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回　渭水文王聘子牙

诗曰：

有诗说：

别却朝歌隐此间，喜观绿水绕青山。黄庭两卷消长昼，金鲤三条了笑颜。

告别朝歌，隐居在这里，喜欢看绿水环绕青山。读两卷《黄庭经》消磨漫长的白昼，钓上三条金鲤便开怀一笑。

柳内莺声来呖呖，岸傍溜响听潺潺。满天华露开祥瑞，赢得文王仙驾扳。

柳林里传来呖呖的黄莺声，岸边流水潺潺作响。满天华美的露水显出祥瑞，终于赢得文王的车驾前来攀请。

话说武吉来到溪边，见子牙独坐垂杨之下，将渔竿飘浮绿波之上，自己作歌取乐。武吉走至子牙之后，款款叫曰：“姜老爷！”子牙回首，看见武吉，子牙曰：“你是那一日在此的樵夫。”武吉答曰：“正是。”子牙道：“你那一日可曾打死人么？”武吉慌忙跪泣告曰：“小人乃山中蠢子，执斧愚夫，那知深奥。肉眼凡胎，不识老爷高明隐达之士。前日一语，冒犯尊颜。老爷乃大人之辈，不是我等小人，望姜老爷切勿记怀，大开仁慈，广施恻隐，只当普济群生！

话说武吉来到溪边，看见子牙独自坐在垂杨树下，渔竿飘浮在绿波之上，自己唱着歌取乐。武吉走到子牙身后，轻声叫道：“姜老爷！”子牙回头，看见武吉，说：“你是那天在这里的樵夫。”武吉回答：“正是。”子牙说：“你那天可曾打死人吗？”武吉慌忙跪下，哭着说：“小人是山里的蠢人，拿斧头的愚夫，哪里懂得深奥的道理。肉眼凡胎，不认得老爷是高明通达的隐士。前几天一句话，冒犯了您老人家。老爷是有度量的大人，不像我们这样的小人，望姜老爷千万不要记在心上，大开仁慈，广施怜悯，就当是普救众生！

那日别了老爷，行至南门，正遇文王驾至，挑柴闪躲，不知塌了尖担，果然打死门军王相。此时文王定罪，理合抵命。小人因思老母无依，终久必成沟壑之鬼，蒙上大夫散宜生老爷为小人启奏文王，权放归家，置办母事完备，不日去抵王相之命。以此思之，母子之命依旧不保。今日特来叩见姜老爷，万望怜救毫末余生，得全母子之命。小人结草衔环，犬马相报，决不敢有负大德！”子牙曰：“‘数定难移’。你打死了人，宜当偿命。我怎么救得你？”

那天告别了老爷，走到南门，正碰上文王的车驾到来，我挑着柴闪躲，不料尖担塌了下来，果然打死了守门的军士王相。当时文王定罪，按理应当抵命。小人想到老母亲无依无靠，终究必定饿死在沟壑之中，承蒙上大夫散宜生老爷替小人启奏文王，暂且放我回家，把母亲的后事置办妥当，不久就要回去抵王相的命。这样想来，我们母子的性命依旧保不住。今天特地来叩见姜老爷，万望可怜救救我这一点残生，保全我们母子的性命。小人日后结草衔环，像犬马一样报答，决不敢辜负您的大恩大德！”子牙说：“‘命数定了难以更改。’你打死了人，理应偿命。我怎么救得了你？”

武吉哀哭拜求曰：“老爷恩施，昆虫草木，无处不发慈悲，倘救得母子之命，没齿难忘！”子牙见武吉来意虔诚，亦且此人后必有贵，子牙曰：“你要我救你，你拜吾为师，我方救你。”武吉听言，随即下拜。子牙曰：“你既为吾弟子，我不得不救你。如今你速回到家，在你床前，随你多长，挖一坑堑，深四尺。你至黄昏时候，睡在坑内；叫你母亲于你头前点一盏灯，脚后点一盏灯。或米也可，或饭也可，抓两把撒在你身上，放上些乱草。睡过一夜起来，只管去做生意，再无事了。”武吉听了，领师之命，回到家中，挖坑行事。有诗为证，诗曰：

武吉哀哭着叩拜哀求：“老爷施恩，连昆虫草木都无处不发慈悲，倘若救得我们母子的性命，我到死也不会忘记！”子牙见武吉诚心诚意，而且此人日后必定显贵，就说：“你要我救你，就拜我为师，我才救你。”武吉听了，当即下拜。子牙说：“你既然做了我的弟子，我不能不救你。现在你赶快回家，在你床前，照你身子的长短，挖一个坑，深四尺。到黄昏时候，你睡在坑里；叫你母亲在你头前点一盏灯，脚后点一盏灯。米也可以，饭也可以，抓两把撒在你身上，再盖上些乱草。睡过一夜起来，只管去做你的营生，就再没事了。”武吉听了，领受师父的吩咐，回到家中，挖坑照办。有诗为证，诗说：

文王先天数，子牙善厌星。不因武吉事，焉能陟帝廷。磻溪生将相，周室产天丁。大造原相定，须教数合冥。

文王精通先天之数，子牙善于厌星禳灾。如果不是因为武吉这件事，子牙怎能登上帝王的朝廷。磻溪出了将相之才，周室生出了天兵天将。天地造化原本早已注定，必定让人间的命数与冥冥天意相合。

话说武吉回到家中，满面喜容。母说：“我儿，你去求姜老爷，此事如何，”武吉对母亲一一说了一遍。母亲大喜，随命武吉挖坑点灯。不题。

话说武吉回到家中，满脸喜色。母亲说：“我儿，你去求姜老爷，这件事怎么样了？”武吉把经过对母亲一一说了一遍。母亲大喜，就叫武吉挖坑点灯。这里暂且不提。

且说子牙三更时分，披发仗剑，踏罡布斗，掏诀结印，随与武吉厌星。次早，武吉来见子牙，口称：“师父”，下拜。子牙曰：“既拜吾为师，早晚听吾教训。打柴之事，非汝长策。早起挑柴货卖，到中时来讲谈兵法。方今纣王无道，天下反乱四百镇诸侯。”武吉曰：“老师父，反了那四百镇诸侯？”子牙曰：“反了东伯侯姜文焕，领兵四十万，大战游魂关；南伯侯鄂顺反了，领三十万人马，攻打三山关。我前日仰观天象，见西岐不久刀兵四起，杂乱发生。

