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回　黄天化潼关会父

诗曰：

有诗说：

五道玄功妙莫量，随风化气涉沧茫，须臾历遍阎浮世，顷刻遨游泰岳邙。

五行遁法的玄功奇妙难量，随风化气，越过茫茫沧海；片刻之间走遍人间世界，转眼就遨游了泰山和邙山。

救父岂辞劳顿苦，诛谗不怕勇心狼。潼关父子相逢日，尽是岐周美栋梁。

为救父亲，哪里推辞劳顿辛苦；诛杀奸邪，不怕对手凶狠如狼。潼关父子相逢的那一天，个个都是西岐周朝的好栋梁。

话说黄天化借土遁，倏尔来至潼关，落下尘埃，时方五更。只见一族人马围绕，一盏灯高挑空中，又听得悲悲切切哭泣之声。天化走至一簇人前，黑影内有人问曰：“你是何人，来此探听军情？”天化答曰：“贫道乃青峰山紫阳洞炼气士是也；知你大王有难，特来相救。快去通报。”家将闻言，报知二爷。飞彪急出营门，灯下观看，见一道童，著实齐整，怎见得，西江月为证：

话说黄天化借土遁，转眼来到潼关，落到地上，这时才五更。只见一群人马围在那里，一盏灯高高挑在空中，又听到悲悲切切的哭声。天化走到一群人跟前，黑影里有人问道：“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探听军情？”天化回答：“贫道是青峰山紫阳洞的炼气士；知道你们大王有难，特地来相救。快去通报。”家将听了，报告二爷。黄飞彪急忙走出营门，在灯下观看，看见一个道童，十分整齐，怎么见得，有《西江月》为证：

顶上抓髻灿烂，道袍大袖迎风；丝绦叩结按离龙，足下麻鞋珍重。花篮内藏玄妙，背悬宝

头顶抓髻光彩灿烂，道袍大袖迎风飘动；丝绦扣成结，暗合离龙之象，脚下一双麻鞋十分讲究。花篮里藏着玄妙，背上挂着宝

剑锋凶，潼关父子得相逢，方显麒麟有种。

剑，剑锋凶猛；潼关父子能够相逢，才显出麒麟自有好种。

话说黄飞彪出来迎请道童，一见举止色相，恍如飞虎。飞彪忙请里面相见。那道童进得营中，与众将相见毕，飞彪问曰：“道者此来，若救得家兄，实是再生父母！”道童曰：“黄大王在那里？”飞彪引道童来看。走至后营，见飞虎卧在毡毯上，以面朝天，形如白纸，闭目无言。黄天化看见脸黄，暗暗叹曰：“父亲！你名在何方？利在何处？身居王位，一品当朝，为甚来由，这等狼狈！”天化见还有一个睡在傍边，天化问曰：“那一位是谁？”飞彪曰：“是吾结义兄弟，也被陈桐飞标打死的。”

话说黄飞彪出来迎接道童，一见他的举止相貌，好像就是黄飞虎。飞彪忙请他到里面相见。那道童进了营，和众将见过礼，飞彪问道：“道长这次前来，如果能救活家兄，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道童说：“黄大王在哪里？”飞彪领道童去看。走到后营，只见黄飞虎躺在毡毯上，脸朝天，面色像白纸一样，闭着眼睛不说话。黄天化看见父亲脸色惨黄，暗暗叹道：“父亲！你的名在哪里？利在哪里？身居王位，当朝一品，为了什么缘故，落到这样狼狈！”天化看见旁边还躺着一个人，问道：“那一位是谁？”飞彪说：“是我的结义兄弟，也是被陈桐的飞标打死的。”

天化命：“涧下取水来。”不一时，水到。天化在花篮中取出仙药，用水研开，把剑撬开上下牙关，灌入口内，送入中黄，走三关，透四肢，须臾转八万四千毛窍；又用药搽在伤眼上。有一个时辰，只见黄飞虎大叫一声：“疼杀吾也！”睁开双目，只见一个道童坐在草茵之上。飞虎曰：“莫非冥中相会？如何有此仙童？”飞彪曰：“若非道者，长兄不能回生。”飞虎听罢，随起身拜谢曰：“飞虎何幸，今得道长怜悯，垂救回生！”

