大海的波涛。

话说金吒祭起遁龙桩，将窦荣遁住，早被姜文焕一刀挥为两段。可怜守关二十年，身经数百战，善守关防，不曾失利，今日被金吒智取杀身！正是：

话说金吒祭起遁龙桩，把窦荣困住，早被姜文焕一刀砍为两段。可怜他守关二十年，身经几百场战斗，善于把守关防，从来没有失利过，今天却被金吒用计智取，丢了性命！正是：

争名树业随流水，为国孤忠若浪萍。

争名建业都随流水而去，为国尽忠的孤臣就像浪里的浮萍。

话说姜文焕斩了窦荣，三军呐喊。只见木吒在关上见东伯侯率领诸侯鏖战，声势大振，在城敌楼上暗暗祭起吴钩剑去，此剑昇于空中，木吒暗曰：“请宝贝转身！”那剑在空中如风轮一般，连转二转，可怜彻地夫人，正是：

话说姜文焕斩了窦荣，三军齐声呐喊。只见木吒在关上看见东伯侯率领诸侯苦战，声势大振，就在城上的敌楼里暗暗祭起吴钩剑，这剑升到空中，木吒暗暗说：“请宝贝转身！”那剑在空中像风轮一样，接连转了两转，可怜彻地夫人，正是：

油头粉面成虚话，广智多谋一旦休。

油亮的头发、搽粉的脸庞都成了空话，满腹的智谋一下子就完了。

话说木吒暗祭吴钩剑，斩了彻地夫人，在关上大呼曰：“吾是木吒在此；奉姜元帅将令，来取此关。今主将皆已伏诛，降者免死，逆者无生！”众皆拜伏于地。金吒已知兄弟献关，同东伯侯姜文焕杀至关下。木吒令左右开关迎接。人马进了关，姜文焕查盘府库，安抚百姓，放了被禁马兆，感谢金、木二吒。金吒曰：“贤侯速行；吾等先往孟津，报与姜元帅。贤侯不可迟误戊午之辰，以应上天垂象之兆。”姜文焕曰：“谨如二位师父大教。”金、木二吒辞了姜文焕，驾土遁往孟津前来。

话说木吒暗中祭起吴钩剑，斩了彻地夫人，在关上大喊：“我木吒在此；奉姜元帅的将令，来取这座关。现在主将都已经伏法被杀，投降的免死，抵抗的没有活路！”众人都拜伏在地。金吒已经知道兄弟献了关，同东伯侯姜文焕杀到关下。木吒命左右打开关门迎接。人马进了关，姜文焕清点府库，安抚百姓，放出了被囚禁的马兆，感谢金、木二吒。金吒说：“贤侯赶快动身；我们先到孟津，去报告姜元帅。贤侯千万不可耽误了戊午日的时辰，以应合上天显示的征兆。”姜文焕说：“一定遵照二位师父的教导。”金、木二吒辞别了姜文焕，驾起土遁往孟津而来。

且说子牙在孟津大营，与二路大诸侯共议：“三月初九日乃是戊午之辰，看看至近，如何东伯侯尚未见来？奈何！奈何！”正商议间，忽报：“金、木二吒在辕门等令。”子牙传令：“令来。”金、木二吒来至中军行礼毕，乃曰：“奉元帅将令，往游魂关，诈为云游之士，乘机取关。”把前事如此如彼尽说了一遍，“今弟子先来报与元帅，东伯侯大兵随后至矣。”子牙闻说大喜，深羡二人用计，乃曰：“天意响应，不到戊午日，天下诸侯不能齐集。”

再说子牙在孟津大营，和两路大诸侯一起商议：“三月初九是戊午日，眼看就要到了，为什么东伯侯还不见来？怎么办！怎么办！”正在商议，忽然有人来报：“金、木二吒在辕门听令。”子牙传令：“叫他们进来。”金、木二吒来到中军，行礼完毕，就说：“我们奉元帅将令，到游魂关，假装云游的道士，乘机取了关。”把前面的事如此这般全说了一遍，又说：“现在弟子先来报告元帅，东伯侯的大军随后就到。”子牙听了大喜，十分赞赏二人用的计策，就说：“这是天意相应，不到戊午日，天下诸侯就不能聚齐。”

话说东伯侯大兵那一日来至孟津。哨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东伯侯至辕门等令。”子牙传令：“请来。”姜文焕率领二百镇诸侯进中军，参谒子牙。子牙忙迎下座来。彼此温慰一番。姜文焕又曰：“烦元帅引见武王一面。”子牙同姜文焕进后营，拜见武王。不表。此时天下诸侯共有八百，各处小诸侯不计，共合人马一百六十万。子牙在孟津祭了宝纛旗旛，一声炮响，整人马望朝歌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话说东伯侯的大军那一天来到孟津。哨马报进中军：“启禀元帅：东伯侯到了辕门，听候将令。”子牙传令：“请进来。”姜文焕率领二百镇诸侯进了中军，参见子牙。子牙急忙离座迎下来。彼此亲切慰问了一番。姜文焕又说：“麻烦元帅引我去见武王一面。”子牙同姜文焕进了后营，拜见武王。这里不提。这时天下诸侯一共有八百，各地的小诸侯还不算在内，合计人马一百六十万。子牙在孟津祭了帅旗和旗旛，一声炮响，整顿人马往朝歌进发。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说：

