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回　土行孙立功显耀

诗曰：

有诗说：

征西将士有奇才，缩地能令浊土开。劫寨偷营如掣电，飞书走檄若轰雷。

征西的将士里有奇才，会缩地之术，能叫浊土为他裂开。劫寨偷营快如闪电，飞传书信檄文响若惊雷。

贪趋相府几亡命，恐失佳期被所媒。缡是君明天自爱，英谋奇略尽成灰。

他贪功闯进相府，差点送了性命；只怕错过佳期，终究由人来做媒。只因君主圣明，上天自会眷顾，他的英谋奇略都化成了灰烬。

话说杨戬见邓婵玉回马飞来要杀龙须虎。杨戬大呼曰：“少待伤吾师兄！”马走如飞，摇枪来刺。婵玉只得架枪。两马相交，未及数合，婵玉便走。杨戬随后赶来。婵玉又发一石，正中杨戬，打得脸上火星迸出，往下愈赶得紧了。他不知杨戬有无限腾挪变化。婵玉见马势赶得甚急，忙发一石，又中杨戬脸上；只当不知。婵玉正是著忙，杨戬祭起哮天犬，把邓婵玉颈子上一口，连皮带肉咬去了一块。婵玉负痛难忍，几乎落马，大败进营，叫痛不止。

话说杨戬看见邓婵玉拨马飞奔回来，要杀龙须虎。杨戬大喊：“且慢，不许伤我师兄！”纵马如飞，摇枪来刺。婵玉只得招架来枪。两马相交，没打几个回合，婵玉就走。杨戬随后追来。婵玉又发一石，正打中杨戬，打得他脸上火星迸出，他反而追得更紧了。婵玉不知道杨戬有无穷的腾挪变化。她见杨戬的马追得很急，急忙又发一石，又打在杨戬脸上；杨戬只当没有觉察一般。婵玉正在慌乱，杨戬祭起哮天犬，在邓婵玉脖子上咬了一口，连皮带肉咬去一块。婵玉疼痛难忍，几乎落马，大败回营，叫痛不止。

邓九公又见女儿著伤，心下十分不爽，纳闷在帐，切齿深恨哪吒。且说杨戬救了龙须虎，回见子牙。子牙见龙须虎又著石伤，虽然杨戬哮天犬伤了邓婵玉，子牙心上也自不悦。

邓九公又见女儿受了伤，心里十分不快，在帐中闷闷不乐，咬牙切齿地痛恨哪吒。再说杨戬救了龙须虎，回来见子牙。子牙见龙须虎又被石头打伤，虽然杨戬的哮天犬咬伤了邓婵玉，子牙心里还是不痛快。

当日邓九公父子著伤，日夜煎熬。四将在营商议：“今主帅带伤，不能取胜西岐，奈何？”正议论间，报：“有督粮官土行孙等令。”内帐传出：“令来。”土行孙上帐，不见主帅，问其原故，太鸾备言其事。土行孙进帐来，见邓九公问安。九公说：“被哪吒打伤肩臂，筋断骨折，不能全愈；今奉旨来征西岐，谁知如此！”土行孙曰：“主将之伤不难，末将有药。”忙取葫芦里一粒金丹，用水研开，将鸟翎搽上，真如甘露沁心，立时止痛。

当时邓九公父女都受了伤，日夜煎熬。四员将领在营中商议：“如今主帅带伤，不能战胜西岐，怎么办？”正议论时，有人来报：“督粮官土行孙在外听令。”内帐传出话来：“叫他进来。”土行孙上帐，不见主帅，问起原因，太鸾把事情详细说了。土行孙进内帐，向邓九公问安。九公说：“我被哪吒打伤肩臂，筋断骨折，好不了；如今奉旨来征西岐，谁知会这样！”土行孙说：“主将的伤不难治，末将有药。”急忙从葫芦里取出一粒金丹，用水研开，拿鸟的羽毛蘸着搽上，真像甘露沁入心田，立刻止住了疼痛。

土行孙又听得帐后有妇女娇怯悲惨之声，土行孙问曰：“里面是何人呻吟？”九公曰：“是吾女婵玉，也被著伤。”土行孙又取出一粒金丹，如前取水研开，扶出小姐，用药敷上，立时止痛，邓九公大喜；至晚，帐内摆酒待土行孙，众将共饮。土行孙请问邓九公：“与姜子牙见了几阵？”九公曰：“屡战不能取胜。”土行孙笑曰：“当时主将肯用吾征时，如今平服西岐多时了。”九公暗想：“此人必定有些本事。他无有道术，申公豹决不荐他。也罢，不若把他改作正印先行。”彼时酒散。

