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回　冀州侯苏护伐西岐

诗曰：

有诗说：

苏侯有意欲归周，纣主江山似浪浮。红日已随山后卸，落花空逐水东流。

苏侯早有心意要归顺周朝，纣王的江山就像浪里的浮萍。红日已经随着山后落下，落花白白追随流水向东而去。

人情久欲投明圣，世局翻为急浪舟。贵戚亲臣皆已散，独夫犹自卧红楼。

人心早就想投奔圣明之主，世道局势反倒成了急浪中的小船。皇亲贵戚、亲近大臣都已离散，那独夫还在红楼里高卧。

话说天使离了朝歌，前往冀州，一路无词，翌日来至冀州馆驿安下。次日，报至苏侯府内。苏侯即至馆驿接旨。焚香拜毕，展诏开读，诏曰：

话说天子的使者离开朝歌，前往冀州，一路无话，这天来到冀州，在馆驿住下。第二天，消息报到苏侯府里。苏侯当即到馆驿接旨。焚香拜罢，展开诏书宣读，诏书说：

“朕闻征讨之命，皆出于天子；阃外之寄，实出于元戎。建立功勋，威镇海内，皆臣子分内事也。兹西岐姬发肆行不道，抗拒王师，情殊可恨。特敕尔冀州侯苏护，总督六师，前往征伐；必擒获渠魁，殄灭祸乱。俟旋师奏捷，朕不惜茅土以待有功。尔其勗哉！特诏。”

“朕听说征讨的命令，都出自天子；统兵在外的重任，实在交付给主帅。建立功勋，威震天下，都是臣子分内的事。现在西岐姬发肆意妄为，不守臣道，抗拒王师，实在可恨。特命你冀州侯苏护，总督六军，前往征伐；一定要擒获首恶，扫平祸乱。等你班师报捷，朕不吝惜裂土封侯来酬谢有功之人。你要努力啊！特此诏示。”

话说苏侯开读旨意毕，心中大喜；管待天使，赍送程费，打发天使起程。苏侯暗谢天地曰：“今日吾方得洗一身之冤，以谢天下。”忙令后厅治酒，与子全忠、夫人杨氏共饮，曰：“我不幸生女妲己，进上朝歌。谁想这贱人尽违父母之训，无端作孽，迷惑纣王，无所不为；使天下诸侯衔恨于我。今武王仁德播于天下，三分有二尽归于西周。不意昏君反命吾征伐。吾得遂生平之愿。

话说苏侯读完旨意，心中大喜；款待天使，送上路费，打发天使起程回去。苏侯暗中拜谢天地说：“今天我才能洗清一身的冤屈，向天下人谢罪。”急忙命后厅备酒，和儿子全忠、夫人杨氏一起饮酒，说：“我不幸生了女儿妲己，进献到朝歌。谁想到这贱人完全违背父母的教训，无端作恶，迷惑纣王，无所不为；使天下诸侯都怨恨我。如今武王的仁德传遍天下，天下三分已有两分归了西周。没想到昏君反而命我去征伐。我正好能实现平生的心愿。

我明日意欲将满门良眷带在行营，至西岐归降周王，共享太平；然后会合诸侯，共伐无道，使我苏护不得遗笑于诸侯，受议于后世，亦不失丈夫之所为耳。”夫人大喜：“将军之言甚善；正是我母子之心。”且说次日殿上鼓响，众将军参见。苏护曰：“天子敕下，命吾西征。众将整备起行。”众将得令，整点十万人马，即日祭宝纛旗，收拾起兵；同先行官赵丙、孙子羽、陈光、五军救应使郑伦，即日离了冀州，军威甚是雄伟。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我打算明天把全家老小都带在军营里，到西岐归降周王，共享太平；然后会合诸侯，一同讨伐无道，让我苏护不至于被诸侯耻笑，被后世非议，也不失为大丈夫的作为。”夫人大喜：“将军说得很好；这正是我们母子的心意。”再说第二天殿上鼓响，众将参见。苏护说：“天子降旨，命我西征。众将整顿准备出发。”众将领命，整点十万人马，当天祭了帅旗，收拾起兵；同先行官赵丙、孙子羽、陈光，五军救应使郑伦，当天离开冀州，军威十分雄壮。怎么见得，有赞为证，赞说：

杀气征云起，金锣鼓又鸣。旛幢遮瑞日，剑戟鬼神惊。平空生雾彩，遍地长愁云。闪翻银叶甲，拨转皂雕弓。人似离山虎，马如出水龙。头盔生灿烂，铠甲砌龙鳞。离了冀州界，西土去安营。

杀气和征云腾起，金锣战鼓齐鸣。旗幡遮住了太阳，剑戟让鬼神都惊怕。平地升起彩雾，遍地生出愁云。银叶甲闪闪翻动，黑雕弓拨转待发。人像离山的猛虎，马像出水的蛟龙。头盔灿烂生光，铠甲像龙鳞层层叠起。离开冀州地界，到西方去安营扎寨。

苏侯行兵，非止一日。有探马报入中军：“前是西岐城下。”苏侯传令：“安营结寨。”升帐坐下。众将参谒，立起帅旗。

苏侯行军，不止一天。探马报进中军：“前面就是西岐城下。”苏侯传令：“安营扎寨。”升帐坐下。众将参见，竖起帅旗。

且说子牙在相府，收四万诸侯本，请武王伐纣。忽报马入府：“启老爷：冀州侯苏护来伐西岐。”子牙问黄飞虎曰：“久闻此人善能用兵，黄将军必知其人，请言其概。”黄飞虎曰：“苏护秉性刚直，不似谄媚无骨之夫；名为国戚，与纣王有隙；一向要归周，时常有书至末将处。此人若来，必定归周，再无疑惑。”子牙闻言大悦。且说苏侯三日未来请战。黄飞虎上殿见子牙，曰：“苏侯按兵不动，待末将探他一阵，便知端的。”子牙许之。