征云迷远谷，杀气振遐方。刀枪如积雪，剑戟似堆霜。旌旗遮绿野，金鼓震空桑。刁斗传新令，时雨庆壶浆。军行如骤雨，马走似奔狼。

出征的阴云迷漫了远方的山谷，杀气震动了遥远的地方。刀枪像积雪，剑戟像堆起的寒霜。旌旗遮住了绿色的原野，金鼓声震动了空桑之地。刁斗声中传下新的军令，百姓像盼到及时雨一样，提着壶浆来庆贺。大军行进像骤雨，战马奔驰像奔狼。

正是：

正是：

吊民伐罪兵戈胜，压碎群凶福祚长。

抚慰百姓、讨伐罪人的兵戈自然得胜，压碎了一群凶徒，福运才能长久。

话说天下诸侯领人马正行，只见哨马报入中军曰：“启元帅：人马已至朝歌，请元帅军令定夺。”子牙传令：“安下大营。”三军呐喊，放定营大炮。

话说天下诸侯带着人马正在行军，只见哨马报进中军说：“启禀元帅：人马已经到了朝歌，请元帅下令定夺。”子牙传令：“安下大营。”三军呐喊，放了定营的大炮。

只见守城军士报入午门，当驾官启奏曰：“今天下诸侯兵至城下，扎下行营，人马共有一百六十万，其锋不可当，请陛下定夺。”纣王听罢大惊，随命众官保驾上城，看天下诸侯人马。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只见守城的军士报进午门，当驾官启奏说：“现在天下诸侯的兵马已经到了城下，扎下行营，人马共有一百六十万，锋芒势不可挡，请陛下定夺。”纣王听了大惊，随即命众官保驾上城，观看天下诸侯的人马。怎么见得，有赞为证，赞说：

行营方正，遍地兵山。刁斗传呼，威严整肃。长枪列千条柳叶：短剑排万斤冰鱼。瑞彩飘飖，旗旛色映似朝霞；寒光闪灼，刀斧影射如飞电。竹节鞭悬豹尾，方楞锏挂龙梢。弓弩排两行秋月；抓锤列数队寒星。鼓进金退，交锋士卒若神威；癸呼庚应，递传粮饷如鬼运。画角幽幽，人声寂寂。真是：堂堂正正之师，吊民伐罪之旅。

行营方方正正，遍地都是如山的兵马。刁斗声声传呼，军容威严整肃。长枪排开，像千条柳叶；短剑排开，像万斤冰鱼。祥瑞的光彩飘扬，旗旛的颜色映得像朝霞；寒光闪烁，刀斧的影子射出来像飞驰的闪电。竹节鞭上悬着豹尾，方楞锏上挂着龙梢。弓弩排成两行，像秋天的弯月；抓锤列成几队，像寒夜的星星。击鼓就进，鸣金就退，交锋的士卒像有神威；要粮要水一呼就应，传递粮饷快得像鬼神搬运。画角声幽幽，人声静悄悄。真是：堂堂正正的军队，抚民伐罪的队伍。

话说纣王看罢子牙行营，忙下城登殿，坐问两班文武，言曰：“方今天下诸侯会兵于此，众卿有何良策以解此危？”鲁仁杰出班奏曰：“臣闻：‘大厦将倾，一木难扶。’目今库藏空虚，民日生怨，军心俱离，总有良将，其如人心未顺何！虽与之战，臣知其不胜也。不若遣一能言之士，陈说君臣大义，顺逆之理，令其罢兵，庶几可解此危。”纣王听罢，沉吟半晌。只见中大夫飞廉出班奏曰：“臣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说纣王看完子牙的行营，急忙下城登殿，坐下问两班文武，说：“现在天下诸侯在这里会兵，众卿有什么好计策来解除这场危难？”鲁仁杰出班奏道：“臣听说：‘大厦将要倒塌，一根木头难以撑住。’眼下府库空虚，百姓一天天生出怨恨，军心都已离散，纵然有良将，又怎奈人心不顺！即使和他们交战，臣知道一定不能取胜。不如派一位能言善辩的人，去陈说君臣大义、顺逆的道理，让他们罢兵，或许可以解除这场危难。”纣王听了，沉吟了半天。只见中大夫飞廉出班奏道：“臣听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况都城之内，环堵百里，其中岂无豪杰之士隐踪避迹于其间者，愿陛下急急求之，加以重爵崇禄而显荣之，彼必出死力以解此危。况城中尚有甲兵十数万，粮饷颇足。即不然，令鲁将军督其师，背城一战，雌雄尚在未定之天。岂得骤以讲和示弱耶！”纣王曰：“此言甚是有理。”一面将圣谕张挂榜篷；一面整顿军马。不表。

况且都城之内，方圆百里，其中难道没有隐藏踪迹、躲避世事的豪杰之士？希望陛下赶快访求，给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显贵荣耀，他们一定会拼死出力来解除这场危难。况且城里还有披甲的兵士十几万，粮饷也还充足。即使不然，让鲁将军统率军队，背靠城墙决一死战，胜负还没有定数。怎么能一下子就讲和示弱呢！”纣王说：“这话很有道理。”一面把圣谕张挂在榜棚上，一面整顿军马。这里不提。

