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回　飞虎归周见子牙

诗曰：

有诗说：

左道傍门乱似麻，只因昏主起波查。贪淫不避彝伦序，乱政谁知国事差。

旁门左道乱得像一团乱麻，只因为昏君惹起了风波。他贪恋淫乐，不顾人伦的次序；扰乱朝政，哪里知道国事已经败坏。

将相自应归圣主，韩荣何故阻行车。中途得遇灵珠子，砖打伤残枉怨嗟。

将相本来就应当归顺圣明的君主，韩荣为什么要阻拦他们的车驾。半路上遇到了灵珠子，被金砖打伤，只能白白地抱怨叹息。

话说黄滚膝行军前请罪，见韩荣，口称：“犯官黄滚特来叩见总兵。”韩荣忙答礼曰：“老将军，此事皆系国家重务，亦非末将敢于自专。今老将军如此，有何见谕？”黄滚曰：“黄门犯法，理当正罪，原无可辞；但有一事，情在可矜之列，望总兵法外施仁，开此一线生路，则愚父子虽死于九泉，感德无涯矣。”韩荣曰：“何事分付？末将愿闻。”黄滚曰：“子累父死，滚不敢怨，奈黄门七世忠良，未尝有替臣节。今不幸遭此劫运，使我子孙一概屠戮，情实可悯。

话说黄滚跪着膝行到军前请罪，见了韩荣，口称：“犯官黄滚特来叩见总兵。”韩荣急忙还礼说：“老将军，这件事都是国家的大事，也不是末将敢自作主张的。如今老将军这样，有什么吩咐？”黄滚说：“我们黄家犯法，理当治罪，本来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但有一件事，情有可怜，希望总兵在法度之外施些仁慈，开这一线生路，那么我们父子即使死在九泉之下，也感恩不尽了。”韩荣说：“有什么吩咐？末将愿意听听。”黄滚说：“儿子连累父亲去死，我黄滚不敢埋怨；无奈黄家七代忠良，从来没有败坏过臣节。如今不幸遭此劫难，让我的子孙全部被杀，实在可怜。

不得已，肘膝求见总兵，可怜无知稚子，罪在可宥。乞总兵放此七岁孙儿出关，存黄门一脉。但不知将军意下如何？”韩荣曰：“老将军此言差矣！荣居此地，自有官守，岂得循私而忘君哉！譬如老将军权居元首，职压百僚，满门富贵，尽受国恩，不思报本，纵子反商，罪在不赦，髫龄无留。一门犯法，毫不容私，解进朝歌，朝廷自有公论，清白毕竟有分。那时名正言顺，谁敢不服？今老将军欲我将黄天祥放出关隘，吾便与反叛通同，欺侮朝廷，法纪何在！吾与老将军皆不可免。

我不得已，才跪爬着来求见总兵，可怜这无知的小孩子，罪过是可以宽恕的。求总兵放这七岁的孙儿出关，给黄家留一条血脉。不知将军意下如何？”韩荣说：“老将军这话错了！我韩荣守在这里，自有职责，怎么能徇私情而忘了君王！比如老将军身居元帅之位，官位压过百官，满门富贵，都受国家的恩典，却不想报答根本，纵容儿子反商，罪在不赦，连幼童也不能留。一家犯法，丝毫不能徇私，押进朝歌，朝廷自有公论，清白与否终究会分明。那时名正言顺，谁敢不服？现在老将军要我把黄天祥放出关去，那我就成了和反叛串通，欺瞒朝廷，法纪何在！我和老将军都免不了罪。

这个决不敢从命。”黄滚曰：“总兵在上：黄氏犯法，一门良眷颇多，料一婴儿有何妨碍，纵然释放，能成何事？这个情分也做得过。‘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将军何苦执一而不开一线之方便也。想我黄门功积如山，一旦如此，古云：‘当权若不行方便，如入宝山空手回。’人生岂能保得百年常无事。况我一家俱系含冤负屈，又非大奸不道，安心叛逆者；望将军怜念，舍而逐之，生当衔环，死当结草，决不敢有负将军之大德矣。”

这件事绝不敢从命。”黄滚说：“总兵在上：黄家犯法，一家老小良善的人很多，想来一个婴儿有什么妨碍，就算放了他，又能成什么事？这个人情也说得过去。‘恻隐之心，人人都有。’将军何苦固执一端，不肯行一点方便。想我黄家功劳堆积如山，一下子落到这个地步，古人说：‘掌权的时候如果不给人方便，就像进了宝山却空手而回。’人生哪能保证一百年都平安无事。况且我们一家都是含冤受屈，又不是大奸大恶、存心叛逆的人；希望将军怜悯，放他走吧，活着我当衔环报答，死了我当结草报恩，决不敢辜负将军的大德。”

