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回　徐公明大战沔水　关云长败走麦城

却说糜芳闻荆州已失，正无计可施。忽报公安守将傅士仁至，芳忙接入城，问其事故。士仁曰：“吾非不忠，势危力困，不能支持。我今已降东吴，将军亦不如早降。”芳曰：“吾等受汉中王厚恩，安忍背之？”士仁曰：“关公去日，痛恨吾二人；倘一日得胜而回，必无轻恕。公细察之。”芳曰：“吾兄弟久事汉中王，岂可一朝相背？”正犹豫间，忽报关公遣使至，接入厅上。使者曰：“关公军中缺粮，特来南郡、公安二处取白米十万石，令二将军星夜去解，军前交割。如迟立斩。”

却说糜芳听说荆州已经失陷，正无计可施。忽然报说公安守将傅士仁来了，糜芳急忙接入城中，询问事情的缘由。傅士仁说：“我不是不忠，实在是形势危急、力量困乏，支撑不住。我如今已经投降东吴，将军也不如早早投降。”糜芳说：“我们受汉中王厚恩，怎么忍心背叛他？”傅士仁说：“关公出征那天，痛恨我们二人；倘若有一天得胜回来，一定不会轻易饶恕。您仔细想想。”糜芳说：“我们兄弟长久侍奉汉中王，怎么能一下子背叛他？”正在犹豫之间，忽然报说关公派使者来了，接到厅上。使者说：“关公军中缺粮，特地来南郡、公安两处取白米十万石，命令二位将军连夜押送，到军前交割。如若迟误，立即斩首。”

芳大惊，顾谓傅士仁曰：“今荆州已被东吴所取，此粮怎得过去？”士仁厉声曰：“不必多疑！”遂拔剑斩来使于堂上。芳惊曰：“公如何？”士仁曰：“关公此意，正要斩我二人。我等安可束手受死？公今不早降东吴，必被关公所杀。”正说间，忽报吕蒙引兵杀至城下。芳大惊，乃同傅士仁出城投降。蒙大喜，引见孙权。权重赏二人。安民已毕，大犒三军。

糜芳大惊，回头对傅士仁说：“如今荆州已被东吴夺取，这批粮怎么送得过去？”傅士仁厉声说：“不必多疑！”就拔剑在堂上斩了来使。糜芳惊道：“您这是做什么？”傅士仁说：“关公这番意思，正是要斩我们二人。我们怎么能束手等死？您现在不早降东吴，必定被关公所杀。”正说着，忽然报说吕蒙领兵杀到城下。糜芳大惊，就同傅士仁出城投降。吕蒙大喜，领他们去见孙权。孙权重赏二人。安抚百姓完毕，大大犒赏三军。

时曹操在许都，正与众谋士议荆州之事，忽报东吴遣使奉书至。操召入，使者呈上书信。操拆视之，书中具言吴兵将袭荆州，求操夹攻云长；且嘱勿泄漏，使云长有备也。操与众谋士商议。主簿董昭曰：“今樊城被困，引颈望救，不如令人将书射入樊城，以宽军心；且使关公知东吴将袭荆州。彼恐荆州有失，必速退兵，却令徐晃乘势掩杀，可获全功。”操从其谋，一面差人催徐晃急战；一面亲统大兵，迳往雒阳之南阳陵陂驻扎，以救曹仁。

这时曹操在许都，正和众谋士商议荆州的事，忽然报说东吴派使者送信来了。曹操召他进来，使者呈上书信。曹操拆开来看，信中详细说吴兵将要袭取荆州，请曹操夹攻云长；并且嘱咐不要泄漏，免得云长有了防备。曹操和众谋士商议。主簿董昭说：“如今樊城被困，城中人伸长脖子盼望救兵，不如叫人把这封信射进樊城，来宽慰军心；同时让关公知道东吴将要袭取荆州。他怕荆州有失，一定急速退兵，再叫徐晃乘势掩杀，可以大获全功。”曹操听从了他的计谋，一面派人催徐晃赶快出战；一面亲自统领大军，直接到雒阳南面的阳陵陂驻扎，来救曹仁。

