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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

第70回 妖魔宝放烟沙火 悟空计盗紫金铃

行者打退先锋、打死下书小妖,变作有来有去混进獬豸洞,与金圣娘娘定计骗出金铃,却因好奇失了手。

却说那孙行者抖擞神威,持著铁棒,踏祥光,起在空中,迎面喝道:“你是那里来的邪魔?待往何方猖獗?”那怪物厉声高叫道:“吾党不是别人,乃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爷爷部下先锋,今奉大王令,到此取宫女二名,伏侍金圣娘娘。你是何人,敢来问我?”行者道:“吾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保东土唐僧西天拜佛,路过此国,知你这伙邪魔欺主,特展雄才,治国祛邪。正没处寻你,却来此送命。”那怪闻言,不知好歹,展长枪就刺行者;行者举铁棒劈面相迎。在半空里这一场好杀:

棍是龙宫镇海珍,枪乃人间转炼铁。

凡兵怎敢比仙兵,擦著些儿神气泄。

大圣原来太乙仙,妖精本是邪魔孽。

鬼祟焉能近正人,一正之时邪就灭。

那个弄风播土諕皇王,这个踏雾腾云遮日月。

丢开架子赌输赢,无能谁敢夸豪杰!

还是齐天大圣能,乒乓一棍枪先折。

那妖精被行者一铁棒把根枪打做两截,慌得顾性命,拨转风头,径往西方败走。

行者且不赶他,按下云头,来至避妖楼地穴之外,叫道:“师父,请同陛下出来,怪物已赶去矣。”那唐僧才扶著君王,同出穴外。见满天清朗,更无妖邪之气。那皇帝即至酒席前,自己拿壶把盏,满斟金杯,奉与行者道:“神僧,权谢,权谢。”这行者接杯在手,还未回言,只听得朝门外有官来报:“西门上火起了。”行者闻说,将金杯连酒望空一撇,当的一声响喨,那个金杯落地。君王著了忙,躬身施礼道:“神僧,恕罪,恕罪,是寡人不是了。

礼当请上殿拜谢,只因有这方便酒在此,故就奉耳。神僧却把杯子撇了,却不是有见怪之意?”行者笑道:“不是这话,不是这话。”少顷间,又有官来报:“好雨呀,才西门上起火,被一场大雨,把火灭了。满街上流水,尽都是酒气。”行者又笑道:“陛下,你见我撇杯,疑有见怪之意,非也。那妖败走西方,我不曾赶他,他就放起火来。这一杯酒,却是我灭了妖火,救了西城里外人家,岂有他意?”

国王更十分欢喜加敬。即请三藏四众,同上宝殿,就有推位让国之意。行者笑道:“陛下,才那妖精,他称是赛太岁部下先锋,来此取宫女的。他如今战败而回,定然报与那厮,那厮定要来与我相争。我恐他一时兴师帅众,未免又惊伤百姓,恐諕陛下,欲去迎他一迎,就在那半空中擒了他,取回圣后。但不知向那方去?这里到他那山洞有多少远近?”国王道:“寡人曾差夜不收军马到那里探听声息,往来要行五十余日。坐落南方,约有三千余里。”

翻译点开

却说那孙行者抖擞神威,持著铁棒,踏祥光,起在空中,迎面喝道:“你是那里来的邪魔?待往何方猖獗?”那怪物厉声高叫道:“吾党不是别人,乃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爷爷部下先锋,今奉大王令,到此取宫女二名,伏侍金圣娘娘。你是何人,敢来问我?”行者道:“吾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保东土唐僧西天拜佛,路过此国,知你这伙邪魔欺主,特展雄才,治国祛邪。正没处寻你,却来此送命。”那怪闻言,不知好歹,展长枪就刺行者;行者举铁棒劈面相迎。在半空里这一场好杀:

却说那孙行者抖擞神威,拿着铁棒,踏着祥光,升到空中,迎面喝道:“你是哪里来的邪魔?要往哪里去撒野?”那怪物厉声高叫道:“我们不是别人,是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爷爷手下的先锋,如今奉大王的命令,到这里来要两名宫女,去伺候金圣娘娘。你是什么人,敢来盘问我?”行者说:“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为保护东土唐僧往西天拜佛,路过这个国家,知道你们这伙邪魔欺压国主,特地施展本事,为国家除妖去邪。正没处找你,你倒自己来送死。”那怪听了,不知好歹,挺起长枪就刺行者;行者举起铁棒迎面招架。在半空里这一场好杀:

棍是龙宫镇海珍,枪乃人间转炼铁。

棍是龙宫里镇海的宝贝,枪是人间锻炼的凡铁。

凡兵怎敢比仙兵,擦著些儿神气泄。

凡间兵器怎敢和仙家兵器相比,稍稍碰上一点就泄了神气。

大圣原来太乙仙,妖精本是邪魔孽。

大圣原本是太乙金仙,妖精本是邪魔的孽种。

鬼祟焉能近正人,一正之时邪就灭。

鬼祟怎能靠近正人,正气一到邪气就灭。

那个弄风播土諕皇王,这个踏雾腾云遮日月。

那个弄风扬土吓唬君王,这个踏雾腾云遮住日月。

丢开架子赌输赢,无能谁敢夸豪杰!

摆开架势赌个输赢,没本事的谁敢夸自己是豪杰!

还是齐天大圣能,乒乓一棍枪先折。

还是齐天大圣能干,乒乓一棍,先把枪打折了。

那妖精被行者一铁棒把根枪打做两截,慌得顾性命,拨转风头,径往西方败走。

那妖精被行者一铁棒把那根枪打成两截,慌忙逃命,拨转风头,径直往西方败逃。

行者且不赶他,按下云头,来至避妖楼地穴之外,叫道:“师父,请同陛下出来,怪物已赶去矣。”那唐僧才扶著君王,同出穴外。见满天清朗,更无妖邪之气。那皇帝即至酒席前,自己拿壶把盏,满斟金杯,奉与行者道:“神僧,权谢,权谢。”这行者接杯在手,还未回言,只听得朝门外有官来报:“西门上火起了。”行者闻说,将金杯连酒望空一撇,当的一声响喨,那个金杯落地。君王著了忙,躬身施礼道:“神僧,恕罪,恕罪,是寡人不是了。

行者暂且不追他,按落云头,来到避妖楼的地穴外面,叫道:“师父,请和陛下出来吧,怪物已经赶跑了。”那唐僧这才扶着君王,一同出了地穴。只见满天晴朗,再没有一点妖邪之气。那皇帝随即走到酒席前,亲自提壶把盏,斟满一金杯,捧给行者说:“神僧,暂且表表谢意,暂且表表谢意。”行者接过杯子,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朝门外有官员来报:“西门上起火了。”行者听了,把金杯连酒往空中一撇,当的一声脆响,那只金杯掉在地上。君王慌了,躬身行礼说:“神僧,恕罪,恕罪,是寡人的不是了。

礼当请上殿拜谢,只因有这方便酒在此,故就奉耳。神僧却把杯子撇了,却不是有见怪之意?”行者笑道:“不是这话,不是这话。”少顷间,又有官来报:“好雨呀,才西门上起火,被一场大雨,把火灭了。满街上流水,尽都是酒气。”行者又笑道:“陛下,你见我撇杯,疑有见怪之意,非也。那妖败走西方,我不曾赶他,他就放起火来。这一杯酒,却是我灭了妖火,救了西城里外人家,岂有他意?”

按礼本该请您上殿拜谢,只因这里正好有现成的酒,所以就先敬上一杯。神僧却把杯子扔了,莫不是在怪罪寡人?”行者笑道:“不是这话,不是这话。”不一会儿,又有官员来报:“好雨啊!刚才西门上起火,被一场大雨把火浇灭了。满街流水,全都是酒气。”行者又笑道:“陛下,你见我扔了杯子,怀疑我有怪罪的意思,其实不是。那妖精往西方败逃,我没有追他,他就放起火来。这一杯酒,正是我用来灭了妖火,救了西城内外的人家,哪里有别的意思?”

国王更十分欢喜加敬。即请三藏四众,同上宝殿,就有推位让国之意。行者笑道:“陛下,才那妖精,他称是赛太岁部下先锋,来此取宫女的。他如今战败而回,定然报与那厮,那厮定要来与我相争。我恐他一时兴师帅众,未免又惊伤百姓,恐諕陛下,欲去迎他一迎,就在那半空中擒了他,取回圣后。但不知向那方去?这里到他那山洞有多少远近?”国王道:“寡人曾差夜不收军马到那里探听声息,往来要行五十余日。坐落南方,约有三千余里。”

国王更加欢喜敬重。随即请三藏师徒四人一同登上宝殿,竟有把王位让给他们的意思。行者笑道:“陛下,刚才那妖精,自称是赛太岁手下的先锋,来这里要宫女的。他如今战败回去,一定报告那家伙,那家伙一定要来和我相争。我怕他一时兴兵带众而来,难免又惊吓伤害百姓,吓着陛下,想去迎他一迎,就在半空中把他捉住,把圣后取回来。只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从这里到他那山洞有多远?”国王说:“寡人曾经派夜不收的探子兵马到那里打探消息,来回要走五十多天。那地方坐落在南方,大约有三千多里。”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半空一棍打折先锋的长枪;回朝后把御酒往空中一撇,化雨灭了妖怪在西门放的火;问明妖洞在南方三千余里。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獬豸xiè zhì传说中的独角神兽
猖獗chāng jué凶狂放肆
响喨xiǎng liàng声音清脆响亮
夜不收yè bù shōu军中的侦探兵
推位让国tuī wèi ràng guó把王位让给别人

🧭 图解与讲解

第七十回接上回:朱紫国上空妖风大作,来的是赛太岁手下的先锋,要取两名宫女去伏侍金圣娘娘。行者踏祥光迎上去,自报齐天大圣,两下在半空交手。诗里说棍是「龙宫镇海珍」,枪只是人间炼的铁,「凡兵怎敢比仙兵」,一棍就把长枪打做两截,先锋拨转风头往西逃了。图一。

〔图〕先锋来取宫女,一棍就被打退

〔图〕行者撇杯:国王疑是见怪,其实是灭火

行者按下云头,请唐僧和国王从避妖楼地穴里出来。国王亲自斟一杯酒相谢,忽报西门起火,行者把金杯连酒往空中一撇。国王以为他见怪,慌忙赔罪;不一会儿又报:一场大雨灭了火,满街流水都带酒气。原来败走的妖怪顺手放了火,行者以一杯酒化雨救了西城。图二。

国王越发敬重,竟有推位让国之意。行者却想得远:先锋败回,赛太岁必来相争,不如迎上去在半空擒住,顺便取回圣后。国王说曾派夜不收去探过,妖洞在南方三千多里,来回要走五十多天。这个路程,下一段就被行者说成「斟酒在锺不冷」的工夫。

行者闻言,叫:“八戒、沙僧护持在此,老孙去来。”国王扯住道:“神僧且从容一日,待安排些干粮烘炒,与你些盘缠银两,选一匹快马,方才可去。”行者笑道:“陛下说得是巴山转岭步行之话。我老孙不瞒你说,似这三千里路,斟酒在锺不冷,就打个往回。”国王道:“神僧,你不要怪我说,你这尊貌,却像个猿猴一般,怎生有这等法力会走路也?”行者道:

“我身虽是猿猴数,自幼打开生死路。

遍访明师把道传,山前修炼无朝暮。

倚天为顶地为炉,两般药物团乌兔。

采取阴阳水火交,时间顿把玄关悟。

全仗天罡搬运功,也凭斗柄迁移步。

退炉进火最依时,抽铅添汞相交顾。

攒簇五行造化生,合和四象分时度。

二气归于黄道间,三家会在金丹路。

悟通法律归四肢,本来斤斗如神助。

一纵纵过太行山,一打打过凌云渡。

何愁峻岭几千重,不怕长江百十数。

只因变化没遮拦,一打十万八千路!”