再说子牙在三更时分，披散头发，手持宝剑，踏罡步斗，掐诀结印，替武吉厌星。第二天一早，武吉来见子牙，口称“师父”，下拜。子牙说：“既然拜我为师，早晚都要听我教导。打柴这件事，不是你的长久之计。早上起来挑柴去卖，到中午来听我讲谈兵法。如今纣王无道，天下反了四百镇诸侯。”武吉说：“老师父，反了哪四百镇诸侯？”子牙说：“反了东伯侯姜文焕，领兵四十万，在游魂关大战；南伯侯鄂顺也反了，领三十万人马，攻打三山关。我前几天仰观天象，看见西岐不久就要刀兵四起，变乱丛生。

此是用武之秋，上心学艺，若能得功出仕，便是天子之臣，岂是打柴了事。古语有云：‘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又曰：‘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也是你拜我一场。”武吉听了师父之言，早晚上心，不离子牙，精学武艺，讲习六韬。不表。

这正是用武的时候，你要用心学艺，如果能立功做官，就是天子的臣子，岂能打一辈子柴就算了。古话说：‘将相本来没有天生的种，男儿应当自己发奋图强。’又说：‘学成文武本领，卖给帝王之家。’这也不枉你拜我一场。”武吉听了师父的话，早晚用心，不离子牙左右，精心学习武艺，讲习《六韬》兵法。这里不再细表。

话说散宜生一日想起武吉之事，一去半载不来。宜生入内庭见文王，启奏曰：“武吉打死王相，臣因见彼有老母在家，无人养侍，奏过主公，放武吉回家，办其母棺木日费之用即来；岂意彼竟欺灭国法，今经半载，不来领罪，此必狡猾之民。大王可演先天数以验真实。”文王曰：“善。”随取金钱，占演凶吉。文王点首叹曰：“武吉亦非猾民，因惧刑自投万丈深潭已死。若论正法，亦非斗殴杀人，乃是误伤人民，罪不该死。彼反惧法身死，如武吉深为可悯！”叹息良久，君臣各退。

话说散宜生有一天想起武吉的事，他一去半年都没回来。宜生进内庭见文王，启奏说：“武吉打死王相，臣因为看他家有老母，无人奉养，奏过主公，放武吉回家，置办好他母亲的棺木和日常费用就回来；哪想到他竟敢藐视国法，到现在已经半年，还不来领罪，这一定是个狡猾的刁民。大王可以推演先天数来查验真实情况。”文王说：“好。”随即取出金钱，占卜吉凶。文王点头叹道：“武吉也不是刁民，他因为害怕受刑，自己投进万丈深潭，已经死了。如果按正当的法度论，他也不是斗殴杀人，而是误伤人命，罪不该死。他反而因为惧怕刑法丧了命，像武吉这样的人，实在可怜！”叹息了很久，君臣各自退下。

正是撚指光阴似箭，果然岁月如流。文王一日与文武闲居无事，见春和景媚，柳舒花放，桃李争妍，韶光正茂。文王曰：“三春景色繁华，万物发舒，襟怀爽畅，孤同诸子、众卿，往南郊寻青踏翠，共乐山水之欢，以效寻芳之乐。”散宜生前启曰：“主公，昔日造灵台，夜兆飞熊，主西岐得栋梁之才，主君有贤辅之佐。况今春光晴爽，花柳争妍，一则围幸于南郊，二则访遗贤于山泽。臣等随使，南宫适、辛甲保驾，正尧舜与民同乐之意。”文王大悦，随传旨：“次早南郊围幸行乐。”

正是弹指之间光阴似箭，岁月果然像流水一样。有一天，文王和文武官员闲居无事，看见春光和暖，景色明媚，柳枝舒展，百花开放，桃李争艳，大好春光正盛。文王说：“春天景色繁华，万物舒展生长，令人心胸开朗舒畅，孤和诸位公子、众位爱卿，到南郊去踏青赏绿，一同享受山水之乐，也效仿古人寻芳的雅兴。”散宜生上前启奏：“主公，从前建造灵台时，夜里有飞熊入梦的吉兆，预示西岐将得到栋梁之才，主公将有贤人辅佐。何况如今春光晴朗，花柳争艳，一来可以到南郊围猎游幸，二来可以到山林水泽中寻访遗落的贤人。臣等随驾，让南宫适、辛甲保驾，这正合尧舜与民同乐的意思。”文王大喜，随即传旨：“明天一早到南郊围猎游乐。”

次日，南宫适领五百家将出南郊，步一围场，众武士披执，同文王出城，行至南郊，怎见得好春光景致：

第二天，南宫适带领五百名家将出了南郊，布下一处围场，众武士披甲执兵，跟随文王出城，来到南郊，那春光景致多么好，怎见得：

和风飘动，百蕋争荣：桃红似火，柳嫩成金。萌芽初出土，百草已排新，芳草绵绵铺锦绣，娇花袅袅斗春风。林内清奇鸟韵，树外氤氲烟笼。听黄鹂、杜宇唤春回，遍访游人行乐；絮飘花落，溶溶归棹，又添水面文章。见几个牧童短笛骑牛背；见几个田下锄人运手忙；见几个摘桑拎著桑篮走；见几个采茶歌罢入茶筐。一段青，一段红，春光富贵；一园花，一园柳，花柳争妍。无限春光观不尽，溪边春水戏鸳鸯。

和风轻轻吹动，百花争相开放：桃花红得像火，嫩柳黄得像金。嫩芽刚刚破土，百草已经换上新绿，芳草连绵像铺开的锦绣，娇艳的花朵袅袅婷婷，在春风里争奇斗艳。林中传来清脆奇妙的鸟鸣，树外笼着一片氤氲的烟霭。听黄鹂、杜鹃鸣叫着唤回春天，处处都有游人行乐；柳絮飘飞，落花纷纷，水波溶溶，归船摇桨，又给水面添了一层花纹。看见几个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短笛；几个在田里锄地的人手上忙个不停；几个采桑的人拎着桑篮走过；几个采茶的人唱罢山歌，把茶叶放进茶筐。一段青，一段红，春光富丽；一园花，一园柳，花柳争艳。无边的春光看也看不尽，溪边春水里鸳鸯在嬉戏。