且说朝歌城外离三十里地方，有一人，姓丁，名策，乃是高明隐士。正在家中闲坐，忽听得周兵来至，围了朝歌，丁策叹曰：“纣王失德，荒淫无道，杀忠听佞，残害生灵，天愁人怨，故贤者退位，奸佞盈廷。今天下诸侯会兵至此，眼见灭国，无人替天子出力，束手待毙而已。平日所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者安在！想吾丁策，昔日曾访高贤，传吾兵法，深明战守，意欲出去舒展生平所负，以报君父之恩；其如天命不眷，万姓离心，大厦将倾，一木如何支撑？

再说离朝歌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人，姓丁，名策，是一位高明的隐士。他正在家里闲坐，忽然听说周兵来到，围了朝歌，丁策叹道：“纣王失德，荒淫无道，杀害忠臣，听信奸佞，残害百姓，天愁人怨，所以贤人退位，奸佞满朝。现在天下诸侯在这里会兵，眼看就要亡国，却没有人替天子出力，只能束手等死罢了。平日里那些吃君王俸禄、为君王分忧的人都到哪里去了！想我丁策，从前曾经拜访高贤，传授我兵法，深通攻战守御，本想出去施展平生的抱负，来报答君父的恩德；无奈天命不再眷顾，万民离心，大厦将倾，一根木头怎么支撑得住？

可怜成汤当日如何德业，拜伊尹，放桀于南巢，相传六百余年，贤圣之君六七作，今一旦至纣而丧亡，令人目极时艰，不胜嗟叹！”丁策乃作一诗以叹之，诗曰：

可怜成汤当年是何等的德业，拜伊尹为相，把夏桀流放到南巢，相传六百多年，贤明圣德的君主出了六七位，如今一下子到了纣王手里就要灭亡，让人看尽时局的艰难，不胜叹息！”丁策就作了一首诗来叹息这件事，诗说：

“伊尹成汤德业优，南巢放桀冠诸侯。谁知三九逢辛纣，一统华夷尽属周。”

“伊尹和成汤的德业优厚，把夏桀流放到南巢，位居诸侯之首。谁知国运传到三九之数，碰上了帝辛纣王，统一的华夏四夷全都归了周朝。”

话说丁策作诗方毕，只见大门外有人进来，却是结盟弟兄郭宸。二人相见，施礼坐下。丁策问曰：“贤弟何来？”郭宸答曰：“小弟有一事特来与长兄商议。”丁策曰：“有何事？请贤弟见教。”郭宸曰：“方今天下诸侯都已会集于此，将朝歌围困，天子出有招贤榜文。小弟特请长兄出来，共辅王室。况长兄抱经济之才，知战守之术，一出仕于朝，上可以报效于朝廷，显亲扬名，下不负胸中所学。”

话说丁策刚作完诗，只见大门外有人进来，原来是结拜兄弟郭宸。二人相见，行礼坐下。丁策问道：“贤弟从哪里来？”郭宸答道：“小弟有一件事，特地来和长兄商量。”丁策说：“什么事？请贤弟指教。”郭宸说：“现在天下诸侯都已经会集在这里，把朝歌围困，天子贴出了招贤的榜文。小弟特地来请长兄出山，一同辅佐王室。况且长兄怀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懂得攻战守御的方法，一旦到朝中做官，上可以报效朝廷，使双亲显贵、名声远扬，下也不辜负胸中的学问。”

丁策笑曰：“贤弟之言虽则有理，但纣王失政，荒淫不道，天下离心，诸侯叛乱，已非一日；如大痈既溃，命亦随之，虽有善者，亦末如之何矣。你我多大学识，敢以一杯之水救车薪之火哉。况姜子牙乃昆仑道德之士，又有这三山五岳门人，徒送了性命，不为可惜耶。”郭宸曰：“兄言差矣！吾辈乃纣王之子民，食其土而践其茅，谁不沐其恩泽，国存与存，国亡与亡，此正当报效之时，便一死何惜，为何说此不智之言。况吾辈堂堂丈夫，一腔热血，不向此处一洒，更何待也。

丁策笑道：“贤弟的话虽然有道理，但纣王失政，荒淫无道，天下离心，诸侯叛乱，已经不是一天了；就像大毒疮已经溃破，性命也就跟着完了，即使有高明的人，也无可奈何了。你我有多大的学识，敢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草的大火吗？况且姜子牙是昆仑山有道德的人，又有这些三山五岳的门人，我们去了只是白白送了性命，不是很可惜吗？”郭宸说：“兄长这话错了！我们是纣王的子民，吃这片土地的出产，踩这片土地的草木，谁没有沐浴他的恩泽，国家存在就与它一同存在，国家灭亡就与它一同灭亡，现在正是报效的时候，就是一死又有什么可惜，为什么说这种不明智的话？况且我们是堂堂大丈夫，一腔热血，不往这里一洒，还等什么时候呢？