土行孙又听见帐后有女子娇弱凄惨的声音，便问：“里面是谁在呻吟？”九公说：“是我女儿婵玉，也受了伤。”土行孙又取出一粒金丹，照前面的办法用水研开，扶出小姐，把药敷上，立刻止痛，邓九公大喜；到了晚上，在帐内摆酒款待土行孙，众将一同饮酒。土行孙问邓九公：“和姜子牙交战了几阵？”九公说：“屡次交战都不能取胜。”土行孙笑道：“当初主将如果肯用我出征，现在早就平定西岐了。”九公暗想：“这个人一定有些本事。他要是没有道术，申公豹绝不会推荐他。也罢，不如把他改任正印先行官。”当时酒席散了。

次早升帐，九公谓太鸾曰：“将军今把先行印让土行孙挂了，使他早能成功，回师奏凯，共享皇家天禄，无使迁延日月，何如？”太鸾曰：“主帅将令，末将怎敢有违？况土行孙早能建功，岂不是美事。情愿让位。”忙将正印交代。土行孙当时挂印施威，领本部人马，杀奔西岐城下，厉声大呼曰：“只叫哪吒出来答话！”子牙正与诸将商议，忽报：“汤营有将搦战，坐名要哪吒答话。”子牙命哪吒出城。哪吒登风火轮来至阵前，只管瞧，不见将官，只管望营里看。

第二天早上升帐，九公对太鸾说：“将军现在把先行印让给土行孙挂了，让他早些成功，我们好班师奏凯，共享朝廷的俸禄，不要拖延时日，怎么样？”太鸾说：“这是主帅的将令，末将怎敢违抗？况且土行孙能早日建功，岂不是好事。我情愿让位。”立刻把正印交了出来。土行孙当即挂印逞威，率领本部人马，杀到西岐城下，厉声大喊：“只叫哪吒出来答话！”子牙正和众将商议，忽然有人来报：“成汤营中有将领挑战，指名要哪吒答话。”子牙命哪吒出城。哪吒踏着风火轮来到阵前，只顾张望，看不见对方将官，只顾往敌营里看。

──土行孙其身止高四尺有余，哪吒不曾往下看。土行孙叫曰：“来者何人？”哪吒方往下一看，原来是个矮子，身不过四尺，拖一根宾铁棍。哪吒问曰：“你是甚么人，敢来大张声势？”土行孙曰：“吾乃邓元帅麾下先行官土行孙是也。”哪吒曰：“你来作何事？”土行孙曰：“奉令特来擒你。”哪吒大笑不止，把枪往下一戳，土行孙把棍往上迎来。哪吒登风火轮，使开枪，展不开手。土行孙矮，只是前后跳，把哪吒杀出一身汗来。土行孙战了一回，跳出圈子，大叫曰：“哪吒！

——原来土行孙身高只有四尺多，哪吒没有往下看。土行孙叫道：“来的是什么人？”哪吒这才往下一看，原来是个矮子，身高不过四尺，拖着一根镔铁棍。哪吒问：“你是什么人，敢来虚张声势？”土行孙说：“我是邓元帅麾下的先行官土行孙。”哪吒说：“你来做什么？”土行孙说：“奉命特来捉你。”哪吒大笑不止，把枪往下一戳，土行孙把棍往上迎来。哪吒踏着风火轮，使开枪来，却施展不开手脚。土行孙矮小，只是前后乱跳，把哪吒打得出了一身汗。土行孙战了一会儿，跳出圈子，大叫：“哪吒！

你长我矮，你不好发手，我不好用功。你下轮来，见个输赢。”哪吒想一想：“这矮匹夫自来取死。”哪吒从其言，忙下轮来，把枪来挑。土行孙身子矮小，钻将过去，把哪吒腿上打了一棍。哪吒急待转身，土行孙又往后面，又把哪吒胯子上又打两棍。哪吒急了，才要用乾坤圈打他，不防土行孙祭起捆仙绳，一声响，把哪吒平空拿了去，望辕门下一掷，把哪吒缚定，怎能得脱此厄，正是：