人人贪恋春三月，留恋春光却动心。劝君休错三春景，一寸光阴一寸金。

人人都贪恋三月的春天，留恋着春光，不由得动了心。奉劝您不要错过这三春美景，一寸光阴就是一寸金。

话说文王同众文武出郊外行乐，共享三春之景。行至一山，见有围场，布成罗网。文王一见许多家将披坚执锐，手执扫杆钢叉，黄鹰猎犬，雄威万状。怎见得：

话说文王和文武百官到郊外行乐，一同欣赏春景。走到一座山前，看见一处围场，布下了罗网。文王一看，许多家将身披坚甲，手执利器，拿着扫杆、钢叉，架着黄鹰，牵着猎犬，威风凛凛。怎见得：

烈烈旌旗似火，辉辉造盖遮天。锦衣绣袄驾黄鹰，花帽征衣牵猎犬。粉青毡笠，打洒朱缨。粉青毡笠，一池荷叶舞清风；打洒朱缨，开放桃花浮水面。只见：赶獐猎犬，钻天鹞子带红缨；捉兔黄鹰，拖帽金彪双凤翅。黄鹰起去，空中咬坠玉天鹅；恶犬来时，就地拖番梅花鹿。青锦白吉，锦豹花彪。青锦白吉，遇长杆血溅满身红；锦豹花彪，逢利刃血淋出土赤。野鸡著箭，穿住二翅怎能飞；鸬鹚遭叉，扑地翎毛难展挣。大弓射去，青妆白鹿怎逃生；药箭来时，练雀班鸠难回避。

旌旗猎猎，红得像火，伞盖闪闪生辉，遮天蔽日。穿锦衣绣袄的人架着黄鹰，戴花帽穿征衣的人牵着猎犬。头戴粉青色的毡笠，笠上飘洒着红缨。那粉青毡笠，就像一池荷叶在清风中舞动；那飘洒的红缨，就像盛开的桃花浮在水面上。只见：追獐子的猎犬、冲天的鹞子都系着红缨；捉兔的黄鹰戴着鹰帽，展开一双金纹凤翅。黄鹰飞起，在空中咬落白玉般的天鹅；恶犬扑来，就地拖翻梅花鹿。还有青锦、白吉，锦豹、花彪。青锦、白吉碰上长杆，鲜血溅得满身通红；锦豹、花彪遇到利刃，血淋淋地染红了泥土。野鸡中了箭，两只翅膀被射穿，怎么还能飞；鸬鹚挨了叉，扑倒在地，翎毛再难展开挣扎。大弓射去，青白毛色的鹿怎能逃生；药箭射来，练雀、斑鸠也难以躲避。

旌旗招展乱纵横，鼓响锣鸣声呐喊。打围人个个心猛，与猎将各各欢欣。登崖赛过搜山虎，跳涧犹如出海龙。火炮钢叉连地滚，窝弓伏弩傍空行。长天听有天鹅叫，开笼又放海东青。

旌旗招展，纵横交错，锣鼓齐鸣，喊声一片。打围的人个个勇猛，参加狩猎的将士人人欢欣。攀登山崖胜过搜山的猛虎，跳过山涧好像出海的蛟龙。火炮和钢叉满地翻滚，暗处的窝弓、伏弩贴着空中射出。听到长空里有天鹅鸣叫，又打开笼子放出海东青。

话说文王见怎样个光景，忙问：“上大夫，此是一个围场，为何设于此山？”宜生马上欠身答曰：“今日千岁游春行乐，共幸春光。南将军已设此围场，俟主公打猎行幸，以畅心情，亦不枉行乐一番，君臣共乐。”文王听说，正色曰：“大夫之言差矣！昔伏羲黄帝不用茹毛，而称至圣。当时有首相名曰风后，进茹毛与伏羲；伏羲曰：‘此鲜食皆百兽之肉，吾人饥而食其肉，渴而饮其血，以之为滋养之道；不知吾欲其生，忍令彼死，此心何忍。朕今不食禽兽之肉，宁食百草之粟。

话说文王见了这样的光景，忙问：“上大夫，这是一处围场，为什么设在这座山上？”宜生在马上欠身回答：“今天千岁游春行乐，同赏春光。南将军已经设下这处围场，等主公打猎游幸，好舒畅心情，也不枉行乐一番，君臣同乐。”文王听了，正色说：“大夫的话错了！从前伏羲黄帝不吃生肉，而被称为至圣。当时有一位首相名叫风后，把生肉进献给伏羲；伏羲说：‘这些生鲜的食物都是百兽的肉，我们饿了吃它们的肉，渴了喝它们的血，拿来当作滋养身体的办法；却不想想我想要活命，却忍心叫它们去死，这心怎么忍得下。朕从今以后不吃禽兽的肉，宁可吃百草结的谷粒。

各全生命以养天和，无伤无害，岂不为美。’伏羲居洪荒之世，无百谷之美，倘不茹毛鲜食；况如今五谷可以养生，肥甘足以悦口，孤与卿踏青行乐，以赏此韶华风景，今欲骋孤等之乐，追麋逐鹿，较强比胜；骋英雄于猎较之间，禽兽何辜，而遭此杀戮之惨！且当此之时，阳春乍启，正万物生育之时，而行此肃杀之政，此仁人所痛心者也。古人当生不翦，体天地好生之仁。孤与卿等何蹈此不仁之事哉。速命南宫适，将围场去了！”众将传旨，文王曰：“孤与众卿，在马上欢饮行乐。”

让万物各自保全性命，以涵养天地的和气，不伤害它们，岂不是美事。’伏羲生在洪荒时代，没有百谷的美味，尚且不吃生肉鲜食；何况现在五谷可以养生，肥美甘甜的食物足以满足口腹，孤和众卿踏青行乐，来欣赏这美好的春光，现在却要放纵我们的乐趣，追逐麋鹿，比较强弱胜负；在打猎争夺之间逞英雄，禽兽有什么罪过，却遭受这样惨烈的杀戮！况且正当这个时候，阳春刚刚开始，正是万物生长孕育的时节，却施行这种肃杀的举动，这正是仁人所痛心的事。古人在万物生长的时候不加砍伐，是体会天地爱惜生命的仁德。孤和众卿怎能做这种不仁的事呢。赶快传令南宫适，把围场撤了！”众将传达旨意，文王说：“孤和众卿就在马上饮酒行乐吧。”

