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回　诸葛亮大破魏兵　司马懿入寇西蜀

蜀汉建兴七年，夏四月，孔明兵在祁山，分作三寨，专候魏兵。

蜀汉建兴七年，夏季四月，孔明的兵在祁山，分作三座营寨，专等魏兵。

却说司马懿引兵到长安，张郃接见，备言前事。懿令郃为先锋，戴陵为副将，引十万兵到祁山，于渭水之南下寨。郭淮、孙礼入寨参见。懿问曰：“汝等曾与蜀兵对阵否？”二人答曰：“未也。”懿曰：“蜀兵千里而来，利在速战；今来此不战，必有谋也。陇西诸路，曾有信息否？”淮曰：“已有细作探知各郡十分用心，日夜堤防，并无他事。只有武都、阴平二处，未曾回报。”懿曰：“吾自差人与孔明交战。汝二人急从小路去救二郡，却掩在蜀兵之后，彼必自乱矣。”

却说司马懿领兵到长安，张郃迎接，详细说了以前的事。司马懿命张郃为先锋，戴陵为副将，带十万兵到祁山，在渭水南边扎营。郭淮、孙礼进寨参见。司马懿问道：“你们曾经和蜀兵对阵吗？”二人答道：“还没有。”司马懿说：“蜀兵千里而来，利在速战；如今来到这里却不交战，必定有计谋。陇西各路，有过消息吗？”郭淮说：“已有细作探知各郡都十分用心，日夜提防，并没有别的事。只有武都、阴平两处，还没有回报。”司马懿说：“我自会派人和孔明交战。你们二人赶快从小路去救两郡，就绕到蜀兵背后，他们必定自乱。”

二人受计，引五千兵从陇西小路来救武都、阴平，就袭蜀兵之后。郭淮于路谓孙礼曰：“仲达比孔明如何？”礼曰：“孔明胜仲达多矣。”淮曰：“孔明虽胜，此一计足显仲达有过人之智。蜀兵如正攻两郡，我等自后抄到，彼岂不自乱乎？”

二人受计，带五千兵从陇西小路来救武都、阴平，顺便袭击蜀兵的背后。郭淮在路上对孙礼说：“仲达和孔明相比怎么样？”孙礼说：“孔明比仲达强多了。”郭淮说：“孔明虽然强，这一条计足以显出仲达有过人的智谋。蜀兵如果正在攻打两郡，我们从后面抄过去，他们岂不自乱吗？”

正言间，忽哨马来报：“阴平已被王平打破了，武都已被姜维打破了。前离蜀兵不远。”礼曰：“蜀兵既已打破了城池，如何陈兵于外？必有诈也，不如速退。”郭淮从之。方传令教军退时，忽然一声炮响，山背后闪出一枝军马来，旗上大书“汉丞相诸葛亮”；中央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于上；左有关兴，右有张苞。孙、郭二人见之，大惊。孔明大笑曰：“郭淮、孙礼休走！司马懿之计，安能瞒得过吾？他每日令人在前交战，却教汝等袭吾军后。武都、阴平吾已取了。

正说着，忽然哨马来报：“阴平已被王平攻破了，武都已被姜维攻破了。前面离蜀兵不远了。”孙礼说：“蜀兵既然已经攻破了城池，为什么在城外摆兵？必定有诈，不如赶快撤退。”郭淮听从了。刚传令叫军队撤退时，忽然一声炮响，山背后闪出一支军马来，旗上大书“汉丞相诸葛亮”；中间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在上面；左边是关兴，右边是张苞。孙、郭二人看见，大惊。孔明大笑道：“郭淮、孙礼不要走！司马懿的计策，怎么瞒得过我？他每天叫人在前面交战，却叫你们袭击我军背后。武都、阴平我已经取了。

汝二人不早来降，欲驱兵与吾决战耶？”郭淮、孙礼听毕，大慌。忽报背后喊杀连天，王平、姜维引兵从后杀来。兴、苞二将，又引兵从前面杀来。两面夹攻，魏兵大败。郭、孙二人弃马爬山而走。张苞望见，纵马赶来；不期连人带马，跌入涧内。后军急忙救起，头已跌破，孔明令人送回成都养病。

你们二人不早来投降，还想驱兵和我决战吗？”郭淮、孙礼听完，大为慌张。忽然报背后喊杀连天，王平、姜维带兵从后面杀来。关兴、张苞二将，又带兵从前面杀来。两面夹攻，魏兵大败。郭、孙二人弃了马爬山逃走。张苞望见，纵马追来；不料连人带马，跌进山涧里。后军急忙救起，头已经跌破了，孔明叫人送回成都养病。