天化吩咐：“到山涧下打水来。”不一会儿，水来了。天化从花篮里取出仙药，用水研开，用剑撬开上下牙关，灌进嘴里，药力送入中黄，走过三关，透到四肢，一会儿就流转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又把药搽在伤口上。过了一个时辰，只见黄飞虎大叫一声：“疼死我了！”睁开双眼，只见一个道童坐在草地上。黄飞虎说：“莫非是在阴间相会？怎么会有这样一位仙童？”飞彪说：“要不是这位道长，长兄就活不过来了。”黄飞虎听了，随即起身拜谢道：“飞虎何等幸运，今天得到道长怜悯，救我起死回生！”

黄天化垂泪，跪在地上曰：“父亲，吾非别人，是你三岁在后花园不见的黄天化。”飞虎与众人听罢，惊呀曰：“原来是天化孩儿前来救我！不觉又是十有三年。”飞虎问天化曰：“我儿，你在那座名山学道？”天化泣而言曰：“孩儿在青峰山紫阳洞；吾师是清虚道德真君，见孩儿有出家之分，把我带上高山，不觉十有三载。今见三个兄弟，又见二位叔叔，”周纪也救得返本还元，一家相聚。”天化前后一看，却不见母亲贾氏。

黄天化流着泪，跪在地上说：“父亲，我不是别人，是你三岁时在后花园走失的黄天化。”黄飞虎和众人听了，惊讶地说：“原来是天化孩儿来救我！不知不觉又是十三年了。”黄飞虎问天化：“我儿，你在哪座名山学道？”天化哭着说：“孩儿在青峰山紫阳洞；我的师父是清虚道德真君，他见孩儿有出家的缘分，把我带上高山，不知不觉已经十三年了。今天见到了三个弟弟，又见到了两位叔叔。”周纪也被救得恢复了元气，一家人团聚。天化前后一看，却不见母亲贾氏。

天化元是圣神，性如烈火，一时面发通红，向前对飞虎曰：“父亲，你好狠心！”把牙一咬。飞虎曰：“我儿，今日相逢，何故突发此言？”天化曰：“父亲既反朝歌，兄弟却都带来，独不见吾母亲，何也？他是女流，倘被朝廷拿问，露面抛头，武成王体面何在？”飞虎闻说，顿足泪流，哭曰：“我儿言之痛心！我父亲为何事而反？为你母亲元旦朝贺苏后，因君欺臣妻，你母亲誓守贞洁，辱君自坠摘星楼而死。你姑姑为你母亲直谏，被纣王摔下楼来，跌得粉骨碎身，俱死非命。今苦不胜言。”

天化原本是神圣降世，性如烈火，一下子满脸通红，上前对黄飞虎说：“父亲，你好狠的心！”把牙一咬。黄飞虎说：“我儿，今天刚刚相逢，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天化说：“父亲既然反出朝歌，兄弟们都带来了，唯独不见我的母亲，这是为什么？她是女流之辈，倘若被朝廷拿去审问，抛头露面，武成王的体面在哪里？”黄飞虎听了，跺脚流泪，哭着说：“我儿说得叫人痛心！你父亲我为什么造反？就是因为你母亲元旦去朝贺苏后，君王欺辱臣子的妻子，你母亲誓守贞洁，羞辱了君王，自己从摘星楼上跳下而死。你姑姑为你母亲直言劝谏，被纣王摔下楼来，跌得粉身碎骨，都死于非命。如今的苦处说也说不尽。”

天化听罢，大叫一声，气死在地。慌坏众人，急救苏醒时，天化满眼垂泪，哭得如醉如痴，大叫曰：“父亲！孩儿也不去青峰山上学道，且杀到朝歌，为母亲报仇！”咬牙切齿正哭，忽报：“陈桐在外请战。”飞虎听报，面如土色。天化见父慌张，忙止泪答曰：“父亲出去，有孩儿在此，不妨。”飞虎只得上了五色神牛，金装铠甲，出得营来，叫曰：“陈桐，还吾夜来一标之仇！”陈桐见飞虎宛然无恙，