韩荣曰：“老将军，你要天祥出关，末将除非也附从叛亡之人，随你往西岐，这件事才做得。”黄滚三番四次，见韩荣执法不允，黄滚大怒，对二孙曰：“吾居元帅之位，反去下气求人！既总兵不肯容情，吾公孙愿投陷阱，何惧之有！”随往韩荣帅府，自投囹圄，来至监中。黄飞虎忽见父亲同二子齐到，放声大哭：“岂料今日如老爷之言，使不肖子为万世大逆之人也！”黄滚曰：“事已到此，悔之无益。当初原教你饶我一命，你不肯饶，我又何必怨尤！”不说黄滚父子在囹圄悲泣。

韩荣说：“老将军，你要天祥出关，除非末将也跟着叛逃的人，随你去西岐，这件事才办得成。”黄滚三番五次哀求，见韩荣执法不肯答应，大怒，对两个孙儿说：“我身居元帅之位，反倒低声下气去求人！既然总兵不肯通融，我们祖孙情愿自投陷阱，有什么可怕的！”随即进了韩荣帅府，自己投进牢狱，来到监中。黄飞虎忽然见父亲和两个儿子一起来了，放声大哭：“没想到今天果然像老爷说的那样，让不肖的儿子成了万世的大逆之人！”黄滚说：“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当初我原叫你饶我一命，你不肯饶，我又何必怨天尤人！”不说黄滚父子在牢中悲泣。

且表韩荣既得了黄家父子功勋，又收拾黄家货财珍宝等项，众官设酒，与总兵贺功。大吹大擂，乐奏笙簧，众官欢饮。韩荣正饮酒中间，乃商议解官点谁。”余化曰：“元帅要解黄家父子，末将自去，方保无虞。”韩荣大喜，“必须先行一往，吾心方安。”当晚酒散。次日，点人马三千，把黄姓犯官共计十一员，解往朝歌。众官置酒与余化饯别。饮罢酒，一声炮响，起兵往前进发。行八十里至界牌关。黄滚在陷车中，看见帅府厅堂依旧，谁知今作犯官。睹物伤情，不由泪落。关内军民一齐来看，无不叹息流泪。

且说韩荣得了擒拿黄家父子的功劳，又收拾了黄家的财物珍宝等等，众官摆酒给总兵庆功。大吹大擂，奏起笙簧，众官畅饮。韩荣正在饮酒的时候，就商议派谁押解。余化说：“元帅要押解黄家父子，末将亲自去，才能保证不出差错。”韩荣大喜：“一定要先行官走一趟，我心里才安。”当晚酒席散了。第二天，点了三千人马，把姓黄的犯官共十一员，押往朝歌。众官摆酒给余化饯行。喝完酒，一声炮响，起兵向前进发。走了八十里到了界牌关。黄滚在囚车里，看见帅府厅堂还是原来的样子，谁知如今自己成了犯官。睹物伤情，不由得落下泪来。关内军民一齐来看，没有不叹息流泪的。

不说黄家父子在路，且言乾元山金光洞有太乙真人闲坐碧游床，正运元神，忽心血来潮。──看官但凡神仙，烦恼、嗔痴、爱欲三事永忘。其心如石，再不动摇；心血来潮者，心中忽动耳。真人袖里一掐，早知此事，“呀！黄家父子有厄，贫道理当救之。”唤金霞童儿：“请你师兄来。”金霞童儿至桃园，见哪吒使枪。童子曰：“师父有请。”哪吒收枪，来至碧游床下，倒身下拜，“弟子哪吒有，不知师父唤弟子有何使用？”

不说黄家父子在路上，且说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正闲坐在碧游床上，运转元神，忽然心血来潮。——看官要知道，凡是神仙，烦恼、嗔痴、爱欲这三件事早已永远忘却，心像石头一样，再也不会动摇；所谓心血来潮，就是心中忽然一动罢了。真人在袖中掐指一算，早已知道这件事：“呀！黄家父子有难，贫道理应去救他们。”叫金霞童儿：“去请你师兄来。”金霞童儿到了桃园，见哪吒正在练枪。童子说：“师父有请。”哪吒收了枪，来到碧游床前，倒身下拜：“弟子哪吒在此，不知师父叫弟子有什么差遣？”