观望来往士女纷纭，踏青紫陌，斗草芳丛，或携酒而乐溪边，或讴歌而行绿圃，君臣马上，忻然而叹曰：“正是君正臣贤，士民怡乐。”宜生马上欠背答曰：“主公，西岐之地胜似尧天。”君臣正迤逦行乐，只见那边一伙渔人作歌而来：

只见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在郊外大路上踏青，在花丛中斗草游戏，有的带着酒在溪边取乐，有的唱着歌走过绿色的园圃，君臣在马上看了，欣然感叹：“这正是君主正直，臣子贤良，百姓安乐。”宜生在马上欠身答道：“主公，西岐这地方胜过尧帝时的太平天下。”君臣正一路缓缓行乐，只见那边一伙渔人唱着歌走来：

“忆昔成汤扫桀时，十一征兮自葛始。堂堂正大应天人，义一举民安止。今经六百有余年，祝网恩波将歇息。悬肉为林酒作池，鹿台积血高千尺。内荒于色外荒禽，嘈嘈四海沸呻吟。我曹本是沧海客，洗耳不听亡国音。日逐洪涛歌浩浩，夜观星斗垂孤钓。孤钓不如天地宽，白头俯仰天地老。”

“回想当年成汤扫除夏桀的时候，十一次征伐从葛国开始。堂堂正正，上应天意下顺人心，仁义之师一举而起，百姓就得到安定。到今天已经六百多年，成汤祝网的恩泽就要断绝了。悬挂的肉多得像树林，酒多得像水池，鹿台下积的鲜血高达千尺。在内荒淫女色，在外沉迷打猎，四海之内一片喧嚷，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我们本是隐居江海的人，洗干净耳朵不听亡国的音乐。白天追逐洪涛，放声高歌；夜里观看星斗，独自垂钓。独自垂钓不如天地宽广，在俯仰之间，白了头，和天地一同老去。”

文王听渔人歌罢，对散宜生曰：“此歌韵度清奇，其中必定有大贤隐于此地。”文王命辛甲：“与孤把作歌贤人请来相见。”辛甲领旨，将坐下马一磕，向前厉声言曰：“内中有贤人，请出来见吾千岁！”那些渔人齐齐跪下，答曰：“吾等都是‘闲’人。”辛甲曰：“你们为何都是贤人？”渔人曰：“我等早晨出户捕鱼，这时节回来无事，故此我等俱是‘闲’人。”不一时，文王马到。辛甲向前启曰：“此乃俱是渔人，非贤人也。”文王曰：“孤听作歌，韵度清奇，内中定有大贤。”

文王听渔人唱完，对散宜生说：“这首歌韵味风度清新奇特，其中必定有大贤人隐居在这里。”文王命辛甲：“替孤把唱歌的贤人请来相见。”辛甲领旨，把坐下的马一磕，上前厉声说：“你们当中有贤人，请出来见我们千岁！”那些渔人一齐跪下，回答说：“我们都是‘闲’人。”辛甲说：“你们为什么都是贤人？”渔人说：“我们早晨出门捕鱼，这时候回来没事了，所以我们都是‘闲’人。”不一会儿，文王的马到了。辛甲上前启奏：“这些都是渔人，不是贤人。”文王说：“孤听这歌，韵味清新奇特，其中一定有大贤。”

众渔人曰：“此歌非小人所作。离此三十五里，有一磻溪，溪中有一老人，时常作此歌，我们耳边听的熟了，故此随口唱出此歌，实非小民所作。”文王曰：“诸位请回。”众渔人叩头去了。

众渔人说：“这首歌不是小人编的。离这里三十五里，有一条磻溪，溪边有一位老人，时常唱这首歌，我们耳朵里听熟了，所以随口唱出来，实在不是小民编的。”文王说：“诸位请回吧。”众渔人叩头走了。

文王马上想歌中之味，好个“洗耳不听亡国音。”旁有大夫散宜生欠背言曰：“‘洗耳不听亡国音’”者何也？”昌曰：“大夫不知么？”宜生曰：“臣愚不知深意。”昌曰：“此一句乃尧王访舜天子故事。昔尧有德，乃生不肖之男；后尧王恐失民望，私行访察，欲要让位。一日行至山僻幽静之乡，见一人倚溪临水，将一小瓢儿在水中转。尧王问曰：‘公为何将此瓢在水中转？’

文王在马上回味歌中的意思，好一句“洗耳不听亡国音”。旁边大夫散宜生欠身问道：“‘洗耳不听亡国音’是什么意思？”姬昌说：“大夫不知道吗？”宜生说：“臣愚钝，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姬昌说：“这一句是尧王访舜天子时的故事。从前尧有德行，却生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后来尧王怕失去民心，私下出行访察，想要让出帝位。一天走到一处偏僻幽静的山乡，看见一个人靠着溪流，面对着水，把一个小瓢儿放在水里转。尧王问：‘先生为什么把这瓢放在水里转？’

其人笑曰：‘吾看破世情，却了名利，去了家私，弃了妻子，离爱欲是非之门，抛红尘之径，避处深林，虀盐蔬食，怡乐林泉，以终天年，平生之愿足矣。’尧王听罢大喜，‘此人眼空一世，亡富贵之荣，远是非之境，真乃仁杰也。孤将此帝位正该让他。’王曰：‘贤者，吾非他人，朕乃帝尧。今见大贤有德，欲将天子之位让尔，可否？’其人听罢，将小瓢拿起，一脚踏的粉碎，两只手掩住耳朵，飞跑跑至溪边洗耳。正洗之间，又有一人见一只牛来吃水。其人曰：‘那君子，牛来吃水了。’

那人笑着说：‘我看破了世情，抛却了名利，舍去了家产，丢下了妻子儿女，离开爱欲是非之门，抛开红尘之路，躲在深林里，吃些腌菜咸盐和蔬菜，在山林泉水间快乐度日，过完天年，平生的心愿就满足了。’尧王听了大喜：‘这人眼中看空了世间一切，忘却了富贵荣华，远离是非之地，真是仁德的豪杰。孤这帝位正应该让给他。’尧王说：‘贤者，我不是别人，朕就是帝尧。如今见大贤有德，想把天子之位让给你，可以吗？’那人听完，把小瓢拿起来，一脚踩得粉碎，两手捂住耳朵，飞快地跑到溪边去洗耳朵。正洗着，又有一个人带着一头牛来饮水。这人说：‘那位君子，牛来喝水了。’

