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回　昆仑山子牙下山

诗曰：

有诗说：

子牙此际落凡尘，白首牢骚类野人。几度策身成老拙；三番涉世反相嗔。

姜子牙这时落入凡尘，白发满头、满腹牢骚，像个山野之人。几次想立身成事，反倒落得老迈笨拙；几番涉足世事，反而招人嗔怪。

磻溪未入飞熊梦，渭水安知有瑞林。世际风云开帝业，享年八百庆长春。

还没有在磻溪应了文王的飞熊之梦，渭水边哪里知道会有祥瑞降临。等到风云际会，开创帝王之业，周朝享国八百年，长久庆贺太平。

话说昆仑山玉虚宫掌阐教道法元始天尊因门下十二弟子犯了红尘之厄，杀罚临身，故此闭宫止讲；又因昊天上帝命仙首十二称臣；故此三教并谈，乃阐教、截教、人道三等，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成神，又分八部：上四部雷、火、瘟、斗，下四部群星列宿、三山五岳、布雨兴云、善恶之神。此时成汤合灭，周室当兴；又逢神仙犯戒，元始封神，姜子牙享将相之福，恰逢其数，非是偶然。所以“五百年有王者起，其间必有名世者”，正此之故。

话说昆仑山玉虚宫执掌阐教道法的元始天尊，因为门下十二弟子犯了红尘之劫，杀戒将要临身，所以关闭宫门，停止讲道；又因为昊天上帝命十二位仙首称臣；所以三教共同商议，就是阐教、截教、人道三等，一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又分为八部：上四部是雷、火、瘟、斗，下四部是群星列宿、三山五岳、布雨兴云、善恶之神。这时成汤应当灭亡，周室应当兴起；又逢神仙犯戒，元始天尊要封神，姜子牙享受将相的福分，恰好合乎这个气数，并不是偶然的。所以说“每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贤人”，正是这个缘故。

一日，元始天尊坐八宝云光座上，命白鹤童子：“请你师叔姜尚来。”白鹤童子往桃园中来请子牙，口称：“师叔，老爷有请。”子牙忙至宝殿座前行礼曰：“弟子姜尚拜见。”天尊曰：“你上昆仑几载了？”子牙曰：“弟子三十二岁上山，如今虚度七十二岁了。”天尊曰：“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受人间之福。成汤数尽，周室将兴。你与我代劳，封神下山，扶助明主，身为将相，也不枉你上山修行四十年之功。此处亦非汝久居之地，可早早收拾下山。”

一天，元始天尊坐在八宝云光座上，吩咐白鹤童子：“去请你师叔姜尚来。”白鹤童子到桃园中来请子牙，口称：“师叔，老爷有请。”子牙急忙来到宝殿座前行礼说：“弟子姜尚拜见。”天尊说：“你上昆仑山几年了？”子牙说：“弟子三十二岁上山，如今已经虚度到七十二岁了。”天尊说：“你生来命薄，仙道难以修成，只能享受人间的福分。成汤的气数已尽，周室将要兴起。你替我代劳，带着封神的使命下山，扶助圣明的君主，身为将相，也不枉你上山修行四十年的功夫。这里也不是你久住的地方，可以早早收拾下山。”

子牙哀告曰：“弟子乃真心出家，苦熬岁月，今亦有年。修行虽是滚芥投针，望老爷大发慈悲，指迷归觉，弟子情愿在山苦行，必不敢贪恋红尘富贵，望尊师收录。”天尊曰：“你命缘如此，必听于天，岂得违拗？”子牙恋恋难舍。有南极仙翁上前言曰：“子牙，机会难逢，时不可失；况天数已定，自难逃躲。你虽是下山，待你功成之时，自有上山之日。”子牙只得下山。子牙收拾琴剑衣囊，起身拜别师尊，跪而泣曰：“弟子领师法旨下山，将来归著如何？”天尊曰：“子今下山，我有八句钤偈，后日有验。偈曰：“