天化听完，大叫一声，气得昏死在地。众人吓坏了，急忙把他救醒，天化满眼流泪，哭得如醉如痴，大叫道：“父亲！孩儿也不回青峰山学道了，先杀到朝歌，替母亲报仇！”正咬牙切齿地哭着，忽然有人报：“陈桐在外面请战。”黄飞虎听了，面如土色。天化见父亲惊慌，忙止住眼泪说：“父亲只管出去，有孩儿在这里，不要紧。”黄飞虎只得骑上五色神牛，披上金装铠甲，出营来，叫道：“陈桐，来报我昨夜那一标之仇！”陈桐看见黄飞虎好端端的毫无损伤

心下大疑，又不敢问，只得大叫曰：“反臣慢来！”飞虎曰：“匹夫！一你将标打我，岂知天下不绝吾！”纵牛摇枪，直取陈桐。陈桐将戟急架相还。二骑相交，大战十五回合。陈桐拨马便走。飞虎不赶。天化叫曰：“父亲，赶这匹夫！有儿在此，何惧之有！”飞虎只得赶将下来。陈桐见飞虎追赶，发标打来。天化暗将花篮对著火龙标，那标尽投花篮内收将去了。陈桐见收了火龙标，大怒，勒回马复来战飞虎。后一人大叫曰：“陈桐匹夫！我来了！”陈桐见一道童助战，“呀！

，心里十分疑惑，又不敢问，只得大叫道：“反臣慢来！”黄飞虎说：“匹夫！你用标打我，哪知道上天不绝我！”催动神牛，摇枪直取陈桐。陈桐用戟急忙招架还击。两骑相交，大战十五回合。陈桐拨马就走。黄飞虎不追。天化叫道：“父亲，追这个匹夫！有孩儿在这里，怕什么！”黄飞虎只得追了下去。陈桐见黄飞虎追来，发标打来。天化暗中把花篮对准火龙标，那标全都落进花篮里被收去了。陈桐见收了火龙标，大怒，勒转马头又来战黄飞虎。后面有一个人大叫道：“陈桐匹夫！我来了！”陈桐看见一个道童来助战：“呀！

原来是你收我神标，破吾道术，怎肯干休！”纵马摇戟，来挑天化。天化忙将背上宝剑执在手中，照陈桐只一指。只见剑尖上一道星光，有盏口大小，飞至陈桐面上，陈桐首级已落于马下。有诗单道宝剑好处，诗曰：

原来是你收了我的神标，破了我的道术，我怎肯罢休！”纵马摇戟，来挑天化。天化忙把背上的宝剑拿在手中，对着陈桐只一指。只见剑尖上射出一道星光，有酒盏口那么大，飞到陈桐脸上，陈桐的首级已经落在马下。有诗单说这宝剑的好处，诗说：

非铜非铁亦非金，乃是乾元百炼精，变化无形随妙用，要知能杀亦能生。

不是铜，不是铁，也不是金，而是乾元百炼而成的精华；变化无形，随心妙用，要知道它能杀人，也能救人。

话说天化此剑，乃清虚道德真君镇山之宝，名曰：“莫耶宝剑。”光华闪出，人头即落，故陈桐逢此剑自绝。陈桐已死，黄明、周纪众将呐喊一声，斩拴落锁，杀散军兵，出了潼关。黄天化辞父归山，拜曰：“父亲同兄弟慢行，前途保重！”飞虎曰：“我儿，你为何不与我同行？”天化曰：“师命不敢有违。”必欲回山。飞虎不忍别子，叹曰：“相逢何太迟，别离须恁早！此一别何时再会？”天化曰：“不久往西岐相会。”父子兄弟洒泪而别。

话说天化这口剑，是清虚道德真君的镇山之宝，名叫“莫耶宝剑”。光华一闪，人头就落，所以陈桐碰上这口剑就送了命。陈桐死了，黄明、周纪等众将呐喊一声，砍断门闩，打落关锁，杀散守军，出了潼关。黄天化要辞别父亲回山，拜道：“父亲和兄弟们慢走，前途保重！”黄飞虎说：“我儿，你为什么不和我同行？”天化说：“师父的命令不敢违背。”一定要回山。黄飞虎舍不得和儿子分别，叹道：“相逢为什么这样迟，分别却要这样早！这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天化说：“不久就在西岐相会。”父子兄弟洒泪而别。

