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回　太乙真人收石矶

诗曰：

有诗说：

天然顽石得机先，结就灵胎已万年。吸月餐星探地窟，填离取坎复天乾。

天然的一块顽石抢得先机，结成灵胎已有万年。吸月华、餐星光，探入地窟；取坎填离，回复纯阳的乾体。

漫跨步雾兴云术，且听吟龙啸虎仙。劫火运逢难措手，须知邪正有偏全。

别夸那步雾兴云的法术，且听那能吟龙啸虎的仙家。劫火的气运一到，就难以措手，须知邪与正有偏有全。

话说哪吒在宝德门将敖光踏住后心，敖光扭颈回头看时，认得是哪吒，不觉勃然大怒，况又被他打倒，用脚踏住，挣持不得，乃大骂曰：“好大胆泼贼！你黄牙未退，奶毛未干，骋凶将御笔钦点夜叉打死，又将我三太子打死，他与你何仇，你敢将他筋俱抽去！这等凶顽，罪已不赦。今又敢在宝德门外，毁打兴云布雨正神。你欺天罔上，虽损醢汝尸，不足以尽其辜！”哪吒被他骂得性起，恨不得就要一圈打死他，奈太乙真人吩咐，只是按住他道：“你叫，你叫，我便打死你这老泥鳅也无甚大事！

话说哪吒在宝德门把敖光踩住后心，敖光扭过脖子回头看时，认出是哪吒，不觉勃然大怒，何况又被他打倒，用脚踩住，挣扎不得，就大骂道：“好大胆的泼贼！你乳牙还没换，胎毛还没干，就逞凶把御笔钦点的夜叉打死，又把我三太子打死，他和你有什么仇，你竟敢把他的筋都抽去！这样凶顽，罪已不可赦。现在又敢在宝德门外，殴打兴云布雨的正神。你欺天罔上，就是把你剁成肉酱，也抵不尽你的罪过！”哪吒被他骂得火起，恨不得一圈打死他，无奈太乙真人有吩咐，只是按住他说：“你叫，你叫，我就是打死你这老泥鳅也没什么大事！

我不说，你也不知我是谁。吾非别人，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弟子灵珠子是也。奉玉虚宫法牒，脱化陈塘关李门为子。因成汤合灭，周室当兴，姜子牙不久下山，吾乃是破纣辅周先行官是也。偶因九湾河洗澡，你家人欺负我；是我一时性急，便打死他二命，也是小事。你就上本。我师父说来，就连你这老蠢物打都死了，也不妨事。”敖光听罢，骂曰：“好孺子！打的好！打的好！”哪吒曰：“你要打，就打你。”拎起拳来，或上或下，乒乒乓乓，一气打有一二十拳。打的敖光喊叫。

我不说，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不是别人，就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弟子灵珠子。奉玉虚宫的法牒，投生到陈塘关李家做儿子。因为成汤该灭，周室当兴，姜子牙不久就要下山，我就是破纣辅周的先行官。偶然在九湾河洗澡，你家的人欺负我；是我一时性急，就打死了他们两条命，也是小事。你只管上本。我师父说了，就连你这老蠢物都打死了，也不碍事。”敖光听罢，骂道：“好小子！打得好！打得好！”哪吒说：“你想挨打，那就打你。”抡起拳头，或上或下，乒乒乓乓，一口气打了一二十拳。打得敖光大喊大叫。

哪吒道：“你这老蠢才，乃顽皮；不要打你，你是不怕的。”古云：“龙怕揭鳞，虎怕抽筋。”哪吒将敖光朝服一把拉去了半边，左胁下露出鳞甲。哪吒用手连抓数把，抓下四、五十片鳞甲，鲜血淋漓，痛伤骨髓。敖光疼痛难忍，只叫“饶命！”哪吒曰：“你要我饶命，我不许你上本，跟我往陈塘关去，我就饶你。你若不依，一顿乾坤圈打死你，料有太乙真人作主，我也不怕你。”敖光遇著恶人，莫敢谁何，只得应承：“愿随你去！”哪吒曰：“放你起来。”

哪吒说：“你这老蠢才是块顽皮；不打你，你是不怕的。”古人说：“龙怕揭鳞，虎怕抽筋。”哪吒把敖光的朝服一把扯去半边，左胁下露出鳞甲。哪吒用手连抓几把，抓下四五十片鳞甲，鲜血淋漓，痛彻骨髓。敖光疼痛难忍，只叫“饶命！”哪吒说：“你要我饶命，我不许你上本，跟我到陈塘关去，我就饶了你。你要是不依，一顿乾坤圈打死你，料想有太乙真人作主，我也不怕你。”敖光遇着恶人，无可奈何，只得答应：“愿意跟你去！”哪吒说：“放你起来。”

