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回　文王夜梦飞熊兆

诗曰：

有诗说：

文王守节尽臣忠，仁德兼施造大工。民力不教胼胝碎，役钱常赐锦缠红。

文王坚守臣节，尽忠于君，仁德兼施，兴建大工程。不让百姓手脚磨出老茧、累得筋疲力尽，役钱常常赏赐，用红锦缠着。

西岐社稷如磐石，纣王江山若浪从。谩道孟津天意合，飞熊入梦已先通。

西岐的社稷像磐石一样稳固，纣王的江山却像随波而去的浪头。不要说孟津会师才合了天意，飞熊入梦时早已预先感通。

话说文王听散宜生之言，出示张挂西岐各门。惊动军民，都来争瞧告示。只见上书曰：

话说文王听了散宜生的话，出告示张挂在西岐各城门。惊动了军民，都来争着看告示。只见上面写着：

“西伯文王示谕军民人等知悉：西岐之境，乃道德之乡，无兵戈用武之扰，民安物阜，讼减官清。孤囚羑里羁縻，蒙恩赦宥归国。因见迩来灾异频仍，水潦失度，及查本土，占验灾祥，竟无坛址。昨观城西有官地一隅，欲造一台，名曰‘灵台’，以占风候，看验民灾。又恐土木工繁，有伤尔军民力役。特每日给工银一钱支用。此工亦不拘日之近远，但随民便：愿做工者即上簿造名，以便查给；如不愿者，各随尔经营，并无逼强。想宜知悉，谕众通知。”

“西伯文王晓谕军民人等知道：西岐地方是讲道德的乡土，没有兵戈战事的骚扰，百姓安乐，物产丰富，诉讼减少，官吏清廉。孤被囚禁在羑里，承蒙圣恩赦免回国。因为看到近来灾异接连不断，雨水失调，查遍本地，想占验灾祥，竟然没有一处坛台。昨天看到城西有一块官地，想建造一座台，名叫‘灵台’，用来占候风云气象，察验百姓的灾祥。又担心土木工程繁重，劳伤你们军民的力气。特地每天发给工银一钱支用。这项工程也不限定日期远近，只随百姓方便：愿意做工的，就到簿上登记姓名，以便查核发钱；不愿意的，各自照常经营，绝不强迫。想来你们应当知道，特此晓谕众人周知。”

话说西岐众军民人等一见告示，大家欢悦，齐声言曰：“大王恩德如天，莫可图报。我等日出而嬉游，日落而归宿，坐享承平之福，是皆大王之所赐。今大王欲造灵台，尚言给领工钱。我等虽肝脑涂地，手胼足胝，亦所甘心。况且为我百姓占验灾祥之设，如何反领大王工银也。”一郡军民无不欢悦，情愿出力造台。散宜生知民心如此，抱本进内启奏。文王曰：“军民既有此意举，随传旨给散银两。”众民领讫。文王对散宜生曰：“可选吉日，破土兴工。”众民用心，著意搬泥运土，伐木造台。

话说西岐的军民人等一看告示，大家都很欢喜，齐声说：“大王的恩德像天一样大，无法报答。我们日出时游玩，日落时回家安歇，坐享太平的福分，这都是大王赐给的。如今大王要造灵台，还说要发给工钱。我们就是肝脑涂地，手脚磨出老茧，也心甘情愿。况且这是为我们百姓占验灾祥而设的，怎么反而领大王的工钱呢。”全郡军民没有不欢喜的，情愿出力造台。散宜生知道民心如此，抱着奏本进宫启奏。文王说：“军民既然有这样的心意，就传旨把银两发给他们。”众百姓领完了工钱。文王对散宜生说：“可以选个吉日，破土动工。”众百姓尽心尽力，用心搬泥运土，伐木造台。

正是：窗外日光弹指过，席前花影座间移。又道是：行见落花红满地，霎时黄菊绽东篱。造灵台不过旬月，管工官来报工完。文王大喜，随同文武多官排銮舆出郭，行至灵台观看，雕梁画栋，台砌巍峨，真一大观也。有赋为证，赋曰：