再说子牙在相府，收到四方诸侯的奏本，请武王讨伐纣王。忽然探马进府：“启禀老爷：冀州侯苏护来攻打西岐。”子牙问黄飞虎：“早听说这个人善于用兵，黄将军一定了解他，请说说大概。”黄飞虎说：“苏护秉性刚直，不像那些谄媚没骨气的人；名义上是国戚，其实和纣王有嫌隙；他一向想归周，常常有书信送到末将这里。此人如果来了，一定会归周，不用再怀疑。”子牙听了很高兴。再说苏侯一连三天没有来请战。黄飞虎上殿见子牙，说：“苏侯按兵不动，让末将去试探他一阵，就知道实情了。”子牙答应了。

飞虎领令，上了五色神牛，出得城来，一声炮响，立于辕门，大呼曰：“请苏侯答话！”探马报入中军。苏侯令先行官见阵。赵丙领令，上马提方天戟，迳出辕门；认得是武成王黄飞虎。赵丙曰：“黄飞虎，你身为国戚，不思报本，无故造反，致起祸端，使生民涂炭，屡年征讨不息。今奉旨特来擒你；尚不下马受䌸，犹自支吾！”摇戟刺来。黄飞虎将枪架住，对赵丙曰：“你好好回去，请你主将出来答话，吾自有道理。你何必自逞其强也！”

飞虎领命，骑上五色神牛，出了城，一声炮响，立在辕门前，大喊：“请苏侯出来答话！”探马报进中军。苏侯命先行官出阵。赵丙领命，上马提着方天戟，直出辕门；认出是武成王黄飞虎。赵丙说：“黄飞虎，你身为国戚，不想着报答根本，无故造反，惹起祸端，使百姓遭受涂炭，连年征讨不停。今天奉旨特地来擒你；还不下马受绑，竟还敢支吾搪塞！”挺戟刺来。黄飞虎用枪架住，对赵丙说：“你好好回去，请你的主将出来答话，我自有道理。你何必自逞强横呢！”

赵丙大怒：“既奉命来擒你报功，岂得犹以语言支吾！”又一戟刺将来。黄飞虎大怒：“好大胆匹夫！焉敢连刺吾两戟！”催开神牛，手中枪赴面交还。牛马相交，枪戟并举。怎见得：

赵丙大怒：“我既然奉命来擒你报功，岂能还让你用言语搪塞！”又一戟刺过来。黄飞虎大怒：“好大胆的匹夫！竟敢连刺我两戟！”催动神牛，手中枪迎面还击。牛马相交，枪戟齐举。怎么见得：

二将阵前势无比，拨开牛马定生死。这一个钢枪摇动鬼神愁；那一个画戟展开分彼此。一来一往势无休，你生我死谁能已。从来恶战不寻常，搅海翻江无底止。

两员将在阵前气势无比，催开牛马要决生死。这一个摇动钢枪，鬼神都发愁；那一个展开画戟，要分个高下。一来一往，攻势没有停歇，你死我活，谁也不肯罢手。从来恶战都不寻常，如同搅海翻江，没有止境。

话说黄飞虎大战赵丙，二十回合，被飞虎生擒活捉，拿解相府，来见子牙。报入府中。子牙令飞虎进见：“将军出阵，胜负若何？”飞虎曰：“生擒赵丙，听令定夺。”子牙命：“推来。”士卒将赵丙拥至殿前，赵丙立而不跪。子牙曰：“既已被擒，尚何得抗礼？”赵丙曰：“奉命征讨，指望成功；不幸被擒，唯死而已，何必多言！”子牙传令：“暂且囚于禁中。”

话说黄飞虎大战赵丙，打了二十回合，赵丙被飞虎活捉，押回相府，来见子牙。消息报进府中。子牙命飞虎进见：“将军出阵，胜负怎样？”飞虎说：“活捉了赵丙，听候命令发落。”子牙命：“推上来。”士卒把赵丙推到殿前，赵丙站着不跪。子牙说：“已经被擒，还凭什么分庭抗礼？”赵丙说：“奉命征讨，指望成功；不幸被擒，只有一死，何必多说！”子牙传令：“暂且关押在牢中。”

且说苏侯闻报，赵丙被擒，低首不语。只见郑伦在傍曰：“君侯在上：黄飞虎自恃强暴，待明日拿来，解往朝歌，免致生灵涂炭。”次日，郑伦上了火眼金睛兽，提了降魔杵，往城下请战。左右报入相府。子牙令：“黄将军出阵走一遭。”飞虎领令出城，见一员战将，面如紫枣，十分枭恶；骑著火眼金睛兽。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再说苏侯听报赵丙被擒，低头不语。只见郑伦在旁边说：“君侯在上：黄飞虎仗着强横，等明天我把他拿来，押往朝歌，免得百姓遭受涂炭。”第二天，郑伦骑上火眼金睛兽，提着降魔杵，到城下请战。左右报进相府。子牙命：“黄将军出阵走一趟。”飞虎领命出城，看见一员战将，脸色像紫枣，十分凶悍；骑着火眼金睛兽。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说：

道术精奇别样妆，降魔宝杵世无双。忠肝义胆堪称诵，无奈昏君酒色荒。

道术精妙奇特，装束与众不同，降魔宝杵举世无双。他的忠肝义胆值得称颂，无奈昏君沉迷酒色、荒废朝政。

话说飞虎大呼曰：“来者何人？”郑伦曰：“吾乃苏侯麾下郑伦是也。黄飞虎，你这叛贼！为你屡年征伐，百姓遭殃。今天兵到日，尚不免戈伏诛，意欲何为？”飞虎曰：“郑伦，你且回去；请你主将出来，吾自有说话。你若是不知机变，如赵丙自投陷身之祸！”郑伦大怒，抡杵就打。黄飞虎手中枪急架相还。二兽相交，枪杵并举，两家大战三十回合，郑伦把杵一摆，他有三千乌鸦兵走动，行如长蛇之势。郑伦窍中两道白光往鼻子里出来。“哼”的一声响，黄将军正是：