却说徐晃正坐帐中，忽报魏王使至。晃接入问之。使曰：“今魏王引兵，已过雒阳；令将军急战关公，以解樊城之困。”正说间，探马报说：“关平屯兵在偃城，廖化屯兵在四冢。前后一十二个寨栅，连络不绝。”晃即差副将徐商、吕建假著徐晃旗号，前赴偃城与关平交战。晃却自引精兵五百，循沔水去袭偃城之后。

却说徐晃正坐在帐中，忽然报说魏王的使者到了。徐晃接进来问他。使者说：“如今魏王领兵已经过了雒阳；命将军急速与关公交战，以解樊城之围。”正说着，探马来报：“关平屯兵在偃城，廖化屯兵在四冢。前后十二个寨栅，接连不断。”徐晃就派副将徐商、吕建假打徐晃的旗号，前往偃城和关平交战。徐晃自己却带精兵五百，沿着沔水去袭击偃城的后方。

且说关平闻徐晃自引兵至，遂提本部兵迎敌。两阵对圆，关平出马，与徐商交锋，只三合，商大败而走；吕建出战，五六合亦败走。平乘胜追杀二十余里，忽报城中火起。平知中计，急勒兵回救偃城，正遇一彪军摆开。徐晃立马在门旗下，高叫曰：“关平贤侄，好不知死！汝荆州已被东吴夺了，犹然在此狂为！”平大怒，纵马抡刀，直取徐晃；不三四合，三军喊叫，偃城中火光大起。平不敢恋战，杀条大路，迳奔四冢寨来。廖化接著。化曰：“人言荆州已被吕蒙袭了，军心惊慌，如之奈何？”平曰：“此必讹言也。军士再言者斩之。”

且说关平听说徐晃亲自领兵来到，就率本部兵马迎敌。两军对阵，关平出马，和徐商交锋，只三个回合，徐商大败而逃；吕建出战，五六个回合也败走了。关平乘胜追杀二十多里，忽然报说城中起火。关平知道中了计，急忙收兵回救偃城，正遇上一支军马摆开阵势。徐晃勒马站在门旗下，高声叫道：“关平贤侄，好不知死活！你们的荆州已被东吴夺了，还在这里猖狂！”关平大怒，纵马抡刀，直取徐晃；不到三四个回合，三军喊叫，偃城中火光冲天。关平不敢恋战，杀开一条大路，直奔四冢寨来。廖化接着他。廖化说：“人们都说荆州已被吕蒙袭取了，军心惊慌，怎么办？”关平说：“这一定是谣言。军士再有说这话的，斩首。”

忽流星马到，报说正北第一屯被徐晃领兵攻打。平曰：“若第一屯有失，诸营岂得安宁？此间皆靠沔水，贼兵不敢到此。吾与汝同去救第一屯。”廖化唤部将分付曰：“汝等坚守营寨，如有贼到，即便举火。”部将曰：“四冢寨鹿角十重，虽飞鸟亦不能入，何虑贼兵？”于是关平、廖化尽起四冢寨精兵，奔至第一屯驻扎。关平看见魏兵屯于浅山之上，谓廖化曰：“徐晃屯兵，不得地利，今夜可引兵劫寨。”化曰：“将军可分兵一半前去，某当谨守本寨。”

忽然流星马赶到，报说正北第一屯正被徐晃领兵攻打。关平说：“如果第一屯有失，各营怎能安宁？这里都靠着沔水，贼兵不敢到这里来。我和你一同去救第一屯。”廖化叫来部将吩咐说：“你们坚守营寨，如有贼兵来到，立即举火为号。”部将说：“四冢寨有十重鹿角，就是飞鸟也进不来，何必担心贼兵？”于是关平、廖化把四冢寨的精兵全部带出，奔到第一屯驻扎。关平看见魏兵屯在浅山之上，对廖化说：“徐晃屯兵，不得地利，今夜可以领兵去劫寨。”廖化说：“将军可以分一半兵马前去，我当谨守本寨。”