敖光起来，正欲同行，哪吒曰：“尝闻龙会变化，要大便撑天柱地，要小便芥子藏身。我怕你走了，往何处寻你。你变一个小小蛇儿，我带你回去。”敖光不得脱身，没奈何，只得化一个小青蛇儿。哪吒拿来放在袖里，离了宝德门，往陈塘关来，时刻便至帅府。家将忙报李靖曰：“三公子回府了。”李靖闻言，甚是不乐。只见哪吒进府来谒见父亲。见李靖眉锁春山，愁容可掬，上前请罪。李靖问曰：“你往那里去来？”哪吒曰：“孩儿往南天门去，请回伯父敖光不必上本。”

敖光起来，正要同行，哪吒说：“常听说龙会变化，要大就能撑天柱地，要小就能芥子藏身。我怕你跑了，到哪里去找你。你变一条小小的蛇儿，我带你回去。”敖光脱不了身，没办法，只得化成一条小青蛇。哪吒拿来放在袖子里，离了宝德门，往陈塘关来，片刻就到了帅府。家将急忙报告李靖说：“三公子回府了。”李靖听了，很不高兴。只见哪吒进府来拜见父亲。他见李靖双眉紧锁，满脸愁容，便上前请罪。李靖问道：“你到哪里去了？”哪吒说：“孩儿到南天门去，请伯父敖光回来，叫他不必上本了。”

李靖大喝一声：“你这说谎畜生！你是何等之辈，敢往天界。俱是一派诳言，瞒昧父母，甚是可恼！”哪吒曰：“父亲不必大怒，现在伯父敖光可证。”李靖曰：“你尚胡说！伯父如今在那里？”哪吒曰：“在这里。”袖内取出青蛇，望下一丢，敖光一陈清风，见化成人形。李靖吃了一惊，忙问曰：“长兄为何如此？”敖光大怒，把南天门毁打之事，说了一遍；又把胁下鳞甲把与李靖观看：“你生这等恶子，我把四海龙王齐约到灵霄殿，申明冤枉，看你如何理说！”道罢，化一阵清风去了。

李靖大喝一声：“你这说谎的畜生！你是什么样的人，敢往天界去。全是一派谎话，欺瞒父母，实在可恼！”哪吒说：“父亲不必大怒，现有伯父敖光可以作证。”李靖说：“你还胡说！伯父现在在哪里？”哪吒说：“在这里。”从袖子里取出青蛇，往地下一丢，敖光化作一阵清风，现出人形。李靖吃了一惊，急忙问：“长兄为什么这样？”敖光大怒，把在南天门被殴打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胁下的伤处给李靖看：“你生下这样的恶子，我要把四海龙王都约到灵霄殿，申诉冤枉，看你怎么说理！”说罢，化作一阵清风走了。

李靖顿足曰：“此事愈反加重，如何是好？”哪吒近前，跪而禀曰：“老爷，母亲，只管放心。孩儿求救师父，师父说我不是私自投胎至此，奉玉虚宫符命来保明君。连四海龙王，便都坏了，也不妨甚么事。若有大事，师父自然承当。父亲不必挂念。”李靖乃道德之士，亦明玄中奥妙，又见哪吒南天门打敖光的手段，既上得天曹，其中必有原故。殷夫人终是爱子之心，见哪吒站立傍边，李靖烦恼，有恨儿子之意，夫人曰：“你还在这里，不往后边去！”哪吒听母命，迳往后园来。

李靖跺脚说：“这事反而越闹越重，怎么办才好？”哪吒走上前，跪下禀告：“爹爹，母亲，只管放心。孩儿去求救师父，师父说我不是私自投胎到这里的，是奉玉虚宫的符命来保明君的。就是把四海龙王都伤了，也不碍什么事。如果有大事，师父自然承当。父亲不必挂念。”李靖是有道德的人，也懂得玄门中的奥妙，又见哪吒有在南天门打敖光的手段，既然上得了天庭，其中必有缘故。殷夫人终究是爱子心切，见哪吒站在旁边，李靖烦恼，有怨恨儿子的意思，夫人就说：“你还站在这里，还不到后边去！”哪吒听了母亲的话，径往后花园去了。

坐了一会，心上觉闷，乃出后园门，迳上陈塘关的城楼上来纳凉。此时天气甚热，此处不曾到过，只见好景致：曛曛荡荡，绿柳依依，观望长空，果然似一轮火盖。正是：行人满面流珠落，避暑闲人把扇摇。哪吒看了一回，自言曰：“从不知道这个所在好顽耍！”又见兵器架上有一张弓，名曰乾坤弓；有三枝箭，名曰震天箭。哪吒自思：“师父说我后来做先行官，破成汤天下，如今不习弓马，更待何时。况且有现成弓箭，何不演习演习。”

