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回　散宜生私通费尤

诗曰：

有诗说：

自古权奸止爱钱，构成机彀害忠贤。不无黄白开生路，也要青蚨入锦缠。

自古以来，弄权的奸臣只爱钱，设下圈套陷害忠良贤士。不是没有金银能打开生路，也总得有钱财包进锦缎里送上门去。

成己不知遗国恨，遗灾那问有家延。孰知反复原无定，悔却吴钩错倒撚。

只顾成全自己，不知给国家留下遗恨；留下了灾祸，哪管会不会延及自家。谁知世事反复本无定数，到头来后悔，才知道把吴钩倒握在了手里。

且言西伯侯囚于羑里城，──即今河北相州汤阴县是也──每日闭门待罪，将伏羲八卦变为八八六十四卦，重为三百八十四爻，内按阴阳消息之机，周天划度之妙，后为“周易”。姬昌闲暇无事，闷抚瑶琴一曲，猛然琴中大弦忽有杀声，西伯惊曰：“此杀声主何怪事？”慌忙止琴声，取金钱占一课，便知分晓。姬伯不觉流泪曰：“我儿不听父言，遭此碎身之祸！今日如不食子肉，难逃杀身之祸；如食子肉，其心何忍？使我心如刀绞，不敢悲啼，如泄此机，我身亦自难保。”姬伯只得含悲忍泪，不敢出声。作诗叹曰：

再说西伯侯被囚禁在羑里城——就是现在河北相州汤阴县——每天闭门待罪，把伏羲的八卦推演为八八六十四卦，重叠成三百八十四爻，其中蕴含阴阳消长的玄机、周天度数的奥妙，后来称为“周易”。姬昌闲来无事，烦闷中弹了一曲瑶琴，忽然琴中大弦传出杀声，西伯吃惊地说：“这杀声预示着什么怪事？”急忙停住琴，取金钱占了一卦，就知道了究竟。姬伯不觉流泪说：“我儿不听父亲的话，遭到这粉身碎骨的大祸！今天如果不吃儿子的肉，就难逃杀身之祸；如果吃儿子的肉，心里怎么忍得下？使我心如刀绞，又不敢悲哭，如果泄露了这个天机，我自己也难保性命。”姬伯只得含悲忍泪，不敢出声。作诗叹道：

“孤身抱忠义，万里探亲灾；未入羑里城，先登殷纣台。

“你孤身一人怀抱忠义，不远万里来探望遭难的父亲；还没进羑里城，先登上了殷纣的楼台。

抚琴除孽妇，顷刻怒心推。可惜青年客，魂游劫运灰！”

想借抚琴除掉妖孽妇人，顷刻之间激起了怒心。可惜你这青年人，魂魄飘散，化作了劫运中的灰烬！”

姬昌作毕，左右不知姬伯心事，俱默默不语。话未了时，使命官到，有旨意下。姬昌缟素接旨，口称：“犯臣死罪。”姬昌接旨，开读毕，使命官将龙凤膳盒摆在上面。使命曰：“主上见贤侯在羑里久羁，圣心不忍。昨日圣驾幸猎，打得鹿獐之物，做成肉饼，特赐贤侯，故有是命。”姬昌跪在案前，揭开膳盒，言曰：“圣上受鞍马之劳，反赐犯臣鹿饼之享，愿陛下万岁！”谢恩毕，连食三饼，将盒盖了。

姬昌作完诗，左右的人不知道姬伯的心事，都默默不语。话还没说完，使命官到了，有圣旨下来。姬昌穿着素服接旨，口称：“犯臣死罪。”姬昌接了旨，宣读完毕，使命官把龙凤膳盒摆在上面。使命官说：“主上见贤侯在羑里久被囚禁，心中不忍。昨天圣驾出猎，打到鹿獐之类的野物，做成肉饼，特地赐给贤侯，所以有这道旨意。”姬昌跪在案前，揭开膳盒，说：“圣上受了鞍马的劳累，反而赐犯臣享用鹿肉饼，愿陛下万岁！”谢恩完毕，接连吃了三个饼，把盒盖上了。

使命见姬昌食了子肉，暗暗叹曰：“人言姬伯能知先天神数，善晓吉凶，今日见子肉而不知，速食而甘美，所谓阴阳吉凶，皆是虚语！”且说姬昌明知子肉，含忍痛苦，不敢悲伤，勉强精神对使命言曰：“钦差大人，犯臣不能躬谢天恩，敢烦大人与昌转达，昌就此谢恩便了。”姬伯倒身下拜，“蒙圣上之恩光，又普照于羑里。”使命官回朝歌。不题。且说姬伯思子之苦，不敢啼哭，暗暗作诗叹曰：

使命官见姬昌吃了儿子的肉，暗暗叹道：“人家说姬伯能知先天神数，善于预知吉凶，今天见了儿子的肉都不知道，吃得又快又香，所谓阴阳吉凶，都是空话！”再说姬昌明知是儿子的肉，强忍痛苦，不敢悲伤，打起精神对使命官说：“钦差大人，犯臣不能亲自去叩谢天恩，冒昧烦劳大人替姬昌转达，姬昌就在这里谢恩了。”姬伯倒身下拜说：“承蒙圣上的恩光，又普照到了羑里。”使命官回朝歌去了。这里不提。再说姬伯思念儿子，痛苦万分，却不敢啼哭，暗暗作诗叹道：