正是：窗外的日光弹指间就过去了，筵席前的花影在座间悄悄移动。又说是：眼看落花红满地，霎时间黄菊又在东篱绽放。造灵台不到一个月，管工的官员就来报告完工了。文王大喜，和文武众官排开銮舆出了城，来到灵台观看，只见雕梁画栋，台基巍峨，真是一大壮观。有赋为证，赋说：

台高二丈，势按三才。上分八卦合阴阳，下属九宫定龙虎。四角有四时之形，左右立乾坤之象。前后配君臣之义，周围有风云之气。此台上合天心应四时，下合地户属五行，中合人意风调雨顺。文王有德，使万物而增辉；圣人治世，感百事而无逆。灵台从此立王基，验照灾祥扶帝主。正是：治国江山茂，今日灵台胜鹿台。

灵台高两丈，形势依照天、地、人三才。上面分布八卦，合乎阴阳；下面按九宫布局，定下龙虎方位。四个角有四季的形状，左右立着乾坤的象征。前后配合君臣的道义，四周有风云之气。这座台上合天心，顺应四时；下合地户，归属五行；中合人意，风调雨顺。文王有德，使万物增添光辉；圣人治理天下，感化百事而没有不顺的。灵台从此奠定王业的根基，察验灾祥，扶助帝主。正是：国家治理得好，江山繁茂，今天的灵台胜过朝歌的鹿台。

话说文王随同两班文武上得灵台，四面一观。文王默然不语。时有上大夫散宜生出班奏曰：“今日灵台工完，大王为何不悦？”文王曰：“非是不悦。此台虽好，台下欠少一池沼以应‘水火既济、配合阴阳’之意。孤欲再开池沼，又恐劳伤民力，故此郁郁耳。”宜生启曰：“灵台之工，甚是浩大，尚且不日而成；况于台下一沼，其工甚易。”宜生忙传王旨：“台下再开一沼池，以应‘水火既济’之意。”说言未了，只见众民大呼曰：“小小池沼，有何难成，又劳圣虑！”

话说文王和两班文武登上灵台，向四面观看。文王沉默不语。这时上大夫散宜生出班奏道：“今天灵台完工，大王为什么不高兴？”文王说：“不是不高兴。这座台虽然好，台下却少一个池沼，来应‘水火既济、配合阴阳’的意思。孤想再开一个池沼，又怕劳伤民力，所以闷闷不乐。”散宜生启奏说：“灵台的工程这样浩大，尚且没几天就完成了；何况台下的一个池沼，工程很容易。”散宜生急忙传达王旨：“在台下再开一个池沼，来应‘水火既济’的意思。”话还没说完，只见众百姓大声喊道：“小小一个池沼，有什么难成的，又让大王费心！”

众人随将带来锹锄，一时挑挖；内中挑出一付枯骨，众人四路抛掷。文王在台上，见众人抛弃枯骨。王问曰：“众民抛弃何物？”左右启奏曰：“此地掘起一付人骨，众人故此抛掷。”文王急传旨，命众人：“将枯骨取来，放在一处，用匣盛之，埋于高阜之地。岂有因孤开沼而暴露此骸骨，实孤之罪也。”众人听见此言，大呼曰：“圣德之君，泽及枯骨，何况我等人民，不沾雨露之恩。真是广施人意，道合天心，西岐万民获有父母矣！”众民欢声大悦。

众人随即拿起带来的锹锄，一齐挑挖；其中挖出一副枯骨，众人随手往四处乱扔。文王在台上，看见众人抛弃枯骨。文王问道：“众百姓扔的是什么东西？”左右启奏说：“这块地挖出一副人骨，所以众人把它扔掉。”文王急忙传旨，命令众人：“把枯骨捡回来，放在一起，用匣子装好，埋在高处的土地上。怎么能因为孤开池沼而让这副骸骨暴露在外，这实在是孤的罪过。”众人听了这话，大声说：“圣德的君王，恩泽连枯骨都能沾到，何况我们这些百姓，哪会得不到雨露般的恩惠。真是广施人意，道合天心，西岐万民有了父母啊！”众百姓欢声雀跃。

