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回　姬昌解围进妲己

诗曰：

有诗说：

崇君奉敕伐诸侯，智浅谋庸枉怨尤。白昼调兵输战策；黄昏劫寨失前筹。

崇侯虎奉旨讨伐诸侯，智谋浅陋平庸，白白地怨天尤人。白天调兵交战，输了战策；黄昏被人劫营，又失了先机。

从来女色多亡国；自古权奸不到头。岂是纣王求妲己，应知天意属东周。

从来女色多使国家灭亡；自古弄权的奸臣没有好下场。哪里只是纣王想要妲己，应当知道天意已经归属周室。

话说崇侯虎父子带伤，奔走一夜，不胜困乏；急收聚败残人马，十停止存一停，俱是带著重伤。侯虎一见众军，不胜伤感。黄元济转上前曰：“君侯何故感叹。‘胜负军家常事’，昨夜偶未堤防，误中奸计。君侯且将残兵暂行札住。可发一道催军文书往西岐，催西伯速调兵马前来，以便截战。一则添兵相助；二则可复今日之恨耳。不知君侯意下如何？”侯虎闻言，沉吟曰：“姬伯按兵不举，坐观成败，我今又去催他，反便宜了他一个，违避圣旨，罪名。”正迟疑间，只听前边大势人马而来。

话说崇侯虎父子带着伤，逃了一夜，疲惫不堪；急忙收拢残兵败将，十成只剩下一成，都带着重伤。崇侯虎一见这些兵士，非常伤感。黄元济走上前说：“君侯为什么叹息？‘胜负是兵家常事’，昨夜一时没有防备，误中了奸计。君侯暂且把残兵扎住。可以发一道催兵的文书到西岐，催西伯侯赶快调兵前来，好一同截杀。一来添兵相助；二来可以报今天的仇恨。不知君侯意下如何？”崇侯虎听了，沉吟着说：“姬伯按兵不动，坐观成败，我现在又去催他，反倒便宜了他一个人，替他免了违避圣旨的罪名。”正在犹豫的时候，只听前面有大队人马过来。

崇侯虎不知何处人马，骇得魂不附体，魄绕空中。急自上马，望前看时，只见两杆旗旛开处，见一将面如锅底，海下赤髯，两道白眉，眼如金镀，带九云烈焰飞兽冠，身穿锁子连环甲，大红袍，腰系白玉带，骑火眼金睛兽，用两柄湛金斧。此人乃崇侯虎兄弟崇黑虎也，官拜曹州侯。侯虎一见是亲弟黑虎，其心方安。黑虎曰：“闻长兄兵败，特来相助，不意此处相逢，实为万幸。”崇应彪马上亦欠背称谢：“叔父，有劳远涉。”黑虎曰：“小弟此来，与长兄合兵，复往冀州；弟自有处。”

崇侯虎不知是哪里来的人马，吓得魂不附体，魂魄都飞到了半空。急忙上马，向前看时，只见两杆旗幡展开处，出来一员将：脸黑得像锅底，下巴上长着红胡须，两道白眉，眼睛像镀了金，头戴九云烈焰飞兽冠，身穿锁子连环甲，大红袍，腰系白玉带，骑着火眼金睛兽，使两柄湛金斧。这人正是崇侯虎的弟弟崇黑虎，官拜曹州侯。崇侯虎一看是亲弟弟黑虎，心才安定下来。黑虎说：“听说长兄兵败，特地赶来相助，没想到在这里相逢，真是万幸。”崇应彪也在马上欠身道谢：“叔父，有劳您远道而来。”黑虎说：“小弟这次来，和长兄合兵，再回冀州；小弟自有办法。”

彼时大家合兵一处。崇黑虎只有三千飞虎兵在先，后随二万有余，人马复到冀州城下安营。曹州兵在先，呐喊叫战。

当时大家合兵一处。崇黑虎只带了三千飞虎兵在前，后面跟着两万多人，人马又回到冀州城下安营。曹州兵在前，呐喊叫阵。

冀州报马飞报苏护：“今有曹州崇黑虎兵至城下，请爷军令定夺。”苏护闻报，低头默默无语；半晌，言曰：“黑虎武艺精通，晓畅玄理，满城诸将皆非对手，如之奈何？”左右诸将听护之言，不知详细。只见长子全忠上前曰：“‘兵来将当，水来土压’，谅一崇黑虎有何惧哉！”护曰：“汝年少不谙事体，自负英勇；不知黑虎曾遇异人传授道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中之物。不可轻觑。”全忠大叫曰：“父亲长他锐气，灭自己威风。孩儿此去，不生擒黑虎，誓不回来见父亲之面！”

冀州的探马飞报苏护：“现在曹州崇黑虎的兵马到了城下，请老爷下令定夺。”苏护听了，低头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黑虎武艺精通，又通晓玄妙的道术，满城将领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左右众将听了苏护的话，不知其中详情。只见长子全忠上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量一个崇黑虎有什么可怕的！”苏护说：“你年纪小不懂事，自恃英勇；不知道黑虎曾经遇到奇人传授道术，在百万军中取上将的首级，就像从口袋里掏东西一样容易。不可小看。”全忠大叫道：“父亲长他人的锐气，灭自己的威风。孩儿这一去，不活捉黑虎，发誓不回来见父亲！”

护曰：“汝自取败，勿生后悔。”全忠那里肯住，翻身上马，开放城门，一骑当先，厉声高叫：“探马的！与我报进中军，叫崇黑虎与我打话！”