若论俺弟兄胸中所学，讲甚么昆仑之士，理当出去解天子之忧耳。”丁策曰：“贤弟，事关利害，非同小可，岂得造次，再容商量。”二人正辩论间，忽门外马响，有一大汉进来。此人姓董，名忠，慌忙而入。丁策看董忠入来，问曰：“贤弟何来？”董忠曰：“小弟特来请兄同佐纣王，以退周兵。昨日小弟在朝歌城见招贤榜文，小弟大胆将兄名讳连郭兄、小弟，共是三人，齐投入飞廉府内。飞廉且奏纣王，令明早朝见。今特来约兄等明早朝见。古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要论我们兄弟胸中的学问，管他什么昆仑山的道士，理应出去解除天子的忧患。”丁策说：“贤弟，这件事关系利害，非同小可，怎么能轻率，再容我想想。”二人正在争论，忽然门外马蹄声响，有一条大汉进来。这人姓董，名忠，急急忙忙走进来。丁策看见董忠进来，问道：“贤弟从哪里来？”董忠说：“小弟特地来请兄长一同辅佐纣王，打退周兵。昨天小弟在朝歌城看见招贤榜文，小弟大胆把兄长的名字连同郭兄和小弟，一共三个人，一齐投到了飞廉府里。飞廉已经奏明纣王，让我们明天早上朝见。现在特地来约兄长们明天早上去朝见。古人说：‘学成了文武本领，就要献给帝王之家。’

况君父有难，为臣子者忍坐视之耶？”丁策曰：“贤弟也不问我一声，就将我名字投出去，此事干系重大，岂得草率如此？”董忠曰：“吾料兄必定出身报国，岂是守株待兔之辈！”郭宸懽然大笑曰：“董贤弟所举不差，我正在此劝丁兄，不意你先报了名。”丁策只得治酒管待。三人饮了一宵，次早往朝歌来。正是：

况且君父有难，做臣子的忍心坐视不管吗？”丁策说：“贤弟也不问我一声，就把我的名字投了出去，这件事关系重大，怎么能这样草率？”董忠说：“我料定兄长一定会出来报国，哪里是守株待兔的人！”郭宸高兴地大笑说：“董贤弟这一举动不错，我正在这里劝丁兄，没想到你先替他报了名。”丁策只好备酒款待。三人喝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往朝歌来。正是：

痴心要想成梁栋，天意扶周怎奈何！

一片痴心想要成为国家的栋梁，可天意扶持周朝，又能怎么样！

话说丁策三人，次日来至午门候旨。午门官至殿上奏曰：“今有三贤士在午门候旨。”纣王命：“宣三人进殿。”午门官至外面传旨，三人闻命进殿，望驾进礼称“臣”。王曰：“昨飞廉荐卿等高才，三卿必有良策可退周兵，辅朕之社稷，以分朕忧。朕自当分茅列土，以爵卿等。朕决不食言。”丁策奏曰：“臣闻：‘战危事也。圣王不得已而用。’今周兵至此，社稷有累卵之危，我等虽幼习兵书，固知战守之宜，臣等不过尽此心报效于陛下，其成败利钝，非臣等所逆料也。

话说丁策三人，第二天来到午门等候旨意。午门官到殿上奏道：“现在有三位贤士在午门候旨。”纣王命令：“宣三人进殿。”午门官到外面传旨，三人听命进殿，朝着圣驾行礼，自称“臣”。纣王说：“昨天飞廉推荐你们有高才，三位爱卿一定有好计策可以打退周兵，辅佐朕的江山社稷，为朕分忧。朕自然会分封土地，给你们封爵。朕决不食言。”丁策奏道：“臣听说：‘战争是危险的事，圣明的君王不得已才用。’现在周兵到了这里，社稷有累卵之危，我们虽然从小学习兵书，固然懂得攻战守御的方法，但臣等不过是尽这份心来报效陛下，至于是成是败、顺利不顺利，就不是臣等能预先料到的了。

愿陛下敕所司，以供臣等取用，毋令有掣肘之虞。臣等不胜幸甚！”纣王大喜，封丁策为神策上将军；郭宸、董忠为威武上将军，随赐袍带，当殿腰金衣紫，赐宴偏殿。三人谢恩。次早参见鲁仁杰，鲁仁杰调人马出朝歌城来。有词为证，词曰：

希望陛下命令有关部门，供给臣等取用，不要让我们有受牵制的忧虑。臣等就万分庆幸了！”纣王大喜，封丁策为神策上将军，郭宸、董忠为威武上将军，随即赏赐袍服玉带，当殿佩金印、穿紫袍，在偏殿赐宴。三人谢恩。第二天早上参见鲁仁杰，鲁仁杰调动人马出了朝歌城。有词为证，词说：

御林军卒出朝歌，壮士纷纷击鼓鼍。千里愁云遮日色，数重杀气障山窝。被铠甲，荷干戈，人人踊跃似奔波。诸侯八百皆离纣，枉使儿郎陷网罗。

御林军的士卒开出朝歌，壮士们纷纷敲响鼍鼓。千里愁云遮住了日光，几重杀气挡住了山坳。披着铠甲，扛着干戈，人人踊跃，像奔腾的波浪。八百诸侯都已背离纣王，白白让儿郎们陷进罗网。

话说鲁仁杰调人马出城安营。只见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成汤遣大兵在城外，立下营寨，请令施行。”子牙传令：“命众将出营，至成汤营前搦战。”只见探马报入中军：“有周营大队人马讨战。”鲁仁杰闻报，亲自领众将出辕门，见子牙乘异兽，两边摆列三山五岳门人。只见哪吒登风火轮，提火尖枪，立于左手；杨戬仗三尖刀，淡黄袍，骑白马，立于右手；雷震子、韦护、金吒、木吒、李靖、南宫适、武吉等一班排立；众诸侯济济师师，大是不同。正是：