文王因在灵台看挖沼池，不觉天色渐晚，回驾不及。文王随文武在灵台上设宴，君臣共乐。席罢之后，文武在台下安歇。文王台上设绣榻而寝。时至三更，正值梦中，忽见东南一只白额猛虎，胁生双翼，望帐中扑来。文王急叫左右，只听台后一声响喨，火光冲霄，文王惊醒，吓了一身香汗；听台下已打三更。文王自思：“此梦主何凶吉，待到天明，再作商议。”有诗曰：

文王因为在灵台上看挖池沼，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来不及回宫。文王和文武在灵台上设宴，君臣同乐。宴席散后，文武官员在台下安歇。文王在台上设下绣榻就寝。到了三更，正在梦中，忽然看见东南方一只白额猛虎，胁下生着双翼，朝帐中扑来。文王急忙呼叫左右，只听台后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文王惊醒过来，吓出一身汗；听见台下已经打了三更。文王心想：“这个梦预示着什么吉凶，等到天亮再商议。”有诗说：

文王治国造灵台，文武锵锵保驾来。忽见沼池枯骨现，命将高阜速藏埋。君臣共乐传杯盏，夜梦飞熊扑帐开。龙虎风云从此遇，西岐方得栋梁才。

文王治理国家建造灵台，文武官员整齐威严地护驾而来。忽然看见池沼中枯骨出现，命人赶快把它埋藏在高处。君臣同乐，传杯换盏，夜里梦见飞熊扑开帐幕。龙虎风云从此相遇，西岐才得到栋梁之才。

话说次早文武上台，参谒已毕，文王曰：“大夫散宜生何在？”散宜生出班见礼曰：“有何宣召？”文王曰：“孤今夜三鼓，得一异梦，梦见东南有一只白额猛虎，胁生双翼，望帐中扑来，孤急呼左右，只见台后火光冲霄，一声响喨，惊醒，乃是一梦。此兆不知主何吉凶？”散宜生躬身贺曰：“此梦乃大王之大吉兆，主大王得栋梁之臣，大贤之客，真不让风后、伊尹之右。”文王曰：“卿何以见得如此？”

话说第二天早上文武百官上台，参拜完毕，文王说：“大夫散宜生在哪里？”散宜生出班行礼说：“大王有什么吩咐？”文王说：“孤昨夜三更，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梦见东南方有一只白额猛虎，胁生双翼，朝帐中扑来，孤急忙呼叫左右，只见台后火光冲天，一声巨响，惊醒过来，原来是一场梦。这个征兆不知预示什么吉凶？”散宜生躬身祝贺说：“这个梦是大王的大吉之兆，预示大王将得到栋梁之臣、大贤之士，真不比风后、伊尹差。”文王说：“你怎么看出是这样？”

宜生曰：“昔商高宗曾有飞熊入梦，得传说于版筑之间；今主公梦虎生双翼者，乃熊也；又见台后火光，乃火锻物之象。今西方属金，金见火必锻；锻炼寒金，必成大器。此乃兴周之大兆。故此臣特欣贺。”众官听毕，齐声称贺。文王传旨回驾，心欲访贤，以应此兆。不题。

散宜生说：“从前商高宗曾经梦见飞熊，在筑墙的工匠中间得到了傅说；如今主公梦见老虎生出双翼，那就是熊；又看见台后火光，是用火锻造器物的征象。如今西方属金，金遇到火一定要锻炼；锻炼寒金，一定能成为大器。这是周朝兴起的大吉兆。所以臣特来欢喜祝贺。”众官听完，齐声称贺。文王传旨回宫，心中想要寻访贤人，以应验这个吉兆。这里不提。

且言姜子牙自从弃却朝歌，别了马氏，土遁救了居民，隐于磻溪，垂钓渭水。子牙一意守时候命，不管闲非，日诵“黄庭”，悟道修真。苦闷时，持丝纶倚绿柳而垂钓。时时心上昆仑，刻刻念随师长，难忘道德，朝暮悬悬。一日，执竿叹息，作诗曰：