话说飞虎大喊：“来的是什么人？”郑伦说：“我是苏侯部下郑伦。黄飞虎，你这个叛贼！因为你，连年征伐，百姓遭殃。如今天兵已到，你还不放下兵器伏法，打算怎样？”飞虎说：“郑伦，你暂且回去；请你的主将出来，我自有话说。你如果不识时务，就会像赵丙一样自投罗网，惹来被擒之祸！”郑伦大怒，抡起杵就打。黄飞虎手中枪急忙架住还击。两只神兽相交，枪杵齐举，两人大战三十回合，郑伦把杵一摆，他手下有三千乌鸦兵行动起来，排成长蛇一样的阵势。郑伦鼻窍中两道白光从鼻子里喷出来。“哼”的一声响，黄将军正是：

见白光三魂即散，听声响撞下鞍鞒。

看见白光，三魂立刻散了，听到声响，一头撞下马鞍。

乌鸦兵用挠钩搭住，一踊上前，拿翻，剥了衣甲，绳缠索绑。飞虎上了绳子，二目方睁。飞虎点首曰：“今日之擒，如同做梦一般，真是心中不服！”郑伦掌得胜鼓回营，来见苏侯，入帐报功：“今日生擒反叛黄飞虎至辕门，请令发落。”苏侯令：“推来。”小校将飞虎推至帐前。飞虎曰：“今被邪术受擒，愿请一死，以报国恩。”苏侯曰：“本当斩首，且监候，留解朝歌，请天子定罪。”左右将黄飞虎送下后营。

乌鸦兵用挠钩钩住，一拥上前，把他按翻，剥去衣甲，用绳索捆绑起来。飞虎被捆上绳子，两眼才睁开。飞虎点头说：“今天被擒，就像做梦一样，真是心里不服！”郑伦敲着得胜鼓回营，来见苏侯，进帐报功：“今天活捉反贼黄飞虎，押到辕门，请令发落。”苏侯命：“推上来。”小校把飞虎推到帐前。飞虎说：“今天被邪术擒住，只求一死，来报答国恩。”苏侯说：“本该斩首，暂且监押，留着押解朝歌，请天子定罪。”左右把黄飞虎押到后营。

且说报马报入相府，言黄飞虎被擒。子牙大惊曰：“如何擒去？”掠阵官启曰：“苏侯麾下有一郑伦，与武成王正战之间，只见他鼻子里放出一道白光，黄将军便坠骑被他拿去。”子牙心下十分不乐：“又是左道之术！”只见黄天化在傍，听见父亲被擒，恨不得平吞了郑伦。当日晚间不题。次日，天化上帐，请令出阵，以探父亲消息。子牙许之。天化领令，上了玉麒麟，出城请战。探马报入营中：“有将请战。”苏护曰：“谁去见阵走一遭？”郑伦答曰：“愿往。”

再说探马报进相府，说黄飞虎被擒了。子牙大惊说：“怎么被擒去的？”掠阵官禀告：“苏侯部下有个郑伦，正和武成王交战时，只见他鼻子里放出一道白光，黄将军就从坐骑上跌下来，被他拿去了。”子牙心里很不高兴：“又是旁门左道的法术！”只见黄天化在旁边，听说父亲被擒，恨不得一口吞了郑伦。当天晚上不提。第二天，天化上帐，请令出阵，好探听父亲的消息。子牙答应了。天化领命，骑上玉麒麟，出城请战。探马报进营中：“有将请战。”苏护说：“谁去出阵走一趟？”郑伦回答：“我愿意去。”

上了金睛兽，炮声响处，来至阵前。黄天化曰：“尔乃是郑伦？擒武成王者是你？不要走，吃吾一锤！”一似流星闪灼光辉，呼呼风响。郑伦忙将杵劈面相还。二将交兵，未及十合。郑伦见天化腰束著丝绦，是个道家之士，──“若不先下手，恐反遭其害。”把杵望空中一摆，乌鸦兵齐至，如长蛇一般。郑伦鼻窍中一道白光吐出，如钟鸣一样。天化看见白光出窍，耳听其声，坐不住玉麒麟，翻身落骑。乌鸦兵依旧把天化绑缚起来。急自睁开眼，不知其身已受绑缚。郑伦又擒黄天化进营来见。

骑上金睛兽，炮声响处，来到阵前。黄天化说：“你就是郑伦？擒武成王的就是你？不要走，吃我一锤！”锤像流星一样闪烁光辉，呼呼生风。郑伦急忙用杵迎面还击。两将交战，不到十回合。郑伦见天化腰里系着丝绦，是个道门中人，心想：“如果不先下手，恐怕反要被他所害。”把杵向空中一摆，乌鸦兵一齐赶到，像长蛇一样。郑伦鼻窍中吐出一道白光，声音像钟鸣一样。天化看见白光出窍，耳听那声音，坐不稳玉麒麟，翻身跌下坐骑。乌鸦兵照旧把天化捆绑起来。他急忙睁开眼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绑了。郑伦又擒了黄天化进营来见苏侯。

郑伦曰：“末将擒黄天化已至辕门等令。”苏侯令：“推至中军。”见天化眼光暴露，威风凛凛，一表非俗，立而不跪。苏侯也命监在后营。黄天化入后营，看见父亲监禁在此，大呼曰：“爹爹！我父子遭妖术成擒，心中甚是不服！”飞虎曰：“虽是如此，当思报国。”按下黄家父子，且说探马报入相府：“黄天化又被擒去。”子牙大惊：“黄将军说苏侯有意归周，不料擒他父子！”子牙心中纳闷。且说郑伦捉了二将，军威甚盛。次日又来请战。探马报入相府。子牙急令：“何人走遭？”