“一别西岐到此间，曾言不必渡江关。只知进贡朝昏主，莫解迎君有犯颜。

“自从离开西岐来到这里，我曾说过不必渡江过关来接我。你只知道进贡朝见昏君，却不明白面对君王会有冒犯天颜的凶险。

年少忠良空惨切，泪多如雨只潸潸。游魂一点归何处，青史名标是等闲。”

年少的忠良白白死得这样惨痛，我泪多如雨，只是潸潸流淌。你的一点游魂归向何处？在青史上留下名字，倒是寻常之事。”

姬伯作毕诗，不觉忧忧闷闷，寝食俱废在羑里。不题。

姬伯作完诗，不觉忧愁烦闷，在羑里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里不提。

且说使命官回朝复命，纣王在显庆殿与费仲、尤浑弈棋。左右侍驾官启奏：“使命候旨。”纣王传旨：“宣至殿廷回旨。”奏曰：“臣奉旨将肉饼送至羑里，姬昌谢恩言曰：‘姬昌犯罪当死，蒙圣恩赦以再生，已出望外；今皇上受鞍马之劳，犯臣安逸而受鹿饼之赐，圣恩浩荡，感刻无地！’跪地上，揭开膳盒，连食三饼，叩头谢恩。又对臣曰：‘犯臣姬昌不得面觌天颜。’又拜八拜，乞使命转达天庭。今臣回旨。”

再说使命官回朝复命，纣王正在显庆殿和费仲、尤浑下棋。左右侍驾官启奏：“使命官等候旨意。”纣王传旨：“宣到殿上回旨。”使命官奏道：“臣奉旨把肉饼送到羑里，姬昌谢恩说：‘姬昌犯罪该死，蒙圣恩赦免，得以再生，已经出乎意料；现在皇上受鞍马的劳累，犯臣却安逸地受赐鹿肉饼，圣恩浩荡，感激得无地自容！’他跪在地上，揭开膳盒，接连吃了三个饼，叩头谢恩。又对臣说：‘犯臣姬昌不能当面拜见天颜。’又拜了八拜，请使命官转达朝廷。现在臣来回旨。”

纣王听使臣之言，对费仲曰：“姬昌素有重名，善演先天之数，吉凶有准，祸福无差；今观自己子肉食而不知，人言可尽信哉！朕念姬昌七载羁囚，欲赦回国，二卿意下以为如何？”费仲奏曰：“昌数无差，定知子肉。恐欲不食，又遭屠戮，只得勉强忍食，以为脱身之计，不得已而为之也。陛下不可不察，误中奸计耳。”王曰：“昌知子肉，决不肯食。”又言：“昌乃大贤，岂有大贤忍啖子肉哉。”

纣王听了使臣的话，对费仲说：“姬昌一向名声很大，善于推演先天之数，吉凶有准，祸福不差；现在看他吃自己儿子的肉都不知道，别人的话怎么能全信！朕念姬昌被囚七年，想赦他回国，二位爱卿意下如何？”费仲奏道：“姬昌的数术没有差错，一定知道是儿子的肉。只怕他不吃，又要遭到杀戮，只得勉强忍着吃下，作为脱身之计，这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陛下不可不察，免得误中奸计。”纣王说：“姬昌如果知道是儿子的肉，决不肯吃。”又说：“姬昌是大贤人，哪有大贤人忍心吃儿子肉的道理。”

费仲奏曰：“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人皆为彼瞒过，不如且禁羑里；似虎投陷阱，鸟困雕笼，虽不杀戮，也磨其锐气。况今东南二路已叛，尚未慑服；今纵姬昌于西岐，是又添一患矣。乞陛下念之。”王曰：“卿言是也。”──此还是西伯侯灾难未满，故有谗佞之阻。有诗为证：

费仲奏道：“姬昌外表忠诚，内心奸诈，人们都被他瞒过了，不如暂且把他囚禁在羑里；就像老虎掉进陷阱、鸟儿困在雕笼，虽然不杀他，也能消磨他的锐气。况且如今东南两路诸侯已经反叛，还没有降服；现在若放姬昌回西岐，就又多了一个祸患。请陛下考虑。”纣王说：“你说得对。”——这还是西伯侯的灾难没有满期，所以有奸佞阻挠。有诗为证：

羑里城中灾未满，费尤在侧献谗言。若无西地宜生计，焉得文王返故园。

羑里城中的灾难还没满期，费仲、尤浑在纣王身边进献谗言。如果没有西岐散宜生的计策，文王怎能回到故乡。

不说纣王不赦姬昌，且说邑考从人已知纣王将公子醢为肉酱，星夜逃回，进西岐来见二公子姬发。姬发一日升殿，端门官来报：“有跟随公子往朝歌家将候旨。”姬发听报，传令旨，速宣众人到殿前。众人哭拜在地。姬发慌问其故。来人启曰：“公子往朝歌进贡，不曾往羑里见老爷，先见纣王。不知何事，将公子醢为肉酱。”姬发听言，大哭于殿廷，几乎气绝。只见两边文武之中，有大将军南宫大叫曰：“公子乃西岐之幼主，今进贡与纣王，反遭醢尸之惨。我等主公遭囚羑里。

不说纣王不赦姬昌，再说伯邑考的随从已经知道纣王把公子剁成了肉酱，连夜逃回，进西岐来见二公子姬发。姬发这一天升殿，端门官来报告：“有跟随公子去朝歌的家将等候召见。”姬发听了报告，传下命令，赶快宣众人到殿前。众人哭着拜倒在地。姬发慌忙问是什么缘故。来人禀告说：“公子到朝歌进贡，没有先去羑里见老爷，先见了纣王。不知为了什么事，纣王把公子剁成了肉酱。”姬发听了，在殿上放声大哭，几乎昏死过去。只见两边文武官员中，大将军南宫适大叫道：“公子是西岐的少主，如今向纣王进贡，反而遭到剁尸的惨祸。我们的主公又被囚在羑里。