子牙哀求说：“弟子是真心出家，苦熬岁月，到如今也有好些年了。修行虽然像滚动的芥子去投针尖那样难，还望老爷大发慈悲，指点迷途、引我觉悟，弟子情愿留在山上苦修，绝不敢贪恋红尘富贵，望尊师收留。”天尊说：“你的命运缘分就是如此，必须听从天意，怎能违抗？”子牙恋恋不舍。南极仙翁上前说：“子牙，机会难得，时不可失；况且天数已定，自然难以逃避。你虽然下山，等你功成之时，自然有回山的日子。”子牙只好下山。子牙收拾好琴、剑、衣服行囊，起身拜别师尊，跪着哭道：“弟子领受师父的法旨下山，将来的归宿怎样？”天尊说：“你如今下山，我有八句偈语，日后自有应验。偈语说：‘

二十年来窘迫联，耐心守分且安然。磻溪石上垂竿钓，自有高明访子贤。

二十年来窘迫连连，要耐心守本分，暂且安然处之。在磻溪石上垂竿钓鱼，自然有高明的人来寻访你这位贤人。

辅佐圣君为相父，九三拜将握兵权。诸侯会合逢戊申，九八封神又四年。”

辅佐圣明的君主，尊为相父，九十三岁拜将，执掌兵权。诸侯会合正逢戊申，九十八岁封神，又过四年。’”

天尊道：“罢，虽然你去，还有上山之日。”子牙拜辞天尊，又辞众位道友，随带行囊，出玉虚宫。有南极仙翁送子牙，在麒麟崖吩咐曰：“子牙前途保重！”子牙别了南极仙翁，自己暗思：“我上无叔伯、兄嫂，下无弟妹、子侄，叫我往那里去？我似失林飞鸟，无一枝可栖。……”忽然想起：“朝歌有一结义仁兄宋异人，不若去投他罢。”子牙借土遁前来，早至朝歌。离南门三十五里，至宋家庄。子牙看门庭依旧，绿柳长存。子牙叹曰：“我离此四十载，不觉风光依旧，人面不同。”

天尊说：“去吧，你虽然去了，还有回山的日子。”子牙拜辞天尊，又辞别众位道友，带上行囊，出了玉虚宫。南极仙翁送子牙，在麒麟崖嘱咐说：“子牙，前途保重！”子牙别了南极仙翁，自己暗想：“我上没有叔伯、兄嫂，下没有弟妹、子侄，叫我到哪里去呢？我就像失去树林的飞鸟，没有一根树枝可以栖身。……”忽然想起：“朝歌有一位结义的仁兄宋异人，不如去投奔他吧。”子牙借土遁前来，很快到了朝歌。离南门三十五里，来到宋家庄。子牙看到门庭依旧，绿柳仍在。子牙叹道：“我离开这里四十年，不知不觉风光依旧，人面却已不同了。”

子牙到得门前，对看门的问曰：“你员外在家否？”管门人问曰：“你是谁？”子牙曰：“你只说故人姜子牙相访。”庄童来报员外：“外边有一故人姜子牙相访。”宋异人正算帐，听见子牙来，忙忙迎出庄来，口称：“贤弟，如何数十载不通音问？”子牙连应曰：“不才弟有。”二人携手相搀，至于草堂，各施礼坐下。异人曰：“常时渴慕，今日重逢，幸甚，幸甚！”子牙曰：“自别仁兄，实指望出世超凡，奈何缘浅分薄，未遂其志。今到高庄，得会仁兄，乃尚之幸。”

子牙来到门前，问看门的人：“你家员外在家吗？”看门人问道：“你是谁？”子牙说：“你只说老朋友姜子牙来拜访。”庄童进去禀报员外：“外面有一位老朋友姜子牙来拜访。”宋异人正在算账，听说子牙来了，急忙迎出庄来，口称：“贤弟，怎么几十年都不通音信？”子牙连声应道：“是小弟不才。”两人手拉着手，来到草堂，各自行礼坐下。异人说：“平时常常想念，今天重逢，真是幸运，真是幸运！”子牙说：“自从和仁兄分别，实在指望能超凡出世，无奈缘分浅薄，没能实现志向。今天来到贵庄，能见到仁兄，是我姜尚的幸运。”

异人忙吩咐收拾饭食，又问曰：“是斋？是荤？”子牙曰：“既出家，岂有饮酒吃荤之理。弟是吃斋。”宋异人曰：“酒乃瑶池玉液，洞府琼浆，就是神仙也赴蟠桃会，酒吃些儿无妨。”子牙曰：“仁兄见教，小弟领命。”二人懽饮。异人曰：“贤弟上昆仑多少年了？”子牙曰：“不觉四十载。”异人叹曰：“好快！贤弟在山可曾学些甚么？”子牙曰：“怎么不学？不然所作何事？”异人曰：“学些甚么道术？”子牙曰：“挑水，浇松，种桃，烧火，搧炉，炼丹。”