你高我矮，你不好下手，我也不好施展。你下轮来，和我见个输赢。”哪吒想了一想：“这个矮匹夫是自己来找死。”哪吒依了他的话，下了风火轮，用枪来挑。土行孙身子矮小，一钻钻了过去，在哪吒腿上打了一棍。哪吒急忙转身，土行孙又绕到他身后，在哪吒胯上又打了两棍。哪吒急了，刚要用乾坤圈打他，没提防土行孙祭起捆仙绳，一声响，把哪吒凭空拿走，往辕门下一扔，哪吒被捆得结结实实，怎能逃脱这场厄难，正是：

飞龙洞里仙绳妙，不怕莲花变化身。

飞龙洞里的仙绳真是奇妙，哪怕是莲花化成的身体也逃不脱。

话说土行孙得胜回营，见邓九公回报：“生擒哪吒。”邓九公令：“来。”只见军卒把哪吒抬来，放在丹墀下。邓九公问曰：“如何这等拿法？”土行孙曰：“各有秘传。”邓九公想一想，意欲斩首，但思：“奉诏征西，今获大将，解往朝歌，使天子裁决，更尊天子之威，亦显边戍元戎之勇。”传令：“把哪吒拘于后营。”令军政司上土行孙首功。营中治酒庆功。

话说土行孙得胜回营，见邓九公回报：“活捉了哪吒。”邓九公下令：“带上来。”只见军卒把哪吒抬来，放在台阶下。邓九公问：“怎么是这样的拿法？”土行孙说：“各有秘传。”邓九公想了想，本想把哪吒斩首，又想：“我奉诏西征，如今擒获敌方大将，押往朝歌，让天子裁决，更能尊崇天子的威严，也显出镇守边关的主帅的勇武。”传令：“把哪吒关押在后营。”命军政司给土行孙记上头功。营中摆酒庆功。

且说报马进相府，报说哪吒被擒一事。子牙惊问报马：“如何擒去？”掠阵官启曰：“只见一道金光，就平空的拿去了。”子牙沉吟：“又是甚么异人来了？”心下郁郁不乐。次日，报：“土行孙请战。”子牙曰：“何人会土行孙？”阶下黄天化应声而出：“愿往。”子牙许之。天化上了玉麒麟，出城看土行孙，大喝曰：“你这缩头畜生，焉敢伤吾道兄！”手中锤分顶门打来。土行孙宾铁棍左右来迎。锤打棍，寒风凛凛；棍迸锤：杀气腾腾。

再说报马进了相府，报告哪吒被擒的事。子牙吃惊地问报马：“是怎么被擒去的？”掠阵官禀告：“只见一道金光，就把他凭空拿去了。”子牙沉吟：“又是什么异人来了？”心中郁郁不乐。第二天，有人来报：“土行孙请战。”子牙说：“谁去会土行孙？”台阶下黄天化应声出来：“我愿意去。”子牙答应了。天化骑上玉麒麟，出城一看土行孙，大喝道：“你这缩头畜生，怎敢伤我道兄！”手中的锤朝他头顶打来。土行孙用镔铁棍左右招架。锤打棍，寒风凛凛；棍碰锤，杀气腾腾。

战未及数合，土行孙盗了惧留孙师父捆仙绳，在这里乱拿人，不知好歹，又祭起捆仙绳，将黄天化拿了；如哪吒一样，也拘在后营。哪吒一见黄天化也如此拿将进来，就把黄天化激得三尸神暴跳，大呼曰：“吾等不幸，又遭如此陷身！”哪吒曰：“师兄不必著急。命该绝地，急也无用；命若该生，且自宁耐。”话说子牙又闻得拿了黄天化，子牙大惊，心下不乐。相府两边乱腾腾的议论。不表。

交战没几个回合，土行孙——他偷了师父惧留孙的捆仙绳，在这里乱拿人，不知好歹——又祭起捆仙绳，把黄天化拿了；和哪吒一样，也关在后营。哪吒看见黄天化也这样被拿了进来，这一下把黄天化激得三尸神暴跳，大喊：“我们真是不幸，又这样落入敌手！”哪吒说：“师兄不必着急。命里该死，急也没用；命里该活，暂且忍耐。”话说子牙又听说黄天化被拿，大吃一惊，心中不乐。相府里众人议论纷纷，乱成一片。这里不提。

且言土行孙得了两功，邓元帅治酒庆贺，夜饮至二更，土行孙酒后狂谈，自恃道术，夸张曰：“元帅若早用末将，子牙已擒，武王早缚，成功多时矣。”邓九公见土行孙连胜两阵，擒拿二将，故此深信其言。酒至三更，众将各回寝帐。独土行孙还吃酒。九公失言曰：“土将军，你若早破西岐，吾将弱女赘你为婿。”土行孙听得此言，满心欢喜，一夜踌蹰不睡。且言次日邓九公令土行孙：“早早立功，旋师奏凯，朝贺天子，共享千锺。”土行孙领命，排开阵势，坐名要姜子牙答话。

