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回　苏妲己置造虿盆

诗曰：

有诗说：

虿盆极恶已满天，宫女无辜血肉朘。媚骨已无埋玉处，芳魂犹带秽腥膻。

虿盆的极恶已经满天，无辜的宫女血肉被消蚀殆尽。娇媚的尸骨已经没有埋葬的地方，芳魂还带着污秽的腥膻气味。

故园有梦空歌月，此地沉冤未息肩。怨气漫漫天应惨，周家世业更安然。

梦回故乡，也只能空对明月歌唱；在这里的沉冤，至今还不能卸下。怨气弥漫，上天也该为之惨然，周家的世代基业却更加安稳了。

话说子牙用三昧真火烧这妖精。此火非同凡火，从眼、鼻、口中喷将出来，乃是精、气、神炼成三昧，养就离精，与凡火共成一处，此妖精怎么经得起！妖精在火光中，扒将起来，大叫曰：“姜子牙，我与你无冤无仇，怎将三昧真火烧我？”纣王听见火里妖精说话，吓的汗流浃背，目瞪痴呆。子牙曰：“陛下，请驾进楼，雷来了。”子牙双手齐放，只见霹雳交加，一声响喨，火灭烟消，现出一面玉石琵琶来。纣王与妲己曰：“此妖已现真形。”

话说子牙用三昧真火烧这妖精。这火不同于凡火，是从眼、鼻、口中喷出来的，是精、气、神炼成的三昧，养成了离火之精，和凡火合在一处，这妖精怎么经受得住！妖精在火光中爬起来，大叫道：“姜子牙，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用三昧真火烧我？”纣王听见火里的妖精说话，吓得汗流浃背，目瞪口呆。子牙说：“陛下，请圣驾进楼，雷要来了。”子牙双手一齐放开，只见霹雳交加，一声巨响，火灭烟消，现出一面玉石琵琶来。纣王对妲己说：“这妖怪已经现出真形了。”

妲己听言，心如刀绞，意似油煎，暗暗叫苦：“你来看我，回去便罢了，又算甚么命！今遇恶人，将你原形烧出，使我肉身何安。我不杀姜尚，誓不与匹夫俱生！”妲己只得勉作笑容，启奏曰：“陛下命左右将玉石琵琶取上楼来，待妾上了丝弦，早晚与陛下进御取乐。妾观姜尚，才术两全，何不封彼在朝保驾？”王曰：“御妻之言甚善。”天子传旨：“且将玉石琵琶，取上楼来。姜尚听朕封官：官拜下大夫，特授司天监职，随朝侍用。”子牙谢恩，出午门外，冠带回异人庄上。异人设席款待，亲友俱来恭贺。饮酒数日，子牙复往都城随朝。不表。

妲己听了，心如刀绞，意似油煎，暗暗叫苦：“你来看我，回去就罢了，又算什么命！如今遇上恶人，把你的原形烧了出来，叫我这肉身怎么安稳。我不杀姜尚，发誓不和这匹夫同活在世上！”妲己只好勉强装出笑容，启奏说：“陛下命左右把玉石琵琶拿上楼来，等臣妾装上丝弦，早晚为陛下弹奏取乐。臣妾看姜尚，才能法术两样俱全，何不封他在朝中保驾？”纣王说：“御妻的话很好。”天子传旨：“暂且把玉石琵琶拿上楼来。姜尚听朕封官：官拜下大夫，特授司天监之职，随朝侍奉听用。”子牙谢恩，出了午门，穿戴官服回到异人庄上。异人设宴款待，亲友都来祝贺。喝了几天酒，子牙又回都城随朝。这里不提。

且说妲己把玉石琵琶放于摘星楼上，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已后五年，返本还元，断送成汤天下。

再说妲己把玉石琵琶放在摘星楼上，让它采集天地的灵气，吸收日月的精华，此后五年，返本还原，断送了成汤的天下。

一日，纣王在摘星楼与妲己饮宴，酒至半酣，妲己歌舞一回，与纣王作乐。三宫嫔妃，六院宫人，齐声喝采。内有七十余名宫人，俱不喝采，眼下且有泪痕。妲己看了，停住歌舞，查问那七十余名宫人，原是那一宫人。内有奉御官查得；原是中宫姜娘娘侍御宫人。妲己怒曰：“你主母谋逆赐死，你们反怀忿怒，久后必成宫闱之患。”奏与纣王，纣王大怒，传旨：“拿下楼，俱用金瓜打死！”妲己奏曰：“陛下，且不必将这起逆党击顶，暂且送下冷宫，妾有一计，可除宫中大弊。”

