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回　周纪激反武成王

诗曰：

有诗说：

君戏臣妻自不良，纲常污蔑枉成王。只知苏后妖言惑，不信黄妃直谏匡。

君王调戏臣子的妻子，本就不良，玷污纲常，枉做了君王。只知道听信苏后的妖言蛊惑，不肯相信黄妃直言匡正。

烈妇清贞成个是，昏君愚昧落场殃。今朝逼反擎天柱，稳助周家世世昌。

刚烈的妇人清白贞洁，做得在理；昏君愚昧，落得一场祸殃。今天逼反了擎天的柱石，稳稳地助周家世代昌盛。

话说姚中上摘星楼见驾毕，纣王曰：“卿有何奏章？”姚中曰：“西伯姬昌已死，姬发自立为武王，颁行四方，诸侯归心者甚多，将来为祸不小。臣因见边报，甚是恐惧。陛下当速兴师问罪，以正国法；若怠缓不行，则其中观望者皆效尤耳。”纣王曰：“料姬发一黄口稚子，有何能为之事？”姚中奏曰：“发虽年幼，姜尚多谋，南宫适、散宜生之辈，谋勇俱全，不可不预为防。”纣王曰：“卿之言虽有理，料姜尚不过一术士，有何作为！”遂不听。姚中知纣王意在不行，随下殿叹曰：“灭商者必姬发矣！”这且不表。

话说姚中上摘星楼朝见纣王完毕，纣王说：“你有什么奏章？”姚中说：“西伯姬昌已经死了，姬发自立为武王，颁告四方，归心于他的诸侯很多，将来的祸患不小。臣因为看到边关的报告，十分恐惧。陛下应当赶快兴兵问罪，来端正国法；如果拖延不办，那些正在观望的诸侯都会跟着效仿。”纣王说：“料想姬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能做成什么事？”姚中奏道：“姬发虽然年轻，姜尚却很有谋略，南宫适、散宜生这些人，智谋和勇力都齐全，不能不预先防备。”纣王说：“你的话虽然有道理，料想姜尚不过是个术士，能有什么作为！”终究没有听从。姚中知道纣王无意出兵，下殿时叹道：“灭商的一定是姬发了！”这里暂且不提。

时光迅速，不觉又是年终。次年乃纣二十一年，正月元旦之辰，百官朝贺毕，圣驾回宫。大凡元旦日，各王位并大臣的夫人俱入内朝贺正宫苏皇后。各亲王夫人朝贺毕，出朝。──祸因此起。

时光飞快，不知不觉又到了年底。第二年是纣王二十一年，正月元旦这天，百官朝贺完毕，天子回宫。按惯例，元旦这天，各位王爵和大臣的夫人都要进宫朝贺正宫苏皇后。各位亲王的夫人朝贺完毕，就出宫了。——祸事就从这里起。

且说武成王黄飞虎的元配夫人贾氏，入宫朝贺，──二则西宫黄妃是黄飞虎的妹子。一年姑嫂会此一次，必须款洽半日，故贾夫人先往正宫来。宫人报：“启娘娘：贾夫人候旨。”妲己问曰：“那个贾夫人？”宫人：“启娘娘：黄飞虎元配贾夫人。”妲己暗暗点头：“黄飞虎，你恃强助放神莺，抓坏我面门，今日你一般妻子贾氏也入吾圈套！”传旨：“宣。”贾氏入宫行礼，朝贺毕。娘娘赐坐。夫人谢恩。妲己曰：“夫人青春几何？”贾氏：“启娘娘：臣妾虚度‘四九’。”

再说武成王黄飞虎的原配夫人贾氏进宫朝贺——再者，西宫黄妃是黄飞虎的妹妹，姑嫂一年只在这时见一次面，总要亲亲热热叙谈半天，所以贾夫人先到正宫来。宫人禀报：“启禀娘娘：贾夫人等候旨意。”妲己问道：“哪个贾夫人？”宫人说：“启禀娘娘：是黄飞虎的原配贾夫人。”妲己暗暗点头：“黄飞虎，你仗着强横放出神莺，抓坏了我的脸，今天你的妻子贾氏也照样落进我的圈套！”传旨：“宣她进来。”贾氏进宫行礼，朝贺完毕。娘娘赐座，夫人谢恩。妲己说：“夫人今年多大年纪？”贾氏说：“启禀娘娘：臣妾白活了四九三十六岁。”

妲己曰：“夫人长我八岁，还是我姐姐。我苏氏与你结为姊妹，如何？”贾氏奏曰：“娘娘乃万乘之尊，臣妾乃一介之妇，岂有彩凤配山鸡之理？”妲己曰：“夫人太谦！我虽椒房之贵，不过苏侯之女；你位居武成王夫人，况且又是国戚，何卑之有。”传旨：“排宴。”款待贾氏。妲己居上，贾氏居下，传杯共饮。酒不过三、五巡，官宦启娘娘：“驾到！”贾氏著忙，奏曰：“娘娘将妾身置于何地？”妲己曰：“姐姐，不妨，可往后宫避之。”贾氏果进后宫。妲己接驾至殿上。