再说土行孙立了两功，邓元帅摆酒庆贺，夜里一直喝到二更，土行孙酒后狂言，仗着自己的道术，夸口说：“元帅如果早用末将，子牙早已擒住，武王早已绑了，早就成功了。”邓九公见土行孙连胜两阵，擒了两员大将，所以深信他的话。喝到三更，众将各自回帐安歇。只有土行孙还在喝酒。九公说漏了嘴：“土将军，你若能早日攻破西岐，我就把小女招你为婿。”土行孙听了这话，满心欢喜，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邓九公命土行孙：“早早立功，好班师奏凯，朝贺天子，共享厚禄。”土行孙领命，排开阵势，指名要姜子牙答话。

报马报进相府来。子牙随即出城，众将在两边，见土行孙跳跃而来，大呼曰：“姜子牙，你乃昆仑之高士，吾特来擒你，可早早下马受缚，无得使我费手。”众将官那里把他放在眼里，齐声大笑。子牙曰：“观你形貌，不入衣冠之内，你有何能，敢来擒吾？”土行孙不由分说，将铁棍劈面打来。子牙用剑架隔，只是捞不著他。如此往来，未及三五合，土行孙祭起捆仙绳，子牙怎逃此厄，捆下骑来。土行孙士卒来拿，这边将官甚多，齐奋勇冲出，一声喊，把子牙抢进城去了。

报马报进相府。子牙随即出城，众将分列两边，只见土行孙蹦蹦跳跳地过来，大喊：“姜子牙，你是昆仑山的高士，我特地来捉你，快快下马受绑，别让我费手脚。”众将官哪里把他放在眼里，齐声大笑。子牙说：“看你这副形貌，算不上衣冠中人，你有什么本事，敢来捉我？”土行孙不由分说，抡起铁棍劈面打来。子牙用剑招架，却总是够不着他。这样来往不到三五个回合，土行孙祭起捆仙绳，子牙怎能逃过这一劫，被捆下坐骑。土行孙的士卒上来拿人，这边将官很多，一齐奋勇冲出，大喊一声，把子牙抢回城去了。

惟有杨戬在后面，看见金光一道，其光正而不邪，叹曰：“又有些古怪！”且说众将抢了子牙进相府，来解此绳解不开，用刀割此绳，且陷在肉里，愈弄愈紧。子牙曰：“不可用刀割。”早已惊动武王，亲自进相府来看，问相父安；看见子牙这等光景，武王垂泪言曰：“孤不知得有何罪，天子屡年征伐，竟无宁宇，民受倒悬，军遭杀戮，将逢陷阱，如之奈何！相父今又如此受苦，使孤日夜惶悚不安！”杨戬在傍，仔细看这绳子，却似捆仙绳，自己沈吟：“必是此宝。”

只有杨戬在后面，看见一道金光，那光正而不邪，叹道：“这又有些古怪！”再说众将把子牙抢进相府，想解这根绳子却解不开，用刀去割，绳子反而陷进肉里，越弄越紧。子牙说：“不能用刀割。”这事早已惊动了武王，武王亲自到相府来看望，问候相父；看见子牙这副模样，武王流着泪说：“孤不知犯了什么罪，天子连年征伐，竟没有一处安宁，百姓如同被倒挂着受苦，军士遭到杀戮，将领陷入罗网，这可怎么办！相父如今又受这样的苦，叫孤日夜惶恐不安！”杨戬在旁边仔细看这根绳子，倒像是捆仙绳，自己沉吟：“一定是这件宝贝。”

正虑之间，忽报：“有一道童要见丞相。”子牙道：“请进来。”原来是白鹤童子，至殿前见子牙，口称：“师叔，老爷法牒，送符印将此绳解去。”童儿把符印在绳头上，用手一指，那绳即时落将下来。子牙忙顿首昆仑，拜谢老师慈悯。白鹤童子回宫。不表。且说杨戬对子牙曰：“此绳是捆仙绳。”子牙曰：“岂有此理！难道惧留孙反来害我，决无此说！”正疑惑之间。次日，土行孙又来请战。杨戬应声而出：“弟子愿往。”子牙分付：“小心！”杨戬领令上马，提枪出得城来。