真人曰：“黄飞虎父子有难，你下山救他一番；送出汜水关，你可速回，不得有误。──久后你与他一殿之臣。”哪吒原是好动的，心中大悦，慌忙收拾，打点下山；脚登风火二轮，提火尖枪，离了乾元山，望穿云关来。好快！怎生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真人说：“黄飞虎父子有难，你下山去救他们一回；把他们送出汜水关，你就赶快回来，不得耽误。——日后你和他是同朝的臣子。”哪吒本来就好动，心里大喜，急忙收拾，准备下山；脚踏风火二轮，手提火尖枪，离了乾元山，向穿云关飞来。好快！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说：

脚登风轮起在空，乾元道术妙无穷。周游天下如风响，忽见川云眼角中。

脚踏风火轮升上天空，乾元山的道术奥妙无穷。周游天下像一阵风声，转眼间穿云关已在眼角之中。

话说哪吒踏风火二轮，霎时到穿云关落下，来在一山岗上，看一会，不见动静，站立多时，只见那壁厢一枝人马，旗旛招展，剑戟森严而来。哪吒想：“平白地怎就杀将起来？必定寻他一个不是处，方可动手。”哪吒一时想起，作个歌儿来，歌曰：

话说哪吒踏着风火二轮，一眨眼到了穿云关落下，来到一座山岗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站了很久，只见那边来了一支人马，旗旛招展，剑戟森严。哪吒想：“平白无故怎么就杀起来？一定要找他一个错处，才好动手。”哪吒一时想起，编了个歌儿，唱道：

“吾当生长不记年，只怕尊师不怕天，昨日老君从此过，也须送我一金砖。”

“我在这里生长，不记得多少年，只怕我的师父，不怕天；昨天太上老君从这里经过，也得送我一块金砖。”

哪吒歌罢，脚登风火二轮，立于咽喉之径。有探事马飞报与余化：“启老爷：有一人脚立车上，作歌。”余化传令扎了营，催动火眼金睛兽，出营观看。见哪吒立于风火轮上。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哪吒唱完，脚踏风火二轮，站在咽喉要道上。探马飞报余化：“启禀老爷：有一个人脚站在车轮上，在那里唱歌。”余化传令扎下营寨，催动火眼金睛兽，出营观看，只见哪吒站在风火轮上。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说：

异宝灵珠落在尘，陈塘关内脱真神。九湾河下诛李艮，怒发抽了小龙筋。宝德门前敖光服，二上乾元现化身。三追李靖方认父，枪授火尖枪一根。顶上揪巾光灿烂，水合袍束虎龙纹。金砖到处无遮挡，乾坤圈配混天绫。西岐屡战成功绩，方保周朝八百春。东进五关为前部，枪展旗开回绝伦。莲花化身无坏体，八臂哪吒到处闻。

奇异的灵珠宝物落到凡尘，在陈塘关里脱胎成了真神。在九湾河下杀了李艮，怒气发作，抽了小龙的筋。在宝德门前让敖光屈服，二上乾元山，现出化身。三次追赶李靖，才肯认父，师父传授他一杆火尖枪。头上的揪巾光彩灿烂，水合色的战袍上束着虎龙花纹。金砖打到哪里都无法遮挡，乾坤圈配着混天绫。在西岐屡次作战立下功绩，才保住周朝八百年的江山。东进五关做先锋，枪一展、旗一开就无人能比。莲花化身，身体永不毁坏，八臂哪吒的大名到处传扬。

话说余化问曰：“登风火轮者乃是何人？”哪吒答曰：“吾久居此地，如有过往之人，不论官员皇帝，都要留些买路钱。你如今往那里去？乞速送上买路钱，让你好赶路。”余化大笑曰：“吾乃汜水关总兵韩荣前部将军余化。今解反臣黄飞虎等官员往朝歌请功。你好大胆，敢挠路径，作甚歌儿！可速退去，饶你性命。”哪吒曰：“你原来是捉将有功的，今往此处过；也罢，只送我十块金砖，放你过去。”余化大怒，催开火眼金睛兽，摇方天画戟飞来直取。哪吒手中枪急架相还。

话说余化问道：“踏着风火轮的是什么人？”哪吒回答：“我久住在这里，凡有过往的人，不论是官员还是皇帝，都要留下些买路钱。你现在要往哪里去？快快送上买路钱，让你好赶路。”余化大笑说：“我是汜水关总兵韩荣手下的前部将军余化。如今押解反臣黄飞虎等官员到朝歌请功。你好大胆，敢拦挡道路，唱什么歌儿！快快退去，饶你性命。”哪吒说：“原来你是捉将立了功的，现在从这里经过；也罢，只要送我十块金砖，就放你过去。”余化大怒，催动火眼金睛兽，摇着方天画戟飞奔过来直取哪吒。哪吒急忙用手中枪架住还击。