妲己说：“夫人比我大八岁，还是我的姐姐。我苏氏和你结为姊妹，怎么样？”贾氏奏道：“娘娘是万乘之尊，臣妾只是一个普通妇人，哪有彩凤配山鸡的道理？”妲己说：“夫人太谦虚了！我虽然有后妃的尊贵，也不过是苏侯的女儿；你身为武成王夫人，况且又是皇亲国戚，有什么卑微的。”传旨：“摆宴。”款待贾氏。妲己坐在上首，贾氏坐在下首，传杯共饮。酒过了不到三五巡，宫中内侍禀告娘娘：“圣驾到了！”贾氏慌了，奏道：“娘娘叫妾身往哪里躲？”妲己说：“姐姐，不要紧，可以到后宫回避。”贾氏就进了后宫。妲己把纣王接到殿上。

纣王见有筵席，问曰：“卿与何人饮酒？”妲己奏曰：“妾身陪武成王夫人贾氏饮酒。”纣王曰：“贤哉妲己！”传旨：“换席。”纣王与妲己把盏。妲己曰：“陛下可曾见贾氏之容貌乎？”纣王曰：“卿言差矣。君不见臣妻，礼也。”妲己曰：“君固不可见臣妻，今贾氏乃陛下国戚，武成王妹子现在西宫，既为内戚，见亦何妨。外边小民，姑夫、舅母共饮，乃常事耳。陛下暂请出宫，别殿少憩。待妾诓贾氏上摘星楼，那时驾临，使贾氏不能回避。贾氏果然天姿国色，万分妖娆。”

纣王看见摆着筵席，问道：“你和谁饮酒？”妲己奏道：“妾身陪武成王夫人贾氏饮酒。”纣王说：“妲己真贤惠啊！”传旨：“换一桌酒席。”纣王和妲己对饮。妲己说：“陛下可曾见过贾氏的容貌吗？”纣王说：“你说错了。君王不见臣子的妻子，这是礼法。”妲己说：“君王固然不能见臣子的妻子，可如今贾氏是陛下的国戚，武成王的妹妹现在就在西宫，既然是内亲，见见又有什么妨碍。外面的小百姓，姑父和舅母一起喝酒，也是常有的事。陛下请暂且出宫，到别的殿里稍稍歇息。等妾把贾氏骗上摘星楼，那时陛下驾到，叫贾氏无法回避。贾氏果真是天姿国色，万分妖娆。”

纣王大喜，退于偏殿。且说妲己来请贾氏，贾氏谢恩告出。妲己曰：“一年一会，今与姐姐往摘星楼看景一会，何如？”贾氏不敢违命，只得相随往摘星楼来。诗曰：

纣王大喜，退到偏殿去了。再说妲己来请贾氏，贾氏谢恩，告辞要出宫。妲己说：“一年才见一次，今天和姐姐到摘星楼看看风景，怎么样？”贾氏不敢违命，只得跟着往摘星楼来。有诗说：

妲己设计陷忠贞，贾氏楼前命自湮。名节已全清白信，简编凛烈有谁伦。

妲己设下计谋陷害忠贞之人，贾氏在楼前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名节已经保全，清白可信，史册上那凛然的刚烈，有谁能比。

妲己携贾氏上得楼来，行至九曲栏杆，望下一看，只见虿盆内蛇蝎狰狞，骷髅白骨，堆堆垛垛，著实难看；酒池中悲风凛凛，肉林下寒气侵侵。贾氏对妲己曰：“启娘娘：此楼下设此池沼、坑穴，为何？”妲己曰：“宫中大弊难除，故设此刑，名曰虿盆。宫人有犯者，剥衣缚身，送下此坑，喂此蛇蝎。”贾氏听罢，魂不附体。妲己传旨：“摆酒上来！”贾氏告辞：“决不敢领娘娘盛意！”妲己曰：“我晓得你还要往西宫去；略饮数杯，也是上楼一番。”贾氏只得依从。且不说贾氏在楼。

妲己带着贾氏上了楼，走到九曲栏杆边，往下一看，只见虿盆里蛇蝎狰狞，骷髅白骨一堆一垛，实在难看；酒池中悲风凛凛，肉林下寒气森森。贾氏对妲己说：“启禀娘娘：这楼下设着这些池子、坑穴，是做什么用的？”妲己说：“宫中的大弊病难以除掉，所以设下这种刑罚，叫做虿盆。宫人有犯罪的，剥去衣服捆住身子，送下这个坑，喂这些蛇蝎。”贾氏听完，吓得魂不附体。妲己传旨：“摆酒上来！”贾氏告辞说：“绝不敢领受娘娘的盛情！”妲己说：“我知道你还要到西宫去；稍微喝几杯，也算上楼来一趟。”贾氏只得依从。先不说贾氏在楼上。

且说西宫黄妃差官打听，贾夫人入宫朝贺，姑嫂骨肉只此一年一会。黄妃倚宫门而候。差官回复曰：“贾夫人随苏娘娘上摘星楼去了。”黄妃大惊：“妲己乃妒忌之妇，嫂嫂为何随此贱人？”忙差官往楼下打听。

再说西宫黄妃派官员去打听，知道贾夫人进宫朝贺——姑嫂骨肉一年只有这一次相会。黄妃倚着宫门等候。差官回来禀报：“贾夫人跟着苏娘娘上摘星楼去了。”黄妃大惊：“妲己是个妒忌的女人，嫂嫂为什么跟着这个贱人？”急忙派官员到楼下打听。