苏护说：“你自取失败，别后悔。”全忠哪里肯听，翻身上马，打开城门，一马当先，厉声高喊：“探马！给我报进中军，叫崇黑虎出来和我答话！”

蓝旗忙报与二位主帅得知：“外有苏全忠讨战。”黑虎暗喜曰：“吾此来一则为长兄兵败；二则为苏护解围，以全吾友谊交情。”令左右备坐骑，即翻身来至军前。见全忠马上耀武扬威。黑虎曰：“全忠贤侄，你可回去，请你父亲出来，我自有话说。”全忠乃年幼之人，不谙事体，又听父亲说黑虎枭勇，焉肯善回，乃大言曰：“崇黑虎，我与你势成敌国，我父亲又与你论甚交情！速倒戈退收军，饶你性命；不然悔之晚矣！”黑虎大怒曰：“小畜生焉敢无礼！”举湛金斧劈面砍来。全忠将手中戟急架相还。兽马相交，一场恶战。怎见得：

传令的蓝旗兵急忙报告两位主帅：“外面有苏全忠讨战。”黑虎暗自高兴，说：“我这次来，一是因为长兄兵败；二是要为苏护解围，好保全我们朋友间的交情。”叫左右备好坐骑，随即翻身上去来到阵前。只见全忠在马上耀武扬威。黑虎说：“全忠贤侄，你回去吧，请你父亲出来，我有话要说。”全忠是年轻人，不懂事理，又听父亲说黑虎骁勇，哪肯好好回去，于是夸口说：“崇黑虎，我和你已经势成敌国，我父亲还跟你讲什么交情！赶快放下兵器收兵退去，饶你性命；不然后悔就晚了！”黑虎大怒说：“小畜生怎敢无礼！”举起湛金斧迎面砍来。全忠急忙用手中的戟招架还击。兽与马相交，一场恶战。怎见得：

二将阵前寻斗赌，两下交锋谁敢阻。这个似摇头狮子下山岗；那个如摆尾狻猊寻猛虎。这一个兴心要定锦乾坤；那一个实意欲把江山补。从来恶战几千番，不似将军多英武。

两员将在阵前争斗，双方交锋谁敢阻拦。这一个像摇头的狮子冲下山岗；那一个像摆尾的狻猊寻找猛虎。这一个一心要安定锦绣乾坤；那一个真心想把江山修补。从来恶战有过几千回，都不像这两位将军这样英武。

二将大战冀州城下。苏全忠不知崇黑虎幼拜截教真人为师，秘授一个葫芦，背伏在脊背上，有无限神通。全忠只倚平生勇猛，又见黑虎用的是短斧，不把黑虎放在心上，眼底无人，自逞己能，欲要擒获黑虎，遂把平日所习武艺尽行使出。戟有尖有咎，九九八十一进步，七十二开门，腾、挪、闪、赚、迟、速、收、放。怎见好戟：

两员将在冀州城下大战。苏全忠不知道崇黑虎从小拜截教的真人为师，真人秘密传给他一个葫芦，背在脊背上，有无穷的神通。全忠只倚仗自己一向勇猛，又见黑虎用的是短斧，不把黑虎放在心上，目中无人，自逞本领，想要活捉黑虎，于是把平日所练的武艺全都使了出来。这戟有尖有刃，九九八十一种进步，七十二种开门，腾、挪、闪、赚、迟、速、收、放，样样都有。怎见得是好戟：

能工巧匠费经营，老君炉里炼成兵，造出一根银尖戟，安邦定国正乾坤。黄旛展三军害怕，豹尾动战将心惊，冲行营犹如大蟒，踏大寨虎荡羊群。休言鬼哭与神嚎，多少儿郎轻丧命。全凭此宝安天下，画戟长旛定太平。

能工巧匠费尽心思，在老君炉里炼成这件兵器，造出一根银尖戟，用来安邦定国、匡正乾坤。黄幡一展三军害怕，豹尾一动战将心惊，冲击行营就像大蟒，踏破大寨好比猛虎冲进羊群。且不说鬼哭神嚎，多少儿郎轻易丧了性命。全凭这件宝物安定天下，画戟长幡平定太平之世。

苏全忠使尽平生精力，把崇黑虎杀了一身冷汗。黑虎叹曰：“苏护有子如此，可谓佳儿。真是将门有种！”黑虎把斧一愰，拨马便走。就把苏全忠在马上笑了一个腰软骨酥：“若听俺父亲之言，竟为所误。誓拿此人，以灭我父之口。”放马赶来，那里肯舍。紧走紧赶，慢走慢追。全忠定要成功，往前赶有多时，黑虎闻脑后金铃响处，回头见全忠赶来不舍，忙把脊梁上红葫芦顶揭去，念念有词。