再说姜子牙自从离开朝歌，别了马氏，用土遁救了百姓，就隐居在磻溪，在渭水边垂钓。子牙一心等待时机、听候天命，不管闲是闲非，每天诵读《黄庭》，悟道修真。苦闷的时候，就拿着钓丝，靠着绿柳垂钓。时时心想昆仑山，刻刻思念师长，难忘道德，早晚挂念。有一天，他拿着钓竿叹息，作了一首诗：

“自别昆仑地，俄然二四年。商都荣半载，直谏在君前。弃却归西土，磻溪执钓先。何日逢真主，披云再见天。”

“自从离开昆仑山，转眼已是八年。在商都荣耀了半年，曾在君王面前直言劝谏。弃官回到西土，先在磻溪手执钓竿。哪一天才能遇到真主，拨开云雾再见青天。”

子牙作罢诗，坐于垂杨之下。只见滔滔流水，无尽无休，彻夜东行，熬尽人间万古。正是：惟有青山流水依然在，古往今来尽是空。子牙叹毕，只听得一人作歌而来。

子牙作完诗，坐在垂杨树下。只见滔滔流水，无尽无休，日夜向东流去，熬尽了人间千秋万古。正是：只有青山流水依然还在，古往今来的一切都成空。子牙叹息完毕，只听得有一个人唱着歌走来。

“登山过岭，伐木丁丁。随身板斧，砍劈枯藤。崖前兔走，山后鹿鸣。树梢异鸟，柳外黄莺。见了些青松桧柏，李白桃红。无忧樵子，胜似腰金。担柴一石，易米三升。随时菜蔬，沽酒二瓶。对月邀饮，乐守孤林。深山幽僻，万壑无声。奇花异草，逐日相侵。逍遥自在，任意纵横。”

“登山过岭，伐木声丁丁。随身带着板斧，砍劈枯藤。山崖前野兔奔走，山背后鹿儿鸣叫。树梢上有奇异的鸟，柳树外有黄莺。看见些青松桧柏，李花白，桃花红。无忧无虑的樵夫，胜过腰系金印的高官。挑一担柴，换三升米。随时有些蔬菜，再打两瓶酒。对着月亮邀饮，快乐地守着孤林。深山幽静偏僻，万道山谷寂静无声。奇花异草，天天相伴。逍遥自在，随意纵横。”

樵子歌罢，把一担柴放下，近前少憩，问子牙曰：“老丈，我常时见你在此，执竿钓鱼，我和你像一个故事。”子牙曰：“像何故事？”樵子曰：“我与你像一个‘渔樵问答’。”子牙大喜：“好个‘渔樵问答’。”樵子曰：“你上姓？贵处？缘何到此？”子牙曰，“吾乃东海许州人也。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樵子听罢，扬笑不止。子牙问樵子曰：“你姓甚？名谁？”樵子曰：“吾姓武，名吉，祖贯西岐人氏。”子牙曰：“你方才听吾姓名，反加扬笑者，何也？”

樵夫唱完歌，把一担柴放下，走近前来稍稍歇息，问子牙说：“老人家，我常常看见你在这里拿着竿子钓鱼，我和你好像一个故事。”子牙说：“像什么故事？”樵夫说：“我和你像一个‘渔樵问答’。”子牙大喜：“好一个‘渔樵问答’。”樵夫说：“你贵姓？家住哪里？为什么来到这里？”子牙说：“我是东海许州人。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樵夫听了，放声大笑不止。子牙问樵夫说：“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樵夫说：“我姓武，名吉，祖籍是西岐人。”子牙说：“你刚才听了我的姓名，反而大笑，是为什么？”