那国王见说,又惊又喜,笑吟吟捧著一杯御酒递与行者道:“神僧远劳,进此一杯引意。”这大圣一心要去降妖,那里有心吃酒,只叫:“且放下,等我去了回来再饮。”好行者,说声去,唿哨一声,寂然不见。那一国君臣,皆惊讶不题。

却说行者将身一纵,早见一座高山阻住雾角。即按云头,立在那巅峰之上,仔细观看,好山:

冲天占地,碍日生云。冲天处,尖峰矗矗;占地处,远脉迢迢。碍日的,乃岭头松郁郁,生云的,乃崖下石磷磷。松郁郁,四时八节常青;石磷磷,万载千年不改。林中每听夜猿啼,涧内常闻妖蟒过。山禽声咽咽,山兽吼呼呼。山獐山鹿,成双作对纷纷走;山鸦山鹊,打阵攒群密密飞。山草山花看不尽,山桃山果映时新。虽然倚险不堪行,却是妖仙隐逸处。

这大圣看看不厌,正欲找寻洞口,只见那山凹里烘烘火光飞出,霎时间,扑天红焰,红焰之中冒出一股恶烟,比火更毒。好烟!但见那:

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那烟不是灶筒烟,不是草木烟,烟却有五色:青红白黑黄。熏著南天门外柱,燎著灵霄殿上梁。烧得那窝中走兽连皮烂,林内飞禽羽尽光。但看这烟如此恶,怎入深山伏怪王?

孙大圣正自恐惧,又见那山中迸出一道沙来。好沙,真个是遮天蔽日!你看:

纷纷絯絯遍天涯,邓邓浑浑大地遮。

细尘到处迷人目,粗灰满谷滚芝麻。

采药仙僮迷失伴,打柴樵子没寻家。

手中就有明珠现,时间刮得眼生花。

这行者只顾看玩,不觉沙灰飞入鼻内,痒斯斯的,打了两个喷嚏。即回头,伸手在岩下摸了两个鹅卵石,塞住鼻子。摇身一变,变做一个攒火的鹞子,飞入烟火中间,蓦了几蓦,却就没了沙灰,烟火也息了。急现本像下来,又看时,只听得丁丁东东的一个铜锣声响。却道:“我走错了路也,这里不是妖精住处。锣声似铺兵之锣,想是通国的大路,有铺兵去下文书。且等老孙去问他一问。”

水墨麒麟山凹红焰冲天,五色毒烟与黄沙蔽日,一只鹞子穿烟而飞
火焰飞千条红虹
翻译点开

行者闻言,叫:“八戒、沙僧护持在此,老孙去来。”国王扯住道:“神僧且从容一日,待安排些干粮烘炒,与你些盘缠银两,选一匹快马,方才可去。”行者笑道:“陛下说得是巴山转岭步行之话。我老孙不瞒你说,似这三千里路,斟酒在锺不冷,就打个往回。”国王道:“神僧,你不要怪我说,你这尊貌,却像个猿猴一般,怎生有这等法力会走路也?”行者道:

行者听了,叫道:“八戒、沙僧在这里护持,老孙去去就来。”国王拉住他说:“神僧且宽限一天,等我安排些烘炒的干粮,给你些路费银两,挑一匹快马,才好去。”行者笑道:“陛下说的是翻山越岭步行的话。老孙不瞒你说,像这三千里路,斟在杯里的酒还没凉,我就打个来回了。”国王说:“神僧,你别怪我说,你这尊容,倒像个猿猴一样,怎么有这样的法力,这么会走路呢?”行者说:

“我身虽是猿猴数,自幼打开生死路。

“我身子虽然属于猿猴一类,却从小就打通了超脱生死的路。

遍访明师把道传,山前修炼无朝暮。

遍访高明的师父传授大道,在山前修炼,不分早晚。

倚天为顶地为炉,两般药物团乌兔。

把天当作鼎盖、把地当作丹炉,把乌兔这两样药物炼成一团。

采取阴阳水火交,时间顿把玄关悟。

采取阴阳,使水火相交,一时间顿然悟通了玄关。

全仗天罡搬运功,也凭斗柄迁移步。

全仗着天罡搬运的功夫,也凭着斗柄转移的步法。

退炉进火最依时,抽铅添汞相交顾。

退火进火最讲究时候,抽铅添汞,彼此相交照应。

攒簇五行造化生,合和四象分时度。

攒聚五行,生出造化,调和四象,按时分度。

二气归于黄道间,三家会在金丹路。

阴阳二气归于黄道之间,三家会合在金丹大路上。

悟通法律归四肢,本来斤斗如神助。

悟通了法度,运到四肢,本来的筋斗就像有神相助。

一纵纵过太行山,一打打过凌云渡。

一纵就纵过太行山,一翻就翻过凌云渡。

何愁峻岭几千重,不怕长江百十数。

哪怕峻岭有几千重,也不怕长江有百十条。

只因变化没遮拦,一打十万八千路!”

只因为变化无穷没有阻挡,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路!”

那国王见说,又惊又喜,笑吟吟捧著一杯御酒递与行者道:“神僧远劳,进此一杯引意。”这大圣一心要去降妖,那里有心吃酒,只叫:“且放下,等我去了回来再饮。”好行者,说声去,唿哨一声,寂然不见。那一国君臣,皆惊讶不题。

那国王听了,又惊又喜,笑吟吟地捧着一杯御酒递给行者说:“神僧远去辛苦,先喝了这杯表表心意。”大圣一心要去降妖,哪有心思喝酒,只说:“先放着,等我去了回来再喝。”好行者,说声“去”,唿哨一声,就无声无息地不见了。那一国的君臣都惊讶不已,暂且不提。

却说行者将身一纵,早见一座高山阻住雾角。即按云头,立在那巅峰之上,仔细观看,好山:

却说行者纵身一跳,早看见一座高山挡住了云头。他随即按下云头,站在那山顶上仔细观看,好山:

冲天占地,碍日生云。冲天处,尖峰矗矗;占地处,远脉迢迢。碍日的,乃岭头松郁郁,生云的,乃崖下石磷磷。松郁郁,四时八节常青;石磷磷,万载千年不改。林中每听夜猿啼,涧内常闻妖蟒过。山禽声咽咽,山兽吼呼呼。山獐山鹿,成双作对纷纷走;山鸦山鹊,打阵攒群密密飞。山草山花看不尽,山桃山果映时新。虽然倚险不堪行,却是妖仙隐逸处。

高耸冲天,占据大地,遮住太阳,生出云雾。冲天的地方,尖峰高高耸立;占地的地方,山脉远远延伸。遮日的,是岭头茂密的松树;生云的,是崖下嶙峋的山石。松树茂密,一年四季八个节令常青;山石嶙峋,千年万载不改。林中常听见夜里猿猴啼叫,涧里常有妖蟒爬过。山鸟声声呜咽,山兽呼呼吼叫。山獐山鹿,成双成对地纷纷奔走;山鸦山鹊,成群结队地密密飞翔。山草山花看不尽,山桃山果应时新鲜。虽然地势险要不好行走,却正是妖仙隐居的地方。

这大圣看看不厌,正欲找寻洞口,只见那山凹里烘烘火光飞出,霎时间,扑天红焰,红焰之中冒出一股恶烟,比火更毒。好烟!但见那:

大圣看来看去看不够,正要寻找洞口,只见那山坳里烘烘地飞出火光,霎时间,红焰扑天,红焰中又冒出一股恶烟,比火还毒。好烟!只见那:

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那烟不是灶筒烟,不是草木烟,烟却有五色:青红白黑黄。熏著南天门外柱,燎著灵霄殿上梁。烧得那窝中走兽连皮烂,林内飞禽羽尽光。但看这烟如此恶,怎入深山伏怪王?

火光迸出万点金灯,火焰飞起千条红虹。那烟不是灶膛里的烟,也不是草木烧的烟,这烟却有五种颜色:青、红、白、黑、黄。熏着南天门外的柱子,燎着灵霄殿上的大梁。烧得窝里的走兽连皮都烂了,林中的飞禽羽毛都烧光了。只看这烟这样凶恶,怎么进得深山去降伏妖王?