异人急忙吩咐准备饭菜，又问：“吃素？还是吃荤？”子牙说：“既然出了家，哪有喝酒吃荤的道理。小弟吃素。”宋异人说：“酒是瑶池的玉液、洞府的琼浆，就是神仙也要赴蟠桃会，喝点酒没关系。”子牙说：“仁兄指教，小弟遵命。”两人畅快地喝起酒来。异人说：“贤弟上昆仑山多少年了？”子牙说：“不知不觉四十年了。”异人叹道：“好快啊！贤弟在山上可曾学了些什么？”子牙说：“怎么会不学？不然去做什么呢？”异人说：“学了些什么道术？”子牙说：“挑水，浇松，种桃，烧火，扇炉子，炼丹。”

异人笑曰：“此乃仆佣之役，何足挂齿。今贤弟既回来，不若寻些事业，何必出家。就在我家同住，不必又往别处去。我与你相知，非比别人。”子牙曰：“正是。”异人曰：“古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贤弟，也是我与你相处一场，明日与你议一门亲，生下一男半女，也不失姜姓之后。”子牙摇手曰：“仁兄，此事且再议。”二人谈讲至晚，子牙就在宋家庄住下。

异人笑道：“这些都是仆人佣工干的活，哪里值得一提。如今贤弟既然回来了，不如找些事业做做，何必出家。就在我家一起住，不必再到别处去。我和你是知心朋友，不比别人。”子牙说：“正是。”异人说：“古人说：‘不孝有三种，没有后代是最大的不孝。’贤弟，也算我和你相交一场，明天给你说一门亲事，生下一男半女，也不至于断了姜家的后代。”子牙摇手说：“仁兄，这件事暂且以后再商量。”两人谈到晚上，子牙就在宋家庄住了下来。

话说宋异人二日早起，骑了驴儿往马家庄上来议亲。异人到庄，有庄童报与马员外曰：“有宋员外来拜。”马员外大喜，迎出门来，便问：“员外是那阵风儿刮将来？”异人曰：“小侄特来与令爱议亲。”马员外大悦，施礼坐下。茶罢，员外问曰：“贤契，将小女说与何人？”异人曰：“此人乃东海许州人氏，姓姜，名尚，字子牙，别号飞熊，与小侄契交通家，因此上这一门亲正好。”马员外曰：“贤契主亲，并无差迟。”

话说宋异人第二天一早起来，骑着小驴到马家庄来说亲。异人到了庄上，庄童禀报马员外说：“宋员外来拜访。”马员外非常高兴，迎出门来，便问：“员外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异人说：“小侄特地来为令爱说亲。”马员外很高兴，彼此行礼坐下。喝过茶，员外问道：“贤侄，要把小女许给什么人？”异人说：“这人是东海许州人，姓姜，名尚，字子牙，别号飞熊，和小侄是交情深厚、两家往来的朋友，所以这门亲事正合适。”马员外说：“贤侄做主说亲，一定没有差错。”

宋异人取白金四锭以为聘资，马员外收了，忙设酒席款待异人，抵暮而散。且说子牙起来，一日不见宋异人，问庄童曰：“你员外那里去了？”庄童曰：“早晨出门，想必讨帐去了。”不一时，异人下了牲口，子牙看见，迎门接曰：“长兄那里回来？”异人曰：“恭喜贤弟！”子牙问曰：“小弟喜从何至？”异人曰：“今日与你议亲，正是相逢千里，会合姻缘。”子牙曰：“今日时辰不好。”异人曰：“阴阳无忌，吉人天相。”子牙曰：“是那家女子？”

宋异人拿出四锭银子作为聘礼，马员外收下了，急忙摆酒席款待异人，到傍晚才散。再说子牙起来，一整天不见宋异人，就问庄童：“你家员外到哪里去了？”庄童说：“早晨出的门，想必是去讨账了。”不一会儿，异人下了牲口，子牙看见，迎到门口说：“长兄从哪里回来？”异人说：“恭喜贤弟！”子牙问道：“小弟的喜事从哪里来？”异人说：“今天给你说了一门亲，正是千里相逢，姻缘会合。”子牙说：“今天时辰不好。”异人说：“阴阳没有禁忌，吉人自有天相。”子牙说：“是哪一家的女子？”