坐了一会儿，心里觉得闷，就出了后园门，径直上了陈塘关的城楼来乘凉。这时天气很热，这里他从没来过，只见好一片景致：暖气熏熏，飘飘荡荡，绿柳依依，抬头望天，太阳果然像一把火伞。正是：赶路的人满脸汗珠直落，避暑的闲人把扇子摇。哪吒看了一回，自言自语说：“从来不知道这个地方好玩！”又见兵器架上有一张弓，名叫乾坤弓；有三支箭，名叫震天箭。哪吒心想：“师父说我将来要做先行官，攻破成汤天下，现在不练习弓马，还等什么时候。况且有现成的弓箭，何不演习演习。”

哪吒心下甚是欢喜，便把弓拿在手中，取一枝箭，搭箭当弦，望西南上一箭射去。响一声，红光缭绕，瑞彩盘旋。这一箭不当紧，正是：沿河撒下钩与线，从今钓出是非来。哪吒不知此弓箭乃镇陈塘关之宝，乾坤弓，震天箭，自从轩辕黄帝大破蚩尤，传留至今，并无人拿的起来。今日哪吒拿起来，射了一箭，只射到骷髅山白骨洞，有一石矶娘娘的门人，名曰碧云童子，携花篮采药，来至山崖之下，被这一箭正中咽喉，翻身倒地而死。

哪吒心里很欢喜，就把弓拿在手中，取一支箭，搭箭上弦，朝西南方向一箭射去。只听一声响，红光缭绕，瑞彩盘旋。这一箭不要紧，正是：满河撒下钩和线，从此钓出是非来。哪吒不知道这弓箭是镇守陈塘关的宝物，乾坤弓、震天箭，自从轩辕黄帝大破蚩尤，传留到今天，从没有人拿得起来。今天哪吒拿起来，射了一箭，一直射到骷髅山白骨洞，那里有石矶娘娘的一个门人，名叫碧云童子，正提着花篮采药，来到山崖之下，被这一箭正中咽喉，翻身倒地而死。

少时，只见彩云童子看见碧云中箭而死，急忙报与石矶娘娘曰：“师兄不知何故，箭射咽喉而死。”石矶娘娘听说，走出洞来，行至崖边，看见碧云童儿，果然中箭而死。只见翎花下有名讳“镇陈塘关总兵李靖”字号。石矶娘娘怒曰：“李靖，你不能成道，我在你师父前著你下山，求人间富贵，你今位至公侯，不思报德，反将箭射我的徒弟，恩将仇报。”叫：“彩云童儿看著洞府，待我拿李靖来，以报此恨。”

不多时，彩云童子看见碧云中箭而死，急忙报告石矶娘娘说：“师兄不知为什么，被箭射中咽喉死了。”石矶娘娘听了，走出洞来，来到崖边，看见碧云童儿果然中箭而死。只见箭翎下刻着名讳“镇陈塘关总兵李靖”的字样。石矶娘娘怒道：“李靖，你不能成道，是我在你师父面前让你下山，求取人间富贵，你如今位至公侯，不思报恩，反而用箭射死我的徒弟，恩将仇报。”叫道：“彩云童儿看守洞府，等我去拿李靖来，报这个仇。”

石矶娘娘乘青鸾而来，只见金霞荡荡，彩雾绯绯，正是：仙家妙用无穷尽，咫尺青鸾到此关。娘娘在半空中大呼：“李靖出来见我！”李靖不知道是谁人叫，急出来看时，像似石矶娘娘。李靖倒身下拜：“弟子李靖拜见。不知娘娘驾至，有失迎迓，望乞恕罪。”娘娘曰：“你行的好事！尚在此巧语花言。”将八卦云光帕──上面有坎离震兑之宝，包罗万象之珍。──望下一丢，命黄巾力士：“将李靖拿进洞府来！”黄巾力士平空把李靖拿去，至白骨洞放下。娘娘离了青鸾，坐在蒲团之上。

石矶娘娘乘着青鸾飞来，只见金霞荡荡，彩雾纷纷，正是：仙家的妙用无穷无尽，转眼之间青鸾就到了此关。娘娘在半空中大喊：“李靖出来见我！”李靖不知道是谁在叫，急忙出来看时，好像是石矶娘娘。李靖倒身下拜：“弟子李靖拜见。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望求恕罪。”娘娘说：“你干的好事！还在这里花言巧语。”把八卦云光帕——上面有坎、离、震、兑的宝物，包罗万象的珍奇——往下一丢，命令黄巾力士：“把李靖拿进洞府来！”黄巾力士凭空把李靖拿走，到白骨洞放下。娘娘下了青鸾，坐在蒲团上。