孙大圣正自恐惧,又见那山中迸出一道沙来。好沙,真个是遮天蔽日!你看:

孙大圣正在心里害怕,又见那山中迸出一道沙来。好沙,真是遮天蔽日!你看:

纷纷絯絯遍天涯,邓邓浑浑大地遮。

纷纷扬扬飘满天涯,昏昏沉沉遮住大地。

细尘到处迷人目,粗灰满谷滚芝麻。

细尘到处迷人眼睛,粗灰满山谷滚得像芝麻。

采药仙僮迷失伴,打柴樵子没寻家。

采药的仙童迷失了同伴,砍柴的樵夫找不到家。

手中就有明珠现,时间刮得眼生花。

手中就算拿着明珠照着,一时间也刮得眼花缭乱。

这行者只顾看玩,不觉沙灰飞入鼻内,痒斯斯的,打了两个喷嚏。即回头,伸手在岩下摸了两个鹅卵石,塞住鼻子。摇身一变,变做一个攒火的鹞子,飞入烟火中间,蓦了几蓦,却就没了沙灰,烟火也息了。急现本像下来,又看时,只听得丁丁东东的一个铜锣声响。却道:“我走错了路也,这里不是妖精住处。锣声似铺兵之锣,想是通国的大路,有铺兵去下文书。且等老孙去问他一问。”

行者只顾着看,不知不觉沙灰飞进鼻子里,痒丝丝的,打了两个喷嚏。他随即回头,伸手在岩下摸了两个鹅卵石,塞住鼻子。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钻火的鹞子,飞进烟火中间,穿了几个来回,就没了沙灰,烟火也熄了。他急忙现出原形落下来,再看时,只听得叮叮咚咚一阵铜锣声响。他说:“我走错路了,这里不是妖精住的地方。这锣声像是驿站铺兵的锣,想是通往全国的大路,有铺兵去送公文。等老孙去问他一问。”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念诗自夸筋斗神通,御酒也不喝,一纵到了麒麟山;山凹里迸出火光、毒烟、黄沙,他塞鼻变鹞子穿过,又听得锣声。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斤斗jīn dǒu即筋斗,翻身
玄关xuán guān修道入门的关窍
抽铅添汞chōu qiān tiān gǒng丹家调和阴阳之法
磷磷lín lín山石突兀的样子
铺兵pù bīng驿站传递公文的兵

🧭 图解与讲解

行者要独自去寻妖,国王要给他备干粮、盘缠、快马,行者笑他说的是步行的话:三千里路,斟在锺里的酒还没冷就能打个来回。国王看他像个猿猴,不信有这本事,行者便念了一首诗,从自幼打开生死路、炼丹悟玄关,一直说到「一打十万八千路」。图一。

〔图〕一路修炼,修成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烟、火、沙就是回目里的「妖魔宝放烟沙火」,来源要到后宫才问明白
山中迸出书里的样子行者怎样
火光万点金灯,千条红虹看玩不厌
恶烟青红白黑黄五色,比火更毒正自恐惧
黄沙遮天蔽日,迷人眼目打了两个喷嚏,鹅卵石塞鼻
锣声丁丁东东疑是铺兵下文书

这首诗满是丹家的名目:乌兔、铅汞、五行、四象、三家、金丹,讲的都是修炼的功夫,书里常用这类话写悟空的来历。说完他连国王的御酒也顾不上喝,叫先放下,回来再饮,唿哨一声就不见了。

一纵就到了一座高山,正是妖仙隐逸之处。还没找到洞口,山凹里先迸出火光,火中又冒五色恶烟,接着是遮天蔽日的黄沙。表二。行者看得出神,沙灰钻进鼻孔打了两个喷嚏,赶紧摸两个鹅卵石塞住鼻子,变成鹞子穿过烟火。烟火停了,却听见一阵锣声,他以为是铺兵送文书,要去问一问。

正走处,忽见似个小妖儿,担著黄旗,背著文书,敲著锣儿,急走如飞而来。行者笑道:“原来是这厮打锣。他不知送的是甚么书信?等我听他一听。”好大圣,摇身一变,变做个猛虫儿,轻轻的飞在他书包之上。只听得那妖精敲著锣,绪绪聒聒的自念自诵道:“我家大王忒也心毒。三年前到朱紫国强夺了金圣皇后,一向无缘,未得沾身,只苦了要来的宫女顶缸。两个来弄杀了,四个来也弄杀了。前年要了,去年又要,今年又要,如今还要。

却撞个对头来了,那个要宫女的先锋被个甚么孙行者打败了,不发宫女。我大王因此发怒,要与他国争持,教我去下甚么战书。这一去,那国王不战则可,战必不利。我大王使烟火飞沙,那国王君臣百姓等,莫想一个得活。那时我等占了他的城池,大王称帝,我等称臣。虽然也有个大小官爵,只是天理难容也。”

行者听了,暗喜道:“妖精也有存心好的。似他后边这两句话,说‘天理难容’,却不是个好的?但只说金圣皇后一向无缘,未得沾身,此话却不解其意。等我问他一问。”嘤的一声,一翅飞离了妖精,转向前路,有十数里地,摇身一变,又变做一个道童:

头挽双丫髻,身穿百衲衣。

手敲鱼鼓简,口唱道情词。

转山坡,迎著小妖,打个起手道:“长官,那里去?送的是甚么公文?”那妖物就像认得他的一般,住了锣槌,笑嘻嘻的还礼道:“我大王差我到朱紫国下战书的。”行者接口问道:“朱紫国那话儿,可曾与大王配合哩?”小妖道:“自前年摄得来,当时就有一个神仙,送一件五彩仙衣与金圣宫妆新。他自穿了那衣,就浑身上下都生了针刺,我大王摸也不敢摸他一摸。但挽著些儿,手心就痛,不知是甚缘故。自始至今,尚未沾身。早间差先锋去要宫女伏侍,被一个甚么孙行者战败了。

大王奋怒,所以教我去下战书,明日与他交战也。”行者道:“怎的大王却著恼啊?”小妖道:“正在那里著恼哩。你去与他唱个道情词儿,解解闷也。”

好行者,拱手抽身就走。那妖依旧敲锣前行。行者就行起凶来,掣出棒,复转身,望小妖脑后一下,可怜,就打得头烂血流浆迸出,皮开颈折命倾之。收了棍子,却又自悔道:“急了些儿,不曾问他叫做甚么名字。罢了。”却去取下他的战书,藏于袖内。将他黄旗、铜锣藏在路旁草里。因扯著脚要往涧下捽时,只听当的一声,腰间露出一个镶金的牙牌。牌上有字,写道:“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五短身材,扢挞脸,无须。长川悬挂,无牌即假。”

行者笑道:“这厮名字叫做有来有去,这一棍子,打得有去无来!”将牙牌解下,带在腰间。欲要捽下尸骸,却又思量起烟火之毒。且不敢寻他洞府,即将棍子举起,著小妖胸前捣了一下,挑在空中,径回本国,且当报一个头功。你看他自思自念,唿哨一声,到了国界。

翻译点开

正走处,忽见似个小妖儿,担著黄旗,背著文书,敲著锣儿,急走如飞而来。行者笑道:“原来是这厮打锣。他不知送的是甚么书信?等我听他一听。”好大圣,摇身一变,变做个猛虫儿,轻轻的飞在他书包之上。只听得那妖精敲著锣,绪绪聒聒的自念自诵道:“我家大王忒也心毒。三年前到朱紫国强夺了金圣皇后,一向无缘,未得沾身,只苦了要来的宫女顶缸。两个来弄杀了,四个来也弄杀了。前年要了,去年又要,今年又要,如今还要。

正走着,忽然看见一个像是小妖的,扛着黄旗,背着公文,敲着锣,飞快地走过来。行者笑道:“原来是这家伙在打锣。不知他送的是什么书信?等我听他一听。”好大圣,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小飞虫,轻轻地飞落在他的书包上。只听那妖精一边敲锣,一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道:“我家大王太狠心了。三年前到朱紫国强抢了金圣皇后,一直没有缘分,没能沾身,只苦了要来的宫女替他顶罪。来两个弄死两个,来四个也弄死了。前年要了,去年又要,今年又要,如今还要。

却撞个对头来了,那个要宫女的先锋被个甚么孙行者打败了,不发宫女。我大王因此发怒,要与他国争持,教我去下甚么战书。这一去,那国王不战则可,战必不利。我大王使烟火飞沙,那国王君臣百姓等,莫想一个得活。那时我等占了他的城池,大王称帝,我等称臣。虽然也有个大小官爵,只是天理难容也。”

这回却撞上对头了,那个去要宫女的先锋被一个叫什么孙行者的打败了,没要到宫女。我家大王因此发怒,要和那个国家争斗,叫我去下什么战书。这一去,那国王不应战还好,一应战必定吃亏。我家大王放出烟火飞沙,那国王君臣百姓,休想有一个活命。到那时我们占了他的城池,大王做皇帝,我们做臣子。虽然也能有个大小官爵,只是天理难容啊。”

行者听了,暗喜道:“妖精也有存心好的。似他后边这两句话,说‘天理难容’,却不是个好的?但只说金圣皇后一向无缘,未得沾身,此话却不解其意。等我问他一问。”嘤的一声,一翅飞离了妖精,转向前路,有十数里地,摇身一变,又变做一个道童:

行者听了,暗暗高兴道:“妖精里也有心存善念的。像他后面这两句话,说‘天理难容’,不就是个好的吗?只是他说金圣皇后一直没有缘分,没能沾身,这话我却不明白什么意思。等我问他一问。”嘤的一声,一下子飞离了妖精,转到前面的路上,飞了十几里地,摇身一变,又变成一个道童:

头挽双丫髻,身穿百衲衣。

头上挽着两个丫髻,身上穿着百衲衣。

手敲鱼鼓简,口唱道情词。

手里敲着鱼鼓简板,嘴里唱着道情词。

转山坡,迎著小妖,打个起手道:“长官,那里去?送的是甚么公文?”那妖物就像认得他的一般,住了锣槌,笑嘻嘻的还礼道:“我大王差我到朱紫国下战书的。”行者接口问道:“朱紫国那话儿,可曾与大王配合哩?”小妖道:“自前年摄得来,当时就有一个神仙,送一件五彩仙衣与金圣宫妆新。他自穿了那衣,就浑身上下都生了针刺,我大王摸也不敢摸他一摸。但挽著些儿,手心就痛,不知是甚缘故。自始至今,尚未沾身。早间差先锋去要宫女伏侍,被一个甚么孙行者战败了。

他转过山坡,迎着小妖,打个拱手说:“长官,往哪里去?送的是什么公文?”那妖物就像认得他似的,停住锣槌,笑嘻嘻地还礼说:“我家大王派我到朱紫国下战书。”行者接口问道:“朱紫国的那位,可曾和大王成亲了?”小妖说:“自从前年抢来,当时就有一个神仙,送来一件五彩仙衣给金圣宫穿上作新装。她自从穿了那件衣服,就浑身上下长满了针刺,我家大王摸都不敢摸她一下。只要稍微碰着一点,手心就疼,不知是什么缘故。从那时到现在,还没沾过身。今天早上派先锋去要宫女伺候她,被一个叫什么孙行者的打败了。

大王奋怒,所以教我去下战书,明日与他交战也。”行者道:“怎的大王却著恼啊?”小妖道:“正在那里著恼哩。你去与他唱个道情词儿,解解闷也。”

大王大怒,所以叫我去下战书,明天要和他交战。”行者说:“大王怎么倒恼起来了?”小妖说:“正在那里恼着呢。你去给他唱个道情词儿,给他解解闷吧。”

好行者,拱手抽身就走。那妖依旧敲锣前行。行者就行起凶来,掣出棒,复转身,望小妖脑后一下,可怜,就打得头烂血流浆迸出,皮开颈折命倾之。收了棍子,却又自悔道:“急了些儿,不曾问他叫做甚么名字。罢了。”却去取下他的战书,藏于袖内。将他黄旗、铜锣藏在路旁草里。因扯著脚要往涧下捽时,只听当的一声,腰间露出一个镶金的牙牌。牌上有字,写道:“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五短身材,扢挞脸,无须。长川悬挂,无牌即假。”