二将交加，一场大战，往来冲突。一个七孤星，英雄猛虎；一个是莲花化身的，抖搜精神。哪吒乃仙传妙法，比众大不相同，把余化杀的力尽筋舒，掩一戟，扬长败走。哪吒曰：“吾来了！”往前正赶，余化回头，见哪吒赶来，挂下方天戟，取出戮魂来，如前来拿哪吒。哪吒一见，笑曰：“此物是戮魂旛，只何足为奇！”哪吒见数道黑气奔来，哪吒只用手一招，便自接住，往豹皮囊中一塞，大叫曰：“有多少？一搭儿放将来罢！”余化见破了宝物，拨回走兽，来战哪吒。

两员将交战，一场大战，来回冲杀。一个是七首将军，英雄如猛虎；一个是莲花化身，抖擞精神。哪吒用的是仙家传授的妙法，和常人大不相同，把余化杀得筋疲力尽，虚晃一戟，扬长败走。哪吒说：“我来了！”正往前追，余化回头见哪吒追来，挂下方天戟，取出戮魂旛来，像先前那样来拿哪吒。哪吒一见，笑道：“这东西是戮魂旛，有什么稀奇！”哪吒见几道黑气奔来，只用手一招，就接住了，往豹皮囊里一塞，大叫：“还有多少？一起放过来吧！”余化见宝物被破，拨回坐骑，又来战哪吒。

哪吒想：“奉师命下山，来救黄家父子，恐余化泄了机，杀了黄家父子，反为不美。”左手提枪，挡架方天戟，右手取金砖一块，丢起空中，喝声：“疾！”只见五彩瑞临天地暗，乾元山上宝生光。那砖落将下来，把余化顶盔上打了一砖。打的俯伏鞍鞒窍中喷血，倒拖画戟败走。哪吒赶了一程，自思：“吾奉师命，来援黄家父子，若贪追袭，可不误了大事。”随登转双轮，发一块金砖，打得众兵星飞云散，瓦解冰消，各顾性命奔走。哪吒只见陷车中垢面蓬头，厉声大叫曰：“谁是黄将军？”

哪吒想：“我奉师命下山，来救黄家父子，怕余化察觉了，杀了黄家父子，反而坏事。”左手提枪，挡住方天戟，右手取出一块金砖，抛到空中，喝一声：“疾！”只见五彩祥光降临，天地昏暗，乾元山的宝物大放光芒。那金砖落下来，在余化的头盔上打了一下，打得他伏在鞍上，口鼻喷血，倒拖着画戟败逃。哪吒追了一段路，自己想：“我奉师命来救黄家父子，如果贪图追杀，岂不是误了大事。”随即转动双轮，又发一块金砖，打得众兵星飞云散，瓦解冰消，各自逃命。哪吒只见囚车里的人蓬头垢面，厉声大叫：“哪一位是黄将军？”

飞虎曰：“登轮者是谁？”哪吒答曰：“吾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姓李，双名哪吒。知将军今有小厄，命吾下山相援。”武成王大喜。哪吒将金砖打开陷车，将众将放出。飞虎倒身拜谢。哪吒曰：“列位将军慢行。我如今先与你把汜水关取了，等将军们出关。”众人称谢：“多感盛德，立救残喘，尚容叩谢。”各人将短器械执在手中，切齿咬牙，怒冲牛斗，随后而行。

飞虎说：“踏轮的是哪一位？”哪吒回答：“我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门下，姓李，双名哪吒。师父知道将军如今有小灾，命我下山相救。”武成王大喜。哪吒用金砖打开囚车，把众将放了出来。飞虎倒身拜谢。哪吒说：“各位将军慢慢走。我现在先替你们把汜水关取了，等将军们出关。”众人称谢：“多谢大德，及时救了我们这条残命，容日后再叩头拜谢。”各人把短兵器拿在手中，咬牙切齿，怒气冲天，跟在后面走。

且说余化败回汜水关来，──火眼金睛兽两头见日走千里；穿云关至汜水关一百六十里。韩荣在府内，正与众将官饮酒作贺，欢心悦意，谈讲黄家事体。忽报：“先行官余化等令。”韩荣大惊：“去而复反，其中事有可疑。”忙令：“进见。”正是：“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忙问曰：“将军为何回来，面容失色，似觉带伤？”余化请罪曰：“人马行至穿云关将近，有一人不通姓名，脚登风火二轮，作歌截路。要我十块金砖，方肯放行。末将不忿与他大战一场。