力士将李靖拿至面前跪下。石矶娘娘曰：“李靖，你仙道未成，已得人间富贵，你却亏了何人。今不思报本，反起歹意，将我徒弟碧云童儿射死，有何理说？”李靖不知何事，真是平地风波。李靖曰：“娘娘，弟子今得何罪？”娘娘曰：“你恩将仇报，射死我门人，你还故推不知？”李靖曰：“箭在何处？”娘娘命：“取箭来与他看。”李靖看时，却是震天箭。李靖大惊曰：“这乾坤弓，震天箭，乃轩辕皇帝传留，至今镇陈塘关之宝，谁人拿得起来。

力士把李靖拿到面前跪下。石矶娘娘说：“李靖，你仙道没有修成，却已经得到人间富贵，你是靠了谁。现在不思报答根本，反起歹意，把我的徒弟碧云童儿射死，有什么话说？”李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平地起风波。李靖说：“娘娘，弟子如今犯了什么罪？”娘娘说：“你恩将仇报，射死我的门人，还故意推说不知？”李靖说：“箭在哪里？”娘娘吩咐：“把箭拿来给他看。”李靖一看，却是震天箭。李靖大惊道：“这乾坤弓、震天箭，是轩辕黄帝传留下来、至今镇守陈塘关的宝物，谁能拿得起来。

这是弟子运乖时蹇，异事非常，望娘娘念弟子无辜被枉，冤屈难明，放弟子回关，查明射箭之人，待弟子拿来，以分皂白，庶不冤枉无辜。如无射箭之人，弟子死甘瞑目。”石矶娘娘曰：“既如此，我且放你回去。你若查不出来，我问你师父要你！你且去！”

这是弟子时运不济，遇上了非同寻常的怪事，望娘娘念弟子无辜受冤，冤屈难明，放弟子回关，查明射箭的人，等弟子把他拿来，好分清是非，也就不冤枉无辜了。如果查不出射箭的人，弟子死也瞑目。”石矶娘娘说：“既然这样，我暂且放你回去。你要是查不出来，我就向你师父要你！你去吧！”

李靖连箭带回，借土遁来至关前；收了遁法，进了帅府。殷夫人不知何故，见李靖平空拎去，正在惊慌之处，李靖回见夫人。夫人曰：“将军为甚事平空摄去？使妾身惊慌无地。”李靖顿足叹曰：“夫人，我李靖居官二十五载，谁知今日运蹇时乖。关上敌楼有乾坤弓，震天箭，乃镇压此关之宝；不知何人将此箭射去，把石矶娘娘徒弟射死。箭上是我官衔，方才被他拿去，要我抵偿性命。被我苦苦哀告，回来访是何人，拿去见他，方能与我明白。”

李靖把箭带回，借土遁来到关前；收了遁法，进了帅府。殷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见李靖凭空被拿走，正在惊慌的时候，李靖回来见夫人。夫人说：“将军为什么事凭空被摄去了？叫我惊慌得不知所措。”李靖跺脚叹道：“夫人，我李靖做官二十五年，谁知今天时运不济。关上敌楼有乾坤弓、震天箭，是镇压本关的宝物；不知什么人把这箭射了出去，把石矶娘娘的徒弟射死了。箭上刻的是我的官衔，刚才被她拿去，要我抵命。被我苦苦哀求，让我回来查访是什么人，把他拿去见她，才能让我说得清楚。”

李靖又曰：“若论此弓箭，别人也拿不动，莫非又是哪吒？”夫人曰：“岂有此理！难道敖光事未了，他又敢惹这是非！就是哪吒，也拿不起来。”李靖沉思半晌，计上心来，叫左右侍儿：“请你三公子来。”不一时，哪吒来见，站立一傍。李靖曰：“你说你有师父承当，叫你辅弼明君，你如何不去学习些弓马，后来也好去用力。”哪吒曰：“孩儿奋志如此。才偶在城敌楼上，见弓箭在此，是我射了一箭，只见红光缭绕，紫雾纷霏，把一枝好箭射不见了。”就把李靖气得大叫一声：“好逆子！

李靖又说：“要说这弓箭，别人也拿不动，莫非又是哪吒？”夫人说：“哪有这种道理！难道敖光的事还没了结，他又敢惹这种是非！就算是哪吒，也拿不起来。”李靖沉思了半晌，计上心来，叫左右侍女：“请你们三公子来。”不一会儿，哪吒来见，站在一旁。李靖说：“你说你有师父承当，叫你辅佐明君，你怎么不去学些弓马，日后也好出力。”哪吒说：“孩儿正立志这样做。刚才偶然在城上敌楼，看见弓箭在那里，是我射了一箭，只见红光缭绕，紫雾纷飞，把一支好箭射得不见了。”这话把李靖气得大叫一声：“好逆子！