郑伦说：“末将擒了黄天化，已押到辕门等候命令。”苏侯命：“推到中军。”只见天化目光外露，威风凛凛，相貌不凡，站着不跪。苏侯也命人把他监押在后营。黄天化进了后营，看见父亲也被关在这里，大喊：“爹爹！我们父子都被妖术擒住，心里实在不服！”飞虎说：“虽然这样，也应当想着报国。”暂且放下黄家父子，再说探马报进相府：“黄天化又被擒去了。”子牙大惊：“黄将军说苏侯有心归周，没想到他擒了黄家父子！”子牙心中纳闷。再说郑伦捉了两员大将，军威大盛。第二天又来请战。探马报进相府。子牙急忙下令：“谁去走一趟？”

言未毕，土行孙答曰：“弟子归周，寸功未立，愿去走一遭，探其虚实，何如？”子牙许之。土行孙方领令出府；傍有邓婵玉上前告曰：“末将父子蒙恩，当得掠阵。”子牙并许之。郑伦听得城内炮响，见两扇门开，旗旛磨动，见一女将飞来。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话还没说完，土行孙回答：“弟子归周以来，还没立一点功劳，愿意去走一趟，探探他的虚实，怎么样？”子牙答应了。土行孙刚领命出府；旁边邓婵玉上前禀告：“末将父女蒙丞相大恩，应当去掠阵。”子牙也一并答应了。郑伦听见城里炮响，只见两扇城门打开，旗幡招展，一员女将飞马而来。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说：

此女生来锦织成，腰肢一搦体轻盈。西岐山下归明主，留得芳名照汗青。

这女子生来就像锦绣织成一般，腰肢纤细，体态轻盈。她在西岐山下归顺明主，留下美名照耀史册。

话说郑伦见城内女将飞马而来，不曾看见土行孙出来。──土行孙生得矮小，郑伦只看了前面，未曾照看面前。──土行孙大呼曰：“那匹夫！你看那里？”郑伦往下一看，见是个矮子，郑伦笑曰：“你那矮子，来此做甚么？”土行孙曰：“吾奉姜丞相将令，特来擒尔！”郑伦复大笑曰：“看你这厮，形似婴孩，乳毛未退；敢出大言，自来送死！”土行孙听见骂他甚是卑微，大叫：“好匹夫！焉敢辱我！”使开铁棍，一滚而来，就打金睛兽的蹄子。郑伦急用杵来迎架，只是捞不著。

话说郑伦看见城里女将飞马而来，没有看见土行孙出来。——土行孙生得矮小，郑伦只顾看前方，没留意眼皮底下。——土行孙大叫：“那匹夫！你往哪里看？”郑伦往下一看，原来是个矮子，郑伦笑道：“你这矮子，来这里做什么？”土行孙说：“我奉姜丞相将令，特地来擒你！”郑伦又大笑说：“看你这家伙，模样像个婴儿，胎毛还没褪；竟敢口出大言，自己来送死！”土行孙听他骂得这样轻贱，大叫：“好匹夫！竟敢侮辱我！”使开铁棍，一滚而来，专打金睛兽的蹄子。郑伦急忙用杵来迎架，只是够不着。

──大抵郑伦坐的高，土行孙身子矮小，故此往下打费力。──几个回合，把郑伦挣了一身汗，反不好用力，心里焦躁起来，把杵一愰，那乌鸦兵飞走而来。土行孙不知那里帐，郑伦把鼻子里白光喷出，哼然有声。土行孙眼看耳听，魂魄尽散，一交跌在地下。乌鸦兵把土行孙拿了，绑将起来。土行孙睁开眼，见浑身上了绳子，道声：“噫！到有趣！”土行孙绑著，看著邓婵玉走马大呼曰：“匹夫不必逞凶擒将！”把刀飞来直取。郑伦手中杵劈面打来。婵玉未及数合，拨马就走。郑伦不赶。佳人挂下刀，取五光石，侧坐鞍鞒，回手一石，正是：

——原来郑伦坐得高，土行孙身子矮小，所以往下打很费力。——几个回合下来，郑伦累出一身汗，反而使不上力气，心里焦躁起来，把杵一晃，那乌鸦兵飞奔而来。土行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郑伦从鼻子里喷出白光，“哼”的一声响。土行孙眼看耳听，魂魄全散，一跤跌倒在地。乌鸦兵把土行孙拿住，捆了起来。土行孙睁开眼，见浑身都捆上了绳子，说了声：“咦！倒有趣！”土行孙被绑着，只见邓婵玉纵马大喊：“匹夫不必逞凶擒将！”挥刀飞马直取郑伦。郑伦手中的杵迎面打来。婵玉没战几个回合，拨马就走。郑伦不追。佳人挂好刀，取出五光石，侧身坐在马鞍上，回手打出一石，正是：

从来暗器最伤人，自古妇人为更毒。

从来暗器最能伤人，自古以来妇人下手更狠。

郑伦“哎呀！”的一声，面上著伤，败回营中来见苏侯。苏侯曰：“郑伦，你失机了？”郑伦答曰：“拿了一个矮子，才待回营；不意有一员女将来战，未及数合，回马就走，末将不曾赶他，他便回手一石，急自躲时，面上已著了伤。如今那个矮子拿在辕门听令。”苏侯传令：“推将进来。”众将卒将土行孙簇拥推至帐下。苏侯曰：“这样将官，拿他何用！推出去斩了！”土行孙曰：“且不要斩，我回去说个信来。”苏侯笑曰：“这是个呆子！推出斩了！”土行孙曰：“你不肯，我就跑了。”众人大笑。正是：