话说妲己、贾氏正饮酒时，宫人来报：“驾到！”贾氏著忙，妲己曰：“姐姐莫慌，请立于栏杆外边；等驾见毕，姐姐下楼，何必著忙。”果然贾氏立在栏杆外边。纣王上楼，妲己礼毕。纣王坐下。故问曰：“栏杆外立者何人？”妲己曰：“武成王夫人贾氏。”贾氏出笏见礼。妲己曰：“赐卿平身。”贾氏立于一旁。纣王偷睛观看贾氏姿色，果然生成端正，长就娇容。昏君传旨：“赐坐。”贾氏奏曰：“陛下、国母，乃天下之主，臣妾焉敢坐。臣妾该万死！”妲己曰：“姐姐坐下何妨。”

话说妲己和贾氏正在饮酒的时候，宫人来报：“圣驾到了！”贾氏慌了，妲己说：“姐姐别慌，请站在栏杆外边；等圣驾来了见过礼，姐姐再下楼，何必着急。”贾氏果然站到栏杆外边。纣王上了楼，妲己行礼完毕。纣王坐下，故意问道：“栏杆外边站着的是什么人？”妲己说：“是武成王夫人贾氏。”贾氏拿出笏板行礼。妲己说：“赐你平身。”贾氏站在一旁。纣王偷眼打量贾氏的姿色，果然生得端庄，长得娇美。昏君传旨：“赐座。”贾氏奏道：“陛下和国母是天下之主，臣妾怎么敢坐。臣妾罪该万死！”妲己说：“姐姐坐下又有什么关系。”

纣王曰：“御妻为何称贾氏为姐姐？”妲己曰：“贾夫人与妾一拜姊妹，故称姐姐，──乃是皇姨，便坐下何妨。”贾氏自思：“今日入了苏妲己圈套……”贾氏俯伏奏曰：“臣妾进宫朝贺，乃是恭上；陛下亦合礼下。自古道：‘君不见臣妻，礼也。’愿陛下赐臣妾下楼，感圣恩于无极矣！”纣王曰：“皇姨谦而不坐，朕立奉一杯，如何？”贾氏面红赤紫，怒发冲霄，自思：“我的丈夫何等之人！我怎肯今日受辱！”贾氏料今日不能全生。纣王执一杯酒，笑容可掬来奉贾氏。

纣王说：“御妻为什么称贾氏为姐姐？”妲己说：“贾夫人和妾结拜为姊妹，所以称姐姐——她就是皇姨，坐下又有什么关系。”贾氏心想：“今天落进了苏妲己的圈套……”贾氏俯伏奏道：“臣妾进宫朝贺，是恭敬君上；陛下也应当以礼待下。自古说：‘君王不见臣子的妻子，这是礼法。’希望陛下准许臣妾下楼，臣妾对圣恩感激不尽！”纣王说：“皇姨谦让不肯坐，朕站着敬你一杯，怎么样？”贾氏满脸涨得紫红，怒发冲天，心想：“我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肯今天受这种羞辱！”贾氏料定今天不能保全性命了。纣王端着一杯酒，满面笑容地来敬贾氏。

贾氏已无退处，用手抓杯，望纣王劈面打来，大骂：“昏君！我丈夫与你挣江山，立奇功三十余场，不思酬功；今日信苏妲己之言，欺辱臣妻。昏君！你与妲己贱人不知死于何地！”纣王大怒，命左右：“拿了！”贾氏大喝曰：“谁敢拿我！”转身一步，走近栏杆前，大叫曰：“黄将军！妾身与你全其名节！只可怜我三个孩儿，无人看管！……”这夫人将身一跳，撞下楼台，粉骨碎身。有诗为证，诗曰：

贾氏已经无路可退，伸手抓起酒杯，朝纣王脸上打去，大骂：“昏君！我丈夫替你打江山，立下奇功三十多场，你不想着酬谢功臣；今天听信苏妲己的话，欺辱臣子的妻子。昏君！你和妲己这贱人不知会死在什么地方！”纣王大怒，命令左右：“拿下！”贾氏大喝道：“谁敢拿我！”转身一步，走到栏杆前，大叫道：“黄将军！妾身替你保全名节！只可怜我的三个孩儿，没人照管了！……”这位夫人纵身一跳，撞下楼台，粉身碎骨。有诗为证，诗说：

朝贺中宫起祸殃，夫人贞洁坠楼亡。纣王失政忘君道，烈妇存诚敢自凉。

朝贺中宫惹起了祸殃，夫人守着贞洁坠楼而亡。纣王失政，忘了为君之道；刚烈的妇人守住一片真诚，甘愿舍弃自己的性命。

西伯慢言招国瑞，殷商又道失金汤。三三两两兵戈动，八百诸侯起战场。

且不说西伯招来了国家的祥瑞，殷商又失去了金城汤池般的屏障。三三两两的刀兵动了起来，八百诸侯掀起了战场。

话说纣王见贾氏坠楼而死，好懊恼，平地风波，悔之不及。

话说纣王看见贾氏坠楼而死，十分懊恼，平地起了风波，后悔也来不及了。

且说黄妃的差官打听信息，忙报西宫：“启娘娘：其祸不浅！”黄妃曰：“有甚么祸事？”差官报道：“贾夫人坠了摘星楼，不知何故。”黄妃大哭曰：“妲己泼贱！与吾兄有隙，今将吾嫂嫂陷害无辜……”黄妃步行往摘星楼下，迳上楼，指定纣王骂曰：“昏君！你成汤社稷亏谁？我兄与你东拒海寇，南战蛮夷。掌兵权，一点丹心，助国家，未敢安枕。我父黄滚镇守界牌关，训练士卒，日夕劳苦。一门忠烈，报国忧民。今元旦，遵守朝廷国礼，进宫朝贺，乃敬上守法之臣。任信泼贱，诓彼上楼。