你打死三太子，事尚未定，今又惹这等无涯之祸！”夫人默默无言。哪吒不知其情，便问：“为何？又有甚么事？”李靖曰：“你方才一箭，射死石矶娘娘的徒弟。娘娘拿了我去，被我说过，放我回来，寻访射箭之人，原来却是你！你自去见娘娘回话！”哪吒笑曰：“父亲且息怒。石矶娘娘在那里住？他的徒弟在何处？我怎样射死他？平地赖人，其心不服。”李靖说：“石矶娘娘在骷髅山白骨洞，你既射死他徒弟，你去见他！”

你打死三太子的事还没了结，现在又惹下这样无边的大祸！”夫人默默无言。哪吒不知其中情由，就问：“为什么？又有什么事？”李靖说：“你刚才那一箭，射死了石矶娘娘的徒弟。娘娘把我拿了去，被我说明了，放我回来，寻访射箭的人，原来就是你！你自己去见娘娘回话！”哪吒笑道：“父亲暂且息怒。石矶娘娘住在哪里？她的徒弟在什么地方？我怎么射死了他？平白无故赖人，我心里不服。”李靖说：“石矶娘娘在骷髅山白骨洞，你既然射死了她的徒弟，你去见她！”

哪吒曰：“父亲此言有理，同到甚么白骨洞，若还不是我，打他个搅海翻江，我才回来。父亲请先行，孩儿随后。”父子二人驾土遁往骷髅山来：

哪吒说：“父亲这话有理，我们一同到什么白骨洞去，如果不是我射的，我打她个翻江搅海，我才回来。父亲请先走，孩儿随后就到。”父子二人驾起土遁往骷髅山来：

箭射金光起，红云照太虚。真人今出世，帝子已安居。

一箭射出，金光升起，红云照亮太空。真人如今出世，帝王之子也已安居。

莫浪夸仙术，须知念玉书。万邪难克正，不免破三军。

不要随意夸耀仙术，须知要诵念玉书。万般邪道难以胜过正道，终不免要破败三军。

话说李靖到了骷髅山，吩咐哪吒：“站立在此，待我进去，回了娘娘法旨。”哪吒冷笑：“我在那里，平空赖我，看他如何发付我。”且言李靖进洞中，参见娘娘。娘娘曰：“是何人射死碧云童儿？”李靖启娘娘：“就是李靖所生逆子哪吒。弟子不敢有违，已拿在洞府前，听候法旨。”娘娘命彩云童儿：“著他进来！”

话说李靖到了骷髅山，吩咐哪吒：“站在这里，等我进去，回复娘娘的法旨。”哪吒冷笑：“我在哪里射过她？平白赖我，看她怎么发落我。”再说李靖进了洞中，参见娘娘。娘娘说：“是什么人射死了碧云童儿？”李靖禀告娘娘：“就是李靖所生的逆子哪吒。弟子不敢违命，已经把他拿到洞府前，听候法旨。”娘娘吩咐彩云童儿：“叫他进来！”

只见哪吒看见洞里一人出来，自想：“打人不过先下手。此间是他巢穴，反为不便。”拎起乾坤圈，一下打将来。彩云童儿不曾提防，夹颈一圈：“呵呀”一声，跌倒在地。彩云童儿彼时一命将危。娘娘听得洞外跌得人响，急出洞来，彩云童儿已在地下挣命。娘娘曰：“好孽障！还敢行凶，又伤我徒弟！”哪吒见石矶娘娘带鱼尾金冠，穿大红八卦衣，麻履丝绦，手提太阿剑赶来。哪吒收回圈，复打一圈来。娘娘看是太乙真人的乾坤圈：“呀！原来是你！”娘娘用手接住乾坤圈。

只见哪吒看见洞里出来一个人，心想：“打人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这里是她的巢穴，反而对我不利。”举起乾坤圈，一下打过去。彩云童儿没有提防，正打在脖颈上：“哎呀”一声，跌倒在地。彩云童儿这时已经性命垂危。娘娘听到洞外有人跌倒的声响，急忙出洞来，彩云童儿已经在地上挣命。娘娘说：“好孽障！还敢行凶，又伤我的徒弟！”哪吒见石矶娘娘戴着鱼尾金冠，穿着大红八卦衣，脚穿麻鞋，腰系丝绦，手提太阿剑赶来。哪吒收回圈，又打一圈过去。娘娘一看是太乙真人的乾坤圈：“呀！原来是你！”娘娘用手接住了乾坤圈。