异人曰：“马洪之女，才貌两全，正好配贤弟；还是我妹子，人家六十八岁黄花女儿。”异人治酒与子牙贺喜。二人饮罢，异人曰：“可择一良辰娶亲。”子牙谢曰：“承兄看顾，此德怎忘。”乃择选良时吉日，迎娶马氏。宋异人又排设酒席，邀庄前、庄后邻舍，四门亲友，庆贺迎亲。其日马氏过门，洞房花烛，成就夫妻。正是：天缘遇合，不是偶然。有诗曰：

异人说：“是马洪的女儿，才貌双全，正好配贤弟；还是我的妹子，人家是六十八岁的黄花闺女。”异人备酒给子牙贺喜。两人喝完，异人说：“可以选个良辰娶亲。”子牙道谢说：“承蒙兄长照顾，这份恩德怎能忘记。”于是挑选良辰吉日，迎娶马氏。宋异人又摆设酒席，邀请庄前庄后的邻居、四方的亲友，庆贺迎亲。那天马氏过门，洞房花烛，结成夫妻。正是：天赐的缘分相遇结合，并不是偶然。有诗说：

离却昆仑到帝邦，子牙今日娶妻房。六十八岁黄花女，稀寿有二做新郎。

离开昆仑来到帝都，子牙今天娶了妻室。新娘是六十八岁的黄花闺女，新郎是古稀又添两岁的老人。

话说子牙成亲之后，终日思慕昆仑，只虑大道不成，心中不悦，那里有心情与马氏暮乐朝欢。马氏不知子牙心事，只说子牙是无用之物。不觉过了两月。马氏便问子牙曰：“宋伯伯是你姑表弟兄？”子牙曰：“宋兄是我结义兄弟。”马氏曰：“原来如此。便是亲生弟兄，也无有不散的筵席。今宋伯伯在，我夫妻可以安闲自在；倘异日不在，我和你如何处？常言道：‘人生天地间，以营运为主。’我劝你做些生意，以防我夫妻后事。”子牙曰：“贤妻说的是。”马氏曰：“你会做些甚么生理？”

话说子牙成亲之后，整天思念昆仑山，只担心大道修不成，心中不快，哪里有心思和马氏早晚欢乐。马氏不知道子牙的心事，只当子牙是个没用的人。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马氏就问子牙：“宋伯伯是你的姑表兄弟吗？”子牙说：“宋兄是我的结义兄弟。”马氏说：“原来是这样。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不散的筵席。现在宋伯伯在，我们夫妻可以安闲自在；倘若哪天他不在了，我和你怎么办？常言说：‘人生在天地之间，以经营谋生为主。’我劝你做些生意，为我们夫妻的后路做打算。”子牙说：“贤妻说得对。”马氏说：“你会做些什么买卖？”

子牙曰：“我三十二岁在昆仑学道，不识甚么世务生意，只会编笊篱。”马氏曰：“就是这个生意也好。况后园又有竹子，砍些来，劈些篾，编成笊篱，往朝歌城卖些钱钞，大小都是生意。”子牙依其言，劈了篾子，编了一担笊篱，挑到朝歌来卖。从早至午，卖到未末申初，也卖不得一个。子牙见天色至申时，还要挑著走三十五里，腹内又饿了，只得奔回。一去一来，共七十里路，子牙把肩头都压肿了。回到门前，马氏看时，一担去，还是一担来。

子牙说：“我三十二岁就在昆仑学道，不懂得什么世务生意，只会编笊篱。”马氏说：“就是这个生意也好。况且后园又有竹子，砍些来，劈成篾条，编成笊篱，到朝歌城卖些钱，大小都是生意。”子牙照她的话，劈了篾条，编了一担笊篱，挑到朝歌去卖。从早上到中午，一直卖到未时末、申时初，一个也没卖出去。子牙看天色已到申时，还要挑着担子走三十五里，肚子又饿了，只好往回赶。一去一回，一共七十里路，子牙把肩膀都压肿了。回到门前，马氏一看，挑去一担，还是挑回一担。