那人只管洗耳。其人又曰：‘此耳有多少秽污，只管洗？’那人洗完，方开口答曰：‘方才帝尧让位与我，把我双耳都污了，故此洗了一会，有误此牛吃水。’其人听了，把牛牵至上流而饮，那人曰：‘为甚事便走？’其人曰：‘水被你洗污了，如何又污吾牛口？’当时高洁之士如此。此一句乃是‘洗耳不闻亡国音’。”众官在马上俱听文王谈讲先朝兴废，后国遗踪。君臣马上传杯共享，与民同乐。见了些桃红李白，鸭绿鹅黄，莺声嘹呖，紫燕呢喃，风吹不管游人醉，独有三春景色新。君臣正行，见一起樵夫作歌而来：

那人只顾洗耳朵。这人又说：‘这耳朵有多少污秽，只顾着洗？’那人洗完了，才开口回答：‘刚才帝尧要把帝位让给我，把我两只耳朵都弄脏了，所以洗了一会儿，耽误了这牛喝水。’这人听了，把牛牵到上游去饮水，那人说：‘为什么就走了？’这人说：‘水被你洗脏了，怎能再弄脏我牛的嘴？’当时高洁的人士就是这样。这一句说的就是‘洗耳不闻亡国音’。”众官在马上都听文王讲说前朝的兴废、古国的遗迹。君臣在马上传杯共饮，与民同乐。只见桃花红，李花白，水色鸭绿，柳色鹅黄，黄莺鸣声嘹亮，紫燕呢喃细语，春风吹拂，管不了游人沉醉，唯有三春景色一片清新。君臣正走着，见一群樵夫唱着歌走来：

“凤非乏兮麟非无，但嗟世治有隆污。龙兴云出虎生风，世人慢惜寻贤路。君不见耕莘野夫，心乐尧舜与黎锄。不遇成汤三使聘，怀抱经纶学左徒。又不见一傅岩子，萧萧笠甘寒楚。当年不入高宗梦，霖雨终身藏版土。古来贤达辱而荣，岂特吾人终水浒。且横牧笛歌清昼，慢叱黎牛耕白云。王侯富贵斜晖下，仰天一笑俟明君。”

“凤凰并不缺少，麒麟也并非没有，只可叹世道有兴盛也有衰败。龙兴起时云就出现，虎出来时就生风，世人却轻慢了寻访贤人的道路。您没看见那在莘野耕田的农夫，心里喜爱尧舜之道，与犁锄为伴。如果不是遇到成汤三次派使者聘请，他怀抱治国的才学，也只能学那失意的左徒。又没看见那傅岩的筑墙人，戴着萧萧的斗笠，甘心忍受寒苦。当年如果不进入高宗的梦中，他那能化作甘霖的大才，一辈子都要埋没在版筑的泥土里。自古以来贤达的人都是先受屈辱而后得荣耀，难道只有我们终老在水边。暂且横吹牧笛，在晴朗的白天唱歌，慢慢吆喝着犁牛在白云间耕田。王侯的富贵不过像夕阳斜晖，我仰天一笑，等待圣明的君主。”

文王同文武马上听得歌声甚是奇异，内中必有大贤。命辛甲：“请贤者相见。”辛甲领命，拍马前来，见一伙樵人，言曰：“你们内中可有贤者？请出来与吾大王相见。”众人放下担儿，俱言：“内中并无贤者。”不一时文王马至。辛甲回复曰：“内无贤士。”文王曰：“歌韵清奇，内中岂无贤士？”中有一人曰：“此歌非吾所作。前边十里，地名磻溪，其中有一老叟，朝暮垂竿，小民等打柴回来，磻溪少歇，朝夕听唱此歌，众人听得熟了，故此随口唱出。

文王和文武百官在马上听这歌声很是奇特，认为其中必定有大贤。命辛甲：“去请贤者来相见。”辛甲领命，拍马上前，见到一伙樵夫，说：“你们当中可有贤者？请出来和我们大王相见。”众人放下担子，都说：“我们当中并没有贤者。”不一会儿文王的马到了。辛甲回复说：“他们当中没有贤士。”文王说：“歌的韵味清新奇特，其中怎会没有贤士？”其中有一个人说：“这首歌不是我们编的。前面十里，地名叫磻溪，那里有一位老人，早晚垂竿钓鱼，小民们打柴回来，在磻溪稍作歇息，早晚听他唱这首歌，大家听熟了，所以随口唱出来。

不知大王驾临，有失回避，乃子民之罪也。”王曰：“既无贤士，尔等暂退。”众皆去了，文王在马上只管思念。又行了一路，与文武把盏，兴不能尽。春光明媚，花柳芳妍，红绿交加，妆点春色。

不知道大王驾到，没有及时回避，是子民的罪过。”文王说：“既然没有贤士，你们暂且退下吧。”众人都走了，文王在马上只是思念不已。又走了一程，和文武百官举杯饮酒，兴致未尽。春光明媚，花柳芬芳艳丽，红绿交错，装点着春色。

正行之间，只见一人挑著一担柴唱歌而来：

正走着，只见一个人挑着一担柴唱着歌走来：

“春水悠悠春草奇，金鱼未遇隐磻溪。世人不识高贤志，只作溪边老钓矶。”

“春水悠悠，春草奇秀，金鱼还没遇到时机，隐居在磻溪。世上的人不懂得高贤的志向，只把他当作溪边钓鱼石上的老渔翁。”

文王听得歌声，嗟叹曰：“奇哉！此中必有大贤。”宜生在马上看那挑柴的好像猾民武吉。宜生曰：“主公，方才作歌者像似打死王相的武吉。”王曰：“大夫差矣！武吉已死万丈深潭之中。前演先天，岂有武吉还在之理。”宜生看的实了，随命辛免曰：“你是不是拿来。”辛免走马向前。武吉见是文王驾至，回避不及，把柴歇下，跪在尘埃。辛免看时，果然是武吉。辛免回见文王，启曰：“果是武吉。”文王闻言，满面通红，见吉大声喝曰：“匹夫！怎敢欺孤太甚！”