却说郭、孙二人走脱，回见司马懿曰：“武都、阴平二郡已失。孔明伏于要路，前后攻杀，因此大败，弃马步行，方得逃回。”懿曰：“非汝等之罪，孔明智在吾先。可再引兵把守雍、郿二城，切勿出战。吾自有破敌之策。”二人拜辞而去。懿又唤张郃、戴陵分付曰：“今孔明得了武都、阴平，必然抚百姓以安民心，不在营中矣。汝二人各引一万精兵，今夜起身，抄在蜀兵之后，一齐奋勇杀将过来；吾却引军在前布阵，只待蜀兵势乱，吾大驱人马，攻杀进去：两军并力，可夺蜀寨也。若得此地山势，破敌何难？”

却说郭、孙二人逃脱，回来见司马懿说：“武都、阴平两郡已经失守。孔明在要路埋伏，前后攻杀，因此大败，弃马步行，才得逃回。”司马懿说：“不是你们的罪过，孔明的智谋在我之先。可以再带兵把守雍、郿二城，千万不要出战。我自有破敌的计策。”二人拜辞而去。司马懿又叫来张郃、戴陵吩咐说：“如今孔明得了武都、阴平，必定去安抚百姓、安定民心，不在营中了。你们二人各带一万精兵，今夜动身，抄到蜀兵背后，一齐奋勇杀过来；我就带兵在前面布阵，只等蜀兵阵势一乱，我大举驱动人马，攻杀进去：两军合力，就可以夺取蜀寨了。如果得到这里的山势，破敌有什么难的？”

二人受计引兵而去。戴陵在左。张郃在右，各取小路进发，深入蜀兵之后。三更时分，来到大路，两军相遇，合兵一处，却从蜀兵背后杀来。行不到三十里，前军不行。张、戴二人自纵马视之，只见数百辆草车，横截去路。郃曰：“此必有准备。可急取路而回。”才传令退兵，只见满山火光齐明，鼓声大震，伏兵四下皆出，把二人围住。孔明在祁山上大叫曰：“戴陵、张郃可听吾言。司马懿料吾往武都、阴平抚民，不在营中，故令汝二人来劫吾寨，却中吾之计也。

二人受计带兵而去。戴陵在左，张郃在右，各走小路进发，深入到蜀兵背后。三更时分，来到大路，两军相遇，合兵一处，就从蜀兵背后杀来。走了不到三十里，前军停住不走了。张、戴二人亲自纵马去看，只见几百辆草车，横截在路上。张郃说：“这必定是有了准备。可以赶快找路回去。”刚传令退兵，只见满山火光一齐亮起，鼓声大震，伏兵从四下里都杀出来，把二人围住。孔明在祁山上大叫道：“戴陵、张郃听我说。司马懿料定我去武都、阴平安抚百姓，不在营中，所以叫你们二人来劫我的营寨，却中了我的计了。

汝二人乃无名下将，吾不杀害，下马早降！”郃大怒，指孔明而骂曰：“汝乃山野村夫，侵吾大国境界，如何敢发此言！吾若捉住汝时，碎尸万段！”言讫，纵马挺枪，杀上山来。山上矢石如雨。郃不能上山，乃拍马舞枪，冲出重围，无人敢当。蜀兵困戴陵在垓心。郃杀出，不见戴陵，即奋勇翻身又杀入重围，救出戴陵而回。孔明在山上，见郃在万军之中，往来冲突。英勇倍加，乃谓左右曰：“吾尝闻张翼德大战张郃，人皆惊惧。吾今日见之，方知其勇也。若留下此人，必为蜀中之害。吾当除之。”遂收兵回营。

你们二人是没有名气的下等将领，我不杀害你们，早早下马投降！”张郃大怒，指着孔明骂道：“你是个山野村夫，侵犯我大国的边界，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我如果捉住你，要把你碎尸万段！”说完，纵马挺枪，杀上山来。山上的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张郃上不了山，就拍马舞枪，冲出重围，没有人能抵挡。蜀兵把戴陵困在中心。张郃杀出来后，不见戴陵，立即奋勇翻身又杀进重围，救出戴陵回去。孔明在山上，看见张郃在万军之中，来回冲杀，越战越勇，就对左右说：“我曾听说张翼德大战张郃，人人都惊惧。我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他的勇猛。如果留下这个人，必定成为蜀国的祸害。我应当除掉他。”于是收兵回营。

却说司马懿引兵布成阵势，只待蜀兵乱动，一齐攻之。忽见张郃、戴陵狼狈而来，告曰：“孔明先如此堤防，因此大败而归。”懿大惊曰：“孔明真神人也！不如且退。”即传令教大军尽回本寨，坚守不出。