正待问时，只见子牙指马氏曰：“娘子，你不贤。恐怕我在家闲著，叫我卖笊篱，朝歌城必定不用笊篱，如何卖了一日，一个也卖不得，倒把肩头压肿了？”马氏曰：“笊篱乃天下通用之物，不说你不会卖，反来假报怨！”夫妻二人语去言来，犯颜嘶嚷。宋异人听得子牙夫妇吵囔，忙来问子牙曰：“贤弟，为何事夫妻相争？”子牙把卖笊篱事说了一遍。异人曰：“不要说是你夫妻二人，就有三二十口，我也养得起。你们何必如此？”

马氏正要问，只见子牙指着马氏说：“娘子，你不贤惠。怕我在家闲着，叫我去卖笊篱，朝歌城一定不用笊篱，不然怎么卖了一整天，一个也卖不出去，倒把肩膀压肿了？”马氏说：“笊篱是天下通用的东西，不说你自己不会卖，反倒来假意埋怨！”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翻了脸大声争吵。宋异人听到子牙夫妇吵闹，急忙过来问子牙：“贤弟，为了什么事夫妻争吵？”子牙把卖笊篱的事说了一遍。异人说：“不要说是你们夫妻两个，就是有二三十口人，我也养得起。你们何必这样？”

马氏曰：“伯伯虽是这等好意，但我夫妻日后也要归著，难道束手待毙。”宋异人曰：“弟妇之言也是，何必做这个生意；我家仓里麦子生芽，可叫后生磨些面，贤弟可挑去货卖，却不强如编笊篱。”子牙把箩担收拾，后生支起磨来，磨了一担干面，子牙次日挑著进朝歌货卖。从四门都走到了，也卖不得一觔。腹内又饥，担子又重，只得出南门，肩头又痛。子牙歇下了担儿，靠著城墙坐一坐，少憩片时。自思运蹇时乖，作诗一首，诗曰：“

马氏说：“伯伯虽然是这样的好意，但我们夫妻日后也要有个着落，难道就束手等死吗？”宋异人说：“弟妹的话也对，何必做这种生意；我家仓里的麦子发了芽，可以叫伙计磨些面，贤弟挑去卖，岂不比编笊篱强。”子牙把箩筐担子收拾好，伙计支起磨来，磨了一担干面，子牙第二天挑着进朝歌去卖。四个城门都走遍了，也没卖出一斤。肚子又饿，担子又重，只好出了南门，肩膀又痛。子牙放下担子，靠着城墙坐一坐，稍微歇一会儿。自己想到命运不济、时运不顺，作了一首诗，诗说：“

四入昆仑访道玄，岂知缘浅不能全！红尘黯黯难睁眼；浮世纷纷怎脱肩。

四入昆仑山访求玄妙的大道，哪知缘分浅薄，不能修成！红尘昏暗，叫人难以睁眼；浮世纷乱，怎能卸下肩上的担子。

借得一枝栖止处，金枷玉锁又来缠。何时得遂平生志，静坐溪头学老禅。”

刚借得一根树枝作栖身之处，金枷玉锁般的牵累又来缠身。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平生的志向，静坐在溪边，学那老僧参禅。”

话说子牙坐了一会，方才起身。只见一个人叫：“卖面的站著！”子牙说：“发利市的来了。”歇下担子。只见那人走到面前，子牙问曰：“要多少面？”那人曰：“买一文钱的。”子牙又不好不卖，只得低头撮面。不想子牙不是久挑担子的人，把肩担抛在地傍，绳子撒在地下；此时因纣王无道，反了东南四百镇诸侯，报来甚是紧急；武成王日日操练人马，因放散营炮响，惊了一骑马，溜缰奔走如飞。子牙弯著腰撮面，不曾堤防，后边有人大叫曰：“卖面的，马来了！”子牙忙侧身，马已到了。

话说子牙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只见一个人叫道：“卖面的站住！”子牙说：“开张的买卖来了。”放下担子。只见那人走到跟前，子牙问：“要多少面？”那人说：“买一文钱的。”子牙又不好不卖，只得低头撮面。没想到子牙不是常挑担子的人，把扁担扔在地上一旁，绳子撒在地上；这时因为纣王无道，东南反了四百镇诸侯，警报来得十分紧急；武成王天天操练人马，因为放散营炮的响声，惊了一匹马，挣脱缰绳飞奔而来。子牙弯着腰撮面，没有提防，后面有人大叫：“卖面的，马来了！”子牙急忙侧身，马已经到了跟前。