一天，纣王在摘星楼和妲己饮酒，酒喝到半醉，妲己歌舞了一回，给纣王取乐。三宫的嫔妃，六院的宫人，齐声喝彩。其中有七十多名宫人，都不喝彩，眼下还有泪痕。妲己看见了，停下歌舞，查问这七十多名宫人原是哪一宫的人。奉御官查明：原来是中宫姜娘娘的侍从宫人。妲己怒道：“你们的主母谋反被赐死，你们反倒心怀愤怒，日后必定成为宫中的祸患。”奏给纣王，纣王大怒，传旨：“拿下楼去，全用金瓜打死！”妲己奏道：“陛下，暂且不必把这伙逆党击顶打死，先送到冷宫，臣妾有一个计策，可以除掉宫中的大弊。”

奉御官将宫女送下冷宫。且说妲己奏纣王曰：“将摘星楼下，方圆开二十四丈阔，深五丈。陛下传旨，命都城万民，每一户纳蛇四条，都放此坑之内。将作弊宫人，跣剥干净，送下坑中，喂此毒蛇。此刑名曰：‘虿盆’。”纣王曰：“御妻之奇法，真可剔除宫中大弊。”天子随传旨意，张挂各门。国法森严，万民遭累，勒令限期，往龙德殿交蛇。众民日日进于朝中，并无内外，法纪全消。朝廷失政，不止一日。众民纳蛇，都城那里有这些蛇，俱到外县买蛇交纳。

奉御官把宫女送进冷宫。再说妲己奏纣王说：“在摘星楼下，挖一个方圆二十四丈宽、五丈深的坑。陛下传旨，命都城的百姓，每户交蛇四条，都放进这坑里。把作弊的宫人剥光衣服，推进坑中，喂这些毒蛇。这种刑罚叫作‘虿盆’。”纣王说：“御妻的奇法，真可以剔除宫中的大弊。”天子随即传下旨意，张挂在各城门。国法森严，百姓受累，限期勒令到龙德殿交蛇。百姓天天进到朝中，宫内宫外不分，法纪全无。朝廷失政，不止一天了。百姓交蛇，都城哪里有这么多蛇，都到外县去买蛇来交。

一日，文书房胶鬲──官居上大夫，在文书房里，看天下本章，只见众民或三两成行，四五一处，手提筐篮，进九间大殿。大夫问执殿官：“这些百姓，手提筐篮，里面是甚东西？”执殿官答曰：“万民交蛇。”大夫大惊曰：“天子要蛇何用？”执殿官曰：“卑职不知。”大夫出文书房到大殿，众民见大夫叩头。胶鬲曰：“你等拿的甚么东西？”众民曰：“天子榜文，张挂各门，每一户纳蛇四条。都城那里许多蛇，俱在百里之外，买来交纳。不知圣上何用。”胶鬲曰：“你们且去交蛇。”

一天，文书房的胶鬲——官居上大夫，正在文书房里看天下的奏章，只见百姓有的三两成行，有的四五个一起，手提筐篮，进了九间大殿。大夫问执殿官：“这些百姓手提筐篮，里面是什么东西？”执殿官回答：“百姓交蛇。”大夫大吃一惊：“天子要蛇做什么？”执殿官说：“卑职不知道。”大夫出了文书房来到大殿，百姓见了大夫纷纷叩头。胶鬲说：“你们拿的是什么东西？”百姓说：“天子的榜文张挂在各城门，每户交蛇四条。都城哪有这么多蛇，都是到百里之外买来交的。不知圣上要做什么用。”胶鬲说：“你们先去交蛇吧。”

众民去了。大夫进文书房，不看本章，只见武成王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杨任、杨修俱至，相见礼毕。胶鬲曰：“列位大人可知天子令百姓每户纳蛇四条，不知取此何用。”黄飞虎答曰：“末将昨日看操回来，见众民言，天子张挂榜文，每户纳蛇四条，纷纷不绝，俱有怨言。因此今日到此，请问列位大人，必知其详。”比干、箕子曰：“我等一字也不知。”黄飞虎曰：“列位既不知道，叫执殿官过来，你听我分付。你上心打听，天子用此物做甚么事。若得实信，速来报我，重重赏你。”执殿官领命去讫，众官随散。不表。