苏全忠使尽了平生的力气，把崇黑虎杀得出了一身冷汗。黑虎赞叹道：“苏护有这样的儿子，真称得上好儿郎。真是将门有种！”黑虎把斧头一晃，拨转坐骑就走。这一下把苏全忠在马上笑得腰也软了骨也酥了：“要是听了我父亲的话，竟要被他误了大事。我发誓拿住此人，好堵住我父亲的嘴。”纵马追来，哪里肯放。对方走得快就追得快，走得慢就追得慢。全忠一心要立功，往前追了好一阵，黑虎听见脑后金铃响，回头看见全忠紧追不放，急忙把脊背上红葫芦的盖子揭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葫芦里边一道黑烟冒出，化开如网罗，大小黑烟中有“噫哑”之声，遮天映日飞来，乃是铁嘴神鹰，张开口，劈面啄来。全忠只知马上英雄，那晓得黑虎异术？急展戟护其身面。坐下马早被神鹰一嘴，把眼啄了。那马跳将起来，把苏全忠跌了个金冠倒挂，铠甲离鞍，撞下马来。黑虎传令：“拿了！”众军一拥向前，把苏全忠绑缚二臂。黑虎掌得胜鼓回营，辕门下马。探马报崇侯虎：“二老爷得胜，生擒反臣苏全忠，辕门听令。”侯虎传令：“请！”

只见葫芦里冒出一道黑烟，散开来像一张大网，大大小小的黑烟里传出“噫哑”的叫声，遮天蔽日地飞来，原来是铁嘴神鹰，张开嘴，迎面啄来。全忠只懂得马上的英雄本事，哪里知道黑虎的奇术？急忙舞戟护住身体和脸面。他坐下的马早被神鹰一嘴，把眼睛啄了。那马跳了起来，把苏全忠摔得金冠倒挂，铠甲离了马鞍，跌下马来。黑虎传令：“拿下！”众军一拥而上，把苏全忠两臂捆绑起来。黑虎擂着得胜鼓回营，在辕门下了坐骑。探马报告崇侯虎：“二老爷得胜，活捉了反臣苏全忠，在辕门听令。”崇侯虎传令：“请！”

黑虎上帐，见侯虎，口称：“长兄，小弟擒苏全忠已至辕门。”侯虎喜不自胜，传令：“推来！”不一时把全忠推至帐前。苏全忠立而不跪。侯虎大骂曰：“贼子，今已被擒，有何理说？尚敢倔强抗礼！前夜五岗镇那样英雄，今日恶贯满盈，推出斩首示众！”全忠厉声大骂曰：“要杀就杀，何必作此威福！我苏全忠视死轻如鸿毛，只不忍你一班奸贼，蛊惑圣聪，陷害万民，将成汤基业被你等断送了。但恨不能生啖你等之肉耳！”侯虎大怒，骂曰：“黄口孺子！今已被擒，尚敢簧舌！”

黑虎上了大帐，见到侯虎，说：“长兄，小弟捉住的苏全忠已经押到辕门。”侯虎喜不自胜，传令：“推进来！”不一会儿把全忠推到帐前。苏全忠站着不跪。侯虎大骂道：“贼子，现在已被捉住，还有什么话说？还敢倔强不肯行礼！前天夜里在五岗镇那样逞英雄，今天恶贯满盈，推出去斩首示众！”全忠厉声大骂：“要杀就杀，何必摆这种威风！我苏全忠把死看得比鸿毛还轻，只是不忍心看你们这一班奸贼，蛊惑圣上，陷害万民，把成汤的基业断送在你们手里。只恨不能生吃你们的肉！”侯虎大怒，骂道：“黄口小儿！已经被擒，还敢鼓动巧舌！”

速令：“推出斩之！”方欲行刑，转过崇黑虎言曰：“长兄暂息雷霆。苏全忠被擒，虽则该斩，奈他父子皆系朝廷犯官，前闻旨意拿解朝歌，以正国法。况护有女妲己，姿貌甚美，倘天子终有怜惜之意，一朝赦其不臣之罪，那时不归罪于我等？是有功而反无功也。且姬伯未至，我兄弟何苦任其咎。不若且将全忠囚禁后营，破了冀州，擒护满门，解入朝歌，请旨定夺，方是上策。”侯虎曰：“贤弟之言极善。只是好了这反贼耳。”传令：“设宴，与你二爷贺功。”按下不表。

立刻下令：“推出去斩了！”正要行刑，崇黑虎转出来说：“长兄暂息雷霆之怒。苏全忠被擒，虽然该斩，无奈他父子都是朝廷的犯官，先前听说旨意是要捉拿押解到朝歌，明正国法。况且苏护有个女儿妲己，容貌非常美丽，倘若天子终究有怜惜之意，一旦赦免了他们不守臣节的罪，那时不就归罪到我们身上了吗？这就是有功反而成了无功。况且姬伯还没有到，我们兄弟何苦独自承担这个罪责。不如暂且把全忠囚禁在后营，等攻破冀州，捉住苏护满门，押解进朝歌，请圣旨定夺，这才是上策。”侯虎说：“贤弟说得很好。只是便宜了这个反贼。”传令：“摆酒设宴，给你们二老爷庆功。”这里暂且不提。

且言冀州探马报与苏护：“长公子出阵被擒。”护曰：“不必言矣。此子不听父言，自恃己能，今日被擒，理之当然。但吾为豪杰一场，今亲子被擒，强敌压境，冀州不久为他人所有，却为何来！只因生了妲己，昏君听信谗佞，使我满门受祸，黎庶遭殃，这都是我生此不肖之女，以遭此无穷之祸耳。倘久后此城一破，使我妻女擒往朝歌，露面抛头，尸骸残暴，惹天下诸侯笑我为无谋之辈；不若先杀其妻女，然后自刎，庶几不失丈夫之所为。”