且说余化败回汜水关——火眼金睛兽从日出到日落能走一千里，穿云关到汜水关不过一百六十里。韩荣在府里，正和众将官喝酒庆贺，心情欢畅，谈论黄家的事。忽然有人报：“先行官余化候令。”韩荣大惊：“去了又回来，其中一定有可疑的事。”急忙命：“进来相见。”正是：“进门不必问好坏，看看脸色就知道。”韩荣急忙问：“将军为什么回来了？脸色难看，好像还带着伤？”余化请罪说：“人马走到穿云关附近，有一个人不通报姓名，脚踏风火二轮，唱着歌拦路，要我十块金砖，才肯放行。末将不服，和他大战了一场。

那人枪法精奇，末将只得回骑，用宝物拿他，方才举宝时，那人用手接去。末将不服，勒回骑与他交兵，见他手动处，不知取何物，只见黄光闪灼，被他把末将颈项打坏，故此败回。”韩荣慌问曰：“黄家父子怎样了？”余化答曰：“不知。”韩荣顿足曰：“一场辛苦，走了反臣。天子知道，吾罪怎脱！”众将曰：“料黄飞虎前不能出关，退不能往朝歌，总兵速遣人马，把守关隘，以防众反叛透露。”正议间，探事官来报：“有一人脚登车轮，提枪威武，称名要‘七首将军’。”

那人枪法精妙奇特，末将只好拨回坐骑，用宝物拿他，刚一举起宝物，就被那人用手接去了。末将不服，勒回坐骑和他交战，只见他手一动，不知取出什么东西，只见黄光闪烁，把末将的脖子打伤了，所以败了回来。”韩荣慌忙问：“黄家父子怎么样了？”余化回答：“不知道。”韩荣跺脚说：“辛苦一场，却走了反臣。天子知道了，我怎么逃得了罪！”众将说：“料想黄飞虎往前不能出关，往后不能回朝歌，总兵赶快派人马把守关隘，防止这伙反叛逃出去。”正在商议，探事官来报：“有一个人脚踏车轮，提着枪，十分威武，指名要找‘七首将军’。”

余化在旁答曰：“就是此人。”韩荣大怒：“传诸将上马，等吾擒之！”众将得令，俱上马出帅府，三军蜂拥而来。哪吒登转车轮，大呼曰：“余化早来见我，说一个明白！”韩荣一马当先，问曰：“来者何人？”哪吒见韩荣带束发冠，金锁甲，大红袍，玉束带，点钢枪，银合马，答曰：“吾非别人，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姓李，名哪吒；奉师命下山，特救黄家父子。方才正遇余化，未曾打死，吾特来擒之。”韩荣曰：“截抢朝廷犯官，还来在此猖獗，甚是可恶！”

余化在旁边答道：“就是这个人。”韩荣大怒：“传令诸将上马，等我去擒他！”众将得令，都上马出了帅府，三军蜂拥而来。哪吒转动车轮，大喊：“余化快来见我，把话说个明白！”韩荣一马当先，问道：“来的是什么人？”哪吒见韩荣戴束发冠，穿金锁甲、大红袍，系玉束带，使点钢枪，骑银合马，回答说：“我不是别人，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门下，姓李，名哪吒；奉师命下山，特来救黄家父子。刚才正碰上余化，没有打死他，我特地来擒他。”韩荣说：“劫夺朝廷犯官，还敢来这里猖狂，实在可恶！”

哪吒曰：“成汤气数该尽，西岐圣主已生。黄家乃西岐栋梁，正应上天垂象；尔等又何违背天命，而造此不测之祸哉。”韩荣大怒，纵马摇枪来取。哪吒登轮转相还，轮马相交，未及数合，左右一齐围绕上来。怎见得好一场大战：

哪吒说：“成汤的气数该尽了，西岐的圣主已经出世。黄家是西岐的栋梁，正应了上天显示的征兆；你们又何必违背天命，惹出这难以预料的大祸呢。”韩荣大怒，纵马摇枪来刺。哪吒转动风火轮迎战，轮马相交，没战几个回合，左右众将一齐围了上来。怎么见得好一场大战：

咚咚鼓响，杂彩旗摇。三军齐呐喊，众将俱枪刀。哪吒锏枪生烈焰；韩荣马上逞英豪。众将精神雄似虎，哪吒像狮子把头摇。众将如狻猊摆尾；哪吒似搅海金鳌。火尖枪犹如怪蟒；众将兵杀气滔滔。哪吒斩关落锁施威武；韩荣阻挡英雄气概高。天下兵戈从此起，汜水关前头一遭。