百姓走了。大夫回到文书房，没有看奏章，只见武成王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杨任、杨修都来了，相见行礼完毕。胶鬲说：“各位大人可知道天子命令百姓每户交蛇四条，不知要这些做什么用。”黄飞虎回答：“末将昨天看操练回来，听百姓说，天子张挂榜文，每户交蛇四条，交蛇的人络绎不绝，个个都有怨言。所以今天来这里，请问各位大人，一定知道详情。”比干、箕子说：“我们一个字也不知道。”黄飞虎说：“各位既然不知道，叫执殿官过来，你听我吩咐。你用心打听，天子要这东西做什么。如果得到确实的消息，赶快来报告我，重重赏你。”执殿官领命去了，众官随即散去。这里不提。

且说众民又过五七日，蛇已交完，收蛇官往摘星楼回旨奏曰：“都城众民交蛇已完，奴婢回旨。”纣王问妲己曰：“坑中蛇已完了，御妻何以治此？”妲己曰：“陛下传旨，可将前日暂寄不游宫宫人，跣剥干净，用绳缚背，推下坑中，喂此蛇蝎。若无此极刑，宫中深弊难除。”纣王曰：“御妻所设此刑，真是除奸之要法。”蛇既纳完，命奉御官将不游宫前日送下宫人，绑出推落虿盆。”奉御官得旨，不一时将宫人绑至坑边。那宫人一见蛇狰狞，扬头吐舌，恶相难看，七十二名宫人一齐叫苦。

再说百姓又过了五七天，蛇已经交完，收蛇官到摘星楼复旨奏道：“都城百姓交蛇已经完毕，奴婢回旨。”纣王问妲己：“坑里的蛇已经齐了，御妻要怎么处置？”妲己说：“陛下传旨，可以把前些天暂时寄在不游宫的宫人剥光衣服，用绳子反绑，推下坑去，喂这些蛇蝎。如果没有这种极刑，宫中的深弊难以除去。”纣王说：“御妻设下的这种刑罚，真是除奸的要法。”蛇既然交完，就命奉御官把前些天送进不游宫的宫人绑出来，推落虿盆。奉御官领了旨，不一会儿就把宫人绑到坑边。那些宫人一见毒蛇狰狞，昂头吐信，样子凶恶难看，七十二名宫人一齐叫苦。

那日胶鬲在文书房，也为这件事，逐日打听；只听得一阵悲声惨切。大夫出的文书房来，见执殿官忙忙来报：“启老爷！前日天子取蛇，放在坑中；今日将七十二名宫人，跣剥入坑，喂此蛇蝎。卑职探听得实，前来报知。”胶鬲闻言，心中甚是激烈，迳进内庭，过了龙德殿，进分宫楼，走至摘星楼下，只见众宫人赤身缚背，泪流满面，哀声叫苦，凄惨难观。胶鬲厉声大叫曰：“此事岂可行！胶鬲有本启奏！”纣王正要看毒蛇咬食宫人，以为取乐，不期大夫胶鬲启奏。

那天胶鬲在文书房，也为这件事天天打听；只听得一阵悲惨的哭声。大夫走出文书房，见执殿官匆匆来报：“禀老爷！前些天天子收蛇，放在坑里；今天要把七十二名宫人剥光推进坑里，喂这些蛇蝎。卑职打听确实，特来报告。”胶鬲听了，心中十分激愤，径直进了内庭，过了龙德殿，进了分宫楼，走到摘星楼下，只见众宫人赤身反绑，泪流满面，哀声叫苦，凄惨得不忍看。胶鬲厉声大叫：“这种事怎么能做！胶鬲有本启奏！”纣王正要看毒蛇咬食宫人来取乐，没想到大夫胶鬲来启奏。

纣王宣胶鬲上楼俯伏，王问曰：“朕无旨意，卿有何奏章？”胶鬲泣而奏曰：“臣不为别事，因见陛下横刑惨酷，民遭荼毒，君臣暌隔，上下不相交接，宇宙已成否塞之象。今陛下又用这等非刑，宫人得何罪！昨日臣见万民交纳蛇蝎，人人俱有怨言。今旱潦频仍，况且买蛇百里之外，民不安生。臣闻；民贫则为盗，盗聚则生乱。况且海外烽烟，诸侯离叛，东南二处，刻无宁宇，民日思乱，刀兵四起。陛下不修仁政，日行暴虐，自从盘古至今，并不曾见，此刑为何名？那一代君王所制？”