却说司马懿带兵布成阵势，只等蜀兵乱动，一齐攻击。忽然看见张郃、戴陵狼狈而来，禀告说：“孔明预先这样提防，因此大败而归。”司马懿大惊说：“孔明真是神人啊！不如暂且撤退。”立即传令叫大军全部回到本寨，坚守不出。

且说孔明大胜，所得器械马匹，不计其数，乃引大军回寨。每日令魏延挑战，魏兵不出。一连半月，不曾交战。孔明正在帐中议事，忽报天子使侍中费祎赍诏至。孔明接入营中，焚香礼毕，开诏读曰：

且说孔明大胜，所缴获的器械马匹，不计其数，就带领大军回寨。每天叫魏延挑战，魏兵不出来。一连半个月，没有交战。孔明正在帐中议事，忽然报天子派侍中费祎带着诏书来到。孔明接进营中，焚香行礼完毕，打开诏书读道：

街亭之失，咎由马谡；而君引愆，深自贬抑。重违君意，听顺所守。前年耀师，馘斩王双；今岁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复兴二郡：威震凶暴，功勋显然。方今天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任，干国之重，而久自抑损，非所以光扬洪烈矣。今复君丞相，君其勿辞！

街亭的失败，过错在马谡；而您却把过失揽到自己身上，深深地贬抑自己。朕难以违背您的心意，只好依从您所坚持的。前年炫耀军威，斩了王双；今年出征，郭淮逃走；招降收服了氐、羌，收复了两郡：威势震慑凶暴之敌，功勋十分显著。如今天下动乱，首恶还没有诛灭，您承担大任，主持国家的重任，却长久地自我贬抑，这不是发扬光大功业的做法。现在恢复您的丞相之职，您不要推辞！

孔明听诏毕，谓费祎曰：“吾国事未成，安可复丞相之职？”坚辞不受。祎曰：“丞相若不受职，拂了天子之意，又冷淡了将士之心。宜且权受。”孔明方才拜受。祎辞去。

孔明听完诏书，对费祎说：“我的国事还没有完成，怎么可以恢复丞相的职位？”坚决推辞不肯接受。费祎说：“丞相如果不接受官职，就违背了天子的心意，又冷落了将士的心。最好暂且接受。”孔明这才拜受。费祎辞去。

孔明见司马懿不出，思得一计，传令教各处皆拔寨而起。当有细作报知司马懿，说孔明退兵了。懿曰：“孔明必有大谋，不可轻动。”张郃曰：“此必因粮尽而回，如何不追？”懿曰：“吾料孔明上年大收，今又麦熟，粮草丰足；虽然转运艰难，亦可支吾半载，安肯便走？彼见吾连日不战，故作此计引诱。可令人远远哨之。”军士探知，回报说：“孔明离此三十里下寨。”懿曰：“吾料孔明果不走。且坚守寨栅，不可轻进。”住了旬日，绝无音信，并不见蜀将来战。

孔明见司马懿不出战，想出一条计，传令叫各处都拔寨起程。当时有细作报知司马懿，说孔明退兵了。司马懿说：“孔明必定有大的谋划，不可轻举妄动。”张郃说：“这必定是因为粮尽而回，为什么不追？”司马懿说：“我料想孔明去年大丰收，如今麦子又熟了，粮草丰足；虽然运输艰难，也可以支撑半年，怎么肯就走？他见我连日不出战，所以用这个计策引诱我。可以叫人远远地去哨探。”军士探明后，回报说：“孔明在离这里三十里处扎营。”司马懿说：“我料孔明果然不走。暂且坚守寨栅，不可轻进。”住了十天，毫无音信，也不见蜀将来交战。

懿再令人哨探，回报说：“蜀兵已起营去了。”懿未信，乃更换衣服，杂在军中，亲自来看，果见蜀兵又退三十里下寨。懿回营谓张郃曰：“此乃孔明之计也，不可追赶。”

司马懿再叫人去哨探，回报说：“蜀兵已经拔营走了。”司马懿不信，就换了衣服，混在军中，亲自来看，果然看见蜀兵又退了三十里扎营。司马懿回营对张郃说：“这是孔明的计策，不可追赶。”

又住了旬日，再令人哨探。回报说：“蜀兵又退三十里下寨。”郃曰：“孔明用缓兵计，渐退汉中，都督何故怀疑，不早追之？郃愿往决一战！”懿曰：“孔明诡计极多，倘有差失，丧吾军之锐气。不可轻进。”郃曰：“某去若败，甘当军令。”懿曰：“既汝要去，可分兵两枝。汝引一枝先行，须要奋力死战；吾随后接应，以防伏兵。汝次日先进，到半途驻扎，后日交战，使兵力不乏。”遂分兵已毕。次日，张郃、戴陵引副将数十员、精兵三万，奋勇先进，到中途下寨。司马懿留下许多军马守寨，只引五千精兵，随后进发。