话说鲁仁杰调人马出城安营。只见探马报进中军：“启禀元帅：成汤派大军到了城外，立下营寨，请元帅下令。”子牙传令：“命众将出营，到成汤营前挑战。”只见探马报进成汤中军：“有周营的大队人马前来讨战。”鲁仁杰听报，亲自带领众将出了辕门，看见子牙骑着异兽，两边排列着三山五岳的门人。只见哪吒踏着风火轮，提着火尖枪，站在左边；杨戬拿着三尖刀，穿着淡黄袍，骑着白马，站在右边；雷震子、韦护、金吒、木吒、李靖、南宫适、武吉等一班人排列站立；众诸侯人才济济，气象大不相同。正是：

扶周灭纣姜元帅，五岳三山得道人。

扶周灭纣的姜元帅，还有五岳三山得道的门人。

话说鲁仁杰一马当先，大呼曰：“姜子牙请了！”子牙在四不相上欠背打躬，问曰：“来者是谁？”鲁仁杰道：“吾乃纣王驾下总督兵马大将军鲁仁杰是也。姜子牙，你既是昆仑道德之士，如何不遵王化，构合诸侯，肆行猖獗，以臣伐君，屠城陷邑，诛君杀将，进逼都城，意欲何为？千古之下，安能逃叛逆之名，欺君之罪也！今天子已赦尔往愆，不行深究。尔等速速倒戈，撤回戈马，各安疆土，另行修贡。天子亦以礼相看。

话说鲁仁杰一马当先，大喊：“姜子牙请了！”子牙在四不相上欠身打躬，问道：“来的是谁？”鲁仁杰说：“我就是纣王驾下总督兵马大将军鲁仁杰。姜子牙，你既然是昆仑山有道德的人，为什么不遵从君王的教化，勾结诸侯，肆意猖狂，以臣子讨伐君主，屠戮城池，攻陷城邑，诛杀君侯，斩杀将领，进逼都城，到底想干什么？千秋万代之后，你怎么逃得掉叛逆的名声、欺君的罪名！现在天子已经赦免你过去的罪过，不再深究。你们赶快倒戈，撤回兵马，各自安守疆土，重新进贡。天子也会以礼相待。

如若执迷，那时天子震怒，必亲率六师，定捣其穴，立成虀粉，悔之何及！”子牙笑曰：“你为纣王重臣，为何不察时务，不知兴亡？今纣王罪恶贯盈，人神共怒，天下诸侯会兵驻此，亡在旦夕，子尚欲强言以惑众也。昔日成汤德日隆盛，夏桀暴虐，成汤放于南巢，伐夏而有天下，至今六百余年。至纣之恶，过于夏桀，吾今奉天征讨而诛独夫，公何得尚执迷如此，以逆天命哉！今天下诸侯会兵在此，止弹丸一城，势如累卵，犹欲以言词相尚，公何不智如此！”鲁仁杰大怒曰：“利口匹夫！

如果执迷不悟，到那时天子震怒，一定亲自率领六军，捣毁你们的巢穴，立刻把你们碾成粉末，后悔也来不及了！”子牙笑道：“你身为纣王的重臣，为什么不明察时势，不懂兴亡？现在纣王罪恶满盈，人神共怒，天下诸侯在这里会兵驻扎，灭亡就在早晚之间，你还想用强辩的话来迷惑众人吗？从前成汤的德行一天比一天隆盛，夏桀暴虐，成汤把他流放到南巢，讨伐夏朝而拥有天下，到现在六百多年。到了纣王，罪恶超过夏桀，我现在奉天命征讨，诛杀这个独夫，你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违逆天命！现在天下诸侯在这里会兵，只剩弹丸大的一座城，形势像垒起的鸡蛋一样危险，还想用言辞来争高下，你怎么这样不明智！”鲁仁杰大怒说：“利嘴的匹夫！

吾以你为老成有德之人，故以理相谕，汝犹恃强妄谈彼长哉！独不思以臣伐君，遗讥万世耶！”回顾左右曰：“谁为吾擒此逆贼？”后有一将大呼曰：“吾来也！”纵马舞刀，飞来直取子牙。子牙傍有南宫适冲将过来，与郭宸截住厮杀。二马相交，双刀并举。两下擂鼓，杀声大振。丁策在马上也摇枪冲杀过来助战。这壁厢武吉走马抵住交锋。战未有二十余合，有南伯侯鄂顺飞马直冲过来截杀。那边有董忠敌住。

我以为你是老成有德的人，所以用道理来开导你，你还仗着强势胡乱夸说你们那边的长处！难道就不想想，以臣子讨伐君主，会给千秋万代留下讥笑吗！”回头对左右说：“谁替我擒拿这个逆贼？”后面有一员将大喊：“我来了！”纵马舞刀，飞奔过来直取子牙。子牙身旁的南宫适冲了过来，把郭宸截住厮杀。两马相交，双刀并举。两边擂鼓，杀声大振。丁策在马上也摇着枪冲杀过来助战。这边武吉催马上前抵住交锋。战了不到二十多个回合，南伯侯鄂顺飞马直冲过来截杀。那边有董忠迎敌挡住。