是夜，关平引一枝兵杀入魏寨，不见一人。平知是计，火速退时，左边徐商，右边吕建，两下夹攻。平大败回营，魏兵乘势追杀前来，四面围住。关平、廖化支持不住，弃了第一屯，迳投四冢寨来。早望见寨中火起。急到寨前，只见皆是魏兵旗号。关平等退兵，忙奔樊城大路而走。前面一军拦住，为首大将，乃徐晃也。平、化二人奋力死战，夺路而走，回到大寨，来见关公曰：“今徐晃夺了偃城等处；又兼曹操自引大军，分三路来救樊城；多有人言荆州已被吕蒙袭了。”关公喝曰：“此敌人讹言，以乱我军心耳！东吴吕蒙病危，孺子陆逊代之，不足为虑！”

当夜，关平领一支兵杀入魏寨，不见一个人。关平知道是计，急忙后退时，左边徐商，右边吕建，两下夹攻。关平大败回营，魏兵乘势追杀过来，四面围住。关平、廖化支撑不住，丢了第一屯，直奔四冢寨来。远远就望见寨中起火。急忙赶到寨前，只见满是魏兵的旗号。关平等人退兵，慌忙朝樊城大路奔走。前面一支军马拦住，为首的大将，正是徐晃。关平、廖化二人奋力死战，夺路而走，回到大寨，来见关公说：“如今徐晃夺了偃城等地；又加上曹操亲自领大军，分三路来救樊城；很多人说荆州已被吕蒙袭取了。”关公喝道：“这是敌人造的谣言，用来扰乱我的军心罢了！东吴吕蒙病危，小子陆逊代替他，不值得忧虑！”

言未毕，忽报徐晃兵至，公令备马。平谏曰：“父体未痊，不可与敌。”公曰：“徐晃与我有旧，深知其能；若彼不退，吾先斩之，以警魏将。”遂披挂提刀上马，奋然而出。魏军见之，无不惊惧。公勒马问曰：“徐公明安在？”魏营门旗开处，徐晃出马，欠身而言曰：“自别君侯，倏忽数载。不想君侯须发已苍白矣。忆昔壮年相从，多蒙教诲，感谢不忘。今君侯英风震于华夏，使故人闻之，不胜叹羡！兹幸得一见，深慰渴怀。”公曰：“吾与公明交契深厚，非比他人；今何故数穷吾儿耶？”

话没说完，忽然报说徐晃兵到，关公下令备马。关平劝谏说：“父亲身体还没痊愈，不可与敌人交战。”关公说：“徐晃和我有旧交，我深知他的本事；如果他不退，我先斩了他，来警告魏将。”于是披挂提刀上马，奋然出阵。魏军见了，无不惊恐。关公勒住马问道：“徐公明在哪里？”魏营门旗开处，徐晃出马，欠身说道：“自从和君侯分别，转眼几年了。没想到君侯的胡须头发已经斑白了。回想当年壮年时追随您，多蒙教诲，感激不忘。如今君侯的英名威风震动华夏，让老朋友听了，不胜赞叹羡慕！今天有幸见上一面，深深宽慰了我的思念之情。”关公说：“我和公明交情深厚，不比别人；如今为什么屡次逼得我儿走投无路？”

晃回顾众将，厉声大叫曰：“若取得云长首级者，重赏千金！”公惊曰：“公明何出此言？”晃曰：“今日乃国家之事，某不敢以私废公。”

徐晃回头看着众将，厉声大叫：“谁能取得云长首级，重赏千金！”关公惊道：“公明怎么说出这种话？”徐晃说：“今天是国家的事，我不敢因私废公。”