再说冀州的探马报告苏护：“大公子出阵被捉了。”苏护说：“不必说了。这孩子不听父亲的话，自恃本领，今天被擒，是理所当然。只是我做了一场豪杰，如今亲生儿子被擒，强敌压境，冀州不久就要归别人所有，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只因为生了妲己，昏君听信谗佞小人，使我满门遭祸，百姓遭殃，这都是我生了这个不肖的女儿，才遭到这无穷的灾祸。倘若日后这座城一破，让我的妻子女儿被捉到朝歌，抛头露面，尸骨遭受摧残，惹得天下诸侯笑我是无谋之辈；不如先杀了妻子女儿，然后自刎，也许还不失大丈夫的作为。”

苏护带十分烦恼，仗剑走进后厅，只见小姐妲己，盈盈笑脸，微吐朱唇，口称：“爹爹，为何提剑进来？”苏护一见妲己，乃亲生之女，又非仇敌，此剑焉能举的起。苏护不觉含泪点头言曰：“冤家！为你，兄被他人所擒，城被他人所困，父母被他人所杀，宗庙被他人所有，生了你一人，断送我苏氏一门！”正感叹间，只见左右击云板，“请老爷升殿。崇黑虎索战。”护传令：“各城门严加防守，准备攻打。”崇黑虎有异术，谁敢拒敌。急令众将上城，支起弓弩，架起信炮、灰瓶、滚木之类，一应完全。

苏护满怀烦恼，提着剑走进后厅，只见小姐妲己满脸盈盈笑意，微微开启红唇，说：“爹爹，为什么提着剑进来？”苏护一见妲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又不是仇人，这剑怎么举得起来。苏护不由得含着眼泪点头说：“冤家！为了你，哥哥被别人捉去，城池被别人围困，父母要被别人杀害，宗庙要归别人所有，生了你一个，断送了我苏家一门！”正在感叹时，只听左右敲响云板：“请老爷升殿。崇黑虎前来挑战。”苏护传令：“各城门严加防守，防备敌人攻城。”崇黑虎有奇术，谁敢出城迎敌。急令众将上城，支起弓弩，架起信炮、灰瓶、滚木之类，一切准备齐全。

黑虎在城下暗想：“苏兄，你出来与我商议，方可退兵；为何惧我，反不出战？这是何说。”没奈何，暂且回兵。探马报与侯虎。侯虎道：“请。”黑虎上帐坐下，就言苏护闭门不出。侯虎曰：“可架云梯攻打。”黑虎曰：“不必攻打，徒费心力。今只困其粮道，使城内百姓不能得接济，则此城不攻自破矣。长兄可以逸待劳，俟西伯侯兵来，再作区处。”按下不题。

黑虎在城下暗想：“苏兄，你出来和我商量，才好退兵；为什么怕我，反而不出战？这是什么道理。”无可奈何，只好暂且收兵。探马报告侯虎。侯虎说：“请。”黑虎上帐坐下，就说苏护闭门不出。侯虎说：“可以架起云梯攻城。”黑虎说：“不必攻打，白费力气。现在只要断了他的粮道，使城里百姓得不到接济，这座城就不攻自破了。长兄可以以逸待劳，等西伯侯的兵到了，再作打算。”这里暂且不提。

且言苏护在城内，并无一筹可展，一路可投，真为束手待毙。正忧闷间，忽听来报：“启君侯，督粮官郑伦候令。”护叹曰：“此粮虽来，实为无益。”急叫：“令来。”郑伦到滴水檐前，欠背行礼毕。伦曰：“末将路闻君侯反商，崇侯奉旨征讨，因此上末将心悬两地，星夜奔回。但不知君侯胜负如何？”苏护曰：“昨因朝商，昏君听信谗言，欲纳吾女为妃；吾以正言谏诤，致触昏君，便欲问罪。不意费、尤二人将计就计，赦吾归国，使吾自进其女。吾因一时暴躁，题诗反商。

再说苏护在城里，没有一条计策可用，也没有一条路可投，真是束手待毙。正在忧闷时，忽然有人来报：“启禀君侯，督粮官郑伦听候命令。”苏护叹道：“这粮虽然运来了，其实也没有用。”急忙说：“叫他进来。”郑伦来到滴水檐前，欠身行礼完毕。郑伦说：“末将在路上听说君侯反了商朝，崇侯虎奉旨征讨，因此末将心里挂念两头，连夜赶了回来。但不知君侯胜负如何？”苏护说：“前些时因为朝见商王，昏君听信谗言，要纳我的女儿为妃；我用正言劝谏，触怒了昏君，就要治我的罪。没想到费仲、尤浑二人将计就计，赦我回国，让我自己进献女儿。我因一时暴躁，题诗反了商朝。

今天子命崇侯虎伐吾，连赢他二三阵，损军折将，大获全胜。不意曹州崇黑虎将吾子全忠拿去。吾想黑虎身有异术，勇贯三军，吾非敌手。今天下诸侯八百，我苏护不知往何处投托？自思至亲不过四人，长子今已被擒，不若先杀其妻女，然后自尽，庶不使天下后世取笑。汝众将可收拾行装，投往别处，任诸公自为成立耳。”苏护言罢，不胜悲泣。郑伦听言，大叫曰：“君侯今日是醉了？迷了？痴了？何故说出这等不堪言语！