不说天化回山，且说黄家父子离了潼关八十余里，行至穿云关不远。穿云关守将乃陈桐的兄陈梧守把。败军先已报知，陈梧听得飞虎杀了兄弟，急得三尸神暴躁，七窍内生烟，欲点鼓聚将发兵，为弟报仇。内班中一人言曰：“主将不可造次。黄飞虎乃勇贯三军，周纪等乃熊罴之将，寡不敌众，弱不拒强，二爷勇猛，况已枉死，以愚意观之，当以智擒。若要力战，恐不能取胜，尚有不测。”陈梧听偏将贺申之言，乃曰：“贺将军言虽有理，计将安出？”贺申曰：“须得……如此如此。

不说天化回山，再说黄家父子离开潼关八十多里，到了离穿云关不远的地方。穿云关守将是陈桐的哥哥陈梧。败兵早已报知，陈梧听说黄飞虎杀了弟弟，急得三尸神暴跳，七窍里冒烟，要擂鼓聚将发兵，替弟弟报仇。班中有一个人说：“主将不可莽撞。黄飞虎勇冠三军，周纪等人都是熊罴一样的猛将，我们寡不敌众，弱不敌强；二爷那样勇猛，尚且白白死了，依我的愚见，应当用计智取。如果要硬拼，恐怕不能取胜，还会有意外。”陈梧听了偏将贺申的话，就说：“贺将军的话虽然有理，计策从哪里出呢？”贺申说：“必须……这样这样。

不用张弓只箭，可绝黄氏一门也。”陈梧大喜，依计而行。传令：“如黄飞虎到关，须当速报。”不一时，有探事马报到：“黄家人马来了！”陈梧传令：“掌金鼓，众将上马，迎接武成王黄爷。”只见飞虎在坐骑上，见陈梧领众将身不披甲，手不执戈迎来，马上欠身，口称：“大王。”飞虎亦欠身言曰：“难臣黄飞虎，罪犯朝廷，被厄出关，今蒙将军以客礼相待，感德如山！昨又为令弟所阻，故有杀伤，将军若念飞虎受屈，此一去倘有得地，决不敢有忘大恩也。”

不用一张弓、一支箭，就可以灭绝黄家一门。”陈梧大喜，依计行事。传令：“如果黄飞虎到了关前，必须赶快通报。”不一会儿，探事的马来报：“黄家人马来了！”陈梧传令：“擂鼓鸣金，众将上马，迎接武成王黄爷。”只见黄飞虎在坐骑上，看见陈梧带领众将，身不披甲，手不拿兵器迎来，在马上欠身，口称：“大王。”黄飞虎也欠身说道：“落难之臣黄飞虎，得罪了朝廷，被逼出关，今天承蒙将军以宾客之礼相待，恩德如山！昨天又被令弟阻拦，所以有了杀伤，将军如果体谅飞虎受了冤屈，此去倘若能有立足之地，绝不敢忘记大恩。”

陈梧在马上答曰：“陈梧知大王数世忠良，赤心报国，今乃是君负于臣，何罪之有。吾弟陈桐，不知分量，抗阻行车，不识天时，礼当诛戮。末将今设有一饭，请大王暂停鸾舆，少纳来将虔意，则陈梧不胜幸甚。”黄明马上叹曰：“一母之子，有贤愚之分；一树之果，有酸甜之别。似这等观之，陈将军胜其弟多矣！”黄家众将听得黄明之言，一齐下马。陈梧亦下马，请黄大王入帅府。众人相谦，至殿行礼，依次序坐。陈梧传令：“摆上饭来。”飞虎谢曰：“难臣蒙将军盛赐，何以克当！