正在忧虑时，忽然有人来报：“有一个道童要见丞相。”子牙说：“请进来。”原来是白鹤童子，来到殿前拜见子牙，说道：“师叔，老爷降下法旨，派我送符印来把这根绳子解开。”童儿把符印按在绳头上，用手一指，那绳子立刻脱落下来。子牙急忙朝昆仑山叩头，拜谢老师的慈悲怜悯。白鹤童子回宫去了。这里不提。再说杨戬对子牙说：“这根绳子是捆仙绳。”子牙说：“哪有这种道理！难道惧留孙反过来害我，绝不会有这种事！”正在疑惑之间。第二天，土行孙又来请战。杨戬应声而出：“弟子愿意去。”子牙吩咐：“小心！”杨戬领命上马，提枪出城。

土行孙曰：“你是何人？”杨戬道：“你将何术捆吾师叔？不要走！”摇枪来取。土行孙发棍来迎。枪棍交加。杨戬先自留心看他端的。未及五七合，土行孙祭捆仙绳来拿杨戬，只见光华灿烂，杨戬已被拿了。土行孙令士卒抬著杨戬，才到辕门，一声响，抬塌了，吊在地下，及至看时，乃是一块石头。众人大惊。土行孙亲自观见，心甚惊疑。正沉吟不语，只见杨戬大呼曰：“好匹夫！焉敢以此术惑吾！”摇枪来取。土行孙只得复身迎战。两家杀得长短不一。杨戬急把哮天犬祭在空中。

土行孙说：“你是什么人？”杨戬说：“你用什么法术捆我师叔？不要走！”摇枪来刺。土行孙挥棍相迎。枪棍交加。杨戬先就留心看他的底细。不到五七个回合，土行孙祭起捆仙绳来拿杨戬，只见光华灿烂，杨戬已被拿住。土行孙命士卒抬着杨戬，刚到辕门，一声响，抬的东西塌了，掉在地上，等到一看，竟是一块石头。众人大惊。土行孙亲眼看见，心里又惊又疑。正在沉吟不语，只见杨戬大喊：“好匹夫！竟敢用这种法术来迷惑我！”摇枪来刺。土行孙只得回身迎战。两人一高一矮、一长一短地厮杀起来。杨戬急忙把哮天犬祭在空中。

土行孙看见，将身子一扭，即时不见。杨戬观看，便骇然大惊曰：“成汤营里若有此人，西岐必不能取胜。”凝思半晌，面有忧色。回进相府，来见子牙。看见杨戬这等面色，问其故。杨戬曰：“西岐又添一患。土行孙善有地行之术，奈何！这到不可不防。这事是件没有遮拦的。若是他暗进城来，怎能准备！”子牙曰：“有这样事！”杨戬曰：“他前日拿师叔，据弟子看，定是捆仙绳。今日弟子被他捆著，我留心著意，仔细定睛，还是捆仙绳，分毫不差。

土行孙看见了，把身子一扭，立刻不见了。杨戬一看，大为惊骇：“成汤营里如果有这个人，西岐一定不能取胜。”他凝神想了半天，面带忧色。回到相府来见子牙。子牙见杨戬这副脸色，问他缘故。杨戬说：“西岐又添了一个祸患。土行孙会地行之术，怎么办！这倒是不能不防。这件事是没有遮拦的。如果他暗中钻进城来，怎么防备得了！”子牙说：“有这样的事！”杨戬说：“他前些天拿师叔，依弟子看，一定是捆仙绳。今天弟子被他捆着，我留心在意，仔细定睛看了，还是捆仙绳，一点不差。

待弟子往夹龙山飞龙洞去探问一番，何如？”子牙曰：“此虑甚远，且防他目下进城。”杨戬亦不敢再说。

让弟子到夹龙山飞龙洞去打听一下，怎么样？”子牙说：“这是长远的顾虑，眼下先防他进城。”杨戬也不敢再说。

且说土行孙回营来见邓九公，问曰：“今日胜了何人？”土行孙把擒杨戬之事说了一遍。九公曰：“但愿早破西岐，旋师奏凯，不负将军得此大功也。”土行孙暗想：“不然今夜进城，杀了武王，诛了姜尚，眼下成功，早成姻眷，多少是好！”土行孙上帐言曰：“元帅不必忧心，末将今夜进西岐，杀了武王、姜尚，找二人首级回来，进朝报功；西岐无首，自然瓦解。”九公曰：“怎得入城？”土行孙曰：“昔日吾师传我有地行之术，可行千里。如进城，有何难事？”邓九公大喜，治酒与土将军贺功，晚间进西岐，行刺武王、子牙。不表。