又住了十天，再叫人去哨探。回报说：“蜀兵又退了三十里扎营。”张郃说：“孔明用的是缓兵之计，渐渐退回汉中，都督为什么怀疑，不早去追赶？我愿去决一死战！”司马懿说：“孔明诡计极多，倘若有闪失，就挫伤了我军的锐气。不可轻进。”张郃说：“我去如果失败，甘愿受军法处置。”司马懿说：“既然你要去，可以把兵分成两支。你带一支先走，必须奋力死战；我随后接应，以防伏兵。你第二天先进军，到半路驻扎，后天再交战，使兵力不至疲乏。”于是分兵完毕。第二天，张郃、戴陵带副将几十员、精兵三万，奋勇先进，到半路扎营。司马懿留下许多军马守寨，只带五千精兵，随后进发。

原来孔明密令人哨探，见魏兵半路而歇。是夜，孔明唤众将商议曰：“今魏兵来追，必以死战，汝等须以一当十，吾以伏兵截其后，非智勇之将，不可当此任”。言讫，以目视魏延。延低头不语。王平出曰：“某愿当之。”孔明曰：“若有失，如何？”平曰：“愿当军令。”孔明叹曰：“王平肯舍身亲冒矢石，真忠臣也！虽然如此，奈魏兵分两枝前后而来，断吾伏兵在中，平纵然智勇，只可当一头，岂可分身两处？须再得一将同去为妙。怎奈军中再无舍死当先之人！”

原来孔明秘密派人哨探，见魏兵在半路歇息。当夜，孔明叫众将来商议说：“如今魏兵来追，必定拼死作战，你们须要以一当十，我用伏兵截他们的后路，不是智勇双全的将领，不能担当这个重任。”说完，用眼睛看着魏延。魏延低头不说话。王平出来说：“我愿担当。”孔明说：“如果有闪失，怎么办？”王平说：“甘愿受军令处置。”孔明叹道：“王平肯舍身亲冒矢石，真是忠臣啊！虽然如此，无奈魏兵分两支前后而来，把我的伏兵截断在中间，王平纵然智勇，只能抵挡一头，怎么能分身两处？必须再有一员将领一同去才好。怎奈军中再没有舍命冲在前面的人！”

言未毕，一将出曰：“某愿往！”孔明视之，乃张翼也。孔明曰：“张郃乃魏之名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汝非敌手。”翼曰：“若有失事，愿献首于帐下。”孔明曰：“汝既敢去，可与王平各引一万精兵伏于山谷中；只待魏兵赶上，任他过尽，汝等却引伏兵从后掩杀。若司马懿随后赶来，却分兵两头：张翼引一军当住后队，王平引一军截其前队。两军须要死战，吾自有别计相助。”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话还没说完，一员将领出来说：“我愿去！”孔明一看，是张翼。孔明说：“张郃是魏国的名将，有万夫不当之勇，你不是他的对手。”张翼说：“如果误了事，愿把首级献在帐下。”孔明说：“你既然敢去，可以和王平各带一万精兵埋伏在山谷中；只等魏兵追上来，任他们全部过去，你们就带伏兵从后面掩杀。如果司马懿随后追来，就分兵两头：张翼带一军挡住后队，王平带一军截住前队。两军必须拼死作战，我自有别的计策相助。”二人受计带兵而去。

孔明又唤姜维、廖化分付曰：“与汝二人一个锦囊，引三千精兵，偃旗息鼓，伏于前山之上。如见魏兵围住王平、张翼，十分危急，不必去救，只开锦囊看视，自有解危之策。”二人受计引兵而去。又令吴班、吴懿、马忠、张嶷四将，附耳分付曰：“如来日魏兵到，锐气正盛，不可便迎，且战且走。只看关兴引兵来掠阵之时，汝等便回军赶杀，吾自有兵接应。”四将受计引兵而去。又唤关兴分付曰：“汝引五千精兵，伏于山谷；只看山上红旗飐动，却引兵杀出。”兴受计引兵而去。