言讫，挥大斧直取关公。公大怒，亦挥刀迎之，战八十余合。公虽武艺绝伦，终是右臂少力。关平恐公有失，火急鸣金。公拨马回寨，忽闻四下里喊声大震。原来是樊城曹仁闻曹操救兵至，引军杀出城来，与徐晃会合，两下夹攻。荆州兵大乱。关公上马，引众将急奔襄江上流头。背后魏兵追至。关公急渡过襄江，望襄阳而奔。忽流星马到，报说：“荆州已被吕蒙所夺，家眷被陷。”关公大惊，不敢奔襄阳，提兵投公安来。探马又报：“公安傅士仁已降东吴了。”关公大怒。忽催粮人到，报说：“公安傅士仁往南郡，杀了使命，招糜芳都降东吴去了。”

说完，挥大斧直取关公。关公大怒，也挥刀迎战，战了八十多个回合。关公虽然武艺超群，终究右臂没有力气。关平怕父亲有失，急忙鸣金收兵。关公拨马回寨，忽然听到四面喊声大震。原来是樊城的曹仁听说曹操的救兵到了，领军杀出城来，和徐晃会合，两下夹攻。荆州兵大乱。关公上马，领众将急奔襄江上游。背后魏兵追来。关公急忙渡过襄江，朝襄阳奔去。忽然流星马到，报说：“荆州已被吕蒙夺取，家眷都陷在城中。”关公大惊，不敢奔襄阳，领兵投公安来。探马又报：“公安的傅士仁已经投降东吴了。”关公大怒。忽然催粮的人到了，报说：“公安的傅士仁到南郡，杀了使者，招糜芳一起投降东吴去了。”

关公闻言，怒气冲塞，疮口迸裂，昏绝于地。众将救醒。公顾谓司马王甫曰：“悔不听足下之言，今日果有此事！”因问：“沿江上下，何不举火？”探马答曰：“吕蒙使水手尽穿白衣，扮作客商渡江，将精兵伏于冓鹿之中，先擒了守台士卒，因此不得举火。”公跌足叹曰：“吾中奸贼之谋矣！有何面目见兄长耶！”管粮都督赵累曰：“今事急矣，可一面差人往成都求救，一面从旱路去取荆州。”关公依言，差马良、伊籍赍文三道，星夜赴成都求救；一面引兵来取荆州；自领前队先行，留廖化、关平断后。

关公听了，怒气塞满胸膛，伤口迸裂，昏倒在地。众将把他救醒。关公回头对司马王甫说：“后悔没听您的话，今天果然出了这种事！”接着问：“沿江上下，为什么不举烽火？”探马回答说：“吕蒙叫水手都穿白衣，扮成客商渡江，把精兵埋伏在船舱之中，先擒了守烽火台的士卒，因此没能举火。”关公跺脚叹道：“我中了奸贼的计谋了！有什么脸面去见兄长！”管粮都督赵累说：“如今事情紧急了，可以一面派人去成都求救，一面从旱路去夺回荆州。”关公听从了，派马良、伊籍带着三道文书，连夜赶往成都求救；一面领兵来取荆州；自己领前队先走，留廖化、关平断后。

却说樊城围解，曹仁引众将来见曹操，泣拜请罪。操曰：“此乃天数，非汝等之罪也。”操重赏三军，亲至四冢寨，周围阅视，顾谓诸将曰：“荆州兵围堑鹿角数重，徐公明深入其中，竟获全功。孤用兵三十余年，未敢长驱迳入敌围。公明真胆识兼优者也！”众皆叹服。操班师还于摩陂驻扎。徐晃兵至，操亲出寨迎之。见晃军皆按队伍而行，并无差乱。操大喜曰：“徐将军真有周亚夫之风矣！”遂封徐晃为平南将军，同夏侯尚守襄阳，以遏关公之师。操因荆州未定，就屯兵于摩陂，以候消息。