武吉曰：“你才才言号飞熊，故有此笑。”子牙曰：“人各有号，何以为笑？”樵子曰：“当时古人，高人，圣人，贤人，胸藏万斛珠玑，腹隐无边锦绣。如风后、老彭傅说、常桑、伊尹之辈，方称其号；似你也有此号，名不称实，故此笑耳。我常时见你绊绿柳而垂丝，别无营运，守株而待兔，看此清波，无识见高明，为何亦称道号？”武吉言罢，却将溪边钓竿拿起，见线上叩一针而无曲。樵子抚掌大笑不止，对子牙点头叹曰：“有智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

武吉说：“你刚才说道号飞熊，所以我才笑。”子牙说：“人各有号，有什么可笑的？”樵夫说：“从前的古人、高人、圣人、贤人，胸中藏着万斛珍珠，腹中隐着无边锦绣。像风后、老彭、傅说、常桑、伊尹这些人，才配有道号；像你也有这样的号，名不副实，所以才笑。我常常看见你倚着绿柳垂下钓丝，别的营生都不做，就像守株待兔，只看着这一溪清波，没有什么高明的见识，为什么也称道号？”武吉说完，就把溪边的钓竿拿起来，看见线上扣着一根针，并没有弯钩。樵夫拍手大笑不止，对子牙点头叹道：“有智慧不在于年纪大，没有谋略，活到一百岁也是空话。”

樵子问子牙曰：“你这钓线何为不曲？古语云：‘且将香饵钓金鳌。’我传你一法，将此针用火烧红，打成钩样，上用香饵，线上又用浮子，鱼来吞食，浮子自动，是知鱼至，望上一拎，钩挂鱼腮，方能得鲤，此是捕鱼之方。似这等钩，莫说三年，便百年也无一鱼到手。可见你智量愚拙，安得妄曰飞熊！”子牙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夫在此，名虽垂钓，我自意不在鱼。吾在此不过守青云而得路，拨阴翳而腾霄，岂可曲中而取鱼乎！非丈夫之所为也。吾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吾有诗为证：

樵夫问子牙说：“你这钓钩为什么不弯？古话说：‘要用香饵去钓金鳌。’我教你一个法子，把这根针用火烧红，打成钩的样子，上面挂上香饵，线上再系一个浮子，鱼来吞食，浮子自己会动，就知道鱼来了，往上一提，钩子挂住鱼腮，才能钓到鲤鱼，这才是捕鱼的方法。像你这样的钩，别说三年，就是一百年也钓不到一条鱼。可见你见识愚笨，怎么能胡乱号称飞熊！”子牙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夫在这里，名义上是垂钓，我本意并不在鱼。我在这里不过是等待青云直上的路，拨开阴云腾上云霄，怎么能用弯钩去取鱼呢！那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我宁可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是为锦鲤设钩，只钓君王与公侯。我有诗为证：

短杆长线守磻溪，这个机关那个知？只钓当朝君与相，何尝意在水中鱼。”

短竿长线守在磻溪，这其中的玄机有谁知道？只钓当朝的君王和宰相，何曾在意水中的鱼。”

武吉听罢，大笑曰：“你这个人也想王侯做！看你那个嘴脸，不像王侯，你到像个活猴！”子牙也笑著曰：“你看我的嘴脸不像王侯，我看你的嘴脸也不甚么好。”武吉曰：“我的嘴脸比你好些。吾虽樵夫，真比你快活：春看桃杏，夏赏荷红，秋看黄菊，冬赏梅松，我也有诗：

武吉听了，大笑说：“你这个人也想做王侯！看你那副嘴脸，不像王侯，倒像个活猴！”子牙也笑着说：“你看我的嘴脸不像王侯，我看你的嘴脸也不怎么好。”武吉说：“我的嘴脸比你好些。我虽然是个樵夫，真比你快活：春天看桃花杏花，夏天赏红荷，秋天看黄菊，冬天赏梅花青松，我也有诗：

担柴货卖长街上，沽酒回家母子欢。伐木只知营运乐，放翻天地自家看。”

挑着柴到长街上去卖，打了酒回家，母子一起欢乐。伐木只知道过日子的快乐，把天地放宽，自己逍遥自在地看。”