好行者,拱拱手抽身就走。那妖依旧敲着锣往前走。行者就动了凶念,抽出棒来,又转过身,朝小妖后脑打了一下,可怜,打得头破血流,脑浆迸出,皮开颈折,丢了性命。他收了棍子,却又后悔说:“急了一点,没问他叫什么名字。算了。”就去取下他的战书,藏在袖子里。把他的黄旗、铜锣藏在路边草丛里。正扯着脚要把尸首往山涧下扔时,只听当的一声,他腰间露出一块镶金的牙牌。牌上有字,写道:“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身材矮短,疙瘩脸,没有胡须。长期悬挂,无牌即是假冒。”

行者笑道:“这厮名字叫做有来有去,这一棍子,打得有去无来!”将牙牌解下,带在腰间。欲要捽下尸骸,却又思量起烟火之毒。且不敢寻他洞府,即将棍子举起,著小妖胸前捣了一下,挑在空中,径回本国,且当报一个头功。你看他自思自念,唿哨一声,到了国界。

行者笑道:“这家伙名字叫做有来有去,这一棍子,打得他有去无来了!”把牙牌解下来,系在自己腰间。本想把尸首扔下山涧,却又想起那烟火的厉害。暂且不敢去找他的洞府,就把棍子举起来,在小妖胸前捣了一下,挑在空中,径直回朱紫国去,权当报个头功。你看他自言自语,唿哨一声,就到了国界。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变虫听小妖自言赛太岁三年未沾皇后之身,又变道童套出仙衣生刺之事;一棒打死小妖,得了战书与牙牌。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顶缸dǐng gāng替人承担罪责
丫髻yā jì头顶两侧的发髻
道情dào qíng道士唱的说唱曲
牙牌yá pái象牙等制的腰牌
五短身材wǔ duǎn shēn cái四肢躯干都短小

🧭 图解与讲解

行者寻着锣声,见一个小妖扛黄旗、背文书、敲锣赶路。他变作猛虫钉在书包上,听小妖一路自言自语:大王三年前抢了金圣皇后,至今「未得沾身」,倒苦了要去的宫女,来一批死一批;如今先锋被孙行者打败,又叫他去下战书,将来就算占了城池,也是「天理难容」。行者暗喜,说妖精也有存心好的。

〔图〕行者三变:听、问、打,摸清赛太岁底细

行者笑说这一棍「打得有去无来」,这块牙牌后来成了他混进妖洞的凭证
牙牌上写的意思
心腹小校一名大王的贴身小头目
有来有去他的名字
五短身材,扢挞脸,无须相貌特征
长川悬挂,无牌即假长期佩带,没牌就是冒充

「未得沾身」一句他听不懂,便飞到前头变作唱道情的道童迎上去搭话。小妖毫不起疑,说出底细:摄来皇后时有个神仙送了一件五彩仙衣,皇后穿上便浑身生刺,大王摸一摸手心就痛。图一。这件仙衣的来历,要到下一回才揭晓。

问完话,行者转身一棒打死小妖,才后悔没问名字,偏偏腰里掉出一块牙牌,写着「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表二。行者笑说这一棍打得他「有去无来」,解下牙牌,藏好黄旗铜锣,又怕烟火之毒不敢贸然找洞,就把尸首挑回朱紫国报个头功。

那八戒在金銮殿前正护持著王、师,忽回头看见行者半空中将个妖精挑来,他却怨道:“嗳!不打紧的买卖。早知老猪去拿来,却不算我一功?”说未毕,行者按落云头,将妖精捽在阶下。八戒跑上去,就筑了一钯道:“此是老猪之功。”行者道:“是你甚功?”八戒道:“莫赖我,我有证见,你不看一钯筑了九个眼子哩。”行者道:“你看看可有头没头。”八戒笑道:“原来是没头的,我道如何筑他也不动动儿?”行者道:“师父在那里?”八戒道:“在殿里与王叙话哩。”

行者道:“你且去请他出来。”八戒急上殿,点点头。三藏即便起身下殿,迎著行者。行者将一封战书揣在三藏袖里道:“师父收下,且莫与国王看见。”

说不了,那国王也下殿,迎著行者道:“神僧长老来了?拿妖之事如何?”行者用手指道:“那阶下不是妖精?被老孙打杀了也。”国王见了道:“是便是个妖尸,却不是赛太岁。赛太岁,寡人亲见他两次,身长丈八,膊阔五停;面似金光,声如霹雳。那里是这般鄙矮?”行者笑道:“陛下认得,果然不是。这是一个报事的小妖,撞见老孙,却先打死,挑回来报功。”国王大喜道:“好好好,该算头功。寡人这里常差人去打探,更不曾得个的实。似神僧一出,就捉了一个回来,真神通也。”叫:“看暖酒来,与长老贺功。”

行者道:“吃酒还是小事。我问陛下:金圣宫别时,可曾留下个甚么表记?你与我些儿。”那国王听说“表记”二字,却似刀剑剜心,忍不住失声泪下,说道:

“当年佳节庆朱明,太岁凶妖发喊声。

强夺御妻为压寨,寡人献出为苍生。

更无会话并离话,那有长亭共短亭?

表记香囊全没影,至今撇我苦伶仃。”

行者道:“陛下在迩,何以恼为?那娘娘既无表记,他在宫内可有甚么心爱之物?与我一件也罢。”国王道:“你要怎的?”行者道:“那妖王实有神通,我见他放烟、放火、放沙,果是难收。纵收了,又恐娘娘见我面生,不肯跟我回国。须是得他平日心爱之物一件,他方信我,我好带他回来。为此故要带去。”国王道:“昭阳宫里梳妆阁上,有一双黄金宝串,原是金圣宫手上带戴。只因那日端午要缚五色彩线,故此褪下,不曾戴上。此乃是他心爱之物,如今现收在减妆盒里。

寡人见他遭此离别,更不忍见;一见即如见他玉容,病又重几分也。”行者道:“且休题这话,且将金串取来。如舍得,都与我拿去;如不舍,只拿一只去也。”国王遂命玉圣宫取出。取出即递与国王。国王见了,叫了几声“知疼著热的娘娘”,遂递与行者。行者接了,套在胳膊上。

翻译点开

那八戒在金銮殿前正护持著王、师,忽回头看见行者半空中将个妖精挑来,他却怨道:“嗳!不打紧的买卖。早知老猪去拿来,却不算我一功?”说未毕,行者按落云头,将妖精捽在阶下。八戒跑上去,就筑了一钯道:“此是老猪之功。”行者道:“是你甚功?”八戒道:“莫赖我,我有证见,你不看一钯筑了九个眼子哩。”行者道:“你看看可有头没头。”八戒笑道:“原来是没头的,我道如何筑他也不动动儿?”行者道:“师父在那里?”八戒道:“在殿里与王叙话哩。”

那八戒正在金銮殿前护持着国王和师父,忽然回头看见行者从半空中挑着个妖精回来,就埋怨道:“哎!这种不费事的买卖,早知道让老猪去捉来,岂不算我一功?”话没说完,行者按落云头,把妖精摔在台阶下。八戒跑上去,就筑了一钯,说:“这是老猪的功劳。”行者说:“你有什么功?”八戒说:“别赖我,我有证据,你没看见我一钯筑了九个窟窿吗?”行者说:“你看看他还有没有头。”八戒笑道:“原来是个没头的,我说怎么筑他也不动一动呢?”行者说:“师父在哪里?”八戒说:“在殿里和国王说话呢。”

行者道:“你且去请他出来。”八戒急上殿,点点头。三藏即便起身下殿,迎著行者。行者将一封战书揣在三藏袖里道:“师父收下,且莫与国王看见。”

行者说:“你先去请他出来。”八戒急忙上殿,点点头示意。三藏随即起身下殿,迎接行者。行者把一封战书揣进三藏袖子里说:“师父收好,先别让国王看见。”

说不了,那国王也下殿,迎著行者道:“神僧长老来了?拿妖之事如何?”行者用手指道:“那阶下不是妖精?被老孙打杀了也。”国王见了道:“是便是个妖尸,却不是赛太岁。赛太岁,寡人亲见他两次,身长丈八,膊阔五停;面似金光,声如霹雳。那里是这般鄙矮?”行者笑道:“陛下认得,果然不是。这是一个报事的小妖,撞见老孙,却先打死,挑回来报功。”国王大喜道:“好好好,该算头功。寡人这里常差人去打探,更不曾得个的实。似神僧一出,就捉了一个回来,真神通也。”叫:“看暖酒来,与长老贺功。”

话没说完,那国王也下殿来,迎着行者说:“神僧长老回来了?捉妖的事怎么样了?”行者用手指着说:“那台阶下不就是妖精吗?已经被老孙打死了。”国王看了说:“是倒是个妖精的尸首,却不是赛太岁。赛太岁,寡人亲眼见过他两次,身高一丈八尺,肩膀足有五停宽;脸像金光,声如霹雳。哪里是这样矮小?”行者笑道:“陛下认得,果然不是。这是一个报信的小妖,撞见老孙,先打死了,挑回来报功。”国王大喜道:“好好好,该算头功。寡人这里常派人去打探,从没得到过确实的消息。像神僧一出去,就捉了一个回来,真是神通广大。”吩咐:“热酒来,给长老庆功。”

行者道:“吃酒还是小事。我问陛下:金圣宫别时,可曾留下个甚么表记?你与我些儿。”那国王听说“表记”二字,却似刀剑剜心,忍不住失声泪下,说道:

行者说:“喝酒还是小事。我问陛下:金圣宫分别的时候,可曾留下什么信物?给我一件。”那国王听到“表记”两个字,就像刀剑剜心一样,忍不住失声落泪,说道:

“当年佳节庆朱明,太岁凶妖发喊声。

“当年正在欢庆端午佳节,那凶恶的妖怪赛太岁大声呼喊。

强夺御妻为压寨,寡人献出为苍生。

他强抢我的御妻去做压寨夫人,寡人为了百姓只好把她献出。

更无会话并离话,那有长亭共短亭?

连一句话别的话都没有说,哪里有长亭短亭相送?