再说黄妃的差官打听到消息，急忙回报西宫：“启禀娘娘：祸事不小！”黄妃说：“有什么祸事？”差官禀报：“贾夫人从摘星楼上坠下来了，不知是什么缘故。”黄妃大哭道：“妲己这泼妇贱人！和我哥哥有仇，现在把我无辜的嫂嫂害了……”黄妃步行来到摘星楼下，径直上楼，指着纣王骂道：“昏君！你成汤的江山靠的是谁？我哥哥替你东边抵御海寇，南边征战蛮夷，执掌兵权，一片丹心辅助国家，从来不敢安睡。我父亲黄滚镇守界牌关，训练士卒，日夜辛劳。一门忠烈，报效国家，忧念百姓。今天元旦，嫂嫂遵守朝廷的礼制进宫朝贺，是敬奉君上、守法的臣属。你却任由那泼妇贱人哄骗她上楼。

昏君！你爱色不分纲常，绝灭彝伦！你有辱先王，污名简册！”黄妃把纣王骂得默默无言。又见妲己侧坐，黄妃指妲己骂曰：“贱人！你淫乱深宫，蛊惑天子。我嫂嫂被你陷身坠楼，痛伤骨髓！”赶上一把，抓住妲己，──黄妃原有气力，乃将门之女。把妲己拖翻在地，捺在尘埃，手起拳落，打了二、三十下。妲己虽然是妖怪，见纣王坐在上面，有本事也不敢用出，只叫：“陛下救命！”纣王看著黄妃打妲己，心有偏向，上前劝解。纣王曰：“不管妲己事。

昏君！你贪爱女色，不分纲常，灭绝人伦！你辱没先王，在史册上留下污名！”黄妃把纣王骂得哑口无言。又看见妲己坐在旁边，黄妃指着妲己骂道：“贱人！你淫乱深宫，蛊惑天子。我嫂嫂被你陷害坠楼，叫我痛彻骨髓！”赶上去一把抓住妲己——黄妃本来就有力气，是将门之女——把妲己拖倒在地，按在尘土里，拳头起落，打了二三十下。妲己虽然是妖怪，见纣王坐在上面，有本事也不敢使出来，只是叫：“陛下救命！”纣王看着黄妃打妲己，心里偏向妲己，上前劝解。纣王说：“不关妲己的事。

你嫂嫂触朕自愧，故投楼下；与妲己无干。”黄妃急攘之间，不暇检点，回手一拳，误打著纣王脸上，“好昏君！你还来替贱人遮掩！打死了妲己，与嫂嫂偿命！”纣王大怒：“这贱人反将朕打一拳！”一把抓住黄妃后鬓，一把抓住宫衣，拎起来，纣王力大，望摘星楼下一摔，──可怜：香消玉碎佳人绝，粉骨残躯血染衣！纣王摔了黄妃下楼，独坐无言，心下甚是懊恼，只是不好埋怨妲己。

是你嫂嫂冒犯了朕，自觉惭愧，所以跳下楼去，和妲己没有关系。”黄妃在推搡急乱之中，来不及留意，回手一拳，误打在纣王脸上：“好昏君！你还来替这贱人遮掩！打死了妲己，给嫂嫂偿命！”纣王大怒：“这贱人反倒打朕一拳！”一把抓住黄妃的后鬓，一把抓住她的宫衣，提起来，纣王力气大，往摘星楼下一摔——可怜：香消玉碎，佳人命绝，粉骨残躯，鲜血染衣！纣王把黄妃摔下楼后，独自坐着不说话，心里非常懊恼，只是不好埋怨妲己。

且说贾氏侍儿随夫人往宫朝贺，只在九间殿等候；到下晚也不见出来。只见一内侍问曰：“你们是那里的侍儿？”答曰：“我们是武成王府里的，随夫人朝宫，在此伺候。”内使曰：“你夫人坠了摘星楼；黄娘娘为你夫人辨明，反被天子摔下楼，跌得粉骨碎身。你们快去罢！”侍儿听说，急急回王府来。武成王在内殿同弟黄飞彪、飞豹，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黄天禄、天爵、天祥三子，元旦良辰欢饮。只见侍儿慌张来报：“千岁爷：祸事不小！”飞虎曰：“有甚么事，报得这等凶？”

再说贾氏的侍女跟随夫人进宫朝贺，只在九间殿等候；到了傍晚也不见夫人出来。只见一个内侍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侍女？”侍女回答：“我们是武成王府里的，跟夫人进宫朝贺，在这里伺候。”内侍说：“你家夫人从摘星楼上坠下来了；黄娘娘替你家夫人分辩，反被天子摔下楼，跌得粉身碎骨。你们快走吧！”侍女听了，急忙赶回王府。武成王正在内殿和弟弟黄飞彪、黄飞豹，以及黄明、周纪、龙环、吴谦，还有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三个儿子，趁着元旦良辰欢宴饮酒。只见侍女慌慌张张来报：“千岁爷：祸事不小！”黄飞虎说：“有什么事，报得这么凶？”