却说樊城之围解了，曹仁领众将来见曹操，哭着下拜请罪。曹操说：“这是天数，不是你们的罪过。”曹操重赏三军，亲自到四冢寨，四周察看，回头对众将说：“荆州兵的壕堑鹿角有好几重，徐公明深入其中，竟然大获全功。我用兵三十多年，也不敢长驱直入敌人的包围。公明真是胆识兼优的人啊！”众人都叹服。曹操班师回到摩陂驻扎。徐晃的兵到了，曹操亲自出寨迎接他。只见徐晃的军队都按队伍行进，没有一点错乱。曹操大喜说：“徐将军真有周亚夫的风范啊！”就封徐晃为平南将军，同夏侯尚镇守襄阳，以阻挡关公的军队。曹操因为荆州局势未定，就屯兵在摩陂，等候消息。

却说关公在荆州路上，进退无路，谓赵累曰：“目今前有吴兵，后有魏兵，吾在其中，救兵不至，如之奈何？”累曰：“昔吕蒙在陆口时，尝致书君侯，两家约好，共诛操贼；今却助曹而袭我，是背盟也。君侯暂驻军于此，可差人遗书吕蒙责之，看彼如何对答。”关公从其言，遂修书遣使赴荆州来。

却说关公在去荆州的路上，进退无路，对赵累说：“眼下前有吴兵，后有魏兵，我在中间，救兵不到，怎么办？”赵累说：“从前吕蒙在陆口时，曾写信给君侯，两家约好，共同诛灭曹贼；如今却帮助曹操来袭击我们，这是背弃盟约。君侯暂且在这里驻军，可以派人送信给吕蒙责问他，看他怎么回答。”关公听从了他的话，就写了信派使者到荆州去。

却说吕蒙在荆州，传下号令：凡荆州诸郡，有随关公出征将士之家，不许吴兵搅扰，按月给与粮米；有患病者，遣医治疗。将士之家，感其恩惠，安堵不动。忽报关公使至，吕蒙出郭迎接入城，以宾礼相待。使者呈书与蒙。蒙看毕，谓来使曰：“蒙昔日与关将军结好，乃一己之私见；今日之事，乃上命差遣，不得自主。烦使者回报将军，善言致意。”遂设宴款待，送归馆驿安歇。于是随征将士之家，皆来问信。有附家书者，有口传音信者，皆言家门无恙，衣食不缺。使者辞别吕蒙，蒙亲送出城。

却说吕蒙在荆州，传下号令：凡是荆州各郡，有跟随关公出征的将士的家，不许吴兵骚扰，按月发给粮米；有生病的，派医生治疗。将士的家属感激他的恩惠，安居不动。忽然报说关公的使者到了，吕蒙出城迎接，请进城中，用宾客的礼节招待。使者把信呈给吕蒙。吕蒙看完，对来使说：“我从前和关将军结好，是我个人的私交；今天的事，是奉主上的命令差遣，不能自己做主。烦劳使者回去报告将军，替我好好致意。”就设宴款待，送他回馆驿安歇。于是随征将士的家属，都来打听消息。有托带家信的，有口传音信的，都说家中平安，衣食不缺。使者辞别吕蒙，吕蒙亲自送他出城。

使者回见关公，具道吕蒙之语，并说荆州城中，君侯宝眷并诸将家属，俱各无恙，供给不缺。公大怒曰：“此奸贼之计也！我生不能杀此贼，死必杀之，以雪我恨！”喝退使者。使者出寨，众将皆来探问家中之事。使者具言各家安好，吕蒙极其恩恤，并将书信传送各将。各将欣喜，皆无战心。