再说土行孙回营来见邓九公，九公问：“今天胜了谁？”土行孙把擒杨戬的事说了一遍。九公说：“但愿早日攻破西岐，班师奏凯，不辜负将军立下这样的大功。”土行孙暗想：“不如今夜进城，杀了武王，除掉姜尚，眼下就成功，早日结成姻亲，那该多好！”土行孙上帐说：“元帅不必忧心，末将今夜潜进西岐，杀了武王、姜尚，把二人的首级带回来，进朝报功；西岐没了首领，自然瓦解。”九公说：“怎么能进城？”土行孙说：“当年我师父传给我地行之术，能行千里。进城有什么难的？”邓九公大喜，摆酒给土将军贺功，让他晚上潜入西岐，行刺武王和子牙。这里不提。

且言子牙在府，虑土行孙之事；忽然一阵怪风刮来，甚是利害。怎见得，有赞为证：

再说子牙在相府里，正担心土行孙的事；忽然刮来一阵怪风，十分厉害。怎么见得，有赞为证：

淅淅萧萧，飘飘荡荡。淅淅萧萧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松柏遭摧折，波涛尽搅浑。山鸟难栖，海鱼颠倒。东西铺阁，难保门窗脱落；前后屋舍，怎分户牖倾欹。真是：无踪无影惊人胆，助怪藏妖出洞门。

风声淅淅萧萧，风势飘飘荡荡。淅淅萧萧吹落树叶，飘飘荡荡卷走浮云。松柏被摧折，波涛全被搅浑。山鸟难以栖身，海鱼上下翻滚。东西两边的铺面楼阁，难保门窗不被刮落；前后的屋舍，分不清哪扇门窗已经歪斜。真是：无踪无影，叫人心惊胆战，助长妖怪，从洞门里钻出来。

子牙在银安殿上，见大风一阵，刮得来，响一声，把宝纛旛一折两段。子牙大惊；忙取香案，焚香炉内，将八卦搜求吉凶。子牙铺下金钱，便知就里，大惊拍案曰：“不好！”命左右：“忙传请武王驾至相府！”众门人慌问其故。子牙曰：“杨戬之言大是有理！方才风过甚凶，主土行孙今晚进城行刺。”命：“府前大门悬三面镜子，大殿上悬五面镜子，今晚众将不要散去，俱在府内严备看守，须弓上弦，刀出鞘，以备不虞。”少时，诸将披执上殿。只见门官报入：“武王驾至。”

子牙在银安殿上，只见一阵大风刮来，一声响，把宝纛旗折成了两段。子牙大惊，急忙摆上香案，在炉里焚香，用八卦推算吉凶。子牙铺下金钱，就知道了底细，大惊，拍案说：“不好！”吩咐左右：“快去请武王驾临相府！”众门人慌忙问原因。子牙说：“杨戬的话大有道理！刚才那阵风来得很凶，主土行孙今晚进城行刺。”下令：“相府大门前挂三面镜子，大殿上挂五面镜子，今晚众将不要散，都在府里严加看守，弓要上弦，刀要出鞘，以防意外。”不一会儿，众将披挂整齐上殿。只见门官进来通报：“武王驾到。”

子牙忙率众将接驾至殿内，行礼毕。武王曰：“相父请孤，有何见谕？”子牙曰：“老臣今日训练众将六韬，特请大王筵宴。”武王大喜：“难得相父如此勤劳，孤不胜感激。只愿兵戈宁息，与相父共享安康也。”子牙忙令左右安排筵宴，侍武王饮宴；只是谈笑军国重务，不敢说土行孙行刺一节。且说邓九公饮酒至晚，时至初更。土行孙辞邓九公、众将，打点进西岐城。邓九公与众将立起，看土行孙把身子一扭，杳然无迹无踪。

子牙急忙率领众将把武王接进殿内，行礼完毕。武王说：“相父请孤来，有什么指教？”子牙说：“老臣今天给众将讲习六韬兵法，特地请大王来赴宴。”武王大喜：“难得相父这样勤劳，孤感激不尽。只愿战事平息，和相父共享安康。”子牙忙叫左右安排筵席，陪武王饮宴；只是谈笑说些军国大事，不敢提土行孙行刺的事。再说邓九公饮酒到晚上，已是初更。土行孙辞别邓九公和众将，准备进西岐城。邓九公和众将站起来，只见土行孙把身子一扭，就无影无踪了。