侍儿跪禀曰：“夫人进宫，不知何故，坠了摘星楼；黄娘娘被纣王摔下楼来跌死了！”黄天禄──十四岁，天爵──十二岁，天祥──七岁，听得母亲坠楼而亡，放声大哭。有诗为证，诗曰：

侍女跪着禀告：“夫人进宫，不知为什么，从摘星楼上坠下来了；黄娘娘被纣王摔下楼来跌死了！”黄天禄十四岁，黄天爵十二岁，黄天祥七岁，听说母亲坠楼而死，放声大哭。有诗为证，诗说：

忽闻凶报满门惊，子哭儿啼泪苦倾。烈妇有恩虽莫负，忠君无愧更当诚。

忽然听到噩耗，满门震惊，儿子们啼哭，苦泪倾流。刚烈的妻子情深恩重，固然不可辜负；忠于君王问心无愧，更应当一片至诚。

左观四友俱怀忿，右视三男苦痛心。回首不堪重悒怏，伤心只有夜猿鸣。

往左看，四位朋友都满怀愤恨；往右看，三个儿子痛彻心肝。回首往事，更加忧闷难堪，伤心时只听见夜里猿猴的哀鸣。

话说飞虎听得此信，无语沉吟；又见三子哭得酸楚。黄明曰：“兄长不必踌蹰。纣王失政，大变人伦。嫂嫂进宫，想必昏君看见嫂嫂姿色，君欺臣妻，此事也是有的。嫂嫂乃是女中丈夫，兄长何等豪杰，嫂嫂守贞洁，为夫名节，为子纲常，故此坠楼而死。黄娘娘见嫂嫂惨死，必定向昏君辨明。纣王溺爱偏向，把娘娘摔下楼。此是再无他议。长兄不必迟疑。‘君不正，臣投外国。’想吾辈南征北讨，马不离鞍，东战西攻，人不脱甲，若是这等看起来，愧见天下英雄，有何颜立于人世！

话说黄飞虎听到这个消息，默默不语，低头沉思；又看见三个儿子哭得辛酸。黄明说：“兄长不必犹豫。纣王失政，大乱人伦。嫂嫂进宫，想必是昏君看中了嫂嫂的姿色，君王欺辱臣子的妻子，这种事也是会有的。嫂嫂是女中丈夫，兄长是何等豪杰，嫂嫂守住贞洁，为了丈夫的名节，为了儿子的纲常，所以坠楼而死。黄娘娘看见嫂嫂惨死，一定向昏君分辩。纣王溺爱偏心，就把娘娘摔下楼。事情只能是这样，再没有别的说法。长兄不必迟疑。‘君王不正，臣子就投奔外国。’想我们南征北讨，马不离鞍，东战西攻，人不脱甲，如果落得这个结果，就愧对天下英雄，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君既负臣，臣安能长仕其国。吾等反也！”四人各上马，持利刃，出门而走。飞虎见四人反了，自思：“难道为一妇人，竟负国恩之理。将此反声扬出，难洗清白……”黄飞虎急出府，大叫曰：“四弟速回！就反也要商议往何地方？投于何主？打点车辆，装载行囊，同出朝歌。为何四人独自前去！”四将听罢，回马，至府下马，进了内殿。黄飞虎持剑在手，大喝曰：“黄明等！你这四贼！不思报本，反陷害我合门之祸！我家妻子死于摘星楼，与你何干？

君王既然辜负了臣子，臣子怎能长久在他的国中做官。我们反了！”四个人各自上马，拿着锋利的兵器，出门就走。黄飞虎见四人反了，心想：“哪有为了一个妇人，就辜负国恩的道理。这造反的名声一传出去，就难洗清白了……”黄飞虎急忙出府，大叫道：“四位兄弟快回来！就是要反，也要商量往什么地方去？投奔哪一位君主？收拾车辆，装好行李，一同出朝歌。为什么你们四人自己先走！”四将听了，掉转马头，回到府前下马，进了内殿。黄飞虎手里拿着剑，大喝道：“黄明等人！你们这四个贼！不想着报答根本，反而要给我全家招来大祸！我的妻子死在摘星楼，和你们有什么相干？

你等口称‘反’字，黄氏一门七世忠良，享国恩二百余年，难道为一女人造反。你借此乘机要反朝歌而图据掠，你不思金带垂腰，官居神武，尽忠报国，而终成狼子野心，不绝绿林本色耳！”骂的四人默默无语。黄明笑曰：“长兄，你骂得有理。又不是我们的事，恼他怎的！”四人在旁，抬一桌酒吃。四人大笑不止。黄飞虎心下如火燎一般，又见三子哭声不绝，听得四人抚掌欢欣，黄飞虎问曰：“你们那些儿欢喜？”黄明曰：“兄长家下有事挠心，小弟们心上无事。