陈梧在马上回答：“陈梧知道大王几代忠良，赤心报国，现在是君王辜负了臣子，有什么罪呢。我弟弟陈桐不知轻重，阻挡大王的车驾，不识天时，理应被杀。末将今天备下一顿便饭，请大王暂停车驾，稍稍接受我这个前来迎接的人的一片诚意，陈梧就万分荣幸了。”黄明在马上叹道：“一个母亲生的儿子，有贤愚的分别；一棵树上的果子，有酸甜的不同。这样看来，陈将军比他弟弟强多了！”黄家众将听了黄明的话，一齐下马。陈梧也下了马，请黄大王进帅府。众人互相谦让，到殿上行礼，按次序坐下。陈梧传令：“摆上饭来。”黄飞虎道谢说：“落难之臣承蒙将军盛情款待，怎么担当得起！

此恩此德，不知何日能报万一耳。”众将用饭罢，飞虎起身，谢陈梧曰：“将军若发好生恻隐之心，敢烦开关，以度蚁命。他日衔环，决不有负。”陈梧带笑，欠身而言曰：“末将知大王必往西岐，以投明主；他日若有会期，再图报效。今具有鲁酒一杯，莫负末将芹敬。大王勿疑，并无他意。”黄飞虎曰：“将军雅爱，念吾俱是武臣，被屈脱难，贤明自是见亮，既陈将军设有盛爱，总不敢辞。”陈梧忙传令：“摆设酒席，奏乐。”

这份恩德，不知哪天能报答万分之一。”众将吃完饭，黄飞虎起身向陈梧道谢说：“将军如果发出爱惜生命的恻隐之心，就麻烦您打开关门，救我们这些蝼蚁般的性命。他日衔环相报，绝不辜负。”陈梧带着笑，欠身说：“末将知道大王一定是去西岐投奔明主；日后如果有相会的时候，再图报效。现在备下一杯薄酒，请别辜负末将这点微薄的敬意。大王不要疑心，并没有别的意思。”黄飞虎说：“将军厚爱，念我们都是武臣，受了冤屈逃难出来，您贤明，自然能体谅；既然陈将军有这番盛情，我们总不敢推辞。”陈梧忙传令：“摆设酒席，奏乐。”

宾客交欢，不觉日已沉西，黄飞虎出席告辞：“承蒙雅赐，恩同太山。难臣若有寸进，决不忘今日之德。”陈梧曰：“大王放心。末将知大王一路行来，未安枕席，鞍马困倦，天色已晚，草榻一宵，明日早行，料无他意。”飞虎自思：“虽是好意；但此处非可宿之地。”又见黄明道：“长兄！陈将军既有高情，明日去也无妨。”黄飞虎只得勉强应承。陈梧大喜。梧曰：“末将当得

宾主尽欢，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沉，黄飞虎离席告辞：“承蒙厚赐，恩重如泰山。落难之臣如果日后稍有出头，绝不忘今天的恩德。”陈梧说：“大王放心。末将知道大王一路走来，没睡过安稳觉，鞍马劳顿，天色已晚，就在这里将就住一夜，明天一早再走，绝没有别的意思。”黄飞虎心想：“虽然是好意，但这里不是可以过夜的地方。”又听黄明说：“长兄！陈将军既然有这番盛情，明天再走也不妨。”黄飞虎只得勉强答应。陈梧大喜，说：“末将本该

再陪几杯。恐大王连日困劳，不敢加劝。大王且请暂歇，末将告退。明早再为劝酬。”飞虎深谢，送陈梧出府，命家将把车辆推进府廊下，堆垛起来。家将掌上画烛，众人安歇去讫。都是一路上辛苦，跋涉勤劳，一个个酣睡如雷，各有鼻息之声。黄飞虎坐在殿上，思前想后，兜底上心，长吁一声，叹曰：“天！我黄氏一门，七世商臣，岂知今日如此而做叛亡之客！我一点忠心，惟天可表！只是昏君欺灭臣妻，殊为痛恨，摔死吾妹，切骨伤心！老天呵！若是武王肯容纳我等借兵，定伐无道！”飞虎把牙一咬，作诗一首，诗曰：：