表记香囊全没影,至今撇我苦伶仃。”

信物香囊全都没有,到如今撇下我孤苦伶仃。”

行者道:“陛下在迩,何以恼为?那娘娘既无表记,他在宫内可有甚么心爱之物?与我一件也罢。”国王道:“你要怎的?”行者道:“那妖王实有神通,我见他放烟、放火、放沙,果是难收。纵收了,又恐娘娘见我面生,不肯跟我回国。须是得他平日心爱之物一件,他方信我,我好带他回来。为此故要带去。”国王道:“昭阳宫里梳妆阁上,有一双黄金宝串,原是金圣宫手上带戴。只因那日端午要缚五色彩线,故此褪下,不曾戴上。此乃是他心爱之物,如今现收在减妆盒里。

行者说:“陛下,团圆就在眼前,何必这样烦恼?娘娘既然没留下信物,她在宫里可有什么心爱的东西?给我一件也行。”国王说:“你要它做什么?”行者说:“那妖王确实有神通,我见他放烟、放火、放沙,真是难以收服。就算收服了,又怕娘娘见我面生,不肯跟我回国。必须拿到她平日心爱的一件东西,她才信我,我好带她回来。所以要带去。”国王说:“昭阳宫的梳妆阁上,有一对黄金宝串,原是金圣宫戴在手上的。只因那天是端午,要系五色彩线,所以褪了下来,没再戴上。这是她心爱的东西,如今还收在梳妆盒里。

寡人见他遭此离别,更不忍见;一见即如见他玉容,病又重几分也。”行者道:“且休题这话,且将金串取来。如舍得,都与我拿去;如不舍,只拿一只去也。”国王遂命玉圣宫取出。取出即递与国王。国王见了,叫了几声“知疼著热的娘娘”,遂递与行者。行者接了,套在胳膊上。

寡人见她遭此离别,再也不忍心看;一看就像见到她的容貌,病又要重几分。”行者说:“先别提这些话,快把金串拿来。舍得的话,都给我拿去;舍不得,只拿一只去也行。”国王就命玉圣宫取出来。玉圣宫取出来就递给国王。国王见了,叫了几声“知疼知热的娘娘”,就递给行者。行者接过来,套在胳膊上。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八戒抢功筑妖尸,国王认出不是赛太岁;行者暗把战书交给唐僧,向国王讨信物,国王含泪说没有表记,交出一双黄金宝串。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筑zhù用钯子捣
的实dí shí确实可靠
表记biǎo jì留作纪念的信物
朱明zhū míng夏天的别称
减妆jiǎn zhuāng梳妆用的匣子

🧭 图解与讲解

八戒正在殿前护驾,见行者挑着妖精回来,还埋怨这种「不打紧的买卖」没让给他。尸首一落地,他抢上去筑了一钯,说有九个眼子为证;行者叫他看看有头没头,原来头早被打烂了。这段插科打诨,正是八戒爱抢功的老脾气。

〔图〕行者要一件信物,好让娘娘信他

〔图〕阶下的妖尸不是赛太岁

行者先把战书悄悄揣进唐僧袖里,不让国王看见,免得他担惊。国王来看妖尸,说不是赛太岁:赛太岁他亲见两次,身长丈八、面似金光、声如霹雳,哪里是这般矮小。图二。行者说这是报事的小妖,国王照样算他头功,要暖酒庆贺。

行者不吃酒,先讨信物。国王一听「表记」二字,像刀剜心,念了四句诗:端午佳节被妖强夺,为了百姓只能献出,连话别都没有。行者解释:妖王的烟火沙难收,就算收了,娘娘见他面生也未必肯跟他走,须有平日心爱之物取信。国王这才叫玉圣宫取出一双黄金宝串,原是端午系彩线时褪下的。图一。

好大圣,不吃得功酒,且驾斤斗云,唿哨一声,又至麒麟山上。无心玩景,径寻洞府而去。正行时,只听得人语喧嚷,即伫立凝睛观看。原来那獬豸洞口把门的大小头目,约摸有五百名,在那里:

森森罗列,密密挨排。森森罗列执干戈,映日光明;密密挨排展旌旗,迎风飘闪。虎将熊师能变化,豹头彪帅弄精神。苍狼多猛烈,獭象更骁雄。狡兔乖獐抡剑戟,长蛇大蟒挎刀弓。猩猩能解人言语,引阵安营识汛风。

行者见了,不敢前进,抽身径转旧路。你道他抽身怎么?不是怕他。他却至那打死小妖之处,寻出黄旗、铜锣,迎风捏诀,想象腾那,即摇身一变,变做那有来有去的模样,乒乓敲著锣,大踏步,一直前来,径撞至獬豸洞。正欲看看洞景,只闻得猩猩出语道:“有来有去,你回来了?”行者只得答应道:“来了。”猩猩道:“快走,大王爷爷正在剥皮亭上等你回话哩。”

行者闻言,拽开步,敲著锣,径入前门里看处,原来是悬崖削壁,石屋虚堂,左右有琪花瑶草,前后多古柏乔松。不觉又至二门之内,忽抬头,见一座八窗明亮的亭子,亭子中间有一张戗金的交椅,椅子上端坐著一个魔王,真个生得恶像。但见他:

晃晃霞光生顶上,威威杀气迸胸前。

口外獠牙排利刃,鬓边焦发放红烟。

嘴上髭须如插箭,遍体昂毛似叠毡。

眼突铜铃欺太岁,手持铁杵若摩天。

行者见了,公然傲慢那妖精,更不循一些儿礼法:调转脸,朝著外,只管敲锣。妖王问道:“你来了?”行者不答。又问:“有来有去,你来了?”也不答应。妖王上前扯住道:“你怎么到了家还筛锣,问之又不答,何也?”行者把锣往地下一掼道:“甚么‘何也’、‘何也’?我说我不去,你却教我去。行到那厢,只见无数的人马列成阵势,见了我,就都叫:‘拿妖精,拿妖精。’把我推推扯扯,拽拽扛扛,拿进城去。见了那国王,国王便教:‘斩了。’

幸亏那两班谋士道:‘两家相争,不斩来使。’把我饶了。收了战书,又押出城外,对军前打了三十顺腿,放我来回话。他那里不久就要来此与你交战哩。”妖王道:“这等说,是你吃亏了,怪不得问你更不言语。”行者道:“却不是怎的?只为护疼,所以不曾答应。”妖王道:“那里有多少人马?”行者道:“我也諕昏了,又吃他打怕了,那里会查他人马数目?只见那里森森兵器摆列著:

弓箭刀枪甲与衣,干戈剑戟并缨旗。剽枪月铲兜鍪铠,大斧团牌铁蒺藜。长闷棍,短窝槌,钢叉铳铇及头盔。打扮得䩺鞋护顶并胖袄,简鞭神弹与铜锤。”

那王听了笑道:“不打紧,不打紧。似这般兵器,一火皆空。你且去报与金圣娘娘得知,教他莫恼。今早他听见我发狠,要去战斗,他就眼泪汪汪的不干。你如今去说那里人马骁勇,必然胜我,且宽他一时之心。”

翻译点开

好大圣,不吃得功酒,且驾斤斗云,唿哨一声,又至麒麟山上。无心玩景,径寻洞府而去。正行时,只听得人语喧嚷,即伫立凝睛观看。原来那獬豸洞口把门的大小头目,约摸有五百名,在那里:

好大圣,顾不上喝庆功酒,就驾起筋斗云,唿哨一声,又到了麒麟山上。他无心观赏风景,径直去找洞府。正走着,只听得人声喧闹,就站住了定睛观看。原来是那獬豸洞口把门的大小头目,约莫有五百名,在那里:

森森罗列,密密挨排。森森罗列执干戈,映日光明;密密挨排展旌旗,迎风飘闪。虎将熊师能变化,豹头彪帅弄精神。苍狼多猛烈,獭象更骁雄。狡兔乖獐抡剑戟,长蛇大蟒挎刀弓。猩猩能解人言语,引阵安营识汛风。

森森地排列,密密地挨挤。森森排列,手执干戈,映着日光闪亮;密密挨挤,展开旌旗,迎风飘扬。虎将熊师能够变化,豹头彪帅精神抖擞。苍狼十分凶猛,獭象更加骁勇。狡兔乖獐挥舞剑戟,长蛇大蟒挎着刀弓。猩猩能懂人的言语,带兵扎营,识得风候。

行者见了,不敢前进,抽身径转旧路。你道他抽身怎么?不是怕他。他却至那打死小妖之处,寻出黄旗、铜锣,迎风捏诀,想象腾那,即摇身一变,变做那有来有去的模样,乒乓敲著锣,大踏步,一直前来,径撞至獬豸洞。正欲看看洞景,只闻得猩猩出语道:“有来有去,你回来了?”行者只得答应道:“来了。”猩猩道:“快走,大王爷爷正在剥皮亭上等你回话哩。”

行者见了,不敢上前,抽身径直往回走。你道他抽身做什么?不是怕他们。他却回到打死小妖的地方,找出黄旗、铜锣,迎风捏诀,心里想着那模样施展变化,摇身一变,变成那有来有去的模样,乒乒乓乓敲着锣,大踏步,一直往前走,径直闯到獬豸洞。正想看看洞里的景致,只听猩猩开口说道:“有来有去,你回来了?”行者只好答应道:“来了。”猩猩说:“快走,大王爷爷正在剥皮亭上等你回话呢。”

行者闻言,拽开步,敲著锣,径入前门里看处,原来是悬崖削壁,石屋虚堂,左右有琪花瑶草,前后多古柏乔松。不觉又至二门之内,忽抬头,见一座八窗明亮的亭子,亭子中间有一张戗金的交椅,椅子上端坐著一个魔王,真个生得恶像。但见他:

行者听了,迈开步子,敲着锣,径直进了前门里观看,原来是悬崖峭壁,石屋空堂,左右有奇花异草,前后多是古柏高松。不知不觉又到了二门里面,忽然抬头,看见一座八面窗户明亮的亭子,亭子中间有一张戗金的交椅,椅子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魔王,长得真是凶恶。只见他:

晃晃霞光生顶上,威威杀气迸胸前。

头顶上光芒闪闪生出霞光,胸前威风凛凛迸出杀气。

口外獠牙排利刃,鬓边焦发放红烟。

嘴外獠牙排列像锋利的刀刃,鬓边焦黄的头发冒着红烟。

嘴上髭须如插箭,遍体昂毛似叠毡。

嘴上的胡须像插着的箭,满身硬毛像叠起的毛毡。

眼突铜铃欺太岁,手持铁杵若摩天。

一双突出的铜铃眼胜过太岁,手持铁杵像要直摩天空。

行者见了,公然傲慢那妖精,更不循一些儿礼法:调转脸,朝著外,只管敲锣。妖王问道:“你来了?”行者不答。又问:“有来有去,你来了?”也不答应。妖王上前扯住道:“你怎么到了家还筛锣,问之又不答,何也?”行者把锣往地下一掼道:“甚么‘何也’、‘何也’?我说我不去,你却教我去。行到那厢,只见无数的人马列成阵势,见了我,就都叫:‘拿妖精,拿妖精。’把我推推扯扯,拽拽扛扛,拿进城去。见了那国王,国王便教:‘斩了。’

行者见了,公然对那妖精傲慢无礼,一点规矩也不守:调转脸,朝着外面,只顾敲锣。妖王问道:“你回来了?”行者不答。又问:“有来有去,你回来了?”也不答应。妖王上前扯住他说:“你怎么到了家还敲锣,问你又不答,这是为何?”行者把锣往地上一摔说:“什么‘为何’‘为何’的?我说我不去,你偏叫我去。走到那边,只见无数人马摆成阵势,见了我,都叫:‘拿妖精,拿妖精。’把我推推扯扯,拽拽扛扛,拿进城去。见了那国王,国王就叫:‘斩了。’