战鼓咚咚响，彩旗纷纷摇。三军齐声呐喊，众将都举着枪刀。哪吒的枪上生出烈焰；韩荣在马上逞英豪。众将精神抖擞，雄壮如虎，哪吒像狮子摇头。众将像狻猊摆尾；哪吒像搅海的金鳌。火尖枪好比怪蟒；众将兵杀气滔滔。哪吒斩关落锁，大显威风；韩荣拦阻，英雄气概也高。天下的刀兵从此兴起，汜水关前这是头一遭。

话说哪吒火尖枪是金光洞里传授，使法不同，出手如银龙探爪，收枪如走电飞虹，枪挑众将，纷纷落马。众将抵不住，各自逃生。韩荣舍命力敌，正酣战之间，后有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飞彪、飞豹一齐杀来，大叫曰：“这去必定拿韩荣报仇！”且说余化没奈何，奋勇催金睛兽，使画杆戟，杀出府来。两家混战。哪吒见黄家众将杀来，用手取金砖丢在空中，打将下来，正中守将韩荣；打了护心镜，纷纷破碎，落荒便走。余化大叫：“李哪吒勿伤吾主将！”

话说哪吒的火尖枪是金光洞里传授的，使法与众不同，出手像银龙探爪，收枪像闪电飞虹，枪挑众将，纷纷落马。众将抵挡不住，各自逃命。韩荣拼命力战，正在酣战的时候，后面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飞彪、飞豹一齐杀来，大叫：“这一回一定要拿住韩荣报仇！”且说余化没有办法，奋勇催动金睛兽，使画杆戟，杀出帅府来。两家混战。哪吒见黄家众将杀来，伸手取出金砖丢在空中，打下来，正打中守将韩荣，把护心镜打得粉碎，韩荣落荒而逃。余化大叫：“李哪吒不要伤我的主将！”

纵兽摇戟来取，哪吒未及三四合，用枪架住画戟，豹皮囊内忙取乾坤圈打来，正中余化臂膊，打得筋断骨折，几乎坠兽，往东北上败走。哪吒取汜水关。黄明等六将只杀得关内三军乱窜，任意剿除。次日，黄滚同飞虎等齐至，到把韩荣府内之物，总装在车辆上，载出汜水关，乃西岐地界。哪吒送至金鸡岭作别。黄滚与飞虎众将感谢曰：“蒙公子垂救愚生，实出望外。不知何日再睹尊颜，稍效犬马，以尽血诚。”哪吒曰：“将军前途保重。我贫道不日也往西岐。后会有期，何必过誉。”众人分别，哪吒回乾元山去了。不提。

余化纵兽摇戟来战，哪吒还没战到三四回合，就用枪架住画戟，急忙从豹皮囊里取出乾坤圈打来，正打中余化的胳膊，打得筋断骨折，差点从兽背上摔下来，往东北方向败逃。哪吒取了汜水关。黄明等六将把关内三军杀得四处乱窜，任意剿杀。第二天，黄滚和飞虎等人一齐来到，反倒把韩荣府里的东西全装上车，运出汜水关，那里就是西岐地界了。哪吒把他们送到金鸡岭作别。黄滚、飞虎和众将感谢说：“承蒙公子相救，实在出乎意料。不知哪天能再见尊颜，稍稍效些犬马之劳，来尽我们的一片赤诚。”哪吒说：“将军们前途保重。贫道不久也要去西岐。后会有期，何必过奖。”众人分别，哪吒回乾元山去了。这里不提。

话说武成王同原旧三千人马并家将，一路上晓行夜住，过了些高山凸凹蹊岖路，险水颠崖深茂林。有诗为证，诗曰：

话说武成王带着原来的三千人马和家将，一路上早行夜宿，走过许多高低不平的崎岖山路，越过险水、陡崖和幽深茂密的树林。有诗为证，诗说：

别却朝歌归圣主，五关成败力难支。子牙从此刀兵动，准被四九伐西岐。

离开朝歌去归顺圣主，闯五关的成败，凭一己之力实在难以支撑。子牙从此要动刀兵了，西岐注定要遭受四九三十六路人马的征伐。

话说黄家众将过了首阳山，桃花岭，度了燕山，非止一日，到了西岐山。只七十里便是西岐城。武成王兵至岐山，安了营寨，禀过黄滚曰：“父亲在上：孩儿先往西岐，去见姜丞相。如肯纳我等，就好进城；如不纳我等，再作道理。”黄滚曰：“我儿言之甚善。”黄飞虎缟素将巾，上骑行七十里至西岐。看西岐景致：山川秀丽，风土淳厚，大不相同。只见行人让路，礼别尊卑，人物繁盛，地利险阻。飞虎叹曰：“西岐称为圣人，今果然民安物阜，的确舜日尧天，夸之不尽。”