虽是昏乱，吾等还有君臣之礼，不肯有负先王；今公子无辜而受屠戮，痛心切骨，君臣之义已绝，纲常之分俱乖。今东南两路苦战多年，吾等奉国法以守臣节，今已如此，何不统两班文武，将倾国之兵，先取五关，杀上朝歌，剿戮昏君，再立明主。正所谓定祸乱而反太平，亦不失为臣之节！”只见两边武将听南宫适之言，时有四贤、八俊；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积，西伯侯有三十六教习子姓姬叔度等，齐大叫：“南将军之言有理！”

纣王虽然昏乱，我们还守着君臣之礼，不肯辜负先王；如今公子无辜被杀，痛心彻骨，君臣之义已经断绝，纲常的名分都乱了。现在东南两路诸侯苦战多年，我们一直奉守国法，恪守臣节，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不统率两班文武，带上全国的兵马，先夺五关，杀上朝歌，诛杀昏君，另立明主。这正是所谓平定祸乱，恢复太平，也不失为臣的节义！”只见两边的武将听了南宫适的话，当时有四贤、八俊；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积，还有西伯侯的三十六位教习子弟，姬叔度等人，齐声大叫：“南将军的话有道理！”

众文武切齿咬牙，竖眉睁目，七间殿上，一片喧嚷之声，连姬发亦无定主。只见散宜生厉声言曰：“公子休乱，臣有事奉启！”发曰：“上大夫今有何言？”宜生曰：“公子命刀斧手先将南宫适拿出端门斩了，然后再议大事。”姬发与众将问曰：“先生为何先斩南将军？此理何说？使诸将不服。”宜生对诸将言曰：“此等乱臣贼子，陷主君于不义，理当先斩，再议国事。诸公只知披坚执锐，一勇无谋。不知老大王克守臣节，硁硁不贰，虽在羑里，定无怨言。

众文武咬牙切齿，竖眉瞪眼，七间殿上一片喧嚷，连姬发也没了主意。只见散宜生厉声说：“公子不要乱，臣有事禀告！”姬发说：“上大夫现在有什么话说？”散宜生说：“请公子命刀斧手先把南宫适拉出端门斩了，然后再商议大事。”姬发和众将问：“先生为什么要先斩南将军？这是什么道理？会让诸将不服。”散宜生对诸将说：“这种乱臣贼子，要陷主君于不义，理当先斩，再议国事。诸位只知道披甲执兵，一味勇猛，没有谋略。却不知道老大王坚守臣节，忠贞专一，虽然被囚在羑里，一定没有怨言。

公等造次胡为，兵未到五关，先陷主公于不义而死，此诚何心。故先斩南宫适，而后再议国是也。”公子姬发与众将听罢，个个无言，默默不语。南宫适亦无语低头。宜生曰：“当日公子不听宜生之言，今日果有杀身之祸。昔日大王往朝歌之日，演先天之数，七年之殃，灾满难足，自有荣归之日，不必著人来接。言犹在耳，殿下不听，致有此祸。况又失于打点，今纣王宠信费、尤二贼，临行不带礼物贿赂二人，故殿下有丧身之祸。

你们鲁莽胡为，兵还没到五关，就先陷主公于不义而死，这到底是什么居心。所以要先斩南宫适，然后再议国家大事。”公子姬发和众将听完，个个无话可说，默默不语。南宫适也无言低头。散宜生说：“当初大公子不听宜生的话，今天果然有杀身之祸。从前大王去朝歌的时候，推演先天之数，说七年的灾殃，等灾满难足，自然有荣归的一天，不必派人来接。这话还在耳边，大公子不听，以致招来这场大祸。况且又没有事先打点，现在纣王宠信费仲、尤浑两个奸贼，大公子临行时没带礼物去贿赂这两人，所以才有丧身之祸。

为今之计，不若先差官一员，用重贿私通费、尤，使内外相应；待臣修书，恳切哀求。若奸臣受贿，必在纣王面前以好言解释。老大王自然还国，那时修德行仁，俟纣恶贯盈，再会天下诸侯共伐无道，兴吊民伐罪之师，天下自然响应。废去昏庸，再立有道，人心悦服。不然，徒取败亡，遗臭后世，为天下笑耳。”姬发曰：“先生之教为善，使发顿开茅塞，真金玉之论也。不知先用何等礼物？所用何官？先生当明以告我。”

为今之计，不如先派一名官员，用重金暗中买通费仲、尤浑，让朝里朝外互相呼应；等臣写一封信，恳切地哀求。如果奸臣收了贿赂，一定会在纣王面前替大王说好话开脱。老大王自然能回国，那时修德行仁，等纣王恶贯满盈，再会合天下诸侯一同讨伐无道，兴起吊民伐罪的义师，天下自然响应。废掉昏君，另立有道之君，人心才会悦服。不然的话，只会自取败亡，遗臭后世，被天下人耻笑。”姬发说：“先生的教导很好，让我茅塞顿开，真是金玉良言。不知道先用哪些礼物？派哪位官员去？请先生明白告诉我。”

宜生曰：“不过用明珠、白璧、彩缎表里、黄金、玉带，其礼二分；一分差太颠送费仲；一分差闳夭送尤浑。使二将星夜进五关，扮作商贾，暗进朝歌。费、尤二人若受此礼，大王不日归国，自然无事。”公子大喜，即忙收拾礼物。宜生修书，差二将往朝歌来。有诗曰：