子牙营左边恼了一路诸侯，乃是东伯侯姜文焕，磕开紫骅骝，走马刀劈了董忠，使发钢锋，好凶恶！怎见得好刀，有诗为证，诗曰：

子牙营左边恼怒了一路诸侯，就是东伯侯姜文焕，他催开紫骅骝马，纵马一刀劈了董忠，刀锋使开，好不凶猛！怎么见得这口好刀，有诗为证，诗说：

怒发冲冠射碧空，钢刀闪灼快如风。旗开得胜姜文焕，一怒横行劈董忠。

怒发冲冠，怒气直射青天，钢刀闪闪发光，快得像风。旗开得胜的姜文焕，一怒之下横冲直撞，劈了董忠。

话说东伯侯走马刀劈董忠，在成汤阵前，凶如猛虎，恶似豺狼。子牙左右有哪吒大叫曰：“吾等进五关不曾见大功，今日至都城大战，难道束手坐观成败耶！”言罢，随登开风火轮，摇火尖枪，冲杀过来。杨戬也纵马摇刀，直杀过阵内。这壁厢鲁仁杰纵马摇枪敌住。两家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哪吒大战丁策，郭宸也来助战。只听得鼓振乾坤，旗遮旭日。哪吒祭起乾坤圈，正中丁策。可怜！正是：

话说东伯侯纵马一刀劈了董忠，在成汤阵前，凶得像猛虎，狠得像豺狼。子牙身边的哪吒大叫：“我们进五关以来没有立过大功，今天到了都城大战，难道还要束手坐着看成败吗！”说完，就踏开风火轮，摇着火尖枪，冲杀过来。杨戬也纵马摇刀，直杀进阵里。这边鲁仁杰纵马摇枪挡住。两家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哪吒大战丁策，郭宸也来助战。只听得鼓声震动天地，旗帜遮住朝阳。哪吒祭起乾坤圈，正打中丁策。可怜！正是：

明知昏主倾邦国，冥下含冤怨董忠。

明知昏君会倾覆国家，到了阴间含着冤屈，只能埋怨董忠。

话说哪吒打死了丁策，郭宸落荒，被杨戬一刀劈于马下。鲁仁杰料不能取胜，随败进行营。子牙鸣金收军。

话说哪吒打死了丁策，郭宸落荒而逃，被杨戬一刀劈下马来。鲁仁杰料想不能取胜，随即败回行营。子牙鸣金收兵。

却说鲁仁杰报入城中，连折三将，大败一阵。纣王闻报，心中甚闷，与众臣共议曰：“今周兵驻师城外，兵败将亡，不能取胜，国内无人，为之奈何？”傍有殷破败奏曰：“今社稷有累卵之危，万姓有倒悬之急，朝野无人，旦夕莫待，臣与姜子牙有半面之识，舍死至周营，晓以君臣大义，劝其罢兵，令天下诸侯解释，各安本土，或未可知。如其不然，臣愿骂贼而死。”纣王从其言，使殷破败往周营说之。殷破败领旨出城，来至周营，命左右通报。

却说鲁仁杰报进城中：一连折了三员将，大败了一阵。纣王听报，心里很烦闷，和众臣一起商议说：“现在周兵驻扎在城外，我们兵败将亡，不能取胜，国内没有人才，怎么办？”旁边殷破败奏道：“现在社稷有累卵之危，万民有倒悬之急，朝廷内外都没有人才，早晚之间都等不得了。臣和姜子牙有一面之交，愿意拼死到周营去，用君臣大义开导他，劝他罢兵，让天下诸侯解散，各自安守本土，或许还有可能。如果不行，臣情愿骂贼而死。”纣王听从了他的话，派殷破败到周营去游说。殷破败领旨出城，来到周营，叫左右通报。

只见中军官进营，来见子牙，启曰：“成汤差官至营门，请令定夺。”子牙传令：“令来。”殷破败随令而入，进了大营。好齐整！只见两边列坐天下诸侯，中军帐上坐姜子牙。殷破败上帐曰：“姜元帅，末将殷破败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子牙忙欠身言曰：“殷老将军此来有何见谕？”殷破败曰：“末将别元帅已久，不意元帅总六师之长，为诸侯之表率，真荣宠崇耀，令人惊羡！今特来参谒，有一言奉告，但不知元帅肯容纳否？”子牙曰：“老将军有何事见教？

只见中军官进营来见子牙，禀道：“成汤派官员到了营门，请元帅下令定夺。”子牙传令：“叫他进来。”殷破败随令走进大营。好整齐！只见两边坐着天下诸侯，中军帐上坐着姜子牙。殷破败上帐说：“姜元帅，末将殷破败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子牙急忙欠身说：“殷老将军这次来有什么指教？”殷破败说：“末将和元帅分别很久了，没想到元帅总领六军，做了诸侯的表率，真是荣耀尊崇，令人惊叹羡慕！今天特地来拜见，有一句话奉告，只是不知元帅肯不肯听？”子牙说：“老将军有什么事指教？