如今天子命崇侯虎来讨伐我，我连胜了他两三阵，使他损兵折将，大获全胜。没想到曹州崇黑虎把我儿子全忠捉去了。我想黑虎身怀奇术，勇冠三军，我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天下诸侯八百，我苏护不知道该去投靠谁？自己想想，最亲的不过四个人，长子现在已经被捉，不如先杀了妻子女儿，然后自尽，免得被天下后世取笑。你们众将可以收拾行装，投奔别处，各位自己去谋前程吧。”苏护说完，悲伤哭泣不止。郑伦听了，大叫道：“君侯今天是醉了？迷了？还是傻了？为什么说出这种不像话的言语！

天下诸侯有名者：西伯姬昌，东伯姜桓楚，南伯鄂崇禹，总八百镇诸侯，一齐都到冀州，也不在我郑伦眼角之内。何苦自视卑弱如此？末将自幼相从君侯，荷蒙提挈，玉带垂腰，末将愿效驽骀，以尽犬马。”苏护听伦之言，对众将曰：“此人催粮，路逢邪气，口里乱谈。且不但天下八百镇诸侯，只这崇黑虎曾拜异人，所传道术，神鬼皆惊，胸藏韬略，万人莫敌，你如何轻视此人？”只见郑伦听罢，按剑大叫曰：“君侯在上，末将不生擒黑虎来见，把项上首级纳于众将之前！”

天下有名的诸侯：西伯姬昌，东伯姜桓楚，南伯鄂崇禹，加上全部八百镇诸侯，一齐都来到冀州，我郑伦也不放在眼里。何苦把自己看得这样卑弱？末将从小跟随君侯，承蒙提拔，腰间挂上了玉带，末将愿意竭尽驽钝之才，效犬马之劳。”苏护听了郑伦的话，对众将说：“这人去催粮，路上撞了邪气，满嘴胡说。且不说天下八百镇诸侯，单这崇黑虎曾拜奇人为师，所学的道术，神鬼都惊，胸中藏着韬略，万人难敌，你怎么能小看此人？”只见郑伦听完，按着剑大叫：“君侯在上，末将不活捉黑虎来见，就把项上的人头献在众将面前！”

言罢，不由军令，翻身出府，上了火眼金睛兽，使两柄降魔杵，放炮开城，排开三千乌鸦兵，像一块乌云卷地。及至营前，厉声高叫曰：“只叫崇黑虎前来见我！”

说完，不等军令，转身出了帅府，骑上火眼金睛兽，使两柄降魔杵，放炮打开城门，排开三千乌鸦兵，像一片乌云卷地而来。到了敌营前，厉声高叫：“只叫崇黑虎出来见我！”

崇营探马报入中军：“启二位老爷，冀州有一将请二爷答话。”黑虎欠身，“小弟一往。”调本部三千飞虎兵，一对旗旛开处，黑虎一人当先。见冀州城下有一簇人马，按北方壬癸水，如一片乌云相似。那一员将，面如紫枣，须似金针，带九云烈焰冠，大红袍，金锁甲，玉束带，骑火眼金睛兽，两根降魔杵。郑伦见崇黑虎装束稀奇：带九云四兽冠，大红袍，连环铠，玉束带，也是金睛兽，两柄湛金斧。黑虎认不得郑伦，叫曰：“冀州来将通名！”伦曰：“冀州督粮上将郑伦也。

崇营的探马报进中军：“启禀二位老爷，冀州有一员将请二老爷答话。”黑虎欠身说：“小弟去一趟。”调动本部三千飞虎兵，一对旗幡展开处，黑虎一人当先。只见冀州城下有一簇人马，按着北方壬癸水的方位，像一片乌云。那员将脸色像紫枣，胡须像金针，头戴九云烈焰冠，大红袍，金锁甲，玉束带，骑着火眼金睛兽，使两根降魔杵。郑伦看崇黑虎的装束也很稀奇：戴九云四兽冠，大红袍，连环铠，玉束带，骑的也是金睛兽，使两柄湛金斧。黑虎不认得郑伦，喊道：“冀州来将报上名来！”郑伦说：“我是冀州督粮上将郑伦。

汝莫非曹州崇黑虎？擒我主将之子，自恃强暴，可速献出我主将之子，下马受缚。若道半字，立为齑粉！”崇黑虎大怒，骂曰：“好匹夫！苏护违犯天条，有碎骨粉躯之祸；你皆是反贼逆党，敢如此大胆，妄出浪言！”催开坐下兽，手中斧飞来，直取郑伦。郑伦手中杵急架相还。二兽相迎，一场大战。但见：

你莫非就是曹州的崇黑虎？捉了我主将的儿子，倚仗强暴，快把我主将的儿子交出来，下马受绑。要是说半个不字，立刻把你打成齑粉！”崇黑虎大怒，骂道：“好个匹夫！苏护违犯天条，有粉身碎骨之祸；你们都是反贼的同党，竟敢如此大胆，口出狂言！”催动坐下的金睛兽，手中斧头飞来，直取郑伦。郑伦急忙用手中杵招架还击。两头金睛兽相迎，一场大战。只见：

两阵咚咚发战鼓，五采旛幢空中舞。三军呐喊助神威，惯战儿郎持弓弩。二将齐纵金睛兽，四臂齐举斧共杵。这一个怒发如雷烈焰生；那一个自小生来性情卤。这一个面如锅底赤须长；那一个脸似紫枣红霞吐。这一个蓬莱海岛斩蛟龙；那一个万仞山前诛猛虎。这一个昆仑山上拜明师；那一个八卦炉边参老祖。这一个学成武艺去整江山；那一个秘授道术把乾坤补。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番杵对斧。