再陪大王喝几杯。只怕大王连日劳累，不敢多劝。大王请暂且歇息，末将告退。明天早上再来劝酒。”黄飞虎深深道谢，把陈梧送出府门，命家将把车辆推到府里廊下，堆放起来。家将点上画烛，众人都去歇息了。大家一路上辛苦，跋山涉水，十分劳累，一个个鼾声如雷，都打起了呼噜。黄飞虎坐在殿上，思前想后，往事一齐涌上心头，长叹一声，说：“天啊！我黄家一门七代都是商朝的臣子，谁知今天竟做了叛逃的客人！我一片忠心，只有老天可以作证！只是昏君欺辱害死了臣子的妻子，实在令人痛恨，又摔死了我的妹妹，真是刻骨伤心！老天啊！如果武王肯收留我们，借兵给我们，一定要讨伐无道！”黄飞虎把牙一咬，作了一首诗，诗说：

七世忠良成画饼，谁知今日入西岐。五关有路真颠厄，三战无君岂浪思。

七代忠良成了画饼，谁知今天竟要投入西岐。五关虽然有路，真是困顿艰险；接连三战，心里已没有了君王，这难道是轻率的念头。

飞鸟失林家已破，依人得意念先疑。老夫若遂平生志，洗却从前百事奇。

像飞鸟失去树林，家已经破了；投靠别人，即使称心，心里也先有疑虑。老夫如果能实现平生的志向，定要洗雪从前种种离奇的冤屈。

话说黄飞虎作诗方毕，听得谯楼一鼓，独坐无聊，不觉又是二更催来，飞虎思想：“王府华丽，玩设书堂，锦堆绣阁，何等富贵，岂知今日置身无地。”又听三更鼓打，飞虎曰：“我今日怎的睡不著！”心下一躁，急了一身香汗。忽听丹墀下一阵风响，怎见得好风，诗曰：

话说黄飞虎刚作完诗，听见谯楼上打了一更鼓，独自坐着，百无聊赖，不知不觉又催到了二更。黄飞虎想道：“我的王府多么华丽，书房里摆满珍玩，楼阁里堆着锦绣，何等富贵，哪知今天竟无处安身。”又听见打了三更鼓，黄飞虎说：“我今天怎么睡不着！”心里一烦躁，急出了一身汗。忽然听见台阶下一阵风响，怎么见得是好大一阵风，有诗说：

无形无影冷然惊，灭烛穿帘太没情。送出白云飞去杳，翦残黄叶落来轻。催骤雨，助舟行，起人愁思恨难平。猛添无限伤心泪，滴向阶前作雨声。

无形无影，冷飕飕叫人吃惊，吹灭蜡烛，穿过帘幕，太没有情意。它送着白云飞去，渺无踪影；剪下残存的黄叶，轻轻飘落。它催来骤雨，助船前行，勾起人的愁思，恨意难平。猛然添了无限伤心的眼泪，滴在台阶前，化作雨声。

话说黄飞虎坐在殿上，三更时候，只听得一阵风响，从丹墀下直旋到殿东来。飞虎见了，毛骨耸然，惊得冷汗一身。那旋风开处，见一只手伸出来，把烛光灭了。听的有声叫曰：“黄将军，妾身并非妖魔，乃是你元配妻贾氏相随至此。你眼前大灾到了！目下烈焰来侵，快叫叔叔起来！将军好生看我三个无娘的孩儿。速起来！我去矣！”飞虎猛然惊觉，那灯光依旧复明。飞虎拍案大叫：“快起来！也起来！”只见黄明、周纪等，正在浓睡之间，听得喊声，慌忙爬起，问道：“长兄为何大叫？”

话说黄飞虎坐在殿上，三更时候，只听得一阵风响，从台阶下一直旋到大殿东边。黄飞虎见了，毛骨悚然，吓出一身冷汗。那旋风散开的地方，只见一只手伸出来，把烛光弄灭了。只听见有声音叫道：“黄将军，妾身不是妖魔，是你的原配妻子贾氏，一路跟随到这里。你眼前大灾到了！马上就有烈火烧来，快叫叔叔们起来！将军要好好照看我三个没娘的孩子。快起来！我走了！”黄飞虎猛然惊醒，那灯光依旧亮了。黄飞虎拍着桌子大叫：“快起来！都起来！”只见黄明、周纪等人正在熟睡，听见喊声，慌忙爬起来，问道：“长兄为什么大叫？”