文王听到歌声，赞叹说：“奇怪！这里面必定有大贤。”宜生在马上看那挑柴的人，好像是刁民武吉。宜生说：“主公，刚才唱歌的人好像是打死王相的武吉。”文王说：“大夫错了！武吉已经死在万丈深潭之中。前些时推演先天数，哪有武吉还活着的道理。”宜生看得真切了，就命辛免：“你去看看是不是，把他拿来。”辛免骑马上前。武吉见是文王驾到，来不及回避，把柴担放下，跪在尘土里。辛免一看，果然是武吉。辛免回来见文王，启奏说：“果然是武吉。”文王听了，满脸通红，看着武吉，大声喝道：“匹夫！怎敢这样欺骗孤！”

随对宜生曰：“大夫，这等狡猾逆民，须当加等勘问。杀伤人民，躲重投轻，罪与杀人等。今非谓武吉逃躲，则先天数竟有差错，何以传世。”武吉泣拜在地，奏曰：“吉乃守法奉公之民，不敢狂悖。只因误伤人命，前去问一老叟。离此间三里，地名磻溪，此人乃东海许州人氏，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叫小人拜他为师，传与小人：回家挖一坑，叫小人睡在里面，用草盖在身上，头前点一盏灯，脚后点一盏灯，草上用米一把撒在上面，睡到天明，只管打柴，再不妨事。

又对宜生说：“大夫，这种狡猾的逆民，必须加重审问。杀伤了人，又避重就轻，罪和杀人相等。现在如果不说是武吉逃躲，那就是先天数竟有差错，还怎么传给后世。”武吉哭着跪拜在地，奏道：“武吉是奉公守法的百姓，不敢狂妄悖逆。只因为误伤了人命，去请教一位老人。离这里三里，地名磻溪，这人是东海许州人氏，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叫小人拜他为师，传给小人一个办法：回家挖一个坑，叫小人睡在里面，用草盖在身上，头前点一盏灯，脚后点一盏灯，草上撒一把米，睡到天亮，只管去打柴，就再也没事了。

千岁爷，‘蝼蚁尚且贪生，岂有人不惜命。’”只见宜生马上欠身贺曰：“恭喜大王！武吉今言此人，道号飞熊，正应灵台之兆。昔日商高宗夜梦飞熊而得傅说；今日大王梦飞熊，应得子牙。今大王行乐，正应求贤。望大王宣赦武吉无罪，令武吉往前林请贤士相见。”武吉叩头，飞奔林中去了。且说文王君臣将至林前，不敢惊动贤士，离数箭之地，文王下马，同宜生步行入林。

千岁爷，‘蝼蚁尚且贪生，哪有人不爱惜性命的。’”只见宜生在马上欠身道贺：“恭喜大王！武吉现在说的这个人，道号飞熊，正应了灵台的吉兆。从前商高宗夜里梦见飞熊，而得到傅说；如今大王梦见飞熊，应当得到子牙。今天大王出来行乐，正应了求贤之事。望大王宣布赦免武吉无罪，让武吉到前面林中去请贤士相见。”武吉叩头，飞奔进林中去了。再说文王君臣快到林前，不敢惊动贤士，在相距几箭远的地方，文王就下了马，和宜生步行进林。

且说武吉赶进林来，不见师父，心下著慌；又见文王进林。宜生问曰，“贤士在否？”武吉答曰：“方才在此，这会不见了。”文王曰：“贤士可有别居？”武吉道：“前边有一草舍。”武吉引文王驾至门首。文王以手抚门，犹恐造次。只见里面来一小童开门。文王笑脸问曰：“老师在否？”童曰：“不在了。同道友闲行。”文王问曰：“甚时回来？”童子答曰：“不定。或就来，或一二日，或三五，萍梗浮踪，逢山遇水，或师或友，便谈玄论道，故无定期。”

再说武吉赶进林来，不见师父，心里慌了；又看见文王进了林子。宜生问：“贤士在吗？”武吉回答：“刚才还在这里，这会儿不见了。”文王说：“贤士可有别的住处？”武吉说：“前面有一间草屋。”武吉引着文王的车驾来到门前。文王用手轻轻扶着门，还怕冒失。只见里面出来一个小童开门。文王笑着问：“老师在吗？”童子说：“不在了。和道友闲游去了。”文王问：“什么时候回来？”童子回答：“说不定。或许马上就回来，或许一两天，或许三五天，像浮萍断梗一样行踪不定，逢山遇水，碰到师长或朋友，就谈玄论道，所以没有一定的日期。”

宜生在傍曰：“臣启主公：求贤聘杰，礼当虔诚。今日来意未诚，宜其远避。昔上古神农拜常桑，轩辕拜老彭，黄帝拜风后，汤拜伊尹，须当沐浴斋戒，择吉日迎聘，方是敬贤之礼。主公且暂请驾回。”文王曰：“大夫之言是也。命武吉随驾入朝。”文王行至溪边，见光景稀奇，林木幽旷。乃作诗曰：

宜生在旁边说：“臣启奏主公：求访聘请贤杰，按礼应当虔诚。今天来的心意还不够诚，他远远避开也是应当的。从前上古神农拜常桑，轩辕拜老彭，黄帝拜风后，成汤拜伊尹，都必须沐浴斋戒，选择吉日去迎接聘请，这才是敬重贤人的礼节。主公暂且请回驾吧。”文王说：“大夫说得对。命武吉随驾进朝。”文王走到溪边，看见景色奇特，林木幽深空旷，就作诗说：

“宰割山河布远猷，大贤抱负可同谋，此来不见垂竿叟，天下人愁几日休。”

“要治理天下山河，施展长远的谋略，大贤的抱负正可以和我共同筹谋，这次来却不见那垂竿的老人，天下百姓的忧愁哪一天才能停止。”

又见绿阴之下，坐石之旁，鱼竿飘在水面，不见子牙，心中甚是悒怏。复吟诗曰：

又看见绿荫下面，坐石旁边，鱼竿飘在水面上，却不见子牙，心中十分郁闷不乐。又吟诗说：

“求贤远出到溪头，不见贤人只见钓，一竹青丝垂绿柳，满江红日水空流。”