邓九公抚掌大笑曰：“天子洪福，又有这等高人辅国，何愁祸乱不平！”且说土行孙进了西岐，到处找寻。来至子牙相府，只见众将弓上弦，刀出鞘，侍立两傍。土行孙在下面立等，不得其便，只得伺候。且说杨戬上殿来，对子牙悄悄道了几句；子牙许之。子牙先把武王安在密室，著四将保驾。子牙自坐殿上，运用元神，保护自己。不提。且言土行孙在下面久等，不能下手，心中焦躁起来，自思：“也罢！我且往宫里杀了武王，再来杀姜子牙不迟。”

邓九公拍掌大笑：“天子洪福，又有这样的高人辅佐国家，还愁祸乱不平吗！”再说土行孙进了西岐，到处寻找。来到子牙的相府，只见众将弓上弦、刀出鞘，站在两旁。土行孙在地下站着等候，找不到机会，只好守着。再说杨戬上殿来，悄悄对子牙说了几句话；子牙答应了。子牙先把武王安置在密室里，派四员将领保驾。子牙自己坐在殿上，运用元神保护自己。这里不提。再说土行孙在地下等了很久，下不了手，心里焦躁起来，心想：“也罢！我先到宫里杀了武王，再回来杀姜子牙也不迟。”

土行孙离了相府，来寻皇城，未走数步，忽然一派笙簧之音，猛抬头看时，已是宫内。只见武王同嫔妃奏乐饮宴。土行孙见了大喜。正所谓：

土行孙离开相府，去找皇城，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一片笙簧乐声，猛一抬头，已经到了宫里。只见武王和嫔妃们正在奏乐饮宴。土行孙一见大喜。正所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踏破铁鞋也找不到的东西，得来竟一点不费功夫。

话说土行孙喜不自胜，轻轻衬在底下等候。只见武王曰：“且止音乐。况今兵临城下，军民离乱，收了筵席，且回宫安寝。”两边宫人随驾入宫。武王命众宫人各散，自同宫妃解衣安寝；不一时，已有鼻息之声。土行孙把身子钻将上来，此时红灯未灭，举室通明。行孙提刀在手，上了龙床，揭起帐幔，搭上金钩，──武王合眼朦胧，酣然熟睡──土行孙只一刀，把武王割下头来，往床下一掷。只见宫妃尚闭目，齁睡不醒。

话说土行孙喜不自胜，悄悄藏在地下等候。只见武王说：“停了音乐吧。何况如今兵临城下，军民离散动乱，撤了筵席，回宫安歇。”两边宫人跟随武王进了寝宫。武王叫众宫人各自散去，自己和宫妃脱衣就寝；不一会儿，已经发出鼾声。土行孙把身子钻上地面，这时红灯还没熄，满屋通明。土行孙提刀在手，上了龙床，揭起帐幔，挂上金钩，——武王闭着眼，正酣然熟睡——土行孙一刀，割下武王的头，往床下一扔。只见那宫妃还闭着眼睛，打着鼾睡得正沉。

土行孙看见妃子脸似桃花，异香扑鼻，不觉动了欲心，乃大喝一声：“你是何人，兀自熟睡？”那女子醒来，惊问曰：“汝是何人，夤夜至此？”土行孙曰：“吾非别人，乃成汤营中先行官土行孙是也。武王已被吾所杀。尔欲生乎，欲死乎？”宫妃曰：“我乃女流，害之无益，可怜赦妾一命，其恩非浅。若不弃贱妾貌丑，收为婢妾，得侍将军左右，铭德五内，不敢有忘。”土行孙原是一位神祇，怎忘爱欲，心中大喜：“也罢，若是你心中情愿，与我暂效鱼水之欢，我便赦你。”

土行孙看见妃子脸如桃花，异香扑鼻，不由得动了欲念，便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还在熟睡？”那女子醒来，惊问：“你是什么人，深夜来到这里？”土行孙说：“我不是别人，正是成汤营中的先行官土行孙。武王已经被我杀了。你想活，还是想死？”宫妃说：“我是个女流之辈，杀了我也没好处，可怜可怜饶我一命，恩情不浅。如果不嫌弃贱妾相貌丑陋，收我做个婢妾，能侍奉在将军左右，我把恩德铭记在心，永不敢忘。”土行孙原本是要做神祇的人，哪里断得了爱欲，心中大喜：“也罢，如果你心里情愿，和我暂且结一场鱼水之欢，我就饶你。”