郑伦“哎呀”一声，脸上受了伤，败回营中来见苏侯。苏侯说：“郑伦，你吃了败仗？”郑伦回答：“拿了一个矮子，正要回营；没想到有一员女将来战，没战几个回合，回马就走，末将没有追她，她就回手打来一石，急忙躲时，脸上已经受了伤。现在那个矮子押在辕门听令。”苏侯传令：“推进来。”众将士把土行孙簇拥着推到帐下。苏侯说：“这样的将官，拿他有什么用！推出去斩了！”土行孙说：“先别斩，让我回去报个信再来。”苏侯笑道：“这是个呆子！推出去斩了！”土行孙说：“你不答应，我就跑了。”众人大笑。正是：

仙家秘授真奇妙，迎风一愰影无踪。

仙家秘传的法术真是奇妙，迎风一晃，就无影无踪。

众人一见大惊，忙至帐前来，禀启元帅：“方才将矮子推出辕门，他把身子一扭就不见了。”苏侯叹曰：“西岐异人甚多，无怪屡次征伐，俱是片甲不回，无能取胜。”嗟叹不已。郑伦在傍只是切齿；自己用丹药敷贴，欲报一石之恨。次日，郑伦又来请战，坐名要女将。邓婵玉就要出马。子牙曰：“不可。他此来必有深意。”哪吒应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哪吒上了风火轮，出城大呼曰：“来者可是郑伦？”郑伦答曰：“然也。”哪吒不答话，登轮就杀。郑伦急用杵相还。轮兽交兵。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众人一见大惊，急忙来到帐前，禀告元帅：“刚才把矮子推出辕门，他把身子一扭就不见了。”苏侯叹道：“西岐奇人异士很多，难怪屡次征伐，都是片甲不回，没能取胜。”叹息不止。郑伦在旁边只是咬牙切齿；自己用丹药敷上伤口，想报这一石之仇。第二天，郑伦又来请战，指名要那员女将。邓婵玉就要出马。子牙说：“不可。他这次来一定别有用意。”哪吒应声说：“弟子愿意去。”子牙答应了。哪吒踏上风火轮，出城大喊：“来的可是郑伦？”郑伦回答：“正是。”哪吒不答话，踏轮就杀。郑伦急忙用杵还击。风火轮和金睛兽交战。怎么见得，有赞为证，赞说：

哪吒怒发气吞牛；郑伦恶性展双眸。火尖枪摆喷云雾；宝杵施开转捷稠。这一个倾心辅佐周王驾；那一个有意分纣王忧。二将大战西岐地，海沸江翻神鬼愁。

哪吒怒气冲天，气势能吞下一头牛；郑伦凶性发作，圆睁双眼。火尖枪一摆，喷出云雾；宝杵施展开来，转动又快又密。这一个一心辅佐周王；那一个有意替纣王分忧。两员将在西岐大战，海水沸腾，江河翻覆，鬼神都发愁。

话说郑伦大战哪吒，恐哪吒先下手，把杵一摆，乌鸦兵如长蛇阵一般，都拿著挠钩套索前来等著。哪吒看见，心下著忙。只见郑伦对著哪吒一声“哼！”哪吒无魂魄，怎能跌得下轮来。郑伦见用此术不能响应，大惊曰：“吾师秘授，随时响应，今日如何不验？”又将白光吐出鼻子窍中。哪吒见头一次不验，第二次就不理他。郑伦著忙，连哼第三次。哪吒笑曰：“你这匹夫害的是甚么病？只管哼！”郑伦大怒，把杵劈头乱打。又战三十回合，哪吒把乾坤圈祭在空中，一圈打将下来。

话说郑伦大战哪吒，怕哪吒先下手，把杵一摆，乌鸦兵像长蛇阵一样，都拿着挠钩套索上前等着。哪吒看见，心里有些着急。只见郑伦对着哪吒“哼”了一声。哪吒本来没有魂魄，怎么会跌下轮来。郑伦见这法术不灵，大惊说：“我师父秘传的法术，随时灵验，今天怎么不灵了？”又从鼻窍中吐出白光。哪吒见头一次不灵，第二次就不理他。郑伦急了，连哼了第三次。哪吒笑道：“你这匹夫得的是什么病？只管哼！”郑伦大怒，抡杵劈头乱打。又战了三十回合，哪吒把乾坤圈祭在空中，一圈打了下来。

郑伦难逃此厄，正中其背；只打得筋断骨折，几乎坠骑，败回行营。哪吒得胜，回来见子牙，将“郑伦……如此如彼被乾坤圈打伤，败回去……”说了一遍。子牙大喜，上了哪吒功。不表。

郑伦难逃这一劫，正打中他的后背；打得筋断骨折，几乎跌下坐骑，败回营中。哪吒得胜，回来见子牙，把“郑伦……如此这般被乾坤圈打伤，败回去了……”说了一遍。子牙大喜，给哪吒记了功。这里不提。

且说苏侯在中军，闻郑伦失机来见；苏侯见郑伦著伤，站立不住，其实难当。苏侯借此要说郑伦，乃慰之曰：“郑伦，观此天命有在，何必强为！前闻天下诸侯归周，俱欲共伐无道，只闻太师屡欲扭转天心，故此俱遭屠戮，实生民之难。我今奉敕征讨，你得功莫非暂时侥幸耳。吾见你著此重伤，心下甚是不忍。我与你名为主副之将，实有手足之情。今见天下纷纷，刀兵未息，此乃国家不祥，人心、天命可知。昔尧帝之子丹朱不肖，尧崩，天下不归朱而归于舜。