使者回来见关公，详细转述了吕蒙的话，并说荆州城中，君侯的家眷和众将的家属，都平安无事，供给不缺。关公大怒说：“这是奸贼的计策！我活着不能杀这个贼，死了也一定要杀他，来雪我的仇恨！”喝退了使者。使者出了营寨，众将都来打听家中的事。使者详细说各家都平安，吕蒙极其体恤，又把书信转交给各将。各将都很欢喜，全都没有了战斗的心思。

关公率兵取荆州，军行之次，将士多有逃回荆州者。关公愈加恨怒，遂催军前进。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拦住；为首大将，乃蒋钦也，勒马挺枪大叫曰：“云长何不早降！”关公骂曰：“吾乃汉将，岂降贼乎！”拍马舞刀，直取蒋钦。不三合，钦败走。关公提刀追杀二十余里，喊声忽起，左边山谷中，韩当领兵冲出；右边山谷中，周泰引军冲出；蒋钦回马复战：三路夹攻。关公急撤军回走。

关公率兵去取荆州，行军途中，将士有很多逃回荆州的。关公更加愤恨，就催军前进。忽然喊声大震，一支军马拦住去路；为首大将是蒋钦，勒马挺枪大叫：“云长为什么不早早投降！”关公骂道：“我是汉朝的将领，怎么会投降贼人！”拍马舞刀，直取蒋钦。不到三个回合，蒋钦败走。关公提刀追杀二十多里，喊声忽起，左边山谷中，韩当领兵冲出；右边山谷中，周泰领军冲出；蒋钦回马再战：三路夹攻。关公急忙撤军往回走。

行无数里，只见南山冈上人烟聚集，一面白旗招飐，上写“荆州土人”四字，众人都叫：“本处人速速投降！”关公大怒，欲上冈杀之。山崦内又有两军撞出，左边丁奉，右边徐盛，并合蒋钦等三路军马，喊声震地，鼓角喧天，将关公困在垓心。手下将士，渐渐离散。

走了没几里，只见南面山冈上人烟聚集，一面白旗迎风飘动，上面写着“荆州土人”四个字，众人都叫：“本地人快快投降！”关公大怒，想上冈去杀他们。山坳里又有两支军马冲出，左边丁奉，右边徐盛，会合蒋钦等三路军马，喊声震地，鼓角喧天，把关公困在核心。手下将士，渐渐离散。

比及杀到黄昏，关公遥望四山之上，皆是荆州士兵，呼兄唤弟，觅子寻爷，喊声不住。军心尽变，皆应声而去。关公止喝不住。部从止有三百余人。杀至三更，正东上喊声连天，乃是关平、廖化分为两路兵杀入重围，救出关公。关平告曰：“军心乱矣。必得城池暂屯，以待援兵。麦城虽小，足可屯扎。”关公从之，催促残军前至麦城，分兵紧守四门，聚将士商议。赵累曰：“此处相近上庸，现有刘封、孟达在彼把守，可速差人往求救兵。若得这枝军马接济，以待川兵大至，军心自安矣。”

等到杀到黄昏，关公远远望见四面山上，都是荆州的兵士，呼兄唤弟，寻子找父，喊声不停。军心全变了，都应着呼声走了。关公喝止不住。部下只剩三百多人。杀到三更，正东方喊声连天，原来是关平、廖化分两路兵杀入重围，救出关公。关平禀告说：“军心乱了。必须找座城池暂且屯驻，等候援兵。麦城虽小，足够屯扎。”关公听从了，催促残兵来到麦城，分兵紧守四门，召集将士商议。赵累说：“这里靠近上庸，现有刘封、孟达在那里把守，可以赶快派人去求救兵。如果得到这支军马接济，等候川兵大批到来，军心自然安定了。”

正议间，忽报吴兵已至，将城四面围定。公问曰：“谁敢突围而出，往上庸求救？”廖化曰：“某愿往。”关平曰：“我护送汝出重围。”关公即修书付廖化藏于身畔，饱食上马，开门出城。正遇吴将丁奉截住，被关平奋力冲杀。奉败走。廖化乘势杀出重围，投上庸去了。关平入城，坚守不出。