纣王宣胶鬲上楼俯伏，问道：“朕没有宣召，你有什么奏章？”胶鬲哭着奏道：“臣不为别的事，只因看见陛下滥用酷刑，百姓遭受荼毒，君臣隔阂，上下不相往来，天下已成闭塞不通的景象。如今陛下又用这种非常的刑罚，宫人有什么罪！昨天臣看见百姓交纳蛇蝎，人人都有怨言。如今旱涝接连不断，况且要到百里之外买蛇，百姓不得安生。臣听说：百姓穷了就会做盗贼，盗贼聚集就会生乱。况且海外烽烟四起，诸侯背叛，东南两处没有一刻安宁，百姓天天想着作乱，刀兵四起。陛下不施行仁政，天天施行暴虐，从盘古到如今，从来没有见过，这刑罚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代君王制定的？”

王曰：“宫人作弊，无法可除，往往不息，故设此刑，名曰：‘虿盆’。”胶鬲奏曰：“人之四肢，莫非皮肉，虽有贵贱之殊，总是一体。令人坑穴之中，毒蛇吞啖，苦痛伤心。陛下观之，其心何忍，圣意何乐。况宫人皆系女子，朝夕宫中，侍陛下于左右，不过役使，有何大弊，遭此惨刑。望陛下怜赦宫人，真皇上浩荡之恩，体上天好生之德。”王曰：“卿之所谏，亦似有理。但肘腋之患，发不及觉，岂得以草率之刑治之，况妇寺阴谋险毒，不如此，彼未必知惊耳。”

纣王说：“宫人作弊，没有办法除掉，屡屡不止，所以设了这种刑罚，名叫‘虿盆’。”胶鬲奏道：“人的四肢都是皮肉，虽然有贵贱的分别，终归都是一样的身体。叫人在坑穴之中被毒蛇吞咬，痛苦伤心。陛下看着，心里怎么忍得下，圣意有什么快乐。况且宫人都是女子，早晚在宫中侍奉在陛下左右，不过供陛下役使，能有什么大弊，要遭受这样的惨刑。望陛下怜悯赦免宫人，真是皇上的浩荡之恩，体现上天爱惜生命的美德。”纣王说：“你的劝谏，似乎也有道理。但身边的祸患，发作起来来不及察觉，怎能用草率的刑罚来处置，况且妇人和宦官的阴谋险恶狠毒，不这样，她们未必知道害怕。”

胶鬲厉声言曰：“‘君乃臣之元首，臣是君之股肱。’又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陛下忍心丧德，不听臣言，妄行暴虐，罔有悛心，使天下诸侯怀怨，东伯侯无辜受戮，南伯侯屈死朝歌，谏官尽炮烙；今无辜宫娥，又入虿盆。陛下只知欢娱于深宫，信谗听佞，荒淫酗酒，真如重疾在心，不知何时举发，诚所谓大痈既溃，命亦随之。陛下不一思省，只知纵欲败度，不想国家何以如磐石之安。可惜先王克勤克俭，敬天畏命，方保社稷太平，华夷率服。

胶鬲厉声说：“‘君是臣的头脑，臣是君的手足。’又说：‘真正聪明的人才能做天子，天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陛下忍心丧失德行，不听臣的话，任意施行暴虐，毫无悔改之心，使天下诸侯心怀怨恨，东伯侯无辜被杀，南伯侯冤死在朝歌，进谏的官员都受了炮烙；如今无辜的宫女，又被推入虿盆。陛下只知道在深宫里寻欢作乐，听信谗言佞语，荒淫酗酒，真像重病在心，不知什么时候发作，正是所谓大毒疮一旦溃破，性命也就随之完了。陛下一点也不反省，只知道放纵欲望、败坏法度，不想想国家怎样才能有磐石般的安稳。可惜先王勤劳节俭，敬畏天命，才保住社稷太平，华夏和四夷都归服。

陛下当改恶从善，亲贤远色，退佞进忠，庶几宗社可保，国泰民安，生民幸甚。臣等日夕焦心，不忍陛下沦于昏暗，黎民离心离德，祸生不测，所谓社稷宗庙非陛下之所有也。臣何忍深言，望陛下以祖宗天下为重，不得妄听女寺之言，有废忠谏之语，万民幸甚！”纣王大怒曰：“好匹夫！怎敢无知侮谤圣君，罪在不赦！”叫左右：“即将此匹夫剥净，送入虿盆，以正国法！”