你们口口声声说一个‘反’字，我黄家一门七代忠良，享受国恩二百多年，难道为了一个女人就造反。你们是借这个机会要反出朝歌，图谋占地抢掠，不想想自己腰垂金带，官居神武，应当尽忠报国，到底还是狼子野心，改不了绿林的本色！”骂得四人默默无语。黄明笑道：“长兄，你骂得有理。又不是我们的事，为它生什么气！”四个人在一旁抬来一桌酒吃，大笑不止。黄飞虎心里像火烧一样，又看见三个儿子哭声不断，却听见四个人拍手欢笑，黄飞虎问道：“你们有什么可高兴的？”黄明说：“兄长家里有事烦心，小弟们心上没事。

今元旦吉辰，吃酒作乐，与你何干？”飞虎气不过，恼曰：“你见我有事，反大笑，这是怎么说？”周纪曰：“不瞒兄说，笑的是你。”飞虎道：“有甚么事与你笑？我官居王位，禄极人臣，列朝班身居首领，披蟒腰玉，有何事与你笑？”周纪曰：“兄长，你只知官居首领，显耀爵禄，身披蟒袍。知者说你仗平生胸襟，位至尊大；不知者，只说你倚嫂嫂姿色，和悦君王，得其富贵。”周纪道罢，黄飞虎大叫一声：“气杀我也！”传家将：“收拾行囊，打点反出朝歌！”

今天元旦吉日，喝酒作乐，和你有什么相干？”黄飞虎气不过，恼怒地说：“你们看见我有事，反而大笑，这是什么道理？”周纪说：“不瞒兄长说，笑的就是你。”黄飞虎说：“有什么事让你们笑？我官居王位，俸禄到了人臣的顶点，在朝班中位居首领，身披蟒袍，腰系玉带，有什么事让你们笑？”周纪说：“兄长，你只知道自己官居首领，爵位俸禄显赫，身披蟒袍。知道的人说你凭着平生的胸襟本事，才做到这样尊贵的地位；不知道的人，只说你是靠着嫂嫂的姿色讨君王欢心，才得了这份富贵。”周纪说完，黄飞虎大叫一声：“气死我了！”吩咐家将：“收拾行李，准备反出朝歌！”

黄飞彪见兄反了，点一千名家将，将车辆四百，把细软、金银珠宝装载停当。飞虎同三子、二弟、四友，临行曰：“我们如今投那方去？”黄明曰：“兄长岂不闻‘贤臣择主而仕’，西岐武王，三分天下，周土已得二分，共享安康之福，岂不为美？”周纪暗思：“方才飞虎反，是我说将计反了；他若还看破，只怕不反。不若使他个绝后计，再也来不得……”周纪曰：“此往西岐，出五关，借兵来朝歌城，为嫂嫂、娘娘报仇，此还是迟著。依小弟愚见，今日就在午门会纣王一战，以见雌雄。

黄飞彪见哥哥反了，点起一千名家将，用四百辆车，把细软和金银珠宝装载妥当。黄飞虎和三个儿子、两个弟弟、四位朋友，临走时说：“我们现在投奔哪里去？”黄明说：“兄长难道没听说‘贤臣选择明主才去做官’，西岐武王，天下三分已得其二，大家一同享受安康之福，岂不是好？”周纪暗想：“刚才飞虎造反，是我用计激他反的；他要是看破了，只怕又不反了。不如给他来个断后路的计策，让他再也回不了头……”周纪说：“从这里去西岐，出了五关，再借兵回朝歌城，替嫂嫂、娘娘报仇，这还是慢了些。依小弟的愚见，今天就在午门和纣王打一仗，见个高低。

你意下如何？”黄飞虎心下昏乱，随口答应曰：“也是。”──大抵天道该是如此。飞虎金装盔甲，上了五色神牛。飞彪、飞豹同三侄，龙环、吴谦，并家将，保车辆出西门。黄明、周纪同武成王至午门。天色已明。周纪大叫：“传与纣王，早早出来，讲个明白。如迟，杀进宫阙，悔之晚矣！”纣王自贾氏身亡，黄妃已绝，自己悔之不及；正在龙德殿懊恼，无可对人言说。直到天明，当驾官启奏：“黄飞虎反了，现在午门请战。”纣王大怒，借此出气，“好匹夫！焉敢如此欺侮朕躬！”传旨：“取披挂！”九吞八扎，点护驾御林军，上逍遥马，提斩将刀，出午门。怎见得：

你看怎么样？”黄飞虎心里昏乱，随口答应道：“也好。”——大概天意就该如此。黄飞虎披挂金装盔甲，骑上五色神牛。黄飞彪、黄飞豹带着三个侄子，同龙环、吴谦和家将们，护着车辆出了西门。黄明、周纪和武成王来到午门。天已经亮了。周纪大叫：“传话给纣王，早早出来，把事情讲个明白。如果迟了，我们就杀进宫里，到时后悔就晚了！”纣王自从贾氏身亡、黄妃命绝，自己后悔不及；正在龙德殿里懊恼，又没法对人说。直到天亮，当驾官启奏：“黄飞虎反了，现在在午门外请战。”纣王大怒，正好借此出气：“好匹夫！怎敢这样欺侮朕！”传旨：“拿披挂来！”全身结束停当，点起护驾的御林军，骑上逍遥马，提着斩将刀，出了午门。怎么见得：