两阵咚咚擂起战鼓，五彩幡幢在空中飞舞。三军呐喊助长神威，惯战的儿郎手持弓弩。两员将一齐催动金睛兽，四条臂膀一齐举起斧和杵。这一个发起怒来像雷霆烈焰；那一个生来性情就鲁莽。这一个脸如锅底，红须长长；那一个脸似紫枣，透出红霞。这一个曾在蓬莱海岛斩杀蛟龙；那一个曾在万仞山前诛杀猛虎。这一个在昆仑山上拜过明师；那一个在八卦炉边参拜过老祖。这一个学成武艺要整顿江山；那一个得了秘传道术要修补乾坤。向来也见过将军交战，却不像这一回杵对斧。

二兽相交，只杀的红云惨惨，白雾霏霏。两家棋逢对手，将遇作家，来往有二十四五回合。郑伦见崇黑虎脊背上背一红葫芦，郑伦自思：“主将言此人有异人传授秘术，即此是他法术。常言道：‘打人不过先下手。’”──郑伦也曾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真人知道郑伦“封神榜”上有名之士，特传他窍中二气，吸人魂魄。凡与将对敌，逢之即擒。故此著他下山投冀州，挣一条玉带，享人间福禄。

两兽相交，只杀得红云惨淡，白雾弥漫。两家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来来往往战了二十四五个回合。郑伦看见崇黑虎背上背着一个红葫芦，心里想：“主将说此人有奇人传授的秘术，这一定就是他的法术。常言说：‘打人不过先下手。’”——原来郑伦也曾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真人知道郑伦是“封神榜”上有名的人，特地传给他鼻窍中的两道气，能吸人魂魄。凡是和敌将对阵，一遇上就能擒住。所以让他下山投奔冀州，挣一条玉带，享受人间的福禄。

──今日会战，郑伦手中杵在空中一愰，后边三千乌鸦兵一声喊，行如长蛇之势，人人手拿挠钩，个个横拖铁索，飞云闪电而来。黑虎观之，如擒人之状。黑虎不知其故。只见郑伦鼻窍中一声响如钟声，窍中两道白光喷将出来，吸人魂魄。崇黑虎耳听其声，不觉眼目昏花，跌了个金冠倒躅，铠甲离鞍，一对战靴空中乱舞。乌鸦兵生擒活捉，绳缚二臂。黑虎半晌方甦，定睛看时，已被绑了。黑虎怒曰：“此贼好赚眼法！如何不明不白，将我擒获？”只见两边掌得胜鼓进城。诗曰：

——今天会战，郑伦把手中的杵在空中一晃，后面三千乌鸦兵一声呐喊，排成长蛇阵势，人人手拿挠钩，个个横拖铁索，像飞云闪电一样扑来。黑虎看了，像是要拿人的样子。黑虎不知是什么缘故。只见郑伦鼻孔中一声响，像钟声一样，鼻中两道白光喷了出来，吸人魂魄。崇黑虎耳朵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头昏眼花，跌得金冠倒栽，铠甲离开坐鞍，一双战靴在空中乱舞。乌鸦兵上前活捉，用绳子绑住他的两臂。黑虎过了好一会儿才苏醒过来，定睛一看，已经被绑了。黑虎怒道：“这贼好会使障眼法！怎么不明不白就把我捉了？”只见两边擂起得胜鼓进城。有诗说：

海岛名师授秘奇，英雄猛烈世应稀。神鹰十万全无用，方显男儿语不移。”

海岛名师传授了奇妙的秘术，这般英雄猛烈世上少有。十万神鹰全都没派上用场，这才显出男儿说话算数。

且言苏护正在殿上，忽听得城外鼓响，叹曰：“郑伦休矣！”心甚迟疑。只见探马飞报进来：“启老爷：郑伦生擒崇黑虎，请令定夺。”苏护不知其故，心下暗想：“伦非黑虎之敌手，如何反为所擒？”急传令：“令来。”伦至殿前，将黑虎被擒诉说一遍。只见众士卒把黑虎簇拥至阶前。护急下殿，叱退左右，亲释其缚；跪下言曰：“护今得罪天下，乃无地可容之犯臣。郑伦不谙事体，触犯天威，护当死罪！”崇黑虎答曰：“仁兄与弟，一拜之交，未敢忘义。今被部下所擒，愧身无地！

再说苏护正在殿上，忽然听到城外鼓响，叹道：“郑伦完了！”心里十分犹疑。只见探马飞报进来：“启禀老爷：郑伦活捉了崇黑虎，请老爷下令定夺。”苏护不明白其中缘故，心里暗想：“郑伦不是黑虎的对手，怎么反而把黑虎捉了？”急忙传令：“叫他进来。”郑伦来到殿前，把擒获黑虎的经过说了一遍。只见众士卒把黑虎簇拥到台阶前。苏护急忙走下殿来，喝退左右，亲手解开他的绳索；跪下说：“苏护如今得罪了天下，是无处容身的犯臣。郑伦不懂事理，冒犯了天威，苏护该当死罪！”崇黑虎回答：“仁兄和小弟是结拜的交情，不敢忘了情义。如今被你的部下所擒，羞愧得无地自容！

又蒙厚礼相看，黑虎感恩非浅！”苏护尊黑虎上坐，命郑伦众将来见。黑虎曰：“郑将军道术精奇，今遇所擒，使黑虎终身悦服。”护令设宴，与黑虎二人欢饮。护把天子欲进女之事一一对黑虎诉了一遍。黑虎曰：“小弟此来，一则为兄失利，二则为仁兄解围，不期令郎年纪幼小，自恃刚强，不肯进城请仁兄答话，因此被小弟擒回在后营，此小弟实为仁兄也。”苏护谢曰：“此德此情，何敢有忘！”