散宜生说：“不过是用明珠、白璧、彩缎衣料、黄金、玉带，礼物分成两份；一份派太颠送给费仲；一份派闳夭送给尤浑。让两员将连夜进五关，扮成商人，暗中进入朝歌。费仲、尤浑二人如果收了这份礼，大王不久就能回国，自然平安无事。”公子大喜，急忙收拾礼物。散宜生写好书信，派两员将往朝歌而来。有诗说：

明珠白璧共黄金，暗进朝歌贿佞壬。漫道财神通鬼使，果无世利动人心。

明珠、白璧和黄金，暗中送进朝歌，贿赂奸佞小人。别说钱财能使唤鬼神，要是没有世间的财利，又怎能打动人心。

成汤社稷成残烛，西北江山若茂林。不是宜生施妙策，天教殷纣自成擒。

成汤的社稷已像风中残烛，西北的江山却像繁茂的树林。这不只是散宜生施展了妙计，也是上天要让殷纣自取灭亡。

且说太颠、闳夭扮作经商，暗带礼物，星夜往汜水关来。关上查明，二将进关。一路上无词，过了界牌关，八十里进了穿云关，又进潼关，一百二十里又至临潼关，过渑池县，渡黄河，到孟津，至朝歌。二将不敢在馆驿安住，投客店宿下，暗暗收了礼物。太颠往费仲府下书；闳夭往尤浑府下书。

再说太颠、闳夭扮成经商的人，暗中带着礼物，连夜往汜水关来。关上查验明白，两员将进了关。一路上无话，过了界牌关，走八十里进了穿云关，又进了潼关，走一百二十里又到临潼关，过渑池县，渡过黄河，到孟津，到了朝歌。两员将不敢住在馆驿，投宿在客店里，把礼物暗暗收藏好。太颠到费仲府上送信；闳夭到尤浑府上送信。

且说费仲抵暮出朝，归至府第无事。守门官启老爷：“西岐有散宜生差官下书。”费仲笑曰：“迟了！著他进来。”太颠来到厅前，只得行礼参见。费仲问曰：“汝是甚人，夤夜见我？”太颠起身答曰：“末将乃西岐神武将军太颠是也。今奉上大夫散宜生命，具有表礼，蒙大夫保全我主公性命，再造洪恩，高深莫极，每思毫无尺寸相辅，以效涓涯，今特差末将有书投见。”费仲命太颠平身，将书折开观看。书曰：

再说费仲天黑才下朝，回到府第，正闲着无事。守门官禀告老爷：“西岐散宜生派官来送信。”费仲笑道：“来迟了！叫他进来。”太颠来到厅前，只得行礼参见。费仲问：“你是什么人，深夜来见我？”太颠起身回答：“末将是西岐神武将军太颠。现在奉上大夫散宜生之命，备有薄礼，承蒙大夫保全我们主公的性命，再造之恩，高深无比，时常想到没有一点点回报来尽涓埃之力，现在特地派末将带着书信来拜见。”费仲让太颠起身，把信拆开观看。信上说：

“西岐卑职散宜生顿首百拜致书于士大夫费公恩主台下：久仰大德，未叩台端，自愧驽骀，无缘执鞭，梦想殊渴。兹启；敝地恩主姬伯，冒言忤君，罪在不赦。深感大夫垂救之恩，得获生全。虽囚羑里，实大夫再赐之余生耳。不胜庆幸，某外又何敢望焉。职第因僻处一隅，未伸衔结，日夜只有望帝京遥祝万寿无疆而已。今特遣大夫太颠，具不腆之仪，白璧二双，黄金百镒，表里四端，少曝西土众士民之微忱，幸无以不恭见罪。

“西岐卑职散宜生叩头百拜，致信给士大夫费公恩主台下：久仰大德，还没有登门拜见，自愧才能低劣，没有缘分为您执鞭效劳，梦里都非常渴望。现在禀告：敝地的恩主姬伯，出言冒犯了君王，罪在不赦。深深感激大夫垂救的恩德，才得以保全性命。虽然囚在羑里，实在是大夫再赐的余生。万分庆幸，此外还敢奢望什么呢。卑职只因僻居一隅，还没能报答大恩，日夜只能遥望帝京，祝愿万寿无疆罢了。现在特派大夫太颠，备上微薄的礼物：白璧两双，黄金一百镒，衣料四端，略表西岐众士民的一点诚意，希望不要怪罪我们不恭。

但我主公以衰末残年，久羁羑里，情实可矜，况有倚闾老母，幼子孤臣，无不日夜悬思，希图再睹，此亦仁人君子所共怜念者也。恳祈恩台大开慈隐，法外施仁，一语回天，得赦归国，则恩台德海仁山，西土众姓，无不衔恩于世世矣。临书不胜悚栗待命之至！谨启。”

只是我们主公以衰老的残年，久囚羑里，情形实在可怜，何况还有倚门盼望的老母，年幼的儿子和孤立无援的臣子，无不日夜牵挂，希望再见他一面，这也是仁人君子都会怜念的。恳求恩台大发慈悲恻隐之心，在法外施仁，一句话挽回天意，使主公得赦回国，那么恩台的德如海深、仁如山高，西岐的百姓，没有不世世代代感恩的。写信时不胜惶恐，恭候您的吩咐！谨启。”