话说黄家众将过了首阳山、桃花岭，越过燕山，走了不止一天，到了西岐山。再走七十里就是西岐城。武成王兵到岐山，安下营寨，禀告黄滚说：“父亲在上：孩儿先到西岐去见姜丞相。如果他肯收纳我们，就好进城；如果不收纳，再作打算。”黄滚说：“我儿说得很好。”黄飞虎穿素服、戴将巾，骑上坐骑走了七十里到了西岐。看西岐的景致：山川秀丽，风土淳厚，和别处大不相同。只见行人互相让路，礼数分明，尊卑有别，人口繁盛，地势险要。飞虎叹道：“人称西岐有圣人，如今果然百姓安乐、物产丰富，的确是尧舜时代那样的太平盛世，夸也夸不尽。”

进了城，问：“姜丞相府在那里？”民人答曰：“小金桥头便是。”黄飞虎行至小金桥，到了相府，对堂候官曰：“借重你禀丞相一声，说朝歌黄飞虎求见。”堂候官击云板，请丞相升殿。子牙出银安殿。堂候官将手本呈上。子牙看罢，──“朝歌黄飞虎乃武成王也。今日至此，有甚么事？”忙传：“请见。”子牙官服，迎至仪门拱候。黄飞虎至滴水檐前下拜。子牙顶礼相还，口称：“大王驾临，姜尚不曾远接，有失迎迓，望乞勿罪。”

进了城，问道：“姜丞相府在哪里？”百姓回答：“小金桥头就是。”黄飞虎走到小金桥，到了相府，对堂候官说：“劳烦你禀告丞相一声，就说朝歌黄飞虎求见。”堂候官敲响云板，请丞相升殿。子牙来到银安殿。堂候官把名帖呈上。子牙看完——“朝歌的黄飞虎就是武成王啊。今天到这里，有什么事？”急忙传话：“请来相见。”子牙穿着官服，迎到仪门拱手等候。黄飞虎走到滴水檐前下拜。子牙也行礼还拜，口称：“大王驾到，姜尚没有远迎，失礼了，望请恕罪。”

飞虎曰：“末将黄飞虎乃是难臣，今弃商归周，如失林飞鸟，聊借一枝。倘蒙见纳，飞虎感恩不浅！”子牙忙扶起，分宾主序坐。飞虎曰：“末将乃商之叛臣，怎敢列坐丞相之傍？”子牙曰：“大王言之太重！尚虽忝列相位，昔曾在大王治下，今日何故太谦？”飞虎方才告坐。子牙躬身请问曰：“大王何事弃商？”武成王曰：“纣王荒淫，权臣当道，不纳忠良，专近小人。贪色不分昼夜，不以社稷为重，残杀忠良，全无忌惮，施土木陷害万民。

飞虎说：“末将黄飞虎是落难之臣，如今弃商归周，就像失去树林的飞鸟，暂且借一根树枝栖身。如果承蒙收纳，飞虎感恩不尽！”子牙急忙扶起，分宾主依次坐下。飞虎说：“末将是商朝的叛臣，怎么敢坐在丞相身旁？”子牙说：“大王言重了！姜尚虽然惭愧地位列丞相，从前也曾在大王管辖之下，今天何必这样太过谦让？”飞虎这才告罪坐下。子牙躬身请问：“大王为了什么事弃商？”武成王说：“纣王荒淫，权臣当道，不纳忠良，专门亲近小人。贪恋女色，不分昼夜，不把社稷当回事，残杀忠良，毫无顾忌，大兴土木，陷害万民。

今元旦，末将元配朝贺中宫，妲己设计，诬陷末将元配，以致坠楼而死。末将妹子在西宫，得知此情，上摘星楼明正其非，纣王偏向，又将吾妹采宫衣，揪后鬓，摔下摘星楼，跌为齑粉。末将自揣：‘君不正，臣投外国。’此亦理之当然。故此反了朝歌，杀出五关，特来相投，愿效犬马。若肯纳吾父子，乃丞相莫大之恩。”子牙大喜：“大王既肯相投，竭力扶持社稷，武王不胜幸甚！岂有不容纳之理？”传出去：“请大王公馆少憩，尚随即入内庭见驾。”飞虎辞往公馆。不表。