又承蒙以厚礼相待，黑虎感恩不浅！”苏护请黑虎上座，叫郑伦和众将来拜见。黑虎说：“郑将军道术精妙奇特，今天被他所擒，让黑虎终身心服。”苏护下令设宴，与黑虎两人畅饮。苏护把天子要他进献女儿的事一一对黑虎说了一遍。黑虎说：“小弟这次来，一是因为兄长失利，二是要为仁兄解围，没想到令郎年纪小，自恃刚强，不肯进城请仁兄出来答话，因此被小弟捉回关在后营，这其实是小弟为仁兄着想啊。”苏护道谢说：“这份恩德情义，怎敢忘记！”

不言二侯城内饮酒，单言报马进辕门来报：“启老爷：二爷被郑伦擒去，未知凶吉，请令定夺。”侯虎自思：“吾弟自有道术，为何被擒？”其时略阵官言：“二爷与郑伦正战之间，只见郑伦把降魔杵一摆，三千乌鸦兵一齐而至；只见郑伦鼻子里两道白光出来，如钟声响亮，二爷便撞下马来，故此被擒。”侯虎听说，惊曰：“世上如何有此异术？再差探马，打听虚实。”言未毕，报：“西伯侯差官辕门下马。”侯虎心中不悦，分咐：“令来。”

不说两位侯爷在城里饮酒，单说探马进辕门来报：“启禀老爷：二老爷被郑伦捉去了，不知吉凶，请老爷下令定夺。”侯虎心想：“我弟弟自有道术，为什么会被擒？”这时掠阵官说：“二老爷和郑伦正交战时，只见郑伦把降魔杵一摆，三千乌鸦兵一齐冲来；又见郑伦鼻子里喷出两道白光，响亮得像钟声，二老爷就跌下坐骑，因此被擒。”侯虎听了，吃惊地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奇术？再派探马去打听虚实。”话还没说完，有人来报：“西伯侯派的官员在辕门下马。”侯虎心里不高兴，吩咐：“叫他进来。”

只见散宜生素服角带，上帐行礼毕，“卑职散宜生拜见君侯。”侯虎曰：“大夫，你主公为何偷安，竟不为国，按兵不动，违避朝廷旨意？你主公甚非为人臣之礼。今大夫此来，有何说话？”宜生答曰：“我主公言：兵者凶器也，人君不得已而用之。今因小事，劳民伤财，惊慌万户，所过州府县道，调用一应钱粮，路途跋涉，百姓有征租榷税之扰，军将有披坚执锐之苦，因此我主公使卑职下一纸之书，以息烽烟，使苏护进女王廷，各罢兵戈，不失一殿股肱之意。

只见散宜生穿着素服，系着角带，上帐行礼完毕：“卑职散宜生拜见君侯。”侯虎说：“大夫，你的主公为什么苟且偷安，竟然不为国家出力，按兵不动，违抗回避朝廷的旨意？你主公很不合做臣子的礼法。现在大夫来这里，有什么话说？”散宜生回答：“我主公说：兵器是凶险的东西，君主不得已才使用它。现在为了一件小事，劳民伤财，惊扰千家万户，大军经过的州府县道，要调用一切钱粮，路途跋涉，百姓有征收租税的骚扰，将士有披甲执兵的辛苦，所以我主公派卑职来送一封书信，以平息战火，让苏护把女儿进献王廷，各自罢兵，不失同殿为臣、互为股肱的情谊。

如护不从，大兵一至，剿叛除奸，罪当灭族。那时苏护死而无悔。”侯虎听言，大笑曰：“姬伯自知违避朝廷之罪，特用此支吾之辞，以来自释。吾先到此，损将折兵，恶战数场；那贼焉肯见一纸之书而献女也。吾且看大夫往冀州见苏护如何。如不依允，看你主公如何回旨？你且去！”宜生出营上马，迳到城下叫门：“城上的，报与你主公，说西伯侯差官下书。”城上士卒急报上殿：“启爷：西伯侯差官在城下，口称上书。”

如果苏护不服从，大兵一到，剿灭叛逆、铲除奸恶，按罪应当灭族。那时苏护死了也没有怨悔。”侯虎听了，大笑说：“姬伯自己知道犯了违避朝廷的罪，特地用这种搪塞的话来为自己开脱。我先到这里，损将折兵，恶战了好几场；那贼怎么肯见了一封书信就献出女儿。我暂且看大夫去冀州见苏护结果怎样。如果他不答应，看你主公怎么回复圣旨？你先去吧！”散宜生出营上马，径直到城下叫门：“城上的人，报告你们主公，就说西伯侯派官员来送书信。”城上的士卒急忙上殿报告：“启禀老爷：西伯侯派的官员在城下，说是来送书信。”

苏护与崇黑虎饮酒未散，护曰：“姬伯乃西岐之贤人，速令开城，请来相见。”不一时，宜生到殿前行礼毕。护曰：“大夫今到敝郡，有何见谕？”宜生曰：“卑职今奉西伯侯之命，前月君侯怒题反诗，得罪天子，当即敕命起兵问罪。我主公素知君侯忠义，故此按兵未敢侵犯。今有书上达君侯，望君侯详察施行。”宜生锦囊取书，献与苏护。护接书开拆。书曰：