费仲看了书共礼单，自思：“此礼价值万金，如今怎能行事。”沉思半晌，乃分付太颠曰：“你且回去，多拜上散大夫：‘我也不便修回书。等我早晚取便，自然令你主公归国。’决不有负你大夫相托之情。”太颠拜谢告辞，自回下处。不一时闳夭也往尤浑处送礼回至，二人相谈，俱是一样之言。二将大喜，忙收拾回西岐去讫。不表。

费仲看了信和礼单，心想：“这份礼价值万金，如今怎么才能办成这件事。”沉思了半晌，才吩咐太颠说：“你先回去，替我多多拜上散大夫：‘我也不便写回信。等我早晚找个方便的机会，自然让你家主公回国。’决不辜负你们大夫的托付。”太颠拜谢告辞，回到住处。不一会儿，闳夭也从尤浑那里送礼回来，两人一谈，得到的都是一样的话。两员将大喜，急忙收拾回西岐去了。这里不表。

自费仲受了散宜生礼物，也不问尤浑；尤浑也不问费仲；二人各推不知。一日，纣王在摘星楼与二臣下棋。纣王连胜了二盘，纣王大喜，传旨排宴。费、尤侍于左右，换盏传杯。正欢饮之间，忽纣王言起伯邑考鼓琴之雅，猿猴讴歌之妙，又论：“姬昌自食子肉，所论先天之数，皆系妄谈，何尝先有定数。”费仲乘机奏曰：“臣闻姬昌素有叛逆不臣之心，一向防备。臣于前数日著心腹往羑里探听虚实。

自从费仲收了散宜生的礼物，也不问尤浑；尤浑也不问费仲；两人都推说不知道。有一天，纣王在摘星楼和这两个臣子下棋。纣王连赢了两盘，非常高兴，传旨摆宴。费仲、尤浑侍立左右，换盏传杯。正在欢饮的时候，纣王忽然说起伯邑考弹琴的高雅、猿猴唱歌的美妙，又说：“姬昌自己吃了儿子的肉，他所说的先天之数，都是胡说，哪里有什么预先注定的气数。”费仲乘机奏道：“臣听说姬昌一向有叛逆不臣之心，一直在提防他。臣在前几天派了心腹到羑里探听虚实。

羑里军民俱言姬昌实有忠义，每月朔望之辰，焚香祈求陛下国祚安康，四夷拱服，国泰民安，雨顺风调，四民乐业，社稷永昌，宫闱安静。陛下囚昌七载，并无一怨言。据臣意，看姬昌真乃忠臣。”纣王言曰：“卿前日言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包藏祸心，非是好人，何今日言之反也？”费仲又奏曰：“据人言，昌或忠或佞，入耳难分，一时不辨，因此臣暗使心腹，探听虚实，方知昌是忠耿之人。正所谓‘路远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纣王曰：“尤大夫以为何如？”

羑里的军民都说姬昌确实忠义，每月初一、十五，焚香祈求陛下国运安康，四方蛮夷归服，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士农工商安居乐业，社稷永远昌盛，宫闱安宁平静。陛下囚禁姬昌七年，他没有一句怨言。依臣看来，姬昌真是忠臣。”纣王说：“你前些日子说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包藏祸心，不是好人，为什么今天说的正相反？”费仲又奏道：“只听别人说，姬昌是忠是奸，听在耳里难以分辨，一时弄不清楚，所以臣暗中派心腹去探听虚实，才知道姬昌是忠诚耿直的人。正所谓‘路远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纣王说：“尤大夫认为怎么样？”

尤浑启曰：“依费仲所奏，其实不差。据臣所言，姬昌数年困苦，终日羁囚，训羑里万民，万民感德，化行俗美，民知有忠孝节义，不知妄作邪为，所以称姬昌为圣人，日从善类。陛下问臣，臣不敢不以实对。方才费仲不奏，臣亦上言矣。”纣王曰：“二卿所奏既同，毕竟姬昌是个好人。朕欲赦姬昌，二卿意下如何？”

尤浑启奏：“费仲所奏，确实不错。依臣所知，姬昌几年来困苦不堪，整天被囚禁，却教化羑里的万民，万民感念他的德行，教化推行，风俗淳美，百姓只知道忠孝节义，不知道胡作非为，所以称姬昌为圣人，天天跟着他向善。陛下问臣，臣不敢不照实回答。刚才就算费仲不奏，臣也要上奏了。”纣王说：“两位爱卿所奏既然相同，看来姬昌到底是个好人。朕想赦免姬昌，两位爱卿意下如何？”

费仲曰：“姬昌之可赦不可赦，臣不敢主张；但姬昌忠孝之心，致久羁羑里，毫无怨言，若陛下怜悯，赦归本国，是姬昌已死而之生，无国而有国，其感戴陛下再生之恩，岂有已时。此去必效犬马之劳，以不负生平报德酬恩，臣量姬昌以不死之年忠心于陛下也。”尤浑在侧见费仲力保，想必也是得了西岐礼物，所以如此，我岂可单让他做情，我益发使姬昌感激。尤浑出班奏曰：“陛下天恩，既赦姬昌，再加一恩与，彼自然倾心为国。

费仲说：“姬昌该不该赦，臣不敢做主；但姬昌一片忠孝之心，以至于久囚羑里，毫无怨言，如果陛下怜悯他，赦他回本国，那就是让姬昌死而复生，无国而有国，他感戴陛下的再生之恩，哪会有尽头。此去一定会效犬马之劳，用一生来报德酬恩，臣料想姬昌会把余生的忠心都献给陛下。”尤浑在旁边见费仲极力保奏，心想他必定也得了西岐的礼物，所以这样，我怎能单让他一人做这个人情，我要让姬昌更加感激我。尤浑出班奏道：“陛下天恩，既然赦免姬昌，再加给他一重恩典，他自然会倾心为国。