今年元旦，末将的原配夫人进宫朝贺，妲己设下圈套，诬陷末将的原配，以致她坠楼而死。末将的妹妹在西宫，得知这件事，上摘星楼当面辨明是非，纣王偏袒妲己，又扯住我妹妹的宫衣，揪住鬓发，把她摔下摘星楼，跌得粉身碎骨。末将自己思量：‘君主不正，臣子就投奔外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反出朝歌，杀出五关，特来投奔，愿效犬马之劳。如果肯收纳我们父子，那是丞相莫大的恩德。”子牙大喜：“大王既然肯来投奔，尽力扶持社稷，武王真是万分幸运！哪有不收纳的道理？”传话出去：“请大王到公馆稍事休息，姜尚随即进内廷面见武王。”飞虎告辞去了公馆。这里不表。

且言子牙乘马进朝，周武王在显庆殿闲坐。当驾官启奏：“丞相候旨。”武王宣子牙进见礼毕。王曰：“相父有何事见孤？”子牙奏曰：“大王万千之喜！今成汤武成王黄飞虎弃纣来投大王，此西土兴旺之兆也。”武王曰：“黄飞虎可是朝歌国戚？”子牙曰：“正是。昔先王曾说夸官得受大恩，今既来归，礼当请见。”传旨：“请。”不一时，使命回旨：“黄飞虎候旨。”武王命：“宣。”至殿前，飞虎倒身下拜，“成汤难臣黄飞虎愿大王千岁！”

且说子牙骑马进朝，周武王正在显庆殿闲坐。当驾官启奏：“丞相候旨。”武王宣子牙进见，行礼完毕。武王说：“相父有什么事来见孤？”子牙奏道：“大王有天大的喜事！如今成汤的武成王黄飞虎弃纣来投奔大王，这是西土兴旺的征兆。”武王说：“黄飞虎可是朝歌的国戚？”子牙说：“正是。先王从前曾说，夸官的时候受过他的大恩，如今他既然来归，按礼应当请来相见。”武王传旨：“请。”不一会儿，使者回来复命：“黄飞虎候旨。”武王命：“宣。”飞虎来到殿前，倒身下拜：“成汤的落难之臣黄飞虎，祝大王千岁！”

武王答礼曰：“久慕将军，德行天下，义重四方，施恩积德，人人瞻仰，真良心君子。何期相会，实三生之幸！”飞虎伏地奏曰：“荷蒙大王提拔，飞虎一门出陷阱之中，离网罗之内，敢不效驽骀之力，以报大王！”武王问子牙曰：“昔黄将军在商，官居何位？”子牙奏曰：“官拜镇国武成王。”武王曰：“孤西岐只改一字罢，便封‘开国武成王。’”黄飞虎谢恩。武王设宴，君臣共饮，席前把纣王失政细细说了一遍。武王曰：“君虽不正，臣礼宜恭，各尽其道而已。”

武王还礼说：“久仰将军，德行闻于天下，义气重于四方，施恩积德，人人敬仰，真是有良心的君子。没想到能够相会，实在是三生有幸！”飞虎伏在地上奏道：“承蒙大王提拔，飞虎一家才出了陷阱，脱离罗网，怎敢不效驽马之力，来报答大王！”武王问子牙：“从前黄将军在商朝，官居什么职位？”子牙奏道：“官拜镇国武成王。”武王说：“孤西岐只改一个字吧，就封为‘开国武成王’。”黄飞虎谢恩。武王设宴，君臣一起饮酒，席间飞虎把纣王失政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武王说：“君主虽然不正，臣子的礼节还是应当恭敬，各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武王谕子牙：“选吉日动工，与飞虎造王府。”子牙领旨。君臣席散。次日，黄飞虎上殿，谢恩毕，复奏曰：“臣父黄滚，同弟飞彪、飞豹、子黄天禄、天爵、天祥，义弟黄明、周纪、龙环、吴谦，家将一千名，人马三千，未敢擅入都城，今住扎西岐山，请旨定夺。”武王曰：“既是有老将军，传旨速入都城，各各官居旧职。”西岐自得黄飞虎，遍地干戈起，纷纷士马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武王吩咐子牙：“选个吉日动工，给飞虎建造王府。”子牙领旨。君臣散席。第二天，黄飞虎上殿，谢恩完毕，又奏道：“臣的父亲黄滚，同弟弟飞彪、飞豹，儿子黄天禄、天爵、天祥，结义兄弟黄明、周纪、龙环、吴谦，家将一千名，人马三千，不敢擅自进入都城，现在驻扎在西岐山，请旨定夺。”武王说：“既然有老将军在，传旨让他们赶快进城，各人都官居原职。”西岐自从得了黄飞虎，从此遍地干戈四起，兵马纷纷兴动。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