正在商议，忽然报说吴兵已到，把城四面围住。关公问：“谁敢突围出去，到上庸求救？”廖化说：“我愿去。”关平说：“我护送你冲出重围。”关公就写了信交给廖化藏在身边，廖化吃饱饭上马，开门出城。正遇上吴将丁奉拦截，被关平奋力冲杀，丁奉败走。廖化乘势杀出重围，投上庸去了。关平回城，坚守不出。

且说刘封、孟达自取上庸，太守申耽率众归降，因此汉中王加刘封为副将军，与孟达同守上庸。当日探知关公兵败，二人正议间，忽报廖化至。封令请入问之。化曰：“关公兵败，见困于麦城，被围至急。蜀中援兵，不能旦夕即至。特令某突围而出，来此求救。望二将军速起上庸之兵，以救此危。倘稍迟延，公必陷矣。”封曰：“将军且歇，容某计议。”

且说刘封、孟达自从取了上庸，太守申耽率众归降，因此汉中王加封刘封为副将军，与孟达同守上庸。当天探听到关公兵败，二人正在商议，忽然报说廖化到了。刘封叫请进来问他。廖化说：“关公兵败，被困在麦城，围得十分紧急。蜀中的援兵，不能一朝一夕就到。特地叫我突围出来，到这里求救。望二位将军快起上庸的兵马，来解救这场危难。倘若稍有迟延，关公必定陷没了。”刘封说：“将军暂且歇息，容我商议。”

化乃至馆驿安歇，耑候发兵。刘封谓孟达曰：“叔父被困，如之奈何？”达曰：“东吴兵精将勇；且荆州九郡，俱已属彼，止有麦城，乃弹丸之地；又闻曹操亲督大军四五十万，屯于摩陂；量我等山城之众，安能敌得两家之强兵？不可轻敌。”封曰：“吾亦知之。奈关公是吾叔父，安忍坐视而不救乎？”达笑曰：“将军以关公为叔，恐关公未必以将军为侄也。某闻汉中王初嗣将军之时，关公即不悦。后汉中王登位之后，欲立后嗣，问于孔明。孔明曰：‘此家事也，问关、张可矣。’

廖化于是到馆驿安歇，专等发兵。刘封对孟达说：“叔父被困，怎么办？”孟达说：“东吴兵精将勇；况且荆州九郡都已归了他们，只剩麦城，是弹丸之地；又听说曹操亲自督率大军四五十万，屯在摩陂；估量我们山城这点人马，怎么能抵挡两家的强兵？不可轻敌。”刘封说：“我也知道。无奈关公是我叔父，怎么忍心坐视不救呢？”孟达笑道：“将军把关公当叔父，恐怕关公未必把将军当侄子。我听说汉中王当初收将军为嗣子的时候，关公就不高兴。后来汉中王登位之后，想立继承人，问孔明。孔明说：‘这是家事，问关、张就可以了。’

汉中王遂遣人至荆州问关公。关公以将军乃螟蛉之子，不可僭立，劝汉中王远置将军于上庸山城之地，以杜后患。此事人人知之，将军岂反不知耶？何今日犹沾沾以叔侄之义，而欲冒险轻动乎？”封曰：“君言虽是，但以何词却之？”达曰：“但言山城初附，民心未定，不敢造次兴兵，恐失所守。”封从其言；次日请廖化至，言：“此山城初附之所，未能分兵相救。”化大惊，以头叩地曰：“若如此，则关公休矣！”达曰：“我今即往，一杯之水，安能救一车薪之火乎？