况今东伯侯姜文焕造反，攻打游魂关，大将窦荣大战七年，未分胜负。南伯侯鄂顺谋逆，攻打三山关，大将邓九公亦战七载，杀戮相半。刀兵竟无宁息，烽烟四起。依臣愚见，将姬昌反加一王封，假以白旄、黄钺，得专征伐，代劳天子，威镇西岐。况姬昌素有贤名，天下诸侯畏服，使东南两路知之，不战自退。正所谓举一人而不肖者远矣。”纣王闻奏大喜，曰：“尤浑才智双全，尤属可爱。费仲善挽贤良，实是可钦。”二臣谢恩。纣王即降赦条，单赦姬昌速离羑里。有诗为证：

况且如今东伯侯姜文焕造反，攻打游魂关，大将窦荣大战七年，不分胜负。南伯侯鄂顺谋逆，攻打三山关，大将邓九公也战了七年，双方伤亡相当。战事竟然没有停息，烽烟四起。依臣的愚见，不如给姬昌再加封一个王位，授给他白旄、黄钺，可以专主征伐，替天子分劳，威镇西岐。况且姬昌一向有贤名，天下诸侯都敬畏信服，让东南两路知道了，就会不战自退。这正是所谓推举一个贤人，不贤的人就远远退去了。”纣王听了大喜，说：“尤浑才智双全，实在可爱。费仲善于保举贤良，实在可敬。”二臣谢恩。纣王立即颁下赦书，单赦姬昌，让他迅速离开羑里。有诗为证：

天运循环大不同，七年方满出雕笼。费尤受赂将言谏，社稷成汤画饼中。

天运循环，大不相同，七年期满，才走出雕笼。费仲、尤浑受了贿赂进言劝谏，成汤的社稷已成了画中的饼。

加任文王归故土，五关父子又重逢。灵台应兆飞熊至，渭水溪边遇太公。

文王加官受封，回归故土，在五关下父子又得重逢。灵台上应了飞熊入梦的征兆，在渭水溪边遇见了太公。

且说使臣持赦出朝歌，众官闻知大喜。使臣竟往里而来。不题。

再说使臣拿着赦书出了朝歌，众官听说都非常高兴。使臣直往羑里而来。这里不提。

且说西伯侯在羑里之中，闲思长子之苦，被纣王醢尸，叹曰：“我儿生在西岐，绝于朝歌，不听父言，遭此横祸。圣人不食子肉，我为父不得已而咬者，乃从权之计。”正思想邑考，忽一阵怪风，将檐瓦吹落两块在地，跌为粉碎。西伯惊曰：“此又是异征！”随焚香，将金钱搜求八卦，早解其情。姬伯点首叹曰：“今日天子赦至。”唤左右：“天子赦到，收拾起行。”众随侍人等，未肯尽信。不一时，使臣传旨，赦书已到。西伯接赦礼毕。使臣曰：“奉圣旨，单赦姬伯老大人。”

再说西伯侯在羑里，闲来想起长子的惨死，被纣王剁尸，叹道：“我儿生在西岐，死在朝歌，不听父亲的话，遭此横祸。圣人不吃儿子的肉，我做父亲的不得已而吃下，是权宜之计。”正思念伯邑考，忽然一阵怪风，把屋檐上的两块瓦吹落在地，摔得粉碎。西伯吃惊地说：“这又是异常的征兆！”随即焚香，用金钱起卦推求八卦，早就明白了其中的情由。姬伯点头叹道：“今天天子的赦书要到了。”叫左右的人：“天子的赦书到了，收拾起程吧。”众随侍的人，都不大相信。不一会儿，使臣传旨，赦书已经到了。西伯接赦行礼完毕。使臣说：“奉圣旨，单赦姬伯老大人。”

姬伯望北谢恩，随出羑里。老牵羊担酒，簇拥道傍，跪接曰：“千岁今日龙逢云彩，凤落梧桐，虎上高山，鹤栖松柏；七载蒙千岁教训抚字，长幼皆知忠孝，妇女皆知贞洁，化行俗美，大小居民，不拘男妇，无不感激千岁洪恩。今一别尊颜，再不能得沾雨露。”左右泣下。西伯亦泣而言曰：“吾羁囚七载，毫无尺寸美意与尔众民，又劳酒礼，吾心不安。只愿尔等不负我常教之方，自然百事无亏，得享朝廷太平之福矣。”黎民越觉悲伤，远送十里，洒泪而别。西伯侯一日到了朝歌。

姬伯向北谢恩，随即走出羑里。羑里的父老牵着羊、挑着酒，簇拥在道旁，跪着迎接说：“千岁今天像龙遇云彩，凤落梧桐，虎上高山，鹤栖松柏；七年来承蒙千岁教导抚育，老少都懂得忠孝，妇女都懂得贞洁，教化推行，风俗淳美，大小居民，不论男女，没有不感激千岁洪恩的。今天一别尊颜，再也不能沾到千岁的雨露了。”左右的人都流下泪来。西伯也哭着说：“我被囚禁七年，没有一点好处给你们众百姓，又劳你们送酒送礼，我心里不安。只愿你们不辜负我平常教导的道理，自然百事无亏，能享受朝廷太平的福分。”百姓越发悲伤，远送十里，洒泪而别。西伯侯一天来到朝歌。