哪吒大惊，忙将七尺混天绫来裹娘娘。娘娘大笑，把袍袖望上一迎，只见混天绫轻轻的落在娘娘袖里。娘娘叫：“哪吒，再把你师父的宝贝用几件来，看我道术如何！”哪吒手无寸铁，将何物支持，只得转身就跑。娘娘叫：“李靖，不干你事。你回去罢。”不言李靖回关，且说石矶娘娘赶哪吒，飞云掣电，雨骤风驰，赶彀多时，哪吒只得往乾元山来。到了金光洞，慌忙走进洞门，望师父下拜。真人问曰：“哪吒为何这等慌张？”

哪吒大惊，急忙用七尺混天绫来裹娘娘。娘娘大笑，把袍袖往上一迎，只见混天绫轻轻地落进娘娘袖子里。娘娘叫：“哪吒，再把你师父的宝贝拿几件来用，看看我的道术如何！”哪吒手无寸铁，拿什么来抵挡，只得转身就跑。娘娘叫：“李靖，不关你的事。你回去吧。”不说李靖回关，再说石矶娘娘追赶哪吒，像飞云闪电，像急雨狂风，追了好久，哪吒只得往乾元山来。到了金光洞，慌慌张张走进洞门，向师父下拜。真人问道：“哪吒为什么这样慌张？”

哪吒曰：“石矶娘娘赖弟子射死他的徒弟，提宝剑前来杀我，把师父的乾坤圈、混天绫都收去了。如今赶弟子不放，现在洞外。弟子没奈何，只得求见师父，望乞救命！”太乙真人曰：“你这孽障，且在后桃园内，待我出去看。”真人出来，身倚洞门，只见石矶满面怒色，手提宝剑，恶狠狠赶来，见太乙真人，打稽首：“道兄请了！”太乙真人答礼。石矶曰：“道兄，你的门人仗你道术，射死贫道的碧云童儿，打坏了彩云童子，还将你乾坤圈、混天绫来伤我。

哪吒说：“石矶娘娘赖弟子射死了她的徒弟，提着宝剑来杀我，把师父的乾坤圈、混天绫都收去了。现在追着弟子不放，就在洞外。弟子没办法，只得来见师父，望求救命！”太乙真人说：“你这孽障，暂且到后面桃园里去，等我出去看看。”真人出来，身子倚着洞门，只见石矶满脸怒色，手提宝剑，恶狠狠地赶来，见了太乙真人，打个稽首：“道兄请了！”太乙真人还礼。石矶说：“道兄，你的门人仗着你的道术，射死了贫道的碧云童儿，打伤了彩云童子，还用你的乾坤圈、混天绫来伤我。

道兄，好好把哪吒叫他出来见我，还是好面相看，万事俱息；若道兄隐护，只恐明珠弹雀，反为不美。”真人曰：“哪吒在我洞里，要他出来不难，你只到玉虚宫，见吾掌教老师。他教与你，我就与你。哪吒奉御敕钦命出世，辅保明君，非我一己之私。”娘娘笑曰：“道兄差矣！你将教主压我，难道纵徒弟行凶，杀我的徒弟，还将大言压我。难道我不如你，我就罢了！你听我道来：

道兄，好好把哪吒叫出来见我，还能好好相待，万事都可了结；如果道兄袒护他，只怕是拿明珠去弹雀，反而不美。”真人说：“哪吒在我洞里，要他出来不难，你只要到玉虚宫，去见我的掌教老师。他叫我交给你，我就交给你。哪吒是奉御敕钦命出世，辅保明君，不是我一个人的私事。”娘娘笑道：“道兄错了！你拿教主来压我，难道纵容徒弟行凶，杀了我的徒弟，还要说大话压我。难道我不如你，我就罢了不成！你听我说来：

“道德森森出混元，修成乾建得长存。三花聚顶非闲说，五气朝元岂浪言。

“我的道德森严，出自混元，修成刚健的纯阳之体，得以长存。三花聚顶不是空话，五气朝元岂是虚言。

闲坐苍龙归紫极，喜乘白鹤下昆仑。休将教主欺吾党，劫运回环已万源。”

闲时坐着苍龙回到紫极天宫，高兴时乘着白鹤降下昆仑。不要拿教主来欺压我们这一派，劫运循环，我已经历过千万回了。”

话说太乙真人曰：“石矶，你说你的道德清高，你乃截教，我乃阐教，因吾辈一千五百年不曾斩却三尸，犯了杀戒，故此降生人间，有征诛杀伐，以完此劫数。今成汤合灭，周室当兴，玉虚封神，应享人间富贵。当时三教佥押‘封神榜’，吾师命我教下徒众，降生出世，辅佐明君。哪吒乃灵珠子下世，辅姜子牙而灭成汤，奉的是元始掌教符命。就伤了你的徒弟，乃是天数。你怎言包罗万象，迟早飞升。似你等无忧无虑，无辱无荣，正好修持，何故轻动无名，自伤雅道。”石矶娘娘忍不住心头火，喝曰：“道同一理，怎见高低？”太乙真人曰：“道虽一理，各有所陈。你且听吾分剖：