再说苏侯在中军，听说郑伦吃了败仗来见；苏侯见郑伦受了伤，站都站不住，实在痛苦难当。苏侯想借这个机会劝说郑伦，就安慰他说：“郑伦，看来天命自有归属，何必勉强！先前听说天下诸侯归周，都想一同讨伐无道，只有闻太师屡次想扭转天意，所以出征的人都遭到屠戮，这实在是百姓的灾难。我如今奉旨征讨，你立的功劳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我见你受了这样的重伤，心里很不忍。我和你名义上是主将副将，实际上有手足之情。如今看天下纷纷扰扰，战事不息，这是国家的不祥之兆，人心和天命可想而知。从前尧帝的儿子丹朱不贤，尧死后，天下不归丹朱而归了舜。

舜之子商均亦不肖，舜崩，天下不归商均而归于禹。方今世乱如麻，真假可见，从来天运循环，无往不复。今主上失德，暴虐乱常，天下分崩，黯然气象，莫非天意也。我观你遭此重伤，是上天警醒你我耳。我思：‘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不若归周，共享安康，以伐无道。此正天心人意，不卜可知。你意下如何？”郑伦闻言，正色大呼曰：“君侯此言差矣！天下诸侯归周，君侯不比诸侯，乃是国戚；国亡与亡，国存与存。今君侯受纣王莫大之恩，娘娘享宫闱之宠，今一旦负国，为之不义。

舜的儿子商均也不贤，舜死后，天下不归商均而归了禹。如今世道乱如麻，真主假主一看便知，从来天运循环，没有只往不返的。如今主上失德，暴虐无道，扰乱纲常，天下分崩离析，一片黯淡的气象，这莫非就是天意。我看你受了这样的重伤，是上天在警醒你我啊。我想：‘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不如归周，共享安康，一起讨伐无道。这正是天心人意，不用占卜也能知道。你意下如何？”郑伦听了，正色大声说：“君侯这话错了！天下诸侯归周，君侯不比那些诸侯，是皇亲国戚；国家亡就跟着亡，国家存就跟着存。如今君侯受了纣王莫大的恩典，娘娘享受后宫的宠爱，现在一旦背叛国家，这是不义。

今国事艰难，不思报效，而欲归反叛，为之不仁。郑伦切为君侯不取也！若为国捐生，舍身报主，不惜血肉之躯以死自誓，乃郑伦忠君之愿，其他非知也。”苏护曰：“将军之言虽是，古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古人有行之不损令名者，伊尹是也。黄飞虎官居王位，今主上失德，有乖天意，人心思乱，故舍纣而归周。邓九公见武王、子牙以德行仁，知其必昌，纣王无道，知其必亡，亦舍纣而从周。所以人要见机，顺时行事，不失为智。你不可执迷，恐后悔无及。”

如今国事艰难，不想着报效，反而要投奔反叛，这是不仁。郑伦私下认为君侯不该这样做！如果是为国捐躯，舍身报主，不惜血肉之躯，誓死效忠，这是郑伦忠君的心愿，其他的我就不懂了。”苏护说：“将军的话虽然对，但古人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古人有这样做而不损美名的，伊尹就是。黄飞虎官居王位，因为主上失德，违背天意，人心思乱，所以舍弃纣王归了周。邓九公见武王、子牙以德行仁，知道周一定会兴盛，纣王无道，知道商一定会灭亡，也舍弃纣王归顺了周。所以人要看清时机，顺应时势行事，才不失为明智。你不可执迷不悟，只怕以后后悔莫及。”

郑伦曰：“君侯既有归周之心，我决然不顺从于反贼。待我早间死后，君侯早上归周；我午后死，君侯午后归周。我忠心不改，此颈可断，心不可污！”转身回帐，调养伤痕。不题。

郑伦说：“君侯既然有归周的心思，我决不顺从反贼。等我早上死了，君侯早上就归周；我午后死了，君侯午后就归周。我忠心不改，这脖子可以断，这颗心不可玷污！”转身回帐，调养伤口。这里不提。

且说苏侯退帐，沉思良久，命苏全忠后帐治酒。一鼓时分，命全忠往后营，把黄飞虎父子放了，请到帐前。苏护下拜请罪，言曰：“末将有意归周久矣。”黄飞虎忙答拜曰：“今蒙盛德，感赐再生。前闻君侯意欲归周，使我心怀渴想，喜如雀跃，故末将才至营前，欲会君侯，问其虚实耳。不期被郑伦所擒，有辱君命。今蒙开其生路，有何分付，愚父子惟命是从。”苏护曰：“不才久欲归周，不能得便。今奉敕西征，实欲乘机归顺。怎奈偏将郑伦坚执不允。

再说苏侯退帐后，沉思了很久，命苏全忠在后帐备酒。一更时分，命全忠到后营，把黄飞虎父子放了，请到帐前。苏护下拜请罪，说：“末将早就有心归周了。”黄飞虎急忙回拜说：“今天承蒙大德，感谢您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先前听说君侯想要归周，让我心里渴盼，高兴得像雀儿跳跃，所以末将才到营前，想见君侯，问问虚实。没想到被郑伦擒住，辜负了主上的使命。如今承蒙给我们一条生路，有什么吩咐，我们父子唯命是从。”苏护说：“不才早就想归周，只是没有机会。如今奉旨西征，正想趁机归顺。无奈偏将郑伦坚决不答应。

我将言语开说上古顺逆有归之语，他只是不从。今特设此酒，请大王、公子少叙心曲，以赎不才冒渎之罪。”飞虎曰：“君侯既肯归顺，宜当速行。虽然郑伦执拗，只可用计除之。大丈夫先立功业，共扶明主，垂名竹帛，岂得区区效匹夫匹妇之小忠小谅哉！”酒至三更，苏护起身言曰：“大王、贤公子，出后粮门，回见姜丞相，把不才心事呈与丞相，以知吾之心腹也。”遂送黄飞虎父子回城。飞虎至城下叫门，城上听得是武成王，不敢夤夜开门，来报子牙。