孔明又叫来姜维、廖化吩咐说：“给你们二人一个锦囊，带三千精兵，偃旗息鼓，埋伏在前山之上。如果看见魏兵围住王平、张翼，十分危急，不必去救，只要打开锦囊看，自有解危的计策。”二人受计带兵而去。又命吴班、吴懿、马忠、张嶷四将，附耳吩咐说：“如果明天魏兵到了，锐气正盛，不可马上迎战，边战边走。只看关兴带兵来掠阵的时候，你们就回军追杀，我自有兵接应。”四将受计带兵而去。又叫来关兴吩咐说：“你带五千精兵，埋伏在山谷里；只看山上红旗摆动，就带兵杀出。”关兴受计带兵而去。

却说张郃、戴陵领兵前来，骤如风雨。马忠、张嶷、吴懿、吴班四将接著，出马交锋。张郃大怒，驱兵追杀。蜀兵且战且走。魏兵追赶约有二十余里，时值六月天气，十分炎热，人马汗如泼水。走到五十里外，魏兵尽皆气喘。孔明在山上把红旗一招，关兴引兵杀出。马忠等四将，一齐引兵掩杀回来。张郃、戴陵死战不退。忽然喊声大震，两路军杀出，乃王平、张翼也。各奋勇追杀，截其后路。郃大叫众将曰：“汝等到此，不决一死战，更待何时！”魏兵奋力冲突，不得脱身。

却说张郃、戴陵领兵前来，迅猛如风雨。马忠、张嶷、吴懿、吴班四将接住，出马交锋。张郃大怒，驱兵追杀。蜀兵边战边走。魏兵追赶了大约二十多里，当时正是六月天气，十分炎热，人马汗如泼水。走到五十里外，魏兵个个气喘。孔明在山上把红旗一招，关兴带兵杀出。马忠等四将，一齐带兵掩杀回来。张郃、戴陵拼死作战不肯退。忽然喊声大震，两路军杀出，是王平、张翼。各自奋勇追杀，截断他们的后路。张郃对众将大叫说：“你们到了这个地步，不决一死战，还等什么时候！”魏兵奋力冲突，却不能脱身。

忽然背后鼓角喧天，司马懿自领精兵杀到。懿指挥众将，把王平、张翼困在垓心。翼大呼曰：“丞相真神人也！计已算定，必有良谋。吾等当决一死战！”即分兵两路：平引一军截住张郃、戴陵，翼引一军力当司马懿。两头死战，叫杀连天。姜维、廖化在山上探望，见魏兵势大，蜀兵力危，渐渐抵当不住。维谓化曰：“如此危急，可开锦囊看计。”二人拆开视之，内书云：“若司马懿兵来围王平、张翼至急，汝二人可分兵两枝，竟袭司马懿之营，懿必急退，汝可乘乱攻之。营虽不得，可获全胜。”二人大喜，即分兵两路，迳向司马懿营中而去。

忽然背后鼓角喧天，司马懿亲自领精兵杀到。司马懿指挥众将，把王平、张翼困在中心。张翼大呼道：“丞相真是神人！计策已经算定，必有好的谋划。我们应当决一死战！”立即分兵两路：王平带一军截住张郃、戴陵，张翼带一军奋力抵挡司马懿。两头死战，喊杀连天。姜维、廖化在山上探望，见魏兵势大，蜀兵力危，渐渐抵挡不住。姜维对廖化说：“这样危急，可以打开锦囊看计了。”二人拆开来看，里面写道：“如果司马懿的兵来围王平、张翼十分紧急，你们二人可以分兵两支，径直去袭击司马懿的营寨，司马懿必定急忙撤退，你们可以乘乱攻击他。营寨虽然取不到，却可以获得全胜。”二人大喜，立即分兵两路，直向司马懿营中而去。

原来司马懿亦恐中孔明之计，沿途不住的令人传报。懿正催战间，忽流星马飞报，言蜀兵两路迳取大寨去了。懿大惊失色，乃谓众将曰：“吾料孔明有计，汝等不信，勉强追来，却误了大事！”即提兵急回。军心惶惶乱走。张翼随后掩杀，魏兵大败。张郃、戴陵见势孤，亦望山僻小路而走，蜀兵大胜。背后关兴引兵接应诸路。司马懿大败一阵，奔入寨时，蜀兵已自回去。懿收聚败军，责骂诸将曰：“汝等不知兵法，只凭血气之勇，强欲出战，致有此败。今后切不许妄动，再有不遵，决正军法！”众皆羞惭而退。这一阵，魏军死者极多，遗弃马匹器械无数。