百官在午门候接。只见微子、箕子、比干、微子启、微子衍、麦云、麦智、黄飞虎八谏议大夫都来见西伯侯。姬昌见众官，慌忙行礼，慰曰：“犯官七年未见众位大人，今一旦荷蒙天恩特赦，此皆叨列位大人之福荫，方能再见天日也。”众官见姬伯年迈，精神加倍，彼此慰喜。只见使臣回旨，天子正在龙德殿，闻知候旨，命宣众官随姬昌朝见。只见姬昌缟素俯伏，奏曰：“犯臣姬昌，罪不胜诛，蒙恩赦宥，虽粉骨碎身，皆陛下所赐之年。愿陛下万岁！”

百官在午门等候迎接。只见微子、箕子、比干、微子启、微子衍、麦云、麦智、黄飞虎八位谏议大夫都来见西伯侯。姬昌见了众官，慌忙行礼，致意说：“犯官七年没见到各位大人，今天一下子承蒙天恩特赦，这都是托各位大人的福荫，才能重见天日。”众官见姬伯虽然年迈，精神却加倍健旺，彼此安慰道喜。只见使臣回旨，天子正在龙德殿，听说姬昌候旨，命宣众官随姬昌朝见。只见姬昌穿着素服俯伏在地，奏道：“犯臣姬昌，罪不容诛，蒙恩赦免，即使粉身碎骨，余下的岁月也都是陛下所赐。愿陛下万岁！”

王曰：“卿在羑里，七载羁囚，毫无一怨言，而反祈朕国祚绵长，求天下太平，黎民乐业，可见卿有忠诚，朕实有负于卿矣。今朕特诏，赦卿无罪。七载无辜，仍加封贤良忠孝百公之长，特专征伐。赐卿白旄、黄钺，坐镇西岐。每月加禄米一千石，文官二名，武将二员，送卿荣归。仍赐龙德殿筵宴，游街三日，拜阙谢恩。”西伯侯谢恩。彼时姬昌换服，百官称庆，就在龙德殿饮宴。怎见得：

纣王说：“你在羑里被囚七年，没有一句怨言，反而祈求朕的国运绵长，祈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见你忠诚，朕实在亏待你了。现在朕特下诏书，赦你无罪。你七年无辜受囚，再加封你为贤良忠孝的百公之长，特许专主征伐。赐你白旄、黄钺，坐镇西岐。每月加禄米一千石，派文官两名、武将两员，送你荣归故里。再赐在龙德殿设宴，游街三天，然后到宫门前拜谢天恩。”西伯侯谢恩。这时姬昌换了衣服，百官庆贺，就在龙德殿饮宴。怎么见得：

擦抹条台桌椅，铺设奇异华筵。左设妆花白玉瓶，右摆玛瑙珊瑚树。进酒宫娥双洛浦，添香美女两嫦娥。黄金炉内麝檀香，琥珀杯中珍珠滴。两边围绕绣屏开，满座重铺销金簟。金盘犀箸，掩映龙凤珍馐；整整齐齐，另是一般气象。绣屏锦帐，围绕花卉翎毛；叠叠重重，自然彩色稀奇。休夸交梨火枣，自有雀舌牙茶。火炮白杏，酱牙红姜。鹅梨、苹果、青脆梅；龙眼、枇杷、金赤橘。石榴盏大，秋柿球圆。又摆列兔丝、熊掌、猩唇、驼蹄；谁羡他凤髓、龙肝、狮睛、麟脯。

擦净条台桌椅，铺开奇异的华美筵席。左边摆着描花的白玉瓶，右边摆着玛瑙珊瑚树。进酒的宫娥像两位洛水神女，添香的美女像两位嫦娥。黄金炉里焚着麝香檀香，琥珀杯中斟满珍珠般的美酒。两边围着打开的绣屏，满座铺着重重的销金竹席。金盘配着犀角筷子，映衬着龙凤般的珍馐美味；整整齐齐，另有一番气象。绣屏锦帐上，画满了花卉禽鸟；层层叠叠，色彩自然稀奇。不必夸耀交梨火枣这样的仙果，这里自有雀舌芽茶。还有火炮白杏，酱芽红姜。鹅梨、苹果、青脆梅；龙眼、枇杷、金红橘。石榴大如酒盏，秋柿圆如彩球。又摆着兔丝、熊掌、猩唇、驼蹄；谁还羡慕那凤髓、龙肝、狮睛、麟脯。

漫斟那瑶池玉液，紫府琼浆；且吹他鸾箫凤笛，象板笙簧。正是：西伯夸官先饮宴，蛟龙得水离泥沙。要的般般有，珍馐百味全。一声鼓乐动，正是帝王欢。

慢慢斟上那瑶池玉液、紫府琼浆；再吹奏起鸾箫凤笛、象牙拍板与笙簧。正是：西伯夸官之前先饮宴，好比蛟龙得水，离开了泥沙。想要的样样都有，珍馐百味俱全。鼓乐一声响起，正是帝王欢乐的时候。

话说比干、微子、箕子，在朝大小官员，无有不喜赦姬昌。百官陪宴尽乐，文王谢恩出朝，三日夸官。怎见得文王夸官好处？但见：

话说比干、微子、箕子，以及在朝的大小官员，没有不为赦免姬昌而高兴的。百官陪宴尽欢，文王谢恩出朝，夸官三天。怎见得文王夸官的好处？只见：

前遮后拥，五色旛摇。桶子枪朱缕荡荡，朝天凳艳色辉辉。左边钺斧右金瓜，前摆黄旄后随豹尾。带刀力士增光彩，随驾官员喜气添。银交椅衬玉芙蓉，逍遥马饰黄金辔。走龙飞凤大红袍，暗隐团龙妆花绣。彩玉束带，厢成八宝。百姓争看西伯驾，万民称贺圣人来。正是：霭霭香烟声满道，重重瑞气罩台阶。