担上绳子铺在地下，马来的急，绳子套在马七寸上，把两箩面拖了五六丈远，面都泼在地下，被一阵狂风将面刮个干净。子牙急抢面时，浑身俱是面裹了。买面的人见这等模样，就去了。子牙只得回去。一路嗟叹，来到庄前。马氏见子牙空箩回来，大喜：“朝歌城干面这等卖的。”子牙到了马氏跟前，把箩担一丢，骂曰：“都是你这贱人多事！”马氏曰：“干面卖的干净是好事，反来骂我！”子牙曰：“一担面挑至城里，何尝卖得，至下午才卖一文钱。”马氏曰：“空箩回来，想必都赊去了。”

担子上的绳子铺在地上，马来得急，绳子正套在马的七寸上，把两箩面拖出五六丈远，面都泼在地上，被一阵狂风刮得干干净净。子牙急忙去抢面，浑身都裹满了面。买面的人见他这副模样，就走了。子牙只好回家。一路叹息，来到庄前。马氏见子牙挑着空箩回来，大喜：“朝歌城的干面这么好卖。”子牙到了马氏跟前，把箩担一扔，骂道：“都是你这贱人多事！”马氏说：“干面卖得干干净净是好事，反倒来骂我！”子牙说：“一担面挑到城里，哪里卖得出去，到下午才卖了一文钱。”马氏说：“空箩回来，想必都赊出去了。”

子牙气冲冲的曰：“因被马溜缰，把绳子绊住脚，把一担面带泼了一地；天降狂风，一阵把面都吹去了。都不是你这贱人惹的事！”马氏听说，把子牙劈脸一口啐道：“不是你无用，反来怨我，真是饭囊衣架，惟知饮食之徒！”子牙大怒：“贱人女流，焉敢啐侮丈夫！”二人揪扭一堆。宋异人同妻孙氏来劝：“叔叔却为何事与婶婶争竞？”子牙把卖面的事说了一遍。异人笑曰：“担把面能值几何，你夫妻就这等起来。贤弟同我来。”子牙同异人往书房中坐下。子牙曰：“承兄雅爱，提携小弟。

子牙气冲冲地说：“因为有匹马脱了缰，绳子绊住了马脚，把一担面带翻泼了一地；天上又刮起狂风，一阵把面全都吹走了。这不都是你这贱人惹出来的事！”马氏听了，朝子牙脸上啐了一口，说：“不怪你自己没用，反来怨我，真是装饭的口袋、挂衣的架子，只知道吃喝的家伙！”子牙大怒：“你这贱妇女流，怎敢啐骂丈夫！”两人扭打成一团。宋异人和妻子孙氏来劝：“叔叔为了什么事和婶婶争吵？”子牙把卖面的事说了一遍。异人笑道：“一担面能值几个钱，你们夫妻就闹成这样。贤弟跟我来。”子牙和异人到书房里坐下。子牙说：“承蒙兄长厚爱，提携小弟。

弟时乖运蹇，做事无成，实为有愧！”异人曰：“人以运为主，花逢时发，古语有云：‘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贤弟不必如此。我有许多伙计，朝歌城有三五十座酒饭店，俱是我的。待我邀众朋友来，你会他们一会，每店让你开一日，周而复始，轮转作生涯，却不是好。”子牙作谢道：“多承仁兄抬举。”异人随将南门张家酒饭店与子牙开张。朝歌南门乃是第一个所在，近教场，各路通衢，人烟凑积，大是热闹。

小弟时运不济，做事一事无成，实在惭愧！”异人说：“人以时运为主，花到时节才开，古语说：‘黄河尚且有澄清的日子，人怎能没有走运的时候？’贤弟不必这样。我有许多伙计，朝歌城里有三五十座酒饭店，都是我的。等我邀请众位朋友来，你和他们见一见，每家店让你开一天，周而复始，轮流做买卖，岂不是好。”子牙道谢说：“多承仁兄抬举。”异人随即把南门的张家酒饭店交给子牙开张。朝歌南门是第一等的好地方，靠近教场，各路通衢交汇，人烟稠密，非常热闹。

其日做手多宰猪羊，蒸了点心，收拾酒饮齐整，子牙掌柜，坐在里面。一则子牙乃万神总领，一则年庚不利，从早晨到巳牌时候，鬼也不上门。及至午时，倾盆大雨，黄飞虎不曾操演，天气炎热，猪羊肴馔，被这阵暑气一蒸，登时臭了，点心馊了，酒都酸了。子牙坐得没趣，叫众把持：“你们把酒肴都吃了罢，再过一时可惜了。”子牙作诗曰：