原来司马懿也怕中孔明的计，沿途不停地派人传报消息。司马懿正在催战，忽然流星马飞报，说蜀兵分两路直取大寨去了。司马懿大惊失色，就对众将说：“我料定孔明有计，你们不信，勉强追来，却误了大事！”立即领兵急回。军心惶惶，乱纷纷地奔走。张翼随后掩杀，魏兵大败。张郃、戴陵见势单力孤，也往山间偏僻小路逃走，蜀兵大胜。背后关兴带兵接应各路。司马懿大败一阵，奔进营寨时，蜀兵已经自己回去了。司马懿收聚败军，责骂诸将说：“你们不懂兵法，只凭血气之勇，硬要出战，以致有这次失败。今后绝不许轻举妄动，再有不遵从的，按军法处置！”众人都羞愧而退。这一仗，魏军死的极多，丢弃的马匹器械无数。

却说孔明收得胜军马入寨，又欲起兵进取。忽报有人自成都来，说张苞身死。孔明闻知，放声大哭，口中吐血，昏绝于地。众人救醒。孔明自此得病卧床不起。诸将无不感激。后人有诗叹曰：

却说孔明收得胜的军马进寨，又想起兵进取。忽然报有人从成都来，说张苞死了。孔明听说，放声大哭，口中吐血，昏倒在地。众人把他救醒。孔明从此得病，卧床不起。诸将无不感动。后人有诗叹道：

悍勇张苞欲建功，可怜天不助英雄！

悍勇的张苞想要建立功业，可怜上天不帮助英雄！

武侯泪向西风洒，为念无人佐鞠躬。

武侯迎着西风洒泪，是念及再没有人辅佐他鞠躬尽瘁。

旬日之后，孔明唤董厥、樊建等入帐分付曰：“吾自觉昏沈，不能理事；不如且回汉中养病，再作良图。汝等切勿走泄，司马懿若知，必来攻击。”遂传号令，教当夜暗暗拔寨，皆回汉中。孔明去了五日，懿方得知，乃长叹曰：“孔明真有神出鬼没之计，吾不能及也！”于是司马懿留诸将在寨中，分兵守把各处隘口；懿自班师回。

十天之后，孔明叫董厥、樊建等人进帐吩咐说：“我自觉头脑昏沉，不能处理事务；不如暂且回汉中养病，再作打算。你们千万不要走漏消息，司马懿如果知道了，必定来攻击。”于是传下号令，叫当夜悄悄拔寨，全部回汉中。孔明走了五天，司马懿才知道，就长叹说：“孔明真有神出鬼没的计谋，我比不上他啊！”于是司马懿留诸将在寨中，分兵把守各处隘口；司马懿自己班师回去。

却说孔明将大军屯于汉中，自回成都养病；文武官僚出城迎接，送入丞相府中，后主御驾自来问病，命御医调治，日渐痊可。

却说孔明把大军屯在汉中，自己回成都养病；文武官员出城迎接，送进丞相府中，后主亲自驾临来探病，命御医调治，病一天天好起来。

建兴八年秋七月，魏都督曹真病可，乃上表说：“蜀兵数次侵界，屡犯中原，若不剿除，后必为患。今时值秋凉，人马安闲，正当征伐。臣愿与司马懿同领大军，迳入汉中，殄灭奸党，以清边境。”魏主大喜，问侍中刘晔曰：“子丹劝朕伐蜀，如何？”晔奏曰：“大将军之言是也。今若不剿除，后必为大患。陛下便可行之。”叡点头。晔出内回家，有众大臣相探，问曰：“闻天子与公计议兴兵伐蜀，此事如何？”晔应曰：“无此事也。蜀有山川之险，非可易图；空费军马之劳，于国无益。”

建兴八年秋七月，魏都督曹真病好了，就上表说：“蜀兵几次侵犯边界，屡次侵犯中原，如果不剿灭，以后必定成为祸患。如今正值秋凉，人马安闲，正应当征伐。臣愿和司马懿一同率领大军，直入汉中，消灭奸党，来清理边境。”魏主大喜，问侍中刘晔说：“子丹劝朕伐蜀，怎么样？”刘晔奏道：“大将军的话说得对。如今如果不剿灭，以后必成大患。陛下就可以施行。”曹叡点头。刘晔出宫回家，有众大臣来看望他，问道：“听说天子和您商议兴兵伐蜀，这事怎么样？”刘晔回答说：“没有这回事。蜀国有山川的险阻，不容易图取；白白耗费军马，对国家没有好处。”

众官默然而退。杨暨入内奏曰：“昨闻刘晔劝陛下伐蜀，今日与众臣议，又言不可伐，是欺陛下也。陛下何不召而问之？”叡即召刘晔入内问曰：“卿劝朕伐蜀，今又言不可，何也？”晔曰：“臣细详之，蜀不可伐。”叡大笑。少时，杨暨出内。晔奏曰：“臣昨日劝陛下伐蜀，乃国之大事，岂可妄泄于人？夫兵者，诡道也：事未发，切宜秘之。”叡大悟曰：“卿言是也。”自此愈加敬重。