冲天盔，龙蟠凤舞；金锁甲，叩就连环。九龙袍，金光愰目；护心镜，前后牢拴。红挺带，攒成八宝；鞍鞒挂竹节钢鞭。逍遥马追风逐日，斩将刀定国安邦。只因天道该如此，至使君臣会战场。

头戴冲天盔，盔上龙盘凤舞；身穿金锁甲，甲片扣成连环。九龙袍金光耀眼；护心镜前后拴牢。红色的挺带攒成八宝；马鞍上挂着竹节钢鞭。逍遥马追风赶日，斩将刀安邦定国。只因天意该当如此，才使君臣在战场上相会。

黄飞虎虽反，今日面君，尚有愧色。周纪见飞虎愧色，在马上大呼：“纣王失政，君欺臣妻，大肆狂悖！”纵马使斧，来取纣王。纣王大怒，手中刀急架相还。黄明走马来攻。黄飞虎口里虽不言，心中大恼曰：“也不等我分清理浊，他二人便动手杀将起来！”飞虎只得催开神牛。一龙三虎杀在午门。怎见得，有诗为证：

黄飞虎虽然反了，今天面对君王，脸上还带着惭愧。周纪看见黄飞虎面有愧色，就在马上大喊：“纣王失政，君王欺辱臣子的妻子，大肆狂妄悖逆！”纵马挥斧，来取纣王。纣王大怒，用手中的刀急忙招架还击。黄明也纵马来攻。黄飞虎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很恼火：“也不等我把是非曲直分辨清楚，他们两个就动手杀起来了！”黄飞虎只得催动神牛。一龙三虎在午门杀成一团。怎么见得，有诗为证：

虎斗龙争在午门，纣王无道败彝伦，眼前贤士归明主，目下黎民叛远村。

龙争虎斗在午门前，纣王无道，败坏人伦；眼看贤士要去投奔明主，眼下连远方乡村的百姓也都离心背叛。

三略有人空执法，五关无路可留阍。忠孝至今传万载，独夫遗臭枉称尊。

纵有精通兵法的人，也只能空守法度；五关再没有能留住他的关门。忠孝的美名至今流传万年，独夫纣王遗臭万年，枉自称尊。

君臣四骑，杀三十回合。纣王刀法展开，其势真如虎狼。三员大将使开枪斧，纣王抵敌不住，刀尖难举，马往后坐，将刀一掩，败进午门。黄明要赶，飞虎曰：“不可。”三骑随出西门，来赶家将，一同行走，过孟津。不表。

君臣四骑交战了三十回合。纣王施展刀法，那气势真像虎狼一般。三员大将使开枪和斧，纣王抵挡不住，刀尖举不起来，马往后退，虚晃一刀，败进午门。黄明要追，黄飞虎说：“不可。”三人随即出了西门，追上家将，一同前行，过了孟津。这里不提。

且说纣王败至大殿坐下，懊悔不及。都城百姓官员已知武成王反了，家家闭户，路少人行。又闻天子大战黄飞虎，百官忙入朝，见纣王问安，曰：“黄飞虎因何事造反？”天子怎肯认错，乃曰：“贾氏进宫朝贺，触忤皇后，自己坠楼而死。黄妃倚仗伊兄，恃强殴辱正宫，推跌下楼，亦是误伤。不知黄飞虎自己因何造反，杀入午门，深属不道！诸臣为朕作速议处！”百官听纣王言说，皆默默无语，莫敢先立意见。正沉思间，探事马报进午门曰：“闻太师征东海奏凯回兵。”

再说纣王败回大殿坐下，后悔不及。京城的百姓和官员已经知道武成王反了，家家关门，路上少有行人。又听说天子和黄飞虎大战，百官急忙进朝，见纣王问安，说：“黄飞虎因为什么事造反？”天子怎么肯认错，就说：“贾氏进宫朝贺，冒犯了皇后，自己坠楼而死。黄妃仗着她的哥哥，恃强殴打侮辱正宫，被推跌下楼，也是误伤。不知道黄飞虎自己为什么造反，杀进午门，实在大逆不道！众臣替朕赶快商议处置！”百官听了纣王的话，都默默不语，没有人敢先拿主意。正在沉思的时候，探事的马报进午门说：“闻太师征讨东海得胜，班师回朝了。”

百官大喜，齐辞朝上马，出郭迎接。只见人马远远行至，中军官报入营中曰：“启太师，百官辕门迎接。”闻太师曰：“众官请回，午门相会。”众官进城至朝门，见闻太师骑墨麒麟来至，众官躬身。太师曰：“列位请了！”众官同进朝，见天子，行礼毕起身，不见武成王，太师心下疑惑，奏曰：“武成王为何不来随朝？”王曰：“黄飞虎反了。”太师惊问：“为何事反？”纣王曰：“元旦贾氏进宫，朝贺中宫，触犯苏后，自知罪戾，负愧坠楼而死，──此是自取。

百官大喜，一齐辞朝上马，出城迎接。只见大军远远开来，中军官报进营中说：“启禀太师，百官在辕门迎接。”闻太师说：“请各位大人回去，在午门相会。”众官进城来到朝门，看见闻太师骑着墨麒麟到了，众官躬身行礼。太师说：“各位请了！”众官一同进朝，朝见天子，行礼完毕起身，太师不见武成王，心中疑惑，奏道：“武成王为什么不来上朝？”纣王说：“黄飞虎反了。”太师吃惊地问：“因为什么事反？”纣王说：“元旦那天贾氏进宫朝贺中宫，冒犯了苏后，自知有罪，惭愧坠楼而死——这是她自找的。