女子听说，满面堆下笑来，百般应喏。土行孙不觉情逸，随解衣上床，往被里一钻，神魂飘荡，用手正欲抱搂女子，只见那女人双手反把土行孙搂住一束，土行孙气儿也叹不过来，叫道：“美人，略松著些！”那女子大喝一声：“好匹夫！你把吾当谁！”叫左右：“拿住了土行孙！”三军呐喊，锣鼓齐鸣。土行孙及至看时，原来是杨戬。土行孙赤条条的，不能展挣，已被杨戬擒住。──此是杨戬智擒土行孙。──杨戬将土行孙夹著走，不放他沿著地，若是沿著地，他就走了。

女子听了，满脸堆笑，百般答应。土行孙不由得心荡神驰，随即脱衣上床，往被里一钻，神魂飘荡，正要伸手去抱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反用双手把土行孙一把搂紧，勒得土行孙连气都喘不过来，叫道：“美人，稍微松一点！”那女子大喝一声：“好匹夫！你把我当成谁了！”叫左右：“拿住土行孙！”三军呐喊，锣鼓齐鸣。土行孙定睛一看，原来是杨戬。土行孙赤身露体，挣扎不得，已被杨戬擒住。——这就是杨戬智擒土行孙。——杨戬夹着土行孙走，不让他挨着地，要是挨着地，他就逃走了。

土行孙自己不好看相，只是闭著眼。且说子牙在银安殿，只闻金鼓大作，杀声振地，问左右：“那里杀声？”只见门官报进相府：“启丞相：杨戬智擒了土行孙。”子牙大喜。杨戬夹著土行孙在府前听令。子牙传令：“进来。”杨戬把土行孙赤条条的夹到檐前来。子牙一见，便问杨戬曰：“拿将成功，这是如何光景？”杨戬夹著土行孙答曰：“这人善能地行之术，若放了他，沿了地就走了。”子牙传令：“拿出去斩了！”杨戬领令，方出府；子牙批行刑箭出。

土行孙自己也觉得难看，只是闭着眼睛。再说子牙在银安殿上，只听见金鼓大作，杀声震地，问左右：“哪里来的杀声？”只见门官进相府禀报：“启禀丞相：杨戬用计擒住了土行孙。”子牙大喜。杨戬夹着土行孙在府前听令。子牙传令：“进来。”杨戬把赤身露体的土行孙夹到檐前。子牙一见，便问杨戬：“拿住敌将是功劳，可这是什么样子？”杨戬夹着土行孙回答：“这人会地行之术，如果放开他，一挨地就跑了。”子牙传令：“拿出去斩了！”杨戬领命，刚出相府；子牙就批下行刑的令箭。

杨戬方转换手来用刀，土行孙往下一挣，杨戬急抢时，土行孙沿土去了。杨戬面面相觑，来回子牙曰：“弟子只因换手斩他，被他挣脱，沿土去了。”子牙听说，默然不语。此时丞相府吵嚷一夜。不表。且说土行孙得生，回至内营，悄悄的换了衣裳，来至营门听令。邓九公传令：“令来。”土行孙至帐前。邓九公问曰：“将军昨晚至西岐，功业如何？”土行孙曰：“子牙防守严紧，分毫不能下手，故此守至天明空回。”

杨戬刚换一只手来拿刀，土行孙往下一挣，杨戬急忙去抓时，土行孙已经钻进土里跑了。杨戬和众人面面相觑，回来禀报子牙：“弟子只因换手去斩他，被他挣脱，钻进土里跑了。”子牙听了，默然不语。这一夜丞相府吵嚷了一整夜。这里不提。再说土行孙捡回一条命，回到内营，悄悄换了衣服，到营门听令。邓九公传令：“叫他进来。”土行孙来到帐前。邓九公问：“将军昨晚到西岐，事情办得怎样？”土行孙说：“子牙防守严密，一点也下不了手，所以守到天亮，空手回来了。”

邓九公不知所以原故，也自罢了。且说杨戬上殿，来见子牙曰：“弟子往仙山洞府，访问土行孙是如何出处，将捆仙绳问个下落。”子牙曰：“你此去，又恐土行孙行刺；你不可迟误，事机要紧！”杨戬曰：“弟子知道。”杨戬领令，离了西岐，往夹龙山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邓九公不知其中的缘故，也就算了。再说杨戬上殿来见子牙说：“弟子要到仙山洞府去，查访土行孙是什么来历，把捆仙绳问个下落。”子牙说：“你这一去，又怕土行孙来行刺；你不可耽误，事情要紧！”杨戬说：“弟子知道。”杨戬领命，离开西岐，往夹龙山而去。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