飞虎把灭灯听贾氏之言说了一遍。飞彪曰：“宁可信有，不可信无。”黄明走至大门前开门时，其门倒锁。黄明说：“不好了！”龙环、吴谦用斧劈开，只见府前堆积柴薪，浑似柴篷塞挤。龙环、周纪急唤众家将，将车辆推出。众将上马，方才出得府来，只见陈梧领众将持火把，蜂拥而至，──却来迟了些儿。大抵天意，岂是人为。探马报请陈梧曰：“黄家众将出了府门，车辆在外。”陈梧大怒，叫众将曰：“来迟了，快纵马向前！”

黄飞虎把灯被吹灭、听到贾氏说话的事讲了一遍。黄飞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黄明走到大门前开门时，那门从外面反锁着。黄明说：“不好了！”龙环、吴谦用斧头劈开，只见府门前堆满了柴草，简直像柴棚一样塞得满满的。龙环、周纪急忙叫众家将把车辆推出去。众将上马，刚刚冲出府来，只见陈梧带领众将拿着火把蜂拥而来——却来晚了一步。大概是天意，哪里是人力能左右的。探马报告陈梧说：“黄家众将已经出了府门，车辆都在外面。”陈梧大怒，对众将说：“来晚了，快纵马向前！”

黄飞虎曰：“陈梧，你昨日高情成为流水，我与你何怨何仇，行此不仁？”陈梧知计已破，大骂曰：“反贼！实指望斩草除根，绝你黄氏一脉。孰知你狡猾之徒，终多苟且。虽然如此，谅你也难出地网天罗！”纵马摇枪，来取黄明。黄明手中斧对面交还，夜里交兵，两家混战。黄飞虎催开五色神牛，举枪也来战陈梧。陈梧招架刀斧，抵挡枪戟。黄飞虎战不数合，大怒，吼一声，穿心过，把陈梧挑于马下。众将只杀得关内人叫苦，惊天动地，鬼哭神愁。彼时斩栓落锁，杀出穿云关。

黄飞虎说：“陈梧，你昨天的盛情都成了流水，我和你有什么冤仇，你要做这种不仁的事？”陈梧知道计谋已经败露，大骂道：“反贼！本指望斩草除根，绝了你黄家一脉。谁知你这狡猾的家伙，到底多会苟且偷生。虽然这样，料你也难逃出天罗地网！”纵马摇枪，来取黄明。黄明用手中的斧迎面还击，夜里交兵，两家混战。黄飞虎催动五色神牛，举枪也来战陈梧。陈梧招架刀斧，抵挡枪戟。黄飞虎战了没几个回合，大怒，吼了一声，一枪穿心而过，把陈梧挑下马来。众将只杀得关内的人叫苦连天，惊天动地，鬼哭神愁。随即砍断门闩，打落关锁，杀出了穿云关。

天色已明，打点往界牌关来。黄明在马上曰：“再也不须杀了。前关乃是太老爷镇守的，乃是自家人。”忙催车辆紧行，有八十余里，看看行至离关不远。

天已经亮了，大家收拾往界牌关去。黄明在马上说：“再也不用厮杀了。前面的关是太老爷镇守的，是自家人。”急忙催着车辆赶路，走了八十多里，眼看离关不远了。

却说界牌关黄滚乃是黄飞虎父亲，镇守此关。闻报长子飞虎反了朝歌，一路上杀了守关总兵。黄滚心下懊恼。探事军报来：“大老爷，同二爷三爷来了。”黄滚急传令：“把人马发三千，布成阵势；将囚车十辆，把这反贼总拿解朝歌！”不知黄家众将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再说界牌关的黄滚是黄飞虎的父亲，镇守这座关。他听报长子黄飞虎反出朝歌，一路上杀了守关的总兵，心里十分懊恼。探事的军士来报：“大老爷带着二爷、三爷来了。”黄滚急忙传令：“发三千人马，布成阵势；准备十辆囚车，把这些反贼全都拿下，押解朝歌！”不知黄家众将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