前呼后拥，五色旗幡飘摇。桶子枪上的红缨飘荡，朝天凳色彩鲜艳辉煌。左边是钺斧，右边是金瓜，前面摆着黄旄，后面跟着豹尾旗。带刀的力士增添光彩，随驾的官员喜气洋洋。银交椅上衬着玉芙蓉，逍遥马配着黄金辔头。身穿绣着走龙飞凤的大红袍，暗暗织着团龙的花纹。彩玉束带，镶嵌着八宝。百姓争着观看西伯的车驾，万民称贺圣人来了。正是：香烟霭霭，欢声满路，重重瑞气笼罩着台阶。

朝歌城中百姓，扶老携幼，拖男抱女，齐来看文王加官。人人都道：“忠良今日出雕笼，有德贤侯灾厄满。”文王在城中夸官两日，到未牌时分，只见前面旛幢队伍，剑戟森罗，一枝人马到来。文王问曰：“前面是那处人马？”两边启上：“大王千岁：是武成王黄爷看操回来。”文王急忙下马，站立道傍，欠背打躬。武成王见文王下马，即忙滚鞍下骑，称文王曰：“大人前来，末将有失回避大驾，望乞恕罪。”乃曰：“今贤王荣归，真是万千之喜。末将有一闲言奉启，不识贤王可容纳否？”

朝歌城里的百姓，扶老携幼，拖儿抱女，都来看文王加官。人人都说：“忠良今天走出了雕笼，有德的贤侯灾难满期了。”文王在城中夸官两天，到了未时，只见前面旗幡成队，剑戟森列，一支人马过来。文王问：“前面是哪里的人马？”两边禀告：“大王千岁：是武成王黄爷看操练回来。”文王急忙下马，站在道旁，弯腰鞠躬。武成王见文王下马，赶紧翻身下马，对文王说：“大人到来，末将没能回避大驾，请求恕罪。”接着说：“现在贤王荣归，真是万千之喜。末将有几句闲话禀告，不知贤王肯不肯听？”

西伯曰：“不才领教。”武成王曰：“此间离末将府第不远，薄具杯酒，以表芹意，何如？”文王乃诚实君子，不会推辞谦让，随答曰：“贤王在上，姬昌敢不领教。”黄飞虎随携文王至王府，命左右快排筵宴。二王传杯欢饮，各谈些忠义之言。不觉黄昏，掌上画烛。武成王命左右且退。黄飞虎曰：“今日大人之乐，实为无疆之福。但当今宠信邪佞，不听忠言，陷坏大臣，荒于酒色，不整朝纲，不容谏本，炮烙以退忠良之心，虿盆以阻谏臣之语。万姓慌慌，刀兵四起。

西伯说：“愿听指教。”武成王说：“这里离末将的府第不远，备下薄酒，略表心意，怎么样？”文王是诚实的君子，不会推辞客套，随即回答：“贤王在上，姬昌怎敢不听从。”黄飞虎随即带文王到王府，命左右赶快摆宴。两位王传杯畅饮，谈了些忠义的话。不觉到了黄昏，点上了画烛。武成王命左右暂且退下。黄飞虎说：“今天大人的快乐，确实是无边的福气。但当今天子宠信奸邪，不听忠言，陷害大臣，沉溺酒色，不整顿朝纲，不容纳谏本，用炮烙寒了忠良的心，用虿盆堵住谏臣的嘴。万民惶恐，刀兵四起。

东南两处已反四百诸侯，以贤王之德，倘有羑里困苦之羁，今已特赦，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金鳌脱钓，如何尚不省悟！况且朝中无三日正条，贤王夸甚么官，显甚么王！何不早早飞出雕笼，见其故土，父子重逢，夫妻复会，何不为美。又何必在此网罗之中，做此吉凶未定之事也。”武成王只此数语，把个文王说的骨解筋酥，起而谢曰：“大王真乃金石之言，提拔姬昌。此恩何以得报！奈昌欲去，五关有阻，奈何？”黄飞虎曰：“不难。铜符俱在吾府中。”

东南两处已经反了四百诸侯，凭贤王的德行，尚且遭受羑里的囚禁之苦，现在已经特赦，正是蛟龙回归大海，猛虎进入深山，金鳌脱离钓钩，为什么还不醒悟！况且朝中的法令没有三天不变的，贤王还夸什么官，显什么王！何不早早飞出雕笼，回到故土，父子重逢，夫妻团圆，岂不是美事。又何必待在这罗网之中，做这吉凶未定的事呢。”武成王只这几句话，就把文王说得心头一震、浑身发软，起身道谢说：“大王真是金石良言，点醒了姬昌。这份恩情怎么报答！无奈姬昌想走，五关有阻拦，怎么办？”黄飞虎说：“不难。出关的铜符都在我府中。”

须臾，取出铜符令箭，交与文王，随令改换衣裳，打扮夜不收号色，迳出五关，并无阻隔。文王谢曰：“大王之恩，实在重生父母，何时能报！”此时二鼓时候。武成王命副将龙环、吴贤，开朝歌西门，送文王出城去了。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不一会儿，取出铜符令箭，交给文王，随即让他换了衣服，打扮成夜不收哨探的号衣模样，好直出五关，没有阻拦。文王道谢说：“大王的恩情，实在像再生父母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报答！”这时正是二更时分。武成王命副将龙环、吴贤打开朝歌西门，送文王出城去了。不知文王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