“为求贤远道来到溪边，不见贤人只看见钓竿，一根竹竿系着青丝钓线垂在绿柳下，满江映着红日，江水白白地流去。”

文王犹留恋不舍，宜生复劝，文王方随众文武回朝。抵暮，进西岐，俱到殿前，文王传旨，令百官：“俱不必各归府第，都在殿廷宿斋三日，同去迎请大贤。”内有大将军南宫适进曰：“磻溪钓叟恐是虚名，大王未知真实，而以隆礼迎请，倘言过其实，不过费主公一片真诚，竟为愚夫所弄。依臣愚见，主公亦不必如此费心，待臣明日自去请来。如果才副其名，主公再以隆礼加之未晚。如果虚名，可叱而不用，又何必主公斋宿而后请见哉。”宜生在旁厉声言曰：“将军！此事不是如此说！

文王仍然留恋不舍，宜生再三劝说，文王才跟着文武百官回朝。傍晚，进了西岐，都来到殿前，文王传旨，命百官：“都不必各回府第，都在殿廷里斋戒住宿三天，一同去迎请大贤。”其中大将军南宫适进言说：“磻溪那个钓鱼的老头恐怕只是虚有其名，大王还不知道真实情况，就用隆重的礼节去迎请，倘若他言过其实，不但白费了主公一片真诚，竟还被一个愚夫戏弄了。依臣的愚见，主公也不必这样费心，等臣明天自己去把他请来。如果他的才能和名声相符，主公再用隆重的礼节待他也不晚。如果只是虚名，可以斥退不用，又何必要主公斋戒住宿之后再去请见呢。”宜生在旁边厉声说：“将军！这件事不能这么说！

方今天下荒荒，四海鼎沸，贤人君子多隐岩谷。今飞熊应兆，上天垂象，特赐大贤助我皇基，是西岐之福泽也。此时自当学古人求贤，破拘挛之习，岂得如近日欲贤人之自售哉。将军切不可说如是之言，使诸臣懈怠！”文王闻言大悦，曰：“大夫之言，正合孤意。”于是百官俱在殿廷歇宿三日，然后聘请子牙。后有诗曰：

如今天下荒乱，四海像鼎里的水一样沸腾，贤人君子大多隐居在山岩深谷之中。现在飞熊的梦兆应验，上天显示征象，特地赐下大贤来辅助我们的基业，这是西岐的福分。这个时候自然应当学习古人求贤，打破拘泥的习气，怎能像近来那样，要贤人自己上门推销自己呢。将军千万不可说这样的话，让众臣懈怠！”文王听了大喜，说：“大夫的话，正合孤的心意。”于是百官都在殿廷住宿三天，然后去聘请子牙。后人有诗说：

西岐城中鼓乐喧，文王聘请太公贤。周家从此皇基固，九五为尊八百年。

西岐城中鼓乐喧天，文王去聘请贤人太公。周家从此帝业稳固，坐享至尊之位八百年。

文王从散宜生之言，斋宿三日。至第四日，沐浴整衣，极其精诚，文王端坐銮舆，扛抬聘礼。文王摆列车马成行，前往磻溪，来迎子牙。封武吉为武德将军。笙簧满道，竟出西岐。不知惊动多少人民，扶老携幼，来看迎贤。但见：

文王听从散宜生的话，斋戒住宿三天。到了第四天，沐浴更衣，极其虔诚，文王端坐在銮舆上，叫人扛抬着聘礼。文王把车马排列成行，前往磻溪，去迎接子牙。又封武吉为武德将军。一路上笙簧之声满道，径直出了西岐。不知惊动了多少百姓，扶老携幼，都来观看迎请贤人。只见：

旗分五采，戈戟锵锵。笙簧拂道，犹如鹤唳鸾鸣；画鼓咚咚，一似雷声滚滚。对子马人人喜悦，金吾士个个懽忻。文在东，宽袍大袖；武在西，贯甲披坚。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毕公荣，，四贤佐主；伯达、伯适、叔夜、叔夏等八俊相随。城内氤氲香满道，郭外瑞彩结成祥。圣主降临西土地，不负五凤立岐山。万民齐享昇平日，宇宙雍熙八百年。飞熊仁兆兴周室，感得文王聘大贤。

旗帜分成五色，戈戟锵锵作响。笙簧之声一路飘扬，好像仙鹤长鸣、鸾鸟啼唱；彩绘的大鼓咚咚，好似雷声滚滚。成对的骑马仪仗人人喜悦，金吾卫士个个欢欣。文官在东，宽袍大袖；武将在西，身披铠甲。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毕公荣四位贤臣辅佐主公；伯达、伯适、叔夜、叔夏等八位俊杰跟随左右。城里香烟缭绕，香气满路，城外瑞彩凝结成祥云。圣明的君主降临西方的土地，不辜负五凤鸣于岐山的祥瑞。万民一同享受太平的日子，天下和乐安宁八百年。飞熊的吉兆兴起了周室，感动得文王来聘请大贤。

文王带领众文武出郭，迳往磻溪而来。行至三十五里，早至林下。文王传旨：“士卒暂在林外札住，不必声扬，恐惊动贤士。”文王下马，同散宜生步行，入得林来，只见子牙背坐溪边。文王悄悄的行至跟前，立于子牙之后，子牙明知驾临。故作歌曰：

文王带领众文武出了城郭，径直往磻溪而来。走了三十五里，早已到了林边。文王传旨：“士卒暂且在林外扎住，不要声张，恐怕惊动了贤士。”文王下马，和散宜生步行，进了林子，只见子牙背对着他们坐在溪边。文王悄悄地走到跟前，站在子牙身后，子牙明知文王驾到，故意唱歌说：

“西风起兮白云飞，岁已暮兮将焉为？五凤鸣兮真主现，垂竿钓兮知我稀。”

“西风吹起啊白云飞扬，一年将尽啊我将何为？五凤鸣叫啊真命之主出现，垂竿钓鱼啊懂我的人稀少。”