但有可听者，无不如命；如不可行者，亦不必言，幸老将军谅之。”子牙命赐坐，殷破败逊谢，坐而言曰：“末将尝闻，天子之尊，上等于天，天可灭乎？又法典所载：‘有违天子之制而擅专征伐者，是为乱臣。乱臣者，杀无赦。有构会群党谋为不轨，犯上无君者，此为逆臣。逆臣者，则族诛。天下人人得而讨之。’昔成汤以至德，沐风栉雨，伐夏以有天下，相传至今，六百余年，则天下之诸侯、百姓，皆世受国恩，何人不非纣之臣民哉！

只要说得可听，无不从命；如果行不通的，也就不必说了，希望老将军谅解。”子牙命人给他看座，殷破败谦让道谢，坐下说：“末将曾听说，天子的尊贵，上等于天，天可以消灭吗？法典上又记载：‘违背天子的制度而擅自专主征伐的，就是乱臣。乱臣，杀无赦。勾结党羽、图谋不轨、犯上无君的，这是逆臣。逆臣，就要诛灭全族。天下人人都可以讨伐他。’从前成汤凭着至高的德行，栉风沐雨，讨伐夏朝而拥有天下，相传到现在六百多年，那么天下的诸侯、百姓，世世代代都受国家的恩德，哪一个不是纣王的臣民呢！

今不思报本，反倡为乱首，率天下诸侯相为叛乱，残贼生灵，侵王之疆土，覆军杀将，逼王之都城，为乱臣逆臣之尤，罪在不赦。千古之下，欲逃篡弑之名，岂可得乎？末将深为元帅不取也！以末将愚见：元帅当屏退诸侯，各还本国，自修德业，毋令生民涂炭，天子亦不加尔等之罪，惟厥修政事，以乐天年，则天下受无疆之福矣。不识元帅意下如何？”子牙笑曰：“老将军之言差矣！尚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故天命无常，惟眷有德。

现在不想着报答根本，反而带头作乱，率领天下诸侯一起叛乱，残害百姓，侵占君王的疆土，消灭军队、斩杀将领，进逼君王的都城，是乱臣逆臣中最厉害的，罪不可赦。千秋万代之后，想逃脱篡位弑君的名声，怎么可能呢？末将深深觉得元帅这样做不可取！依末将的愚见：元帅应当遣退诸侯，各回本国，自己修养德业，不要让百姓遭受涂炭，天子也不会加罪于你们，只要好好修理政事，安享天年，那么天下就享受无穷的福分了。不知元帅意下如何？”子牙笑道：“老将军这话错了！我姜尚听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所以天命没有固定不变的，只眷顾有德的人。

昔尧帝有天下而让于舜；虞帝复让于禹；禹相传至桀而荒怠朝政，不修德业，遂坠夏统。成汤以大德得承天命，于是放桀而有天下，传于至今。岂意纣王罪甚于桀，荒淫不道，杀妻诛子，剖贤人之心，炮烙谏官，虿盆宫女，囚奴正士，醢戮大臣，斮朝涉之胫，刳剔孕妇，三纲尽绝，五伦有乖，天怒民怨，自古及今，罪恶昭著未有若此之甚者。语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乃天下所共弃者，又安得谓之君哉！

从前尧帝拥有天下而让给舜；虞舜又让给禹；禹的天下相传到桀，桀荒废朝政，不修德业，于是断送了夏朝的统绪。成汤凭着大德承受天命，于是流放夏桀而拥有天下，传到现在。哪想到纣王的罪过比桀还重，荒淫无道，杀妻诛子，剖开贤人的心，用炮烙烧死谏官，把宫女投进虿盆，囚禁正直之士、贬为奴隶，把大臣剁成肉酱，砍断清早涉水人的小腿，剖开孕妇的肚子，三纲全都断绝，五伦全都乱了，天怒民怨，从古到今，罪恶昭著没有像他这样严重的。古话说：‘残害仁的人叫做贼，残害义的人叫做残。残贼的人，叫做独夫。’这是天下人共同抛弃的人，又怎么能称他为君呢！

今天下诸侯共伐无道，正为天下洗此凶残，救民于水火耳，实有光于成汤。故奉天之罚者，谓之天吏，岂得尚拘之以臣伐君之名耶？”殷破败见子牙一番言词，凿凿有理，知不可解，自思：“不若明目张胆，慷慨痛言一番，以尽臣节而已。”乃大言曰：“元帅所说，乃一偏之言，岂至公之语！吾闻：君父有过，为臣子者必委曲周旋谏诤之，务引其君于当道；如甚不得已，亦尽心苦谏，虽触君父之怒，或死，或辱，或缄默以去，总不失忠臣孝子之令名。未闻暴君之过，扬父之恶，尚称为臣子者也。

现在天下诸侯共同讨伐无道，正是为天下洗除这份凶残，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实在是给成汤增光。所以奉行上天惩罚的人，叫做天吏，怎么还能拿以臣伐君的名义来约束呢？”殷破败见子牙这一番话，句句确凿有理，知道说不动他，心想：“不如放开胆子，慷慨激昂地痛说一番，尽了做臣子的节义就是了。”于是大声说：“元帅所说的，是一面之词，哪里是最公正的话！我听说：君父有了过错，做臣子的一定要委婉周旋地劝谏，务必把君父引到正道上来；如果实在不得已，也要尽心苦苦劝谏，即使触怒君父，或者被杀，或者受辱，或者闭口离去，总不失忠臣孝子的美名。没有听说过揭露君主的过错、宣扬父亲的恶行，还能称作臣子的。