我用上古以来顺逆各有归宿的道理开导他，他只是不听。今天特地摆下这桌酒，请大王、公子稍叙心里话，来抵赎不才冒犯的罪过。”飞虎说：“君侯既然肯归顺，就该尽快行动。虽然郑伦固执，只能用计把他除去。大丈夫先建立功业，一同扶助明主，名垂青史，怎能学那些普通男女的小忠小信呢！”酒喝到三更，苏护起身说：“大王、贤公子，请从后粮门出去，回去见姜丞相，把不才的心事禀告丞相，让他知道我的真心。”于是送黄飞虎父子回城。飞虎到城下叫门，城上的人听说是武成王，不敢深夜开门，去报告子牙。

子牙听得是三更天气，报：“黄飞虎回来。”忙传令：“开城门。”少时，飞虎至相府，来见子牙。子牙曰：“黄将军被奸恶所获，为何夤夜而归？”黄飞虎把苏护心欲归周所以，一一说了一遍，“……只是郑伦把持，不得遂其初心。再等一两日，他自有处治。”不表飞虎回城，且说苏侯父子不得归周，作何商议。苏全忠曰：“不若乘郑伦身著重伤，修书一封，打入城中，知会子牙前来劫营，将郑伦生擒进城，看他归顺不归顺，任姜丞相处治。孩儿与爹爹早得归周，恐后致生疑惑。”

子牙听说是三更时分，有人来报：“黄飞虎回来了。”急忙传令：“打开城门。”不一会儿，飞虎来到相府，见子牙。子牙说：“黄将军被奸恶之人擒去，怎么深夜回来了？”黄飞虎把苏护一心想归周的缘由，一一说了一遍，又说：“……只是郑伦从中把持，他不能实现本来的心愿。再等一两天，他自会有办法处置。”不说飞虎回城，再说苏侯父子不能归周，商议怎么办。苏全忠说：“不如趁郑伦身受重伤，写一封信，送进城中，通知子牙前来劫营，把郑伦活捉进城，看他归顺不归顺，任凭姜丞相处置。孩儿和爹爹早日归周，免得日后让人生疑。”

苏护曰：“此计虽好，只是郑伦也是个好人，必须周全得他方好。”全忠曰：“只是不好伤他性命便了。”苏护大喜：“明日准行。”父子计较停当，来日行事。有诗为证，诗曰：

苏护说：“这条计虽然好，只是郑伦也是个好人，必须保全他才好。”全忠说：“只要不伤他的性命就行了。”苏护大喜：“明天就这样办。”父子商量妥当，准备第二天行事。有诗为证，诗说：

苏护有意欲归周，怎奈门官不肯投。只是子牙该有厄，西岐传染病无休。

苏护有心归周，无奈部将不肯投降。只因子牙命中该有这一劫，西岐将有传染的瘟病流行不止。

话说郑伦被哪吒打伤肩背，虽有丹药，只是不好；一夜声唤，睡卧不宁，又思：“主将心意归周，恨不能即报国恩，以遂其忠悃。其如凡事不能就绪，如之奈何！”且说苏护次日升帐，打点行计，忽听得把辕门官旗报入中军：“有一道人，三只眼，穿大红袍，要见老爷。”苏护不是道家出身，不知道门尊大，便叫：“令来。”左右出辕门，执与道人。道人听得叫“令来”，不曾说个“请”字，心下郁郁不乐；欲待不进营去，恐辜负了申公豹之命。道人自思：“且进营去，看他如何。”

话说郑伦被哪吒打伤肩背，虽然有丹药，只是不见好；一夜呻吟，睡卧不安，又想：“主将一心归周，我恨不能立刻报答国恩，尽我的一片忠心。无奈事事都不顺手，怎么办！”再说苏护第二天升帐，正准备施行计策，忽然听到把守辕门的官员报进中军：“有一个道人，三只眼睛，穿大红袍，要见老爷。”苏护不是道门出身，不知道道门中人自视尊大，就说：“叫他来。”左右出了辕门，对道人传话。道人听说是“叫他来”，没说一个“请”字，心里郁郁不乐；想不进营去，又怕辜负了申公豹的嘱托。道人心想：“暂且进营去，看他怎样。”

只得忍气吞声进营，来至中军。苏侯见道人来，不知何事。道人见苏侯曰：“贫道稽首了！”苏侯亦还礼毕，问曰：“道者今到此间，有何见谕？”道者曰：“贫道特来相助老将军，共破西岐，擒反贼，以解天子。”苏侯曰：“道者住居那里？从何处而来？”道人答曰：“吾从海岛而来。有诗为证，诗曰：

只得忍气吞声进营，来到中军。苏侯见道人来，不知是什么事。道人见了苏侯说：“贫道稽首了！”苏侯也还了礼，问道：“道长今天来到这里，有什么指教？”道人说：“贫道特地来帮助老将军，一同攻破西岐，擒拿反贼，押解给天子。”苏侯说：“道长住在哪里？从什么地方来？”道人回答：“我从海岛来。有诗为证，诗说：

弱水行来不用船，周游天下妙无端。阳神出窍人难见，水虎牵来事更玄。九龙岛内经修炼，截教门中我最先。若问衲子名何姓？吕岳声名四海传。”

渡过弱水不用船，周游天下，妙不可言。阳神出窍，人们难以看见，牵来水虎，事情更加玄妙。在九龙岛内修炼，截教门中我算第一。若问贫道姓甚名谁？吕岳的名声传遍四海。”