苏护和崇黑虎饮酒还没有散，苏护说：“姬伯是西岐的贤人，赶快开城，请他的使者来相见。”不一会儿，散宜生来到殿前行礼完毕。苏护说：“大夫今天来到敝郡，有什么指教？”散宜生说：“卑职奉西伯侯之命前来，上个月君侯一怒之下题了反诗，得罪了天子，天子当即下令起兵问罪。我主公一向知道君侯忠义，所以按兵不动，不敢侵犯。现在有一封书信呈给君侯，希望君侯仔细考虑后施行。”散宜生从锦囊中取出书信，献给苏护。苏护接过书信拆开。信上写道：

“西伯侯姬昌百拜冀州君侯苏公麾下：昌闻：‘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天子欲选艳妃，凡公卿士庶之家，岂得隐匿。今足下有女淑德，天子欲选入宫，自是美事。足下竟与天子相抗，是足下忤君。且题诗午门，意欲何为？足下之罪，已在不赦。足下仅知小节，为爱一女，而失君臣大义。昌素闻公忠义，不忍坐视，特进一言，可转祸为福，幸垂听焉。

“西伯侯姬昌百拜冀州君侯苏公麾下：姬昌听说：‘四海之内，没有谁不是君王的臣子。’现在天子要挑选美貌的妃子，凡是公卿士人百姓之家，怎能隐藏不献。如今足下有一个贤淑有德的女儿，天子想选她入宫，这本是美事。足下竟然和天子对抗，这是足下违逆君主。而且在午门题诗，想要做什么？足下的罪，已经到了不可赦免的地步。足下只知道小节，因为疼爱一个女儿，而丢掉了君臣的大义。姬昌一向听说您忠义，不忍心坐视不管，特地进一言，可以转祸为福，希望您听一听。

且足下若进女王廷，实有三利：女受宫闱之宠，父享椒房之贵，官居国戚，食禄千锺，一利也；冀州永镇，满宅无惊，二利也；百姓无涂炭之苦，三军无杀戮之惨，三利也。公若执迷，三害目下至矣：冀州失守，宗社无存，一害也。骨肉有族灭之祸，二害也；军民遭兵燹之灾，三害也。大丈夫当舍小节而全大义，岂得效区区无知之辈以自取灭亡哉。昌与足下同为商臣，不得不直言上渎，幸贤侯留意也。草草奉闻，立候裁决。谨启。”

况且足下如果把女儿进献王廷，确实有三利：女儿得到宫中的宠爱，父亲享受后妃外家的尊贵，官居国戚，享受千钟的俸禄，这是第一利；永远镇守冀州，满门安然无惊，这是第二利；百姓没有生灵涂炭之苦，三军没有杀戮的惨祸，这是第三利。您如果执迷不悟，三害眼前就到：冀州失守，宗庙社稷不复存在，这是第一害；骨肉亲人有灭族之祸，这是第二害；军民遭受战火的灾难，这是第三害。大丈夫应当舍弃小节而保全大义，怎能效法那些见识短浅无知的人，自取灭亡呢。姬昌和足下同是商朝的臣子，不得不直言冒犯，希望贤侯留意。草草奉告，立等您的决断。谨启。”

苏护看毕，半晌不言，只是点头。宜生见护不言，乃曰：“君侯不必犹豫。如允，以一书而罢兵戈；如不从，卑职回复主公，再调人马。无非上从天命，中和诸侯，下免三军之苦。此乃主公一段好意，君侯何故缄口无语。乞速降号令，以便施行。”苏护闻言，对崇黑虎曰：“贤弟，你来看一看，姬伯之书，实是有理，果是真心为国为民，乃仁义君子也。敢不如命！”于是命酒管待散宜生于馆舍。次日修书赠金帛，令先回西岐：“我随后便进女朝商赎罪。”宜生拜辞而去。真是一封书抵十万之师，有诗为证，诗曰：

苏护看完，好半天不说话，只是点头。散宜生见苏护不说话，就说：“君侯不必犹豫。如果答应，就凭一封书信停止战争；如果不服从，卑职回去禀告主公，再调兵马。不过是为了上顺天命，中和诸侯，下免三军的苦难。这是我主公的一片好意，君侯为什么闭口不说话。请赶快下令，好去施行。”苏护听了，对崇黑虎说：“贤弟，你来看一看，姬伯这封信，实在有道理，真是真心为国为民，是一位仁义君子。怎敢不听从！”于是在馆舍摆酒款待散宜生。第二天写好回信，赠送金帛，让他先回西岐：“我随后就送女儿去朝见商王赎罪。”散宜生拜辞而去。真是一封书信抵得上十万大军，有诗为证，诗说：

舌辨悬河汇百川，方知君义与臣贤。数行书转苏侯意，何用三军枕戟眠？

口才雄辩如悬河，汇聚百川之水，这才知道主君仁义、臣子贤能。几行书信就转变了苏侯的心意，又何必让三军枕着戈戟露宿？

苏护送散宜生回西岐，与崇黑虎商议：“姬伯之言甚善，可速整行装，以便朝商，毋致迟迟，又生他议。”二人欣喜。不知其女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苏护送散宜生回西岐后，和崇黑虎商量：“姬伯的话很对，可以赶快整理行装，好去朝见商王，不要拖延，免得又生出别的议论。”两人都很高兴。不知他的女儿后来怎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