众官默默地退去。杨暨进宫奏道：“昨天听说刘晔劝陛下伐蜀，今天和众大臣议论，又说不可伐，这是欺骗陛下。陛下为什么不召他来问问？”曹叡立即召刘晔进宫问道：“你劝朕伐蜀，如今又说不可，为什么？”刘晔说：“臣仔细考虑过，蜀国不可伐。”曹叡大笑。一会儿，杨暨退出宫去。刘晔奏道：“臣昨天劝陛下伐蜀，这是国家大事，怎么可以随便泄露给别人？用兵，是诡诈之道：事情还没发动，千万应当保密。”曹叡恍然大悟说：“你说得对。”从此更加敬重他。

旬日内，司马懿入朝，魏主将曹真表奏之事，逐一言之。懿奏曰：“臣料东吴必不敢动兵，今日正可乘此去伐蜀。”睿即拜曹真为大司马征西大都督，司马懿为大将军征西副都督，刘晔为军师。三人拜辞魏主，引四十万大兵，前行至长安，迳奔剑阁，来取汉中。其余郭淮、孙礼等，各取路而行。

十天之内，司马懿入朝，魏主把曹真上表奏请的事，一件件告诉他。司马懿奏道：“臣料定东吴必定不敢动兵，如今正可以趁此去伐蜀。”曹叡就拜曹真为大司马、征西大都督，司马懿为大将军、征西副都督，刘晔为军师。三人拜辞魏主，带四十万大兵，前进到长安，直奔剑阁，来取汉中。其余郭淮、孙礼等人，各自取路而行。

汉中人报入成都。此时孔明病好多时，每日操练人马，习学八阵之法，尽皆精熟，欲取中原；听得这个消息，遂唤张嶷、王平分付曰：“汝二人先引一千兵去守陈仓故道，以当魏兵；吾却提大兵便来接应。”二人告曰：“人报魏军四十万，诈称八十万，声势甚大，如何只与一千兵去守隘口？倘魏兵大至，何以拒之？”孔明曰：“吾欲多与，恐士卒辛苦耳。”嶷与平面面相觑，皆不敢去。孔明曰：“若有疏失，非汝等之罪。不必多言，可疾去。”

汉中的人报入成都。这时孔明病好已经很久了，每天操练人马，学习八阵之法，全都十分精熟，正想去取中原；听到这个消息，就叫来张嶷、王平吩咐说：“你们二人先带一千兵去守陈仓故道，来抵挡魏兵；我就带大兵来接应。”二人禀告说：“有人报魏军四十万，号称八十万，声势很大，怎么只给一千兵去守隘口？倘若魏兵大举到来，拿什么抵挡？”孔明说：“我想多给你们，又怕士卒辛苦。”张嶷和王平面面相觑，都不敢去。孔明说：“如果有闪失，不是你们的罪过。不必多说，快去。”

二人又哀告曰：“丞相欲杀某二人，就此请杀，只不敢去。”孔明笑曰：“何其愚也！吾令汝等去，自有主见。吾昨夜仰观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淋漓。魏兵虽有四十万，安敢深入山险之地？因此不用多军，决不受害。吾将大军皆在汉中安居一月，待魏兵退，那时吾疾出以大兵掩之。以逸待劳，吾十万之众可胜魏兵四十万也。”二人听毕，方大喜，拜辞而去。

二人又哀求说：“丞相要杀我们二人，就在这里请杀了吧，只是不敢去。”孔明笑道：“怎么这样愚笨！我叫你们去，自有主张。我昨夜仰观天象，看见毕星运行到太阴的分野，这个月内必定大雨连绵。魏兵虽然有四十万，怎么敢深入山险之地？因此不用多派军队，决不会受害。我把大军都在汉中安歇一个月，等魏兵撤退，那时我迅速出动大兵掩杀他们。以逸待劳，我十万之众就可以胜过魏兵四十万。”二人听完，才大喜，拜辞而去。

孔明随统大军出汉中，传令教各处隘口，预备干柴草料细粮，俱彀一月人马支用，以防秋雨；将大军宽限一月，先给衣食，伺候出征。

孔明随即统领大军出汉中，传令叫各处隘口，预备干柴、草料、细粮，都要够一个月人马的用度，来防备秋雨；给大军宽限一个月，先发给衣食，等候出征。

却说曹真、司马懿同领大军，迳到陈仓城内，不见一间房屋；寻土人问之，皆言孔明回时放火烧毁。曹真便要从陈仓道进发。懿曰：“不可轻进。我夜观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若深入重地，或胜则可，倘有疏虞，人马受苦，要退则难。且宜在城中搭起窝铺住扎，以防阴雨。”真从其言。未及半月，天雨大降，淋漓不止。陈仓城外，平地水深三尺，军器尽湿，人不得睡，昼夜不安。大雨连降三十日，马无草料，死者无数，军士怨声不绝。传入洛阳，魏主设坛，求晴不得。黄门侍郎王肃上疏曰：