陛下应当改恶从善，亲近贤人、远离女色，斥退奸佞、进用忠良，或许宗庙社稷还能保住，国泰民安，百姓就太幸运了。臣等日夜焦心，不忍看陛下沉沦于昏暗，百姓离心离德，祸患发生难以预料，到那时就像人们所说的，社稷宗庙不再归陛下所有了。臣怎么忍心说得这样深重，只望陛下以祖宗的天下为重，不要随便听信妇人宦官的话，废弃忠臣的谏言，那就是万民的大幸了！”纣王大怒说：“好匹夫！竟敢无知地侮辱诽谤圣君，罪不可赦！”叫左右：“立刻把这个匹夫剥光，送进虿盆，以正国法！”

众人方欲来拿，被胶鬲大喝曰：“昏君无道，杀戮谏臣，此国家大患，吾不忍见成汤数百年天下一旦付与他人，虽死我不瞑目。况吾官居谏议，怎入虿盆！”手指纣王大骂：“昏君！这等横暴，终应西伯之言！”大夫言罢，望摘星楼下一跳，撞将下来，跌了个脑浆迸流，死于非命。有诗为证：

众人正要来拿他，胶鬲大喝一声：“昏君无道，杀戮谏臣，这是国家的大患，我不忍心看着成汤几百年的天下一下子交给别人，就是死了我也不瞑目。何况我官居谏议，怎么能进虿盆！”他手指纣王大骂：“昏君！这样横暴，终究会应验西伯的话！”大夫骂完，朝摘星楼下纵身一跳，撞了下来，摔得脑浆迸流，死于非命。有诗为证：

赤胆忠心为国忧，先生撞下摘星楼。早知天数成汤灭，可惜捐躯血水流。

一片赤胆忠心为国家担忧，这位先生从摘星楼上撞了下来。早知道天数注定成汤要灭亡，可惜他白白捐躯，血水横流。

话说胶鬲坠楼，粉身碎骨。纣王看见，更觉大怒，传旨：“将宫女推下虿盆，连胶鬲一齐喂了蛇蝎！”可怜七十二名宫人，齐齐高叫：“皇天后土，我等又未为非，遭此惨刑！妲己贱人！我等生不能食汝之肉，死后定啖汝阴魂！”纣王见宫人落于坑内，饿蛇将宫人盘绕，吞咬皮肤，钻入腹内，苦痛非常。妲己曰：“若无此刑，焉得除宫中大患！”纣王以手拂妲己之背曰：“喜你这等奇法，妙不可言！”两边宫人，心酸胆碎。有诗为证：

话说胶鬲坠楼，粉身碎骨。纣王看见，更加大怒，传旨：“把宫女推下虿盆，连胶鬲一起喂了蛇蝎！”可怜七十二名宫人一齐高叫：“皇天后土，我们又没有做坏事，竟遭这样的惨刑！妲己贱人！我们活着不能吃你的肉，死后一定要吞了你的阴魂！”纣王看见宫人落进坑里，饿蛇把宫人缠绕住，咬破皮肤，钻进腹中，痛苦异常。妲己说：“如果没有这种刑罚，怎么能除掉宫中的大患！”纣王用手抚着妲己的背说：“喜欢你这样的奇法，妙不可言！”两旁的宫人心酸胆碎。有诗为证：

虿盆蛇蝎势狰狞；宫女遭殃入此坑。一见魂飞千里外，可怜惨死胜油烹。

虿盆里的蛇蝎凶猛狰狞；宫女们遭殃被推入这个坑。一看见就吓得魂飞千里之外，可怜她们惨死，比油烹还要痛苦。

话说纣王将宫人入于坑内，以为美刑。妲己又奏曰：“陛下可再传旨，将虿盆左边掘一池，右边挖一沼，池中以糟邱为山；右边以酒为池。糟邱山上，用树枝插满，把肉披成薄片，挂在树枝之上，名曰：‘肉林，’右边将酒灌满，名曰：‘酒海。’天子富有四海，原该享无穷富贵；此肉林、酒海，非天子之尊，不得妄自尊享也。”纣王曰：“御妻异制奇观，真堪玩赏；非奇思妙想，不能如此。”随传旨，依法制造。非止一日，将酒池、肉林，造的完全。纣王设宴，与妲己玩赏肉林、酒池。