子牙曰：“不是这等嘴脸。我看你脸上的气色不甚么好。”武吉曰：“你看我的气色怎的不好？”子牙曰：“你左眼青，右眼红，今日进城打死人。”武吉听罢，叱之曰：“我和你闲谈戏语，为何毒口伤人？”

子牙说：“不是说这种嘴脸。我是看你脸上的气色不怎么好。”武吉说：“你看我的气色怎么不好？”子牙说：“你左眼发青，右眼发红，今天进城会打死人。”武吉听了，呵斥他说：“我和你是闲谈说笑，你为什么恶毒地开口伤人？”

武吉挑起柴，迳往西岐城中来卖。不觉行至南门，却逢文王车驾往灵台，占验灾祥之兆。随侍文武出城，两边侍卫甲马御林军人大呼曰：“千岁驾临，少来！”武吉挑著一担柴往南门来，市井道窄，将柴换肩，不知塌了一头，番转尖担，把门军王相夹耳门一下，即刻打死。两边人大叫曰：“樵子打死了门军！”即时拿住，来见文王。文王曰：“此是何人？”两边启奏：“大王千岁，这个樵子不知何故打死门军王相。”文王在马上问曰：“那樵子姓甚名字？为何打死王相？”

武吉挑起柴，径直到西岐城中去卖。不知不觉走到南门，正碰上文王的车驾去灵台占验灾祥的征兆。文武官员随侍出城，两边侍卫的甲马御林军大声喊道：“千岁驾到，闲人回避！”武吉挑着一担柴往南门走来，街市道路狭窄，他把柴担换肩，不料一头塌了下来，尖担翻转过来，正打在守门军士王相的耳门上，当场打死。两边的人大叫：“樵夫打死了守门军士！”立刻把他抓住，带来见文王。文王说：“这是什么人？”两边启奏：“大王千岁，这个樵夫不知为什么打死了守门军士王相。”文王在马上问道：“那樵夫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打死王相？”

武吉启曰：“小人就是西岐的良民，叫做武吉。因见大王驾临，道路窄狭，将柴换肩，误伤王相。”文王曰：“武吉既打死王相，理当抵命。”随即就在南门画地为牢，竖木为吏，将武吉禁于此间，文王往灵台去了。──纣时画地为牢，止西岐有此事。东、南、北连朝歌俱有禁狱，惟西岐因文王先天数，祸福无差，因此人民不敢逃匿，所以画地为狱，民亦不敢逃去。但凡人走了，文王演先天数，算出拿来，加倍问罪。以此顽猾之民，皆奉公守法，故曰“画地为狱”。

武吉启禀说：“小人是西岐的良民，名叫武吉。因为看见大王驾到，道路狭窄，把柴担换肩，误伤了王相。”文王说：“武吉既然打死了王相，理应抵命。”随即就在南门地上画一个圈作为牢狱，竖一根木头作为看守的狱吏，把武吉关在这里，文王就往灵台去了。——纣王时代画地为牢，只有西岐有这种事。东、南、北各方连同朝歌都有监狱，唯独西岐因为文王的先天数推算祸福毫无差错，所以百姓不敢逃跑躲藏，因此画地为牢，百姓也不敢逃走。只要有人逃了，文王推演先天数，就能算出来拿回，加倍治罪。因此连顽劣狡猾的百姓都奉公守法，所以叫做“画地为狱”。

且说武吉禁了三日，不得回家。武吉思：“母无依，必定倚闾而望；况又不知我有刑陷之灾。”因思母亲，放声大哭。行人围看。其时散宜生往南门过，忽见武吉悲声大痛，散宜生问曰：“你是前日打死王相的。杀人偿命，理之常也，为何大哭？”武吉告曰：“小人不幸逢遇冤家，误将王相打死，理当偿命，安得埋怨。只奈小人有母，七十余岁。小人无兄无弟，又无妻室。母老孤身，必为沟渠饿殍，尸骸暴露，情切伤悲，养子无益，子丧母亡，思之切骨，苦不敢言。小人不得已，放声大哭。