却说曹真、司马懿一同率领大军，直到陈仓城内，却不见一间房屋；找当地人询问，都说是孔明回去时放火烧毁的。曹真就要从陈仓道进兵。司马懿说：“不可轻进。我夜里观察天象，看见毕星运行到太阴的分野，这个月内必定有大雨；如果深入险地，或者取胜还好，倘若有疏忽，人马受苦，想退就难了。暂且应当在城中搭起窝棚驻扎，以防阴雨。”曹真听从了他的话。不到半个月，天降大雨，连绵不止。陈仓城外，平地上水深三尺，军器全都湿了，人不能睡觉，日夜不安。大雨一连下了三十天，马没有草料，死的不计其数，军士怨声不断。消息传到洛阳，魏主设坛，求晴也求不来。黄门侍郎王肃上疏说：

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途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险阻，凿路而行，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坡峻滑，众逼而不展，粮远而难继：实行军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方半谷，治道功大，战士悉作；是彼偏得以逸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愿陛下念水雨艰剧之故，休息士卒；后日有衅，乘时用之。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也。

前代的记载里有这样的话：“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兵就面有饥色；临时砍柴割草再生火做饭，军队就常常吃不饱。”这说的是在平坦道路上行军。更何况深入险阻之地，开凿道路前进，那么其中的劳苦，必定是平时的百倍。如今又加上连绵大雨，山坡又陡又滑，大军拥挤而施展不开，粮道遥远而难以接济：这实在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超过一个月，而行程才走了一半山谷，修治道路工程浩大，战士全都去做苦工；这就使敌人偏偏能够以逸待劳，正是兵家所忌惮的。拿前代来说，武王伐纣，出了关又回来；拿近事来说，武帝、文帝征伐孙权，到了江边却没有渡江：这难道不是顺应天意、懂得时机、通晓权变吗？希望陛下顾念雨水艰难的缘故，让士卒休息；以后有了可乘之机，再乘时用兵。这就是所说的让百姓高高兴兴地去冒险犯难，百姓就会忘记死亡。

魏主览表，正在犹豫，杨阜、华歆亦上疏谏。魏主即下诏，遣使诏曹真、司马懿还朝。

魏主看了表章，正在犹豫，杨阜、华歆也上疏劝谏。魏主就下诏，派使者召曹真、司马懿回朝。

却说曹真与司马懿商议曰：“今连阴三十日，军无战心，各有思归之意，如何禁之？”懿曰：“不如且回。”真曰：“倘孔明追来，怎生退之？”懿曰：“先伏两军断后，方可退兵。”正议间，忽使命来召。二人遂将大军前队作后队，后队作前队，徐徐而退。

却说曹真和司马懿商议说：“如今连续阴雨三十天，军队没有斗志，人人都有想回去的心思，怎么禁止得住？”司马懿说：“不如暂且回去。”曹真说：“倘若孔明追来，怎么退敌？”司马懿说：“先埋伏两支军断后，才可以退兵。”正在商议时，忽然使者来召。二人就把大军前队作后队，后队作前队，慢慢撤退。

却说孔明计算一月秋雨将尽，天尚未晴，自提一军屯于城固，又传令教大军会于赤坡驻扎。孔明升帐唤众将言曰：“吾料魏兵必走，魏主必下诏来取曹真、司马懿回兵。吾若追之，必有准备；不如任他且去，再作良图。”忽王平令人报说魏兵已回。孔明分付来人，传与王平，不可追袭。吾自有破魏兵之策。正是：

却说孔明计算一个月的秋雨将要结束，天还没有放晴，亲自带一支军屯在城固，又传令叫大军在赤坡会合驻扎。孔明升帐对众将说：“我料魏兵必定撤走，魏主必定下诏召曹真、司马懿回兵。我如果追赶，他们必定有准备；不如任他们暂且退去，再作打算。”忽然王平派人来报说魏兵已经回去了。孔明吩咐来人，传话给王平，不可追袭。我自有破魏兵的计策。正是：

魏兵纵使能埋伏，汉相原来不肯追。

魏兵即使能够设下埋伏，汉丞相本来就不肯追赶。

未知孔明怎生破魏，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孔明怎样破魏，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