话说纣王把宫人推入坑内，认为是好刑罚。妲己又奏道：“陛下可以再传旨，在虿盆左边掘一个池，右边挖一个沼，池中用酒糟堆成山；右边用酒灌成池。酒糟山上插满树枝，把肉切成薄片，挂在树枝上，名叫‘肉林’，右边灌满了酒，名叫‘酒海’。天子富有四海，本来就该享受无穷的富贵；这肉林、酒海，不是天子的尊贵，不能随便享用。”纣王说：“御妻这奇特的制作、奇妙的景观，真值得玩赏；不是奇思妙想，不能做到这样。”随即传旨，照样制造。过了不止一天，酒池、肉林造好了。纣王设宴，和妲己一起玩赏肉林、酒池。

正饮之间，妲己奏曰：“乐声烦厌，歌唱寻常，陛下传旨，命宫人与宦官扑跌，得胜者，池中赏酒，不胜者乃无用之婢，侍于御前，有辱天子，可用金瓜击顶，放于糟内。”妲己奏毕，纣王无不听从，传旨；命宫人宦官扑跌。可怜这妖孽在宫中，无所不为，宦官遭殄，伤残民命。──看官；他为何事要将宫人打死，人在糟内？妲己或二、三更现出原形，要吃糟内宫人，以血食养他妖气，惑于纣王。有诗曰：

正喝酒时，妲己奏道：“乐声听烦了，歌唱也平常，陛下传旨，命宫人和宦官摔跤，胜的人在池中赏酒，输的人是没用的奴婢，侍奉在御前，有辱天子，可以用金瓜击顶，放到酒糟里。”妲己奏完，纣王没有不听从的，传旨：命宫人和宦官摔跤。可怜这妖孽在宫中无所不为，宦官遭到残杀，伤害人命。——看官：她为什么要把宫人打死放进酒糟里？原来妲己有时在二三更时现出原形，要吃酒糟里的宫人，用血食来养她的妖气，迷惑纣王。有诗说：

悬肉为林酒作池，纣王无道类穷奇。虿盆怨气冲霄汉，炮烙精魂傍火炊。

把肉挂成林、把酒灌成池，纣王的无道就像恶兽穷奇。虿盆里的怨气直冲云霄，炮烙下的冤魂还在火边被炙烤。

文武无心扶社稷；军民有意破宫褵。将来国土何时尽？戊午旬中甲子期。

文官武将无心扶持社稷；军民百姓有意攻破宫闱。将来商朝的国土到什么时候终结？就在戊午旬中的甲子日。

话说纣王听信妲己，造酒池、肉林，一无忌惮，朝纲不整，任意荒淫。一日，妲己忽然想起玉石琵琶精之恨，设一计害子牙；作一图画。那日在摘星楼与纣王饮宴，酒至半酣，妲己曰：“妾有一图画，献与陛下一观。”王曰：“取来朕看。”妲己命宫人将画叉挑著。纣王曰：“此画又非翎毛，又非走兽，又非山景，又非人物。“上画一台，高四丈九尺，殿阁巍峨，琼楼玉宇，玛瑙砌就栏杆，明珠妆成梁栋，夜现光华，照耀瑞彩，名曰：“鹿台。”

话说纣王听信妲己，造了酒池、肉林，毫无顾忌，朝纲不整，任意荒淫。一天，妲己忽然想起玉石琵琶精的仇恨，设下一条计策来害子牙；画了一幅图画。那天在摘星楼和纣王饮宴，酒喝到半醉，妲己说：“臣妾有一幅图画，献给陛下看一看。”纣王说：“拿来给朕看。”妲己命宫人用画叉把画挑起来。纣王说：“这画既不是翎毛，又不是走兽，又不是山景，又不是人物。”画上画着一座台，高四丈九尺，殿阁巍峨，琼楼玉宇，玛瑙砌成栏杆，明珠装饰梁栋，夜里放出光华，照耀出祥瑞的光彩，名叫“鹿台”。