西宫黄妃听知贾氏已死，忿怒上楼，毁打苏后，辱朕不堪；是朕怒起相攘，误跌下楼，非朕有意。不知黄飞虎辄敢率众杀入午门，与朕对敌，幸而未遭毒手，今已拥众反出西门。朕正在此沉思，适太师奏捷，乞与朕擒来，以正国法！”太师听罢，厉声言曰：“此一件事，据老臣愚见，还是陛下有负于臣子！黄飞虎素有忠君爱国之心，今贾氏进宫朝贺，此臣下之礼，岂有无故而死！况摘星楼乃陛下所居，与中宫相间，贾氏因何上此楼，其中必有主使、引诱之人，故陷陛下于不义。

西宫黄妃听说贾氏死了，愤怒地上楼，殴打苏后，把朕侮辱得不像样子；是朕一怒之下和她推搡，她才误跌下楼，并不是朕有意的。没想到黄飞虎竟敢率众杀进午门，和朕对阵，幸亏朕没遭他的毒手，现在他已经带着人马反出西门了。朕正在这里思量，恰好太师报捷回来，请替朕把他拿来，以正国法！”太师听完，厉声说道：“这件事，依老臣的愚见，还是陛下辜负了臣子！黄飞虎一向有忠君爱国之心，如今贾氏进宫朝贺，这是臣下的礼节，哪有无缘无故就死的！况且摘星楼是陛下居住的地方，和中宫隔开，贾氏为什么会上这座楼，其中一定有主使、引诱的人，故意陷陛下于不义。

陛下不自详察，而有辱此贞洁之妇。黄娘娘见嫂死无辜，必定上楼直谏，陛下亦不能容受，溺爱偏向，又将黄娘娘摔跌下楼。致贾氏忿怨死，黄娘娘遭冤，实君有负臣子，与臣下何干。况语云：‘君不正则臣投外国。’今黄飞虎以报国赤衷，功在社稷，不能荣子封妻，享久长富贵，反致骨肉无辜惨死，情实伤心。乞陛下可赦黄飞虎一概大罪，待臣追赶飞虎回来，社稷可保，家国太平。”百官在旁，齐言：“太师处之甚明，无不钦服。望陛下速降赦旨，大事定矣！”

陛下自己不仔细审察，就侮辱了这位贞洁的妇人。黄娘娘看见嫂嫂无辜而死，一定上楼直言劝谏，陛下又容不下，溺爱偏心，又把黄娘娘摔下楼去。以致贾氏含愤而死，黄娘娘蒙冤，实在是君王辜负了臣子，和臣下有什么相干。况且俗话说：‘君王不正，臣子就投奔外国。’如今黄飞虎怀着报国的赤诚，功在社稷，不但没能荣耀子孙、封赠妻子，享受长久的富贵，反而让骨肉无辜惨死，实在令人伤心。请陛下赦免黄飞虎的一切大罪，等臣把飞虎追回来，社稷就可以保全，国家就能太平。”百官在旁边一齐说：“太师处断得十分明白，大家无不钦佩。望陛下赶快降下赦旨，大事就定了！”

闻太师又曰：“此是天子负臣，故当赦宥。若果飞虎有负君之处，只怕老臣一时之见，还有礼当说者，即行商议，不可有误国事。”班中闪一员官，乃下大夫徐荣出见。闻太师曰：“大夫有何议论？”荣曰：“太师所言，虽是天子负臣，黄飞虎也有忤君之罪。”太师曰：“大夫何以见得？”荣曰：“君欺臣妻，天子负臣；不顾恩爱，摔死黄娘娘，也是天子失政。黄飞虎岂

闻太师又说：“这是天子辜负臣子，所以应当赦免。如果飞虎真有辜负君王的地方，只怕老臣一时看不周全，还有按道理该说的，就请马上提出来商议，不可耽误国事。”班中闪出一位官员，是下大夫徐荣出来进见。闻太师说：“大夫有什么见解？”徐荣说：“太师所说的，虽然是天子辜负了臣子，可黄飞虎也有冒犯君王的罪过。”太师说：“大夫凭什么这样看？”徐荣说：“君王欺辱臣妻，是天子辜负臣子；不顾恩爱，摔死黄娘娘，也是天子失政。可黄飞虎怎么

得率众杀入午门，声言天子之罪，与天子在午门大战，臣节全无，故武成王也有不是。”闻太师听说，乃对诸大臣曰：“今诸臣朦胧，只谈天子之过，不言飞虎之逆。”乃传令吉立、余庆：“快发飞檄传临潼关、佳梦关、青龙关三路总兵，不可走了反叛；待老臣赶去拿来，以正大法！”不知凶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能率众杀进午门，声讨天子的罪过，在午门和天子大战，全无臣子的节操，所以武成王也有不对的地方。”闻太师听了，就对各位大臣说：“刚才各位大臣都糊涂了，只谈天子的过错，不说飞虎的叛逆。”于是传令吉立、余庆：“赶快发出紧急文书，传给临潼关、佳梦关、青龙关三路总兵，不可放走了反贼；等老臣追去把他拿来，以正国法！”不知是吉是凶，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