再说武吉被关了三天，不能回家。武吉想：“母亲无依无靠，一定靠着门盼我回去；何况她又不知道我遭了牢狱之灾。”因为想念母亲，放声大哭。路人都围过来看。这时散宜生从南门经过，忽然看见武吉哭得十分悲痛，散宜生问道：“你是前几天打死王相的那个人。杀人偿命，是常理，为什么大哭？”武吉禀告说：“小人不幸遇到冤家，误把王相打死，理当偿命，怎敢埋怨。只是小人有一个母亲，七十多岁了。小人没有兄弟，又没有妻子。母亲年老孤身一人，一定会饿死在沟渠里，尸骨暴露，想到这里心中悲痛，白养了儿子，儿子死了母亲也活不成，想起来痛彻骨髓，苦得说不出口。小人没有办法，才放声大哭。

不知回避，有犯大夫，祈望恕罪。”散宜生听罢，默思久之：“若论武吉打死王相，非是斗殴杀伤人命，不过挑柴误塌尖担，打伤人命，自无抵偿之理。”宜生曰：“武吉不必哭，我往见千岁启一本，放你回去，办你母亲衣衾棺木，柴米养身之资，你再等秋后以正国法。”武吉叩头：“谢老爷大恩！”

不知道回避，冒犯了大夫，请求饶恕。”散宜生听罢，沉思了很久：“要说武吉打死王相，并不是斗殴杀伤人命，不过是挑柴时尖担意外塌下，打伤了人命，按理不该抵命。”散宜生说：“武吉不必哭，我去见千岁上一道奏本，放你回去，置办你母亲的衣衾棺木和养身的柴米钱，你再等到秋后依国法处置。”武吉叩头说：“谢老爷大恩！”

宜生一日进便殿，见文王朝贺毕，散宜生奏曰：“臣启大王：前日武吉打伤王相人命，禁于南门。臣往南门，忽见武吉痛哭。臣问其故，武吉言有老母七十有余岁，止生武吉一人，况吉上无兄弟，又无妻室，其母一无所望，吉遭国法，羁陷莫出，思母必成沟渠之鬼，因此大哭。臣思王相人命，原非斗殴，实乃误伤。况武吉母寡身单，不知其子陷身于狱。据臣愚见，且放武吉归家，以办养母之费，棺木衣衾之资，完毕，再来抵偿王相之命。臣请大王旨意定夺。”文王听宜生之言，随准行：“速放武吉回家。”诗曰：

有一天散宜生进入便殿，朝见文王行礼完毕，散宜生奏道：“臣启奏大王：前几天武吉打死王相，被关在南门。臣路过南门，忽然看见武吉痛哭。臣问他缘故，武吉说他有老母七十多岁，只生了武吉一个，况且武吉上面没有兄弟，又没有妻子，他的母亲毫无依靠，武吉犯了国法，被关押出不来，想到母亲必定会死在沟渠里，因此大哭。臣想王相这条人命，本来不是斗殴所致，确实是误伤。况且武吉的母亲守寡孤单，还不知道儿子身陷牢狱。依臣的愚见，暂且放武吉回家，去置办养母的费用和棺木衣衾的钱，办完之后，再来抵偿王相的命。臣请大王降旨定夺。”文王听了散宜生的话，随即准奏：“赶快放武吉回家。”有诗说：

文王出郭验灵台，武吉担柴惹祸胎。王相死于尖担下，子牙八十运才来。

文王出城到灵台占验，武吉挑柴惹下了祸根。王相死在尖担之下，子牙到了八十岁，时运才来。

话说武吉出了狱，可怜思家心重，飞奔回来。只见母亲倚闾而望，见武吉回家，忙问曰：“我儿，你因甚么事，这几日才来？为母在家，晓夜不安，又恐你在深山穷谷被虎狼所伤，使为娘的悬心吊胆，废寝忘餐。今日见你，我方心落。不知你为何事，今日才回？”武吉哭拜在地曰：“母亲，孩儿不幸前日往南门卖柴，遇文王驾至，我挑柴闪躲，塌了尖担，打死门军王相。文王把孩儿禁于狱中。我想母亲在家中悬望，又无音信，上无亲人，单身只影，无人奉养，必成沟渠壑之鬼，因此放声大哭。