妲己奏曰：“陛下万乘至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若不造此台，不足以壮观瞻。此台真是瑶池玉阙，阆苑蓬莱。陛下早晚宴于台上，自有仙人、仙女下降。陛下得与真仙遨游，延年益寿，禄算无穷。陛下与妾，共叨福庇，永享人间富贵也。”王曰：“此台工程浩大，命何官督造？”妲己奏曰：“此工须得才艺精巧、聪明睿智、深识阴阳、洞晓生克，以妾观之，非下大夫姜尚不可。”纣王闻言，即传旨：“宣下大夫姜尚。”使臣往比干府召姜尚。比干慌忙接旨。

妲己奏道：“陛下是万乘至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如果不造这座台，不足以壮观瞻。这座台真是瑶池玉阙、阆苑蓬莱。陛下早晚在台上饮宴，自然有仙人、仙女降临。陛下能和真仙遨游，延年益寿，福禄寿数无穷。陛下和臣妾一起承受福佑，永享人间富贵。”纣王说：“这座台工程浩大，命哪位官员督造？”妲己奏道：“这项工程必须有才艺精巧、聪明睿智、深通阴阳、洞晓五行生克的人，依臣妾看，非下大夫姜尚不可。”纣王听了，立即传旨：“宣下大夫姜尚。”使臣到比干府召姜尚。比干慌忙接旨。

使臣曰：“旨意乃宣下大夫姜尚。”子牙即忙接旨，谢恩曰：“天使大人，可先到午门，卑职就至。”使臣去了。子牙暗起一课，早知今日之厄。子牙对比干谢曰：“姜尚荷蒙大德提携，并早晚指教之恩。不期今日相别。此恩此德，不知何时可报。”比干曰：“先生何故出此言？”子牙曰：“尚占运命，主今日不好，有害无利，有凶无吉。”比干曰：“先生又非谏官在位，况且不久面君，以顺为是，何害之有！”

使臣说：“圣旨是宣下大夫姜尚。”子牙急忙接旨，谢恩说：“天使大人，请先到午门，卑职随后就到。”使臣走了。子牙暗中起了一课，早已知道今天的灾厄。子牙向比干道谢说：“姜尚承蒙大人的大德提携，以及早晚指教的恩情。没想到今天就要分别。这份恩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报答。”比干说：“先生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子牙说：“我占算运命，主今天不好，有害无利，有凶无吉。”比干说：“先生又不是在位的谏官，况且马上就去面见君王，顺从就是了，能有什么害处！”

子牙曰：“尚有一柬帖，压在书房砚台之下，但丞相有大难临身，无处解释，可观此柬，庶几可脱其危，乃卑职报丞相涓涯之万一耳。从今一别，不知何日能再睹尊颜！”子牙作辞，比干著实不忍，“先生果有灾迍，待吾进朝面君，可保先生无虞。”子牙曰：“数已如此，不必动劳，反累其事。”比干相送，子牙出相府，上马来到午门，迳至摘星楼候旨。奉御官宣上摘星楼，见驾毕。王曰：“卿与朕代劳，起造鹿台，俟功成之日，加禄增官，朕决不食言。图样在此。”

子牙说：“姜尚有一封柬帖，压在书房的砚台下面，丞相如果有大难临身、无法化解的时候，可以看这封柬帖，或许能脱离危难，这只算卑职报答丞相大恩的涓滴之万一罢了。从今一别，不知哪天才能再见到您的尊颜！”子牙告辞，比干实在不忍，说：“先生如果真有灾难，等我进朝面见君王，可以保先生平安。”子牙说：“气数已经如此，不必劳动大人，反而连累了这件事。”比干相送，子牙出了相府，骑马来到午门，径直到摘星楼等候旨意。奉御官宣他上摘星楼，见驾完毕。纣王说：“你替朕代劳，建造鹿台，等工程完成的那天，加俸升官，朕绝不食言。图样在这里。”

子牙一看，高四丈九尺，上造琼楼玉宇，殿阁重檐，玛瑙砌就栏杆，宝石妆成栋梁。子牙看罢，暗想：“朝歌非吾久居之地，且将言语感悟这昏君，昏君必定不听、发怒。我就此脱身隐了，何为不可！毕竟不知子牙凶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子牙一看，台高四丈九尺，上面建造琼楼玉宇，殿阁重檐，玛瑙砌成栏杆，宝石装饰栋梁。子牙看完，暗想：“朝歌不是我久住的地方，暂且用言语劝悟这个昏君，昏君一定不听、发怒。我就趁此脱身隐去，有什么不可以！”毕竟不知子牙是凶是吉，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