子牙作歌毕。文王曰：“贤士快乐否？”子牙回头，看见文王，忙弃竿一傍，俯伏叩地曰：“子民不知驾临，有失迎候，望贤王恕尚之罪。”文王忙扶住，拜言曰：“久慕先生，前顾不虔；昌知不恭，今特斋戒，专诚拜谒。得睹先生尊颜，实昌之幸也。”命宜生：“扶贤士起。”子牙躬身而立。文王笑容携子牙至茅舍之中。子牙再拜，文王同拜。王曰：“久仰高明，未得相见。今幸接丰标，祇聆教诲，昌实三生之幸矣。”子牙拜而言曰：“尚乃老朽非才，不堪顾问。

子牙唱完歌。文王说：“贤士快乐吗？”子牙回头，看见文王，连忙把钓竿丢在一边，俯伏叩头说：“子民不知道大王驾到，没有迎候，望贤王恕我姜尚的罪过。”文王连忙扶住他，拜着说：“久仰先生，上次来访不够虔诚；姬昌知道自己失敬，今天特地斋戒，专诚来拜见。能见到先生的尊颜，实在是姬昌的幸运。”命宜生：“扶贤士起来。”子牙躬身站着。文王满面笑容，携着子牙来到茅屋里。子牙再拜，文王也一同下拜。文王说：“久仰先生高明，一直没能相见。今天有幸见到先生的风采，恭敬地聆听教诲，姬昌实在是三生有幸。”子牙下拜说：“姜尚是个年老无才的人，担当不起大王的咨询。

文不足安邦，武不足定国，荷蒙贤王枉顾，实辱銮舆，有辜圣意。”宜生在傍曰：“先生不必过谦，吾君臣沐浴虔诚，特申微忱，专心聘请。今天下纷纷，定而又乱，当今天子，远贤近佞，荒淫酒色，残虐生民，诸侯变乱，民不聊生。吾主昼夜思维，不安枕席。久慕先生大德，恻隐溪岩，特具小聘，先生不弃，共佐明时，吾主幸甚，生民幸甚。甚日先生何苦隐胸中之奇谋，忍生民之涂炭；何不一展绪余，哀此茕独，出水火而置之昇平。此先生覆载之德，不世之仁也。”宜生将聘礼摆开。

文才不足以安邦，武艺不足以定国，承蒙贤王屈尊来访，实在辱没了銮舆，辜负了大王的美意。”宜生在旁边说：“先生不必过谦，我们君臣沐浴斋戒，虔诚而来，特地表达一点微薄的心意，专心聘请。如今天下纷乱，刚安定又乱，当今天子疏远贤人，亲近奸佞，荒淫酒色，残害百姓，诸侯变乱，民不聊生。我主日夜忧思，睡不安稳。久仰先生的大德，隐居在这溪边山岩之间，特地备下一点小小的聘礼，先生如果不嫌弃，一同辅佐清明之世，那是我主的大幸，也是百姓的大幸。先生何苦到如今还把胸中的奇谋藏起来，忍心看百姓受苦受难；何不稍稍施展一下才能，怜悯这些孤苦无依的人，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安置在太平之中。这就是先生像天覆地载一样的恩德，世上少有的仁慈了。”宜生把聘礼摆开。

子牙看了，速命童儿收讫。宜生将銮舆推过，请子牙登舆。子牙跪而告曰：“老臣荷蒙洪恩，以礼相聘。尚已感激非浅，怎敢乘坐銮舆，越名僭分。这个断然不敢！”文王曰：“孤预先相设，特迓先生，必然乘坐，不负素心。”子牙再三不敢，推阻数次，决不敢坐，宜生见子牙坚意不从，乃对文王曰：“贤人既不乘舆，望主公从贤者之请。可将大王逍遥马请乘。主公乘舆。”王曰：“若是如此，有失孤数日之虔敬也。”彼此又推让数番，文王乃乘舆，子牙乘马。懽声载道，士马轩昂。时值喜吉之辰，子牙来时，年已八十。有诗叹曰：

子牙看了，赶快叫童儿收下。宜生把銮舆推过来，请子牙上车。子牙跪下说：“老臣承蒙大恩，以礼相聘。姜尚已经感激不浅，怎敢乘坐銮舆，越过名分，僭越本分。这是绝对不敢的！”文王说：“孤预先准备好，特地来迎接先生，先生一定要乘坐，才不辜负孤的一片心意。”子牙再三不敢，推辞了好几次，坚决不肯坐，宜生见子牙执意不从，就对文王说：“贤人既然不肯乘车，望主公依从贤者的请求。可以请他乘大王的逍遥马。主公乘车。”文王说：“要是这样，就辜负了孤这几天的虔诚敬意了。”彼此又推让了几番，文王才乘车，子牙骑马。一路欢声载道，士兵战马气宇轩昂。正值吉祥喜庆的时辰，子牙出山时，年纪已经八十岁。有诗感叹说：

渭水溪头一钓竿，髩霜皎皎两云皤。胸横星斗冲霄汉，气吐虹霓扫日寒。养老来归西伯下，避危拚弃旧王冠。自从梦入飞熊后，八百余年享奠安。

渭水溪头一根钓竿，鬓发像霜雪一样皎洁，两鬓白如云朵。胸中罗列星斗，志气直冲云霄，吐出的气像虹霓，扫得太阳都发寒。为了养老来归附西伯，为躲避危难，甘心抛弃了旧朝的官职。自从飞熊进入梦中以后，周朝享受了八百多年的安定。

话说文王聘子牙，进了西岐，万民争看，无不忻悦。子牙至朝门下马。文王升殿，子牙朝贺毕，文王封子牙为右灵台丞相，子牙谢恩，偏殿设宴，百官相贺对饮。其时君臣有辅，龙虎有依。子牙治国有方，安民有法，件件有条，行行有款。西岐起造相府。此时有报传进五关。汜水关首将韩荣具疏往朝歌，言姜尚相周。不知子牙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文王聘请子牙，进了西岐，万民争着观看，无不欢喜。子牙到朝门下马。文王升殿，子牙朝贺完毕，文王封子牙为右灵台丞相，子牙谢恩，在偏殿设宴，百官互相祝贺，对坐饮酒。这时君主有了辅佐，龙虎有了依靠。子牙治国有方，安民有法，事事有条理，样样有章法。西岐为他建造相府。这时消息传进了五关。汜水关守将韩荣写了奏疏送往朝歌，报告姜尚做了周的丞相。不知子牙后来的事怎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