幸亏那两班谋士道:‘两家相争,不斩来使。’把我饶了。收了战书,又押出城外,对军前打了三十顺腿,放我来回话。他那里不久就要来此与你交战哩。”妖王道:“这等说,是你吃亏了,怪不得问你更不言语。”行者道:“却不是怎的?只为护疼,所以不曾答应。”妖王道:“那里有多少人马?”行者道:“我也諕昏了,又吃他打怕了,那里会查他人马数目?只见那里森森兵器摆列著:

幸亏那两班谋士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才把我饶了。收了战书,又把我押出城外,当着军前打了三十下顺腿,放我回来回话。他那边不久就要来这里和你交战了。”妖王说:“这样说来,是你吃亏了,怪不得问你也不说话。”行者说:“可不是嘛?只因为护着疼,所以没答应。”妖王说:“那边有多少人马?”行者说:“我也吓昏了,又被他打怕了,哪里会去查他人马数目?只见那里森森地摆列着兵器:

弓箭刀枪甲与衣,干戈剑戟并缨旗。剽枪月铲兜鍪铠,大斧团牌铁蒺藜。长闷棍,短窝槌,钢叉铳铇及头盔。打扮得䩺鞋护顶并胖袄,简鞭神弹与铜锤。”

弓箭刀枪、铠甲战衣,干戈剑戟连同缨旗。剽枪、月牙铲、头盔、铠甲,大斧、团牌、铁蒺藜。长闷棍,短窝槌,钢叉、火铳和头盔。打扮的是皮靴、护顶和棉袄,还有锏、鞭、神弹和铜锤。”

那王听了笑道:“不打紧,不打紧。似这般兵器,一火皆空。你且去报与金圣娘娘得知,教他莫恼。今早他听见我发狠,要去战斗,他就眼泪汪汪的不干。你如今去说那里人马骁勇,必然胜我,且宽他一时之心。”

那妖王听了笑道:“不要紧,不要紧。这样的兵器,一把火就全烧光了。你先去告诉金圣娘娘,叫她别烦恼。今早她听见我发狠,要去打仗,就眼泪汪汪的流个不停。你如今去说那边人马骁勇,一定能胜我,暂且宽宽她的心。”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洞口五百妖兵把门,行者取回铜锣黄旗变作有来有去,进剥皮亭见妖王,谎称下书挨打,哄得妖王叫他去后宫宽慰娘娘。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腾那téng nuó同腾挪,变化
戗金qiàng jīn器物上嵌金的工艺
筛锣shāi luó敲锣
兜鍪dōu móu头盔
蒺藜jí lí带尖刺的铁器

🧭 图解与讲解

行者驾云又到麒麟山,见獬豸洞口有五百名大小头目把门:虎将熊师、豹头彪帅、苍狼獭象、狡兔乖獐、长蛇大蟒,还有能说人话的猩猩。他不是怕,而是想到了更巧的办法:回到打死小妖的地方取出黄旗铜锣,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敲着锣大摇大摆走来。图一。猩猩果然认作自家人,催他去剥皮亭回话。

〔图〕变作有来有去,一路混进剥皮亭

一番假话,反倒让妖王派他去后宫宽慰娘娘
妖王问行者答
你来了?调转脸只管敲锣,不答
问之又不答,何也?我说不去,你却教我去
怎么吃了亏?被拿进城险些斩了,打了三十顺腿
那里有多少人马?吓昏了,只见兵器森森摆列

剥皮亭上坐着赛太岁,书里一首诗写他的凶相:獠牙如刃、焦发冒烟、眼如铜铃、手持铁杵。行者偏偏装出受了委屈的样子,调转脸只管敲锣,问也不答,等妖王扯住他,才把锣一掼,编出一大篇:到了朱紫国被拿住,差点斩了,幸亏谋士说「不斩来使」,挨了三十顺腿放回。表二。

问人马多少,他又说吓昏了,只记得兵器森森,一口气报出一串兵器名目。妖王不以为意,说一把火就能烧光,反倒吩咐他去后宫报给金圣娘娘,说那边人马骁勇必然胜我,好宽宽她的心。这正中行者下怀。

行者闻言,十分欢喜道:“正中老孙之意。”你看他偏是路熟,转过角门,穿过厅堂。那里边尽都是高堂大厦,更不似前边的模样。直到后边宫里,远见彩门壮丽,乃是金圣娘娘住处。直入里面看时,有两班妖狐、妖鹿,一个个都妆成美女之形,侍立左右。正中间坐著那个娘娘,手托著香腮,双眸滴泪。果然是:

玉容娇嫩,美貌妖娆。懒梳妆,散鬓堆鸦;怕打扮,钗环不戴。面无粉,冷淡了胭脂;发无油,蓬松了云鬓。努樱唇,紧咬银牙;皱蛾眉,泪淹星眼。一片心,只忆著朱紫君王;一时间,恨不离天罗地网。诚然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恹恹无语对东风。

行者上前打了个问讯道:“接喏。”那娘娘道:“这泼村怪,十分无状。想我在那朱紫国中,与王同享荣华之时,那太师、宰相见了,就俯伏尘埃,不敢仰视。这野怪怎么叫声‘接喏’?是那里来的这般村泼?”众侍婢上前道:“太太息怒。他是大王爷爷心腹的小校,唤名有来有去。今早差下战书的是他。”娘娘听说,忍怒问曰:“你下战书,可曾到朱紫国界?”行者道:“我持书直至城里,到于金銮殿,面见君王,已讨回音来也。”娘娘道:“你面君,君有何言?”

行者道:“那君王敌战之言,与排兵布阵之事,才与大王说了。只是那君王有思想娘娘之意,有一句合心的话儿,特来上禀。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

娘娘闻言,喝退两班狐、鹿。行者掩上宫门,把脸一抹,现了本像,对娘娘道:“你休怕我。我是东土大唐差往大西天天竺国雷音寺见佛求经的和尚。我师父是唐王御弟唐三藏。我是他大徒弟孙悟空。因过你国倒换关文,见你君臣出榜招医,是我大施三折之肱,把他相思之病治好了,排宴谢我。饮酒之间,说出你被妖摄来。我会降龙伏虎,特请我来捉怪,救你回国。那战败先锋是我,打死小妖也是我。我见他门外凶狂,是我变作有来有去模样,舍身到此,与你通信。”那娘娘听说,沉吟不语。

行者取出宝串,双手奉上道:“你若不信,看此物何来?”娘娘一见垂泪,下座拜谢道:“长老,你果是救得我回朝,没齿不忘大恩。”

行者道:“我且问你,他那放火、放烟、放沙的,是件甚么宝贝?”娘娘道:“那里是甚宝贝,乃是三个金铃。他将头一个幌一幌,有三百丈火光烧人;第二个幌一幌,有三百丈烟光熏人;第三个幌一幌,有三百丈黄沙迷人。烟火还不打紧,只是黄沙最毒,若钻入人鼻孔,就伤了性命。”行者道:“利害,利害。我曾经著,打了两个嚏喷。却不知他的铃儿放在何处?”娘娘道:“他那肯放下?只是带在腰间,行住坐卧,再不离身。”

行者道:“你若有意于朱紫国,还要相会国王,把那烦恼忧愁,都且权解,使出个风流喜悦之容,与他叙个夫妻之情,教他把铃儿与你收贮。待我取便偷了,降了这妖怪,那时节,好带你回去,重谐鸾凤,共享安宁也。”那娘娘依言。

水墨后宫彩门内,金圣娘娘托腮垂泪,猴王双手捧上一双金串
手托著香腮,双眸滴泪
翻译点开

行者闻言,十分欢喜道:“正中老孙之意。”你看他偏是路熟,转过角门,穿过厅堂。那里边尽都是高堂大厦,更不似前边的模样。直到后边宫里,远见彩门壮丽,乃是金圣娘娘住处。直入里面看时,有两班妖狐、妖鹿,一个个都妆成美女之形,侍立左右。正中间坐著那个娘娘,手托著香腮,双眸滴泪。果然是:

行者听了,十分高兴道:“正合老孙的心意。”你看他偏偏路熟,转过角门,穿过厅堂。里边全是高堂大厦,和前边的样子完全不同。一直到后面宫里,远远看见彩门壮丽,正是金圣娘娘的住处。径直进去一看,有两班妖狐、妖鹿,一个个都扮成美女的模样,侍立左右。正中间坐着那位娘娘,手托着香腮,两眼流泪。果然是:

玉容娇嫩,美貌妖娆。懒梳妆,散鬓堆鸦;怕打扮,钗环不戴。面无粉,冷淡了胭脂;发无油,蓬松了云鬓。努樱唇,紧咬银牙;皱蛾眉,泪淹星眼。一片心,只忆著朱紫君王;一时间,恨不离天罗地网。诚然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恹恹无语对东风。

容貌娇嫩,美丽妖娆。懒得梳妆,鬓发散乱堆着;怕去打扮,钗环都不戴。脸上不搽粉,冷落了胭脂;头上不抹油,云鬓蓬松。噘着樱唇,紧咬银牙;皱着蛾眉,泪水淹没明亮的眼睛。一片心意,只想着朱紫国的君王;时时刻刻,恨不得逃离这天罗地网。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病恹恹无言地对着东风。

行者上前打了个问讯道:“接喏。”那娘娘道:“这泼村怪,十分无状。想我在那朱紫国中,与王同享荣华之时,那太师、宰相见了,就俯伏尘埃,不敢仰视。这野怪怎么叫声‘接喏’?是那里来的这般村泼?”众侍婢上前道:“太太息怒。他是大王爷爷心腹的小校,唤名有来有去。今早差下战书的是他。”娘娘听说,忍怒问曰:“你下战书,可曾到朱紫国界?”行者道:“我持书直至城里,到于金銮殿,面见君王,已讨回音来也。”娘娘道:“你面君,君有何言?”

行者上前打了个问讯说:“接喏。”那娘娘说:“这粗野的村怪,太没规矩了。想我在朱紫国中,和君王一同享受荣华的时候,那些太师、宰相见了我,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这野怪怎么叫一声‘接喏’?是哪里来的这么粗野的东西?”众侍女上前说:“太太息怒。他是大王爷爷的心腹小校,名叫有来有去。今早派去下战书的就是他。”娘娘听了,忍着怒气问道:“你去下战书,可曾到了朱紫国的地界?”行者说:“我拿着战书一直到了城里,到了金銮殿,见了君王,已经讨回回音来了。”娘娘说:“你见了君王,君王说了什么?”