话说太乙真人说：“石矶，你说你的道德清高，你是截教，我是阐教，因为我们这一辈一千五百年没有斩却三尸，犯了杀戒，所以降生人间，要有征伐杀戮，来了结这场劫数。如今成汤该灭，周室当兴，玉虚宫要封神，应当享受人间富贵。当时三教共同签押了‘封神榜’，我的老师命我教下的门徒，降生出世，辅佐明君。哪吒是灵珠子下世，辅佐姜子牙去灭成汤，奉的是元始掌教的符命。就算伤了你的徒弟，也是天数。你怎么还说自己包罗万象，迟早要飞升。像你们这样无忧无虑，无辱无荣，正好修持，为什么轻易动了无明之火，自己伤了清雅的道行。”石矶娘娘忍不住心头怒火，喝道：“道理同是一个，怎么见得有高低？”太乙真人说：“道虽然是一个理，却各有各的陈说。你且听我分析：

交光日月炼金英，一颗灵珠透室明。摆动乾坤知道力，避移生死见功成。

汇聚日月交辉的光华，炼成金色的精英，一颗灵珠照得满室通明。摆动乾坤，才知道道力高深；避开生死、移转造化，才见功成。

逍遥四海留踪迹，归在三清立姓名。直上五云云路稳，紫鸾朱鹤自来迎。”

逍遥于四海之间，留下踪迹；归在三清门下，立下姓名。直上五色祥云，云路平稳，紫鸾和朱鹤自会前来迎接。”

石矶娘娘大怒，手执宝剑望真人劈面砍来。太乙真人让过，抽身复入洞中，取剑挂在手上，暗袋一物，望东昆仑山下拜：“弟子今在此山开了杀戒。”拜罢，出洞指石矶曰：“你根源浅薄，道行难坚，怎敢在我乾元山自恃凶暴！”石矶又一剑砍来。太乙真人用剑架住，口称：“善哉！”──石矶乃一顽石成精，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得道数千年，尚未成正果；今逢大劫，本像难存，故到此山。一则石矶数尽；二则哪吒该在此处出身。天数已定，怎能避躲。

石矶娘娘大怒，手持宝剑朝真人当面砍来。太乙真人让过，抽身又进了洞中，取剑挂在手上，暗中带了一件宝物，朝东昆仑山下拜：“弟子今天在此山开了杀戒。”拜罢，出洞指着石矶说：“你根基浅薄，道行不坚，怎敢在我乾元山仗势逞凶！”石矶又一剑砍来。太乙真人用剑架住，口称：“善哉！”——石矶本是一块顽石成精，采集天地灵气，承受日月精华，得道几千年，还没有修成正果；如今遇上大劫，本相难保，所以来到这座山。一来是石矶气数已尽；二来是哪吒该在这里发迹。天数已经注定，怎么能躲得过。

石矶娘娘与太乙真人往来冲突，翻腾数转，二剑交架，未及数合，只见云彩辉辉，石矶娘娘将八卦龙须帕丢起空中，欲伤真人。真人笑曰：“万邪岂能侵正。”真人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此物不落，更待何时？”八卦帕落将下来。石矶大怒，脸变桃花，剑如雪片。太乙真人曰：“事到其间，不得不行。”真人将身一跃，跳出圈子外来，将九龙神火罩抛起空中。石矶见罩，欲避不出，已罩在里面。

石矶娘娘和太乙真人来回冲杀，翻腾了几转，两剑交架，还没斗几合，只见云彩闪耀，石矶娘娘把八卦龙须帕丢到空中，想要伤害真人。真人笑道：“万般邪术怎能侵犯正道。”真人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此物不落下，还等什么时候？”八卦帕就落了下来。石矶大怒，脸色变得像桃花一样红，剑像雪片一样飞舞。太乙真人说：“事到如此，不得不这样做了。”真人纵身一跃，跳出战圈之外，把九龙神火罩抛到空中。石矶看见神火罩，想躲也躲不开，已经被罩在里面。