那天厨子们多宰了些猪羊，蒸了点心，把酒水饮食收拾得整整齐齐，子牙当掌柜，坐在店里。一来子牙是万神的总领，二来他的年运不好，从早晨到巳时，连鬼都不上门。到了午时，下起倾盆大雨，黄飞虎没有操练人马，天气炎热，猪羊做的菜肴被这阵暑气一蒸，立刻就臭了，点心馊了，酒也都酸了。子牙坐得没趣，叫众伙计：“你们把酒菜都吃了吧，再过一会儿就可惜了。”子牙作诗说：

“皇天生我出尘寰，虚度风光困世间。鹏翅有时腾万里，也须飞过九重山。”当时子牙至晚回来。异人曰：“贤弟，今日生意如何？”子牙曰：“愧见仁兄！今日折了许多本钱，分文也不曾卖得下来。”异人叹曰：“贤弟不必恼，守时候命，方为君子。总来折我不多，再做区处，别寻道路。”异人怕子牙著恼，兑五十两银子，叫后生同子牙走积场，贩卖牛、马、猪、羊：“难道活东西也会臭了。”子牙收拾去卖猪、羊，非止一日。那日贩卖许多猪、羊，赶往朝歌来卖。

“上天把我降生在尘世，我却虚度光阴，困在人间。大鹏的翅膀总有腾飞万里的时候，也必须飞过九重高山。”当天子牙到晚上才回来。异人说：“贤弟，今天生意怎么样？”子牙说：“愧见仁兄！今天折了许多本钱，一分钱也没有卖到。”异人叹道：“贤弟不必烦恼，安守时运、听候天命，才是君子。总共也折不了我多少，再作打算，另找门路。”异人怕子牙烦恼，兑了五十两银子，叫伙计陪子牙去赶集，贩卖牛、马、猪、羊：“难道活的东西也会臭了不成。”子牙收拾好去贩猪羊，不止一天。那天贩到许多猪羊，赶往朝歌来卖。

此时因纣王失政，妲己残害生灵，奸臣当道，豺狼满朝，故此天心不顺，旱潦不均，朝歌半年不曾下雨。天子百姓祈祷，禁了屠沽，告示晓谕军民人等，各门张挂。子牙失于打点，把牛、马、猪、羊往城里赶，被看门役叫声：“违禁犯法，拿了！”子牙听见，就抽身跑了。牛马牲口，俱被入官。子牙只得束手归来。异人见子牙慌慌张张，面如土色，急问子牙曰：“贤弟为何如此？”子牙长吁叹曰：“屡蒙仁兄厚德，件件生意俱做不著，致有亏折。

这时因为纣王失政，妲己残害生灵，奸臣当道，豺狼满朝，所以天意不顺，旱涝不均，朝歌已经半年没下雨了。天子和百姓祈祷求雨，禁止屠宰和卖酒，出告示晓谕军民人等，在各城门张挂。子牙疏于打听，把牛、马、猪、羊往城里赶，被看门的差役一声喊：“违禁犯法，拿下！”子牙听见，转身就跑了。牛马牲口，全都被没收入官。子牙只好两手空空地回来。异人见子牙慌慌张张，面如土色，急忙问子牙：“贤弟怎么这样？”子牙长叹一声说：“屡次承蒙仁兄厚待，样样生意都做不成，以致亏本。

今贩猪羊，又失打点，不知天子祈雨，断了屠沽，违禁进城，猪、羊、牛、马入官，本钱尽绝，使姜尚愧身无地。奈何！奈何！”宋异人笑曰：“几两银子入了官罢了，何必恼他。今煮得酒一壶与你散散闷怀，到我后花园去。”──子牙时来运至，后花园先收五路神。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今天贩猪羊，又没有打听清楚，不知道天子为祈雨禁止屠宰卖酒，违禁赶进城，猪、羊、牛、马都被没收入官，本钱全部赔光，叫我姜尚惭愧得无地自容。怎么办！怎么办！”宋异人笑道：“几两银子被没收罢了，何必为它烦恼。今天煮了一壶酒，给你散散心中的烦闷，到我的后花园去。”——子牙时来运转，要在后花园先收服五路神。不知后事怎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