行者道:“那君王敌战之言,与排兵布阵之事,才与大王说了。只是那君王有思想娘娘之意,有一句合心的话儿,特来上禀。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

行者说:“那君王说的应战的话和排兵布阵的事,刚才已经和大王说过了。只是那君王有思念娘娘的意思,有一句贴心的话,特来禀告。无奈左右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娘娘闻言,喝退两班狐、鹿。行者掩上宫门,把脸一抹,现了本像,对娘娘道:“你休怕我。我是东土大唐差往大西天天竺国雷音寺见佛求经的和尚。我师父是唐王御弟唐三藏。我是他大徒弟孙悟空。因过你国倒换关文,见你君臣出榜招医,是我大施三折之肱,把他相思之病治好了,排宴谢我。饮酒之间,说出你被妖摄来。我会降龙伏虎,特请我来捉怪,救你回国。那战败先锋是我,打死小妖也是我。我见他门外凶狂,是我变作有来有去模样,舍身到此,与你通信。”那娘娘听说,沉吟不语。

娘娘听了,喝退两班狐狸和鹿。行者关上宫门,把脸一抹,现出本相,对娘娘说:“你别怕我。我是东土大唐派往大西天天竺国雷音寺拜佛求经的和尚。我师父是唐王的御弟唐三藏。我是他的大徒弟孙悟空。因为路过你们国家倒换关文,见你们君臣张榜招医,是我大显良医的手段,把国王的相思病治好了,国王设宴谢我。喝酒的时候,说出你被妖怪抢来的事。我会降龙伏虎,国王特地请我来捉妖,救你回国。那打败先锋的是我,打死小妖的也是我。我见他门外凶狠猖狂,就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冒险来到这里,给你通个信。”那娘娘听了,沉吟不语。

行者取出宝串,双手奉上道:“你若不信,看此物何来?”娘娘一见垂泪,下座拜谢道:“长老,你果是救得我回朝,没齿不忘大恩。”

行者取出宝串,双手捧上说:“你要是不信,看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娘娘一见就落下泪来,下座拜谢说:“长老,你果真能救我回朝,我到死也不忘你的大恩。”

行者道:“我且问你,他那放火、放烟、放沙的,是件甚么宝贝?”娘娘道:“那里是甚宝贝,乃是三个金铃。他将头一个幌一幌,有三百丈火光烧人;第二个幌一幌,有三百丈烟光熏人;第三个幌一幌,有三百丈黄沙迷人。烟火还不打紧,只是黄沙最毒,若钻入人鼻孔,就伤了性命。”行者道:“利害,利害。我曾经著,打了两个嚏喷。却不知他的铃儿放在何处?”娘娘道:“他那肯放下?只是带在腰间,行住坐卧,再不离身。”

行者说:“我先问你,他那放火、放烟、放沙的,是件什么宝贝?”娘娘说:“哪里是什么宝贝,是三个金铃。他把头一个晃一晃,就有三百丈火光烧人;第二个晃一晃,就有三百丈烟光熏人;第三个晃一晃,就有三百丈黄沙迷人。烟火还不要紧,只有黄沙最毒,要是钻进人的鼻孔,就会伤了性命。”行者说:“厉害,厉害。我曾经碰上过,打了两个喷嚏。却不知他的铃儿放在哪里?”娘娘说:“他哪肯放下?只是带在腰间,走路、站着、坐着、躺着,从不离身。”

行者道:“你若有意于朱紫国,还要相会国王,把那烦恼忧愁,都且权解,使出个风流喜悦之容,与他叙个夫妻之情,教他把铃儿与你收贮。待我取便偷了,降了这妖怪,那时节,好带你回去,重谐鸾凤,共享安宁也。”那娘娘依言。

行者说:“你要是还想着朱紫国,还想和国王相会,就把那些烦恼忧愁都暂且放下,拿出个风流欢喜的样子,和他叙叙夫妻之情,叫他把铃儿交给你收着。等我找机会偷了,降了这妖怪,到那时候,好带你回去,夫妻重新团圆,共享安宁。”那娘娘答应照办。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到后宫见金圣娘娘,喝退侍婢后现出本相,以宝串取信;问明三个金铃的厉害,教娘娘假意亲近妖王,哄他交出金铃。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问讯wèn xùn僧道合掌致礼
接喏jiē nuò随口行礼的招呼
三折之肱sān zhé zhī gōng喻精通医道
没齿不忘mò chǐ bù wàng终身不忘
鸾凤luán fèng比喻夫妻

🧭 图解与讲解

行者熟门熟路进到后宫,见两班狐鹿扮作美女侍立,金圣娘娘托腮滴泪,懒梳妆、不戴钗环,一心只想朱紫国王。行者一句随随便便的「接喏」惹得娘娘大怒:在朝时太师宰相见了都不敢仰视,哪来这样的村怪。侍婢说他是大王的心腹小校,今早下战书的就是他。

〔图〕娘娘一步步信了行者

三个金铃就是回目里的「紫金铃」,妖王行住坐卧都带在腰间
金铃幌一幌厉害处
头一个三百丈火光烧人
第二个三百丈烟光熏人
第三个三百丈黄沙迷人,钻入鼻孔就伤性命

行者说国王有一句合心的话,不便当众说,娘娘便喝退狐鹿。门一关,他现出本相,从取经说到治好国王的相思病、打败先锋、打死小妖,娘娘还沉吟不语;直到他双手奉上那双黄金宝串,娘娘才垂泪下拜。图一。国王的心爱之物,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行者问放烟火沙的是什么宝贝,娘娘说是三个金铃,一铃火、二铃烟、三铃沙,各有三百丈,黄沙钻进鼻孔最伤命。表二。行者想起自己打的两个喷嚏,连说利害。铃不离妖王之身,于是定计:娘娘暂解忧愁,拿出风流喜悦之容,与妖王叙夫妻之情,哄他把铃交出收贮,行者再取便偷来。

这行者还变作心腹小校,开了宫门,唤进左右侍婢。娘娘叫:“有来有去,快往前亭请你大王来,与他说话。”好行者,应了一声,即至剥皮亭,对妖精道:“大王,圣宫娘娘有请。”妖王欢喜道:“娘娘常时只骂,怎么今日有请?”行者道:“那娘娘问朱紫国王之事,是我说:‘他不要你了,他国中另扶了皇后。’娘娘听说,故此没了想头,方才命我来奉请。”妖王大喜道:“你却中用。待我剿除了他国,封你为个随朝的太宰。”

行者顺口谢恩,疾与妖王来至后宫门首。那娘娘欢容迎接,就去用手相搀。那妖王喏喏而退道:“不敢,不敢。多承娘娘下爱,我怕手痛,不敢相傍。”娘娘道:“大王请坐,我与你说。”妖王道:“有话但说不妨。”娘娘道:“我蒙大王辱爱,今已三年,未得共枕同衾。也是前世之缘,做了这场夫妻。谁知大王有外我之意,不以夫妻相待。我想著当时在朱紫国为后,外邦凡有进贡之宝,君看毕,一定与后收之。你这里更无甚么宝贝,左右穿的是貂裘,吃的是血食,那曾见绫锦金珠?

只一味铺皮盖毯。或者就有些宝贝,你因外我,也不教我看见,也不与我收著。且如闻得你有三个铃铛,想就是件宝贝,你怎么走也带著,坐也带著?你就拿与我收著,待你用时取出,未为不可。此也是做夫妻一场,也有个心腹相托之意。如此不相托付,非外我而何?”妖王大笑陪礼道:“娘娘怪得是,怪得是。宝贝在此,今日就当付你收之。”便即揭衣取宝。行者在旁,眼不转睛,看著那怪揭起两三层衣服,贴身带著三个铃儿。

他解下来,将些绵花塞了口儿,把一块豹皮作一个包袱儿包了,递与娘娘道:“物虽微贱,却要用心收藏,切不可摇幌著他。”娘娘接过手道:“我晓得。安在这妆台之上,无人摇动。”叫:“小的们,安排酒来,我与大王交欢会喜,饮几杯儿。”众侍婢闻言,即铺排果菜,摆上些獐豝鹿兔之肉,将椰子酒斟来奉上。那娘娘做出妖娆之态,哄著精灵。

孙行者在旁取事,但挨挨摸摸,行近妆台,把三个金铃轻轻拿过,慢慢移步,溜出宫门,径离洞府。到了剥皮亭前无人处,展开豹皮幅子看时,中间一个有茶锺大,两头两个有拳头大。他不知利害,就把绵花扯了。只闻得当的一声响喨,骨都都的迸出烟、火、黄沙,急收不住,满亭中烘烘火起。諕得那把门精怪一拥撞入后宫,惊动了妖王,慌忙教:“去救火,救火。”出来看时,原来是有来有去拿了金铃儿哩。妖王上前喝道:“好贱奴,怎么偷了我的金铃宝贝,在此胡弄?”

叫:“拿来,拿来。”那门前虎将、熊师、豹头、彪帅、獭象、苍狼、乖獐、狡兔、长蛇、大蟒、猩猩,帅众妖一齐攒簇。

那行者慌了手脚,丢了金铃,现出本像,掣出金箍如意棒,撒开解数,往前乱打。那妖王收了宝贝,传号令,教:“关了前门。”众妖听了,关门的关门,打仗的打仗。那行者难得脱身,收了棒,摇身一变,变作个痴苍蝇儿,钉在那无火石壁上。众妖寻不见,报道:“大王,走了贼也,走了贼也。”妖王问:“可曾自门里走出去?”众妖都说:“前门紧锁牢拴在此,不曾走出。”妖王只说:“仔细搜寻。”有的取水泼火,有的仔细搜寻,更无踪迹。妖王怒道:“是个甚么贼子?

好大胆,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进来见我回话,又跟在身边,乘机盗我宝贝。早是不曾拿将出去。若拿出山头,见了天风,怎生是好?”虎将上前道:“大王的洪福齐天,我等的气数不尽,故此知觉了。”熊师上前道:“大王,这贼不是别人,定是那战败先锋的那个孙悟空。想必路上遇著有来有去,伤了性命,夺了黄旗、铜锣、牙牌,变作他的模样,到此欺骗了大王也。”妖王道:“正是,正是,见得有理。”叫:“小的们,仔细搜求防避,切莫开门放出走了。”这才是个有分教:

弄巧翻成拙,作耍却为真。

毕竟不知孙行者怎么脱得妖门,且听下回分解。

水墨剥皮亭中三颗金铃迸出烈火浓烟黄沙,猴王惊退,群妖涌来
骨都都的迸出烟、火、黄沙
翻译点开

这行者还变作心腹小校,开了宫门,唤进左右侍婢。娘娘叫:“有来有去,快往前亭请你大王来,与他说话。”好行者,应了一声,即至剥皮亭,对妖精道:“大王,圣宫娘娘有请。”妖王欢喜道:“娘娘常时只骂,怎么今日有请?”行者道:“那娘娘问朱紫国王之事,是我说:‘他不要你了,他国中另扶了皇后。’娘娘听说,故此没了想头,方才命我来奉请。”妖王大喜道:“你却中用。待我剿除了他国,封你为个随朝的太宰。”

行者仍旧变作心腹小校,打开宫门,叫进左右侍女。娘娘叫:“有来有去,快到前亭去请你家大王来,我要和他说话。”好行者,答应一声,就到了剥皮亭,对妖精说:“大王,圣宫娘娘有请。”妖王高兴地说:“娘娘平时只会骂我,怎么今天倒请我?”行者说:“那娘娘问朱紫国王的事,是我说:‘他不要你了,他国中另立了皇后。’娘娘听了,所以断了念头,刚才命我来请您。”妖王大喜道:“你倒中用。等我剿灭了他的国家,封你做个随朝的太宰。”

行者顺口谢恩,疾与妖王来至后宫门首。那娘娘欢容迎接,就去用手相搀。那妖王喏喏而退道:“不敢,不敢。多承娘娘下爱,我怕手痛,不敢相傍。”娘娘道:“大王请坐,我与你说。”妖王道:“有话但说不妨。”娘娘道:“我蒙大王辱爱,今已三年,未得共枕同衾。也是前世之缘,做了这场夫妻。谁知大王有外我之意,不以夫妻相待。我想著当时在朱紫国为后,外邦凡有进贡之宝,君看毕,一定与后收之。你这里更无甚么宝贝,左右穿的是貂裘,吃的是血食,那曾见绫锦金珠?