且说哪吒看见师父用此物罩了石矶，叹曰：“早将此物传我，也不费许多力气。”哪吒出洞口来见师父。太乙真人回头，看见徒弟来：“呀！这顽皮，他看见此罩，毕竟要了。但如今他还用不著，待子牙拜将之后，方可传他。”真人忙叫：“哪吒，你快去！四海龙君奏准玉帝，来拿你父母了。”哪吒听得此言，满眼垂泪，恳求真人曰：“望师父慈悲弟子一双父母！子作灾殃，遗累父母，其心何安。”道罢，放声大哭。真人见哪吒如此，乃附耳曰：“……如此如此。可救你父母之厄。”哪吒叩谢，借土遁往陈塘关来。不表。

再说哪吒看见师父用这件宝物罩住了石矶，叹道：“早把这宝物传给我，也不用费这么多力气。”哪吒走出洞口来见师父。太乙真人回头，看见徒弟出来：“呀！这顽皮的孩子，他看见了这罩子，一定要讨去了。可如今他还用不上，等子牙拜将之后，才可以传给他。”真人急忙叫：“哪吒，你快去！四海龙君奏准了玉帝，来拿你父母了。”哪吒听到这话，满眼流泪，恳求真人说：“望师父慈悲，救救弟子的一双父母！儿子惹出灾祸，连累父母，我心里怎么安得下。”说罢，放声大哭。真人见哪吒这样，就附在他耳边说：“……如此如此。可以解救你父母的灾难。”哪吒叩头拜谢，借土遁往陈塘关去了。这里不表。

且说太乙真人罩了石矶，石矶在罩内不知东西南北。真人用两手一拍，那罩内腾腾焰起，烈烈光生，九条火龙盘绕──此乃三昧神火烧炼石矶。一声雷响，把娘娘真形炼出，乃是一块顽石。此石生于天地玄黄之外，经过地水火风，炼成精灵；今日天数已定，合于此地而死，故现其真形。此是太乙真人该开杀戒。真人收了神火罩，又收乾坤圈、混天绫，进洞。不表。

再说太乙真人罩住了石矶，石矶在罩里分不清东西南北。真人两手一拍，那罩里腾腾地冒出火焰，烈烈地放出光芒，九条火龙盘绕——这是用三昧神火来烧炼石矶。一声雷响，把娘娘的真形炼了出来，原来是一块顽石。这块石头生在天地玄黄之外，经过地水火风，炼成了精灵；今天天数已定，合该死在这里，所以现出了真形。这是太乙真人应当开杀戒。真人收了神火罩，又收回乾坤圈、混天绫，进洞去了。这里不表。

且说哪吒飞奔陈塘关来，只见帅府前人声扰攘。众家将见公子来了，忙报李靖曰：“公子回来了。”四海龙王敖光、敖顺、敖明、敖吉正看间，只见哪吒厉声叫曰：“‘一人行事一人当’，我打死敖丙、李艮，我当偿命，岂有子连累父母之理！”乃对敖光曰：“我一身非轻，乃灵珠子是也。奉玉虚符命，应运下世。我今日剖腹、剜肠、剔骨肉，还于父母，不累双亲。你们意下如何？如若不肯，我同你齐到灵霄殿见天王，我自有话说。”敖光听见此言：“也罢！你既如此，救你父母，也有孝名。”

再说哪吒飞奔到陈塘关，只见帅府前人声嘈杂。众家将见公子回来了，急忙报告李靖说：“公子回来了。”四海龙王敖光、敖顺、敖明、敖吉正在观望，只见哪吒厉声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死了敖丙、李艮，我应当偿命，哪有儿子连累父母的道理！”于是对敖光说：“我这一身非同小可，我就是灵珠子。奉玉虚宫的符命，应运下世。我今天剖开肚腹、剜出肠子、剔下骨肉，还给父母，不连累双亲。你们意下如何？如果不肯，我就和你们一起到灵霄殿去见天王，我自有话说。”敖光听了这话：“也罢！你既然这样做，救了你父母，也算有孝顺的名声。”

四海龙王便放了李靖夫妇。哪吒便右手提剑，先去一臂膊，后自剖其腹，剜肠剔骨，散了七魂三魄，一命归泉。四龙王据哪吒之言回旨。不表。

四海龙王就放了李靖夫妇。哪吒便右手提剑，先砍去一条臂膀，然后自己剖开肚腹，剜肠剔骨，散了七魂三魄，一命归了黄泉。四海龙王依照哪吒的话回去复旨。这里不表。

殷夫人见哪吒尸骸，用棺木盛了埋葬。不表。

殷夫人看见哪吒的尸骸，用棺木装了埋葬。这里不表。

且说哪吒魂无所依，魄无所倚──他原是宝贝化现，借了精血，故有魂魄。哪吒飘飘荡荡，随风而至，迳到乾元山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再说哪吒的魂没有依靠，魄没有寄托——他本是宝贝化身，借了父母的精血，所以有魂魄。哪吒飘飘荡荡，随风而来，径直到了乾元山。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