元帅以至德称周，以至恶归君，而尚谓之至德者乎？昔汝先王被囚羑里七年，蒙赦归国，愈自修德，以达君父知遇之恩，未闻有一怨言及君。至今天下共以大德称之。不意传之汝君臣，构合天下诸侯，妄称君父之过，大肆猖獗，屠城陷邑，覆军杀将，白骨盈野，碧血成流；致民不聊生，四民废业，天下荒荒，父子不保，夫妻离散；此皆汝等造这等恶业，遗羞先王，得罪于天下后世，虽有孝子慈孙，焉能盖其篡弑之名哉。

元帅把最高的德行归于周，把最大的罪恶归于君主，这样还能称为最高的德行吗？从前你们的先王被囚禁在羑里七年，承蒙赦免回国，更加修养德行，来报答君父知遇的恩情，没听说他有一句怨言提到君王。到现在天下都称颂他的大德。没想到传到你们君臣手里，勾结天下诸侯，胡乱宣扬君父的过错，大肆猖狂，屠城陷邑，消灭军队、斩杀将领，白骨满野，碧血成河；弄得民不聊生，士农工商都荒废了本业，天下荒乱，父子不能相保，夫妻离散；这都是你们造下的这种恶业，给先王留下羞辱，得罪了天下后世，即使有孝顺的子孙，又怎么能掩盖这篡位弑君的名声呢？

况我都城，尚有甲兵十余万，将不下数百员，倘背城一战，胜负尚未可知；汝等岂就藐视天子，妄恃己能耶？”左右诸侯听殷破败之言，俱各大怒。子牙未及回言，只见东伯侯姜文焕带剑上帐，指殷破败大言曰：“汝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其君，引之于当道；今已陷之于丧亡，尚不知耻，犹敢鼓唇弄舌于众诸侯之前耶？真狗彘不若，死有余辜！还不速退，免尔一死！”子牙急止之曰：“两国相争，不禁来使。况为其主，何得与之相争耶？”姜文焕尚有怒色。

况且我们都城里还有披甲兵士十几万，将领不下几百员，如果背城一战，胜负还不知道；你们难道就这样藐视天子，狂妄地仗着自己的本事吗？”左右诸侯听了殷破败的话，都非常愤怒。子牙还没来得及回话，只见东伯侯姜文焕带着剑上帐，指着殷破败大声说：“你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你的君主，把他引上正道；现在已经把他陷于灭亡，还不知羞耻，竟敢在众诸侯面前搬弄口舌吗？真是猪狗不如，死有余辜！还不快退下，饶你一死！”子牙急忙制止他说：“两国相争，不禁止来使。况且他是为他的君主，何必和他争呢？”姜文焕脸上还带着怒色。

殷破败被姜文焕数语，骂得勃然大怒，立起骂曰：“汝父构通皇后，谋逆天子，诛之宜也。汝尚不克修德业，以盖父愆，反逞强恃众，肆行叛乱，真逆子有种。吾虽不能为君讨贼，即死为厉鬼，定杀汝等耳！”姜文焕被殷破败之骂，一腔火起，满面烟生，执剑大骂曰：“老匹夫！我思吾父被醢，国母遭害，俱是你这一班贼子播弄国政，欺君罔上，造此祸端！不杀你这老贼，吾父何日得泄此沉冤于地下也！”骂罢，手起一刀，挥为两段。及至子牙止之已无济矣。

殷破败被姜文焕这几句话骂得勃然大怒，站起来骂道：“你父亲勾结皇后，图谋叛逆天子，杀他是应该的。你还不能修养德业，来掩盖父亲的罪过，反而逞强仗着人多，肆意叛乱，真是逆贼生下的逆种。我虽然不能替君王讨伐叛贼，就是死了变成厉鬼，也一定要杀了你们！”姜文焕被殷破败这一骂，满腔怒火升起，满脸冒烟，握着剑大骂：“老匹夫！我想我父亲被剁成肉酱，国母遭到杀害，都是你们这一班贼子操纵国政，欺君罔上，造成这场祸端！不杀你这老贼，我父亲哪一天才能在地下洗雪这沉冤！”骂完，手起一刀，把他砍为两段。等到子牙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众诸侯齐曰：“东伯姜君侯斩此利口匹夫，大快人意！”子牙曰：“不然。殷破败乃天子大臣，彼以礼来讲好，岂得擅行杀戮，反成彼之名也。”姜文焕曰：“这匹夫敢于众诸侯之前鼓唇摇舌，说短论长，又叱辱不才，情殊可恨。若不杀之，心下郁闷。”子牙曰：“事已至此，悔之无及。”命左右将破败之尸抬出，以礼厚葬，打点进兵。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众诸侯齐声说：“东伯侯姜君侯斩了这个利嘴的匹夫，真是大快人心！”子牙说：“不对。殷破败是天子的大臣，他按礼节来讲和，怎么能擅自杀他，反倒成全了他的名声。”姜文焕说：“这匹夫竟敢在众诸侯面前搬弄口舌，说长道短，又呵斥侮辱我，实在可恨。如果不杀他，我心里憋闷。”子牙说：“事情已经这样，后悔也来不及了。”命左右把殷破败的尸首抬出去，按礼节厚葬，准备进兵。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