行者顺口谢恩,急忙和妖王来到后宫门口。那娘娘满面笑容地迎接,就要用手去搀。那妖王连声应着往后退,说:“不敢,不敢。多承娘娘厚爱,我怕手疼,不敢靠近。”娘娘说:“大王请坐,我和你说话。”妖王说:“有话只管说。”娘娘说:“我承蒙大王厚爱,到今天已经三年了,还没有同床共枕。也是前世的缘分,做了这场夫妻。谁知大王有见外的意思,不把我当妻子看待。我想当年在朱紫国做皇后的时候,外国凡有进贡的宝物,君王看过以后,一定交给皇后收着。你这里一件宝贝也没有,左右穿的是貂皮衣,吃的是生肉血食,哪里见过绫罗锦缎、金银珠宝?

只一味铺皮盖毯。或者就有些宝贝,你因外我,也不教我看见,也不与我收著。且如闻得你有三个铃铛,想就是件宝贝,你怎么走也带著,坐也带著?你就拿与我收著,待你用时取出,未为不可。此也是做夫妻一场,也有个心腹相托之意。如此不相托付,非外我而何?”妖王大笑陪礼道:“娘娘怪得是,怪得是。宝贝在此,今日就当付你收之。”便即揭衣取宝。行者在旁,眼不转睛,看著那怪揭起两三层衣服,贴身带著三个铃儿。

只是一味地铺皮盖毯。或许就算有些宝贝,你因为见外,也不让我看见,也不交给我收着。比方听说你有三个铃铛,想必就是件宝贝,你为什么走路也带着,坐着也带着?你就拿来给我收着,等你要用的时候再取出来,也没什么不可以。这也是做了一场夫妻,也算有个托付心腹的意思。这样都不肯托付,不是见外又是什么?”妖王大笑着赔礼说:“娘娘怪得对,怪得对。宝贝在这里,今天就交给你收着。”随即掀开衣服取宝贝。行者在旁边,目不转睛,看着那妖怪掀起两三层衣服,贴身带着三个铃儿。

他解下来,将些绵花塞了口儿,把一块豹皮作一个包袱儿包了,递与娘娘道:“物虽微贱,却要用心收藏,切不可摇幌著他。”娘娘接过手道:“我晓得。安在这妆台之上,无人摇动。”叫:“小的们,安排酒来,我与大王交欢会喜,饮几杯儿。”众侍婢闻言,即铺排果菜,摆上些獐豝鹿兔之肉,将椰子酒斟来奉上。那娘娘做出妖娆之态,哄著精灵。

他解下铃儿,用些棉花塞了铃口,拿一块豹皮作个包袱包好,递给娘娘说:“东西虽然不值钱,却要用心收藏,千万不可摇晃它。”娘娘接过来说:“我知道。就放在这梳妆台上,没人去摇动它。”又叫:“小的们,摆酒来,我和大王欢欢喜喜,喝几杯。”众侍女听了,就摆上果品菜肴,又摆上些獐、猪、鹿、兔的肉,斟上椰子酒奉上。那娘娘做出妖娆的姿态,哄着妖精。

孙行者在旁取事,但挨挨摸摸,行近妆台,把三个金铃轻轻拿过,慢慢移步,溜出宫门,径离洞府。到了剥皮亭前无人处,展开豹皮幅子看时,中间一个有茶锺大,两头两个有拳头大。他不知利害,就把绵花扯了。只闻得当的一声响喨,骨都都的迸出烟、火、黄沙,急收不住,满亭中烘烘火起。諕得那把门精怪一拥撞入后宫,惊动了妖王,慌忙教:“去救火,救火。”出来看时,原来是有来有去拿了金铃儿哩。妖王上前喝道:“好贱奴,怎么偷了我的金铃宝贝,在此胡弄?”

孙行者在旁边找机会下手,只是挨挨蹭蹭,慢慢靠近梳妆台,把三个金铃轻轻拿过来,慢慢挪步,溜出宫门,离开了洞府。到了剥皮亭前没人的地方,打开豹皮包袱一看,中间一个有茶盅大,两头两个有拳头大。他不知道厉害,就把棉花扯了出来。只听当的一声响亮,咕嘟嘟地迸出烟、火、黄沙,急忙收也收不住,满亭子烘烘地烧起火来。吓得那些把门的妖怪一窝蜂撞进后宫,惊动了妖王,慌忙叫:“快去救火,救火。”出来一看,原来是有来有去拿着金铃儿呢。妖王上前喝道:“好个贱奴才,怎么偷了我的金铃宝贝,在这里胡乱摆弄?”

叫:“拿来,拿来。”那门前虎将、熊师、豹头、彪帅、獭象、苍狼、乖獐、狡兔、长蛇、大蟒、猩猩,帅众妖一齐攒簇。

叫道:“拿下,拿下。”那门前的虎将、熊师、豹头、彪帅、獭象、苍狼、乖獐、狡兔、长蛇、大蟒、猩猩,带领众妖一齐围拢上来。

那行者慌了手脚,丢了金铃,现出本像,掣出金箍如意棒,撒开解数,往前乱打。那妖王收了宝贝,传号令,教:“关了前门。”众妖听了,关门的关门,打仗的打仗。那行者难得脱身,收了棒,摇身一变,变作个痴苍蝇儿,钉在那无火石壁上。众妖寻不见,报道:“大王,走了贼也,走了贼也。”妖王问:“可曾自门里走出去?”众妖都说:“前门紧锁牢拴在此,不曾走出。”妖王只说:“仔细搜寻。”有的取水泼火,有的仔细搜寻,更无踪迹。妖王怒道:“是个甚么贼子?

行者慌了手脚,丢了金铃,现出本相,抽出金箍如意棒,施展招数,往前乱打。那妖王收了宝贝,传下号令,叫:“关上前门。”众妖听了,关门的关门,打仗的打仗。行者难以脱身,收了棒,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呆苍蝇,叮在那没有火的石壁上。众妖找不着,报告说:“大王,贼跑了,贼跑了。”妖王问:“可曾从门里跑出去?”众妖都说:“前门紧锁牢拴在这里,没有跑出去。”妖王只说:“仔细搜。”有的提水泼火,有的仔细搜寻,一点踪迹也没有。妖王发怒道:“是个什么贼人?

好大胆,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进来见我回话,又跟在身边,乘机盗我宝贝。早是不曾拿将出去。若拿出山头,见了天风,怎生是好?”虎将上前道:“大王的洪福齐天,我等的气数不尽,故此知觉了。”熊师上前道:“大王,这贼不是别人,定是那战败先锋的那个孙悟空。想必路上遇著有来有去,伤了性命,夺了黄旗、铜锣、牙牌,变作他的模样,到此欺骗了大王也。”妖王道:“正是,正是,见得有理。”叫:“小的们,仔细搜求防避,切莫开门放出走了。”这才是个有分教:

好大的胆子,变作有来有去的模样,进来向我回话,又跟在我身边,趁机偷我的宝贝。幸亏没拿出去。要是拿出山头,见了天风,那可怎么办?”虎将上前说:“这是大王洪福齐天,我们气数未尽,所以才发觉了。”熊师上前说:“大王,这贼不是别人,一定是那个打败先锋的孙悟空。想必是在路上遇见有来有去,害了他的性命,夺了黄旗、铜锣、牙牌,变作他的模样,到这里来欺骗大王。”妖王说:“正是,正是,说得有理。”叫道:“小的们,仔细搜查防备,千万别开门放他跑了。”这正应了:

弄巧翻成拙,作耍却为真。

本想弄巧,反倒成了拙;本是闹着玩,却弄成了真。

毕竟不知孙行者怎么脱得妖门,且听下回分解。

到底不知孙行者怎样逃出妖洞,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行者假传娘娘之请,娘娘以夫妻之情哄得妖王交出金铃;行者偷到手却好奇扯开绵花,烟火迸出,只得丢铃变苍蝇躲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太宰tài zǎi宰相
同衾tóng qīn同盖一床被子
血食xuè shí生肉荤腥
獐豝zhāng bā獐子与野猪
解数xiè shù武艺的招数

🧭 图解与讲解

行者照旧变作小校,去剥皮亭请妖王,还编了一句「他国中另扶了皇后」,说娘娘死了心才来请他。妖王大喜,许他将来做随朝太宰。到了后宫,娘娘欢容相搀,妖王却怕手痛,喏喏而退。这就是仙衣毒刺的作用,三年来妖王始终近不得身。

〔图〕金铃一来一去:骗到了手,又失了手

〔图〕弄巧翻成拙,作耍却为真

娘娘的话说得很有分寸:先认三年夫妻之缘,再拿朱紫国「外邦凡有进贡之宝,君看毕,一定与后收之」作比,怪他有「外我」之意,连三个铃铛都不肯托付。妖王被说得大笑陪礼,揭开两三层衣服解下金铃,用绵花塞口、豹皮包好,嘱咐切不可摇幌。行者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娘娘摆酒哄着妖王,行者挨近妆台把铃偷走,溜到剥皮亭前。他不知利害,扯开绵花想看看,当的一声,烟、火、黄沙一齐迸出,满亭火起。众妖一拥而上,行者只得丢了金铃,打了一阵脱不了身,变成苍蝇钉在石壁上。图一。

熊师一下子就猜到是孙悟空打死有来有去、冒名混进来的,妖王下令紧锁前门仔细搜寻。诗里「弄巧翻成拙,作耍却为真」正是这一回的收场:骗铃本是巧计,失手只因好奇。图二。行者怎样脱身、金铃怎样到手,留到下一回。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