汉中王就派人到荆州问关公。关公认为将军是螟蛉义子，不可越分立为嗣子，劝汉中王把将军远远安置在上庸这座山城，以杜绝后患。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将军难道反而不知道吗？为什么今天还念念不忘叔侄的情义，想要冒险轻举妄动呢？”刘封说：“您的话虽然对，但用什么话推辞他？”孟达说：“只说山城刚刚归附，民心未定，不敢轻易兴兵，恐怕丢了所守之地。”刘封听了他的话；第二天请廖化来，说：“这山城是刚刚归附的地方，不能分兵相救。”廖化大惊，以头叩地说：“如果这样，关公就完了！”孟达说：“我们现在就是去了，一杯水，怎么救得了一车柴草的火呢？

将军速回，静候蜀兵至可也。”化大恸告求。刘封、孟达皆拂袖而入。廖化知事不谐，寻思须告汉中王求救，遂上马大骂出城，望成都而去。

将军快回去，静候蜀兵到来就是了。”廖化痛哭哀求。刘封、孟达都拂袖进去了。廖化知道事情不成，想着必须去告诉汉中王求救，就上马大骂着出城，往成都去了。

却说关公在麦城盼望上庸兵到，却不见动静；手下止有五六百人，多半带伤；城中无粮，甚是苦楚。忽报城下一人教休放箭，有话来见君侯。公令放入，问之，乃诸葛瑾也。礼毕茶罢，瑾曰：“今奉吴侯命，特来劝谕将军。自古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将军所统汉上九郡，皆已属他人矣；止有孤城一区，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危在旦夕。将军何不从瑾之言，归顺吴侯，复镇荆襄，可以保全家眷。幸君侯熟思之。”关公正色而言曰：“吾乃解良一武夫，蒙吾主以手足相待，安肯背义投敌国乎？

却说关公在麦城盼望上庸的兵来，却不见动静；手下只有五六百人，大半带伤；城中没有粮食，非常困苦。忽然报说城下有一个人叫不要放箭，有话要来见君侯。关公叫放进来，一问，原来是诸葛瑾。行礼完毕，喝过茶，诸葛瑾说：“如今奉吴侯之命，特来劝告将军。自古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将军所统领的汉上九郡，都已归了别人；只剩一座孤城，里面没有粮草，外面没有救兵，危在旦夕。将军何不听我的话，归顺吴侯，再镇守荆襄，可以保全家眷。望君侯仔细考虑。”关公正色说道：“我是解良一个武夫，蒙我主公以手足相待，怎么肯背弃道义投奔敌国呢？

城若破，有死而已。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汝勿多言，速请出城。吾欲与孙权决一死战！”瑾曰：“吴侯欲与君侯结秦晋之好，同力破曹，共扶汉室，别无他意。君侯何执迷如是？”

城如果破了，只有一死罢了。玉可以打碎，却不能改变它的洁白；竹可以烧掉，却不能毁坏它的节。身体虽然死了，名声却可以留在史册上。你不要多说，请快出城。我要和孙权决一死战！”诸葛瑾说：“吴侯想和君侯结为秦晋之好，同心协力破曹，共同扶持汉室，没有别的意思。君侯为什么这样执迷不悟？”

言未毕，关平拔剑而前，欲斩诸葛瑾。公止之曰：“彼弟孔明在蜀，佐汝伯父，今若杀彼，伤其兄弟之情也。”遂令左右逐出诸葛瑾。瑾满面羞惭，上马出城，回见吴侯曰：“关公心如铁石，不可说也。”孙权曰：“真忠臣也！似此如之奈何？”吕范曰：“某请卜其休咎。”权即令卜之。范揲蓍成象，乃“地水师卦”，更有玄武临应，主敌人远奔。权问吕蒙曰：“卦主敌人远奔，卿以何策擒之？”蒙笑曰：“卦象正合某之机也。关公虽有冲天之翼，飞不出吾罗网矣！”正是：

话没说完，关平拔剑上前，要斩诸葛瑾。关公制止他说：“他弟弟孔明在蜀中，辅佐你伯父，如今如果杀了他，就伤了他们兄弟的情分。”就