话说武吉出了牢狱，可怜他思家心切，飞奔回来。只见母亲正靠着门张望，看见武吉回家，忙问道：“我儿，你因为什么事，这几天才回来？为娘在家里，日夜不安，又怕你在深山穷谷里被虎狼所伤，让为娘提心吊胆，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今天见到你，我才放下心来。不知你为了什么事，今天才回来？”武吉哭着拜倒在地，说：“母亲，孩儿不幸，前几天到南门卖柴，遇到文王车驾到来，我挑着柴躲闪，尖担塌了下来，打死了守门军士王相。文王把孩儿关在牢里。我想母亲在家中盼望，又没有音信，上面没有亲人，孤单一人，没人奉养，一定会死在沟渠山谷里，因此放声大哭。

多亏上大夫散宜生老爷启奏文王，放我归家，置办你的衣衾、棺木、米粮之类，打点停当，孩儿就去偿王相之命。母亲，你养我一场无益了！”道罢大哭。其母听见儿子遭此人命重情，魂不附体，一把扯住武吉，悲声哽咽，两泪如珠，对天叹曰：“我儿忠厚半生，并无欺妄，孝母守分，今日有何事得罪天地，遭此陷阱之灾。我儿，你有差迟，为娘的焉能有命！”武吉曰：“前一日，孩儿担柴行至磻溪，见一老人执竿垂钓，线上拴著一个针，在那里钓鱼。

多亏上大夫散宜生老爷启奏文王，放我回家，置办你的衣衾、棺木、米粮之类，安排妥当，孩儿就去抵偿王相的命。母亲，你白养我一场了！”说完大哭。他母亲听说儿子犯了人命重案，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拉住武吉，悲声哽咽，泪如雨珠，对天叹道：“我儿忠厚了半辈子，从不欺诈虚妄，孝顺母亲，安守本分，今天有什么事得罪了天地，遭这样的陷阱之灾。我儿，你要是有个闪失，为娘的哪里还能活命！”武吉说：“前一天，孩儿挑柴走到磻溪，看见一个老人拿着竿子垂钓，线上拴着一根针，在那里钓鱼。

孩儿问他：‘为何不打弯了，安著香饵钓鱼？’那老人曰：‘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非为锦鳞，只钓王侯。’孩儿笑他：‘你这个人也想做王侯，你那嘴脸，也不像做王侯，好像一个活猴！’那老人看看孩儿曰：‘我看你的嘴脸也不好。’我问他：‘我怎的不好？’那老人说孩儿‘左眼青，右眼红，今日必定打死人’，确确的，那一日打死了王相。我想老人嘴极毒，想将起来可恶。”其母问吉曰：“那老人姓甚，名谁？”武吉曰：“那老人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

孩儿问他：‘为什么不把针打弯，装上香饵钓鱼？’那老人说：‘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不为锦鳞，只钓王侯。’孩儿笑他：‘你这个人也想做王侯，你那副嘴脸，也不像做王侯的，倒像一只活猴！’那老人看看孩儿说：‘我看你的嘴脸也不好。’我问他：‘我怎么不好？’那老人说孩儿‘左眼青，右眼红，今天一定打死人’，果然真的，那一天就打死了王相。我想那老人的嘴真毒，想起来就可恨。”他母亲问武吉说：“那老人姓什么，叫什么？”武吉说：“那老人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

因他说出号来，孩儿故此笑他。他才说出这样破话。”老母曰：“此老善相，莫非有先见之明。我儿，此老人你还去求他救你。此老必是高人。”武吉听了母命，收拾迳往磻溪来见子牙。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因为他说出道号来，孩儿才笑他。他这才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老母亲说：“这位老人善于相面，莫非有先见之明。我儿，这个老人你还得去求他救你。这位老人一定是个高人。”武吉听了母亲的话，收拾一番，径直往磻溪来见子牙。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