话说道人作罢诗，对苏护曰：“衲子乃九龙岛声名山炼气士是也，姓吕，名岳；乃申公豹请我来助老将军。将军何必见疑乎？”苏侯欠身请坐。吕道人也不谦让，就上坐了。只听得郑伦声唤曰：“痛杀吾也！”吕道人问：“是何人叫苦？”苏侯暗想：“把郑伦扶出来，諕他一諕。”苏侯答曰：“是五军大将郑伦，被西岐将官打伤了，故此叫苦。”吕道人曰：“且扶他出来，待吾看看何如？”左右把郑伦扶将出来。吕道人一看，笑曰：“此是乾坤圈打的，不妨，待吾救你。”

话说道人念罢诗，对苏护说：“贫道是九龙岛声名山的炼气士，姓吕，名岳；是申公豹请我来帮助老将军的。将军何必怀疑呢？”苏侯欠身请他坐。吕道人也不谦让，就坐了上座。只听见郑伦呻吟说：“痛死我了！”吕道人问：“是什么人在叫苦？”苏侯暗想：“把郑伦扶出来，吓他一吓。”苏侯回答：“是五军大将郑伦，被西岐的将官打伤了，所以叫苦。”吕道人说：“先把他扶出来，让我看看怎样？”左右把郑伦扶了出来。吕道人一看，笑道：“这是乾坤圈打的，不要紧，让我来救你。”

豹皮囊中取出一个葫芦，倒出一粒丹药，用水研开，敷于上面，如甘露沁心一般，即时全愈。郑伦今得重伤全愈，正是：

他从豹皮囊中取出一个葫芦，倒出一粒丹药，用水研开，敷在伤处，就像甘露沁入心田一样，伤立刻痊愈了。郑伦这一身重伤痊愈，正是：

猛虎又生双胁趐，蛟龙依旧海中来。

猛虎又在两肋生出翅膀，蛟龙依旧回到海中。

郑伦伤痕全愈，遂拜吕岳为师。吕道人曰：“你既拜吾为师，助你成功便了。”帐中静坐，不语三日。苏侯叹曰：“正要行计，又被道人所阻，深为可恨！”且说郑伦见吕岳不出去见阵，上帐启曰：“老师既为成汤，弟子听候老师法旨，可见阵会会姜子牙。”吕岳曰：“吾有四位门人未曾来至，但他们一来，管取你克了西岐，助你成功。”又过数日，来了四位道人，至辕门，问左右曰：“里边可有一吕道长么？烦为通报：有四门人来见。”军政官报入中军：“启老爷：有四位道人要见老爷。”

郑伦伤口痊愈，就拜吕岳为师。吕道人说：“你既然拜我为师，我帮你成功就是了。”他在帐中静坐，三天不说话。苏侯叹道：“正要施行计策，又被这道人阻住了，实在可恨！”再说郑伦见吕岳不出去对阵，上帐禀告：“老师既然是为成汤而来，弟子听候老师的法旨，可以出阵会一会姜子牙。”吕岳说：“我有四位门人还没来到，只要他们一来，保管你攻克西岐，助你成功。”又过了几天，来了四位道人，到辕门，问左右：“里边可有一位吕道长吗？麻烦通报：有四个门人来见。”军政官报进中军：“启禀老爷：有四位道人要见老爷。”

吕岳曰：“是吾门人来也。”著郑伦出辕门来请。郑伦至辕门，见四道者脸分青、黄、赤、黑，或挽抓髻，或戴道巾，或似陀头，穿青、红、黄、皂，身俱长一丈六七尺，行如虎狼，眼露睛光，甚是凶恶。郑伦欠背躬身曰：“老师有请。”四位道人也不谦让，迳至帐前，见吕道人行礼毕，口称：“老师。”两边站立。吕岳问曰：“为何来迟？”内有一穿青者答曰：“因攻伐之物未曾制完，故此来迟。”吕岳谓四门人曰：“这郑伦乃新拜吾为师的，亦是你等兄弟。”郑伦从新又与四人见礼毕。

吕岳说：“是我的门人来了。”叫郑伦出辕门去请。郑伦到辕门，只见四个道人脸色分为青、黄、红、黑，有的挽着抓髻，有的戴着道巾，有的像个头陀，分别穿着青、红、黄、黑的衣服，身高都有一丈六七尺，走路像虎狼一般，眼中露出凶光，十分凶恶。郑伦弯腰躬身说：“老师有请。”四位道人也不谦让，径直来到帐前，向吕道人行完礼，口称：“老师。”在两边站好。吕岳问：“为什么来迟了？”其中一个穿青衣的回答：“因为攻伐用的东西还没炼制完，所以来迟。”吕岳对四个门人说：“这郑伦是新拜我为师的，也是你们的兄弟。”郑伦又重新和四人见礼。

郑伦欠身请问曰：“四位师兄高姓大名？”吕岳用手指著一位曰：“此位姓周，名信；此位姓李，名奇；此位姓朱，名天麟；此位姓杨，名文辉。”郑伦也通了名姓，遂治酒管待，饮至二鼓方散。次日，苏侯昇帐，又见来了四位道者，心下十分不悦，懊恼在心。吕岳曰：“今日你四人谁往西岐走一遭？”内有一道者曰：“弟子愿往。”吕岳许之。那道人抖搜精神，自恃胸中道术，出营步行，来会西岐。不知凶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郑伦欠身请问：“四位师兄尊姓大名？”吕岳用手指着说：“这位姓周，名信；这位姓李，名奇；这位姓朱，名天麟；这位姓杨，名文辉。”郑伦也通报了姓名，于是备酒款待，喝到二更才散。第二天，苏侯升帐，见又来了四个道人，心里很不高兴，暗自懊恼。吕岳说：“今天你们四人谁去西岐走一趟？”其中一个道人说：“弟子愿意去。”吕岳答应了。那道人抖擞精神，仗着胸中的道术，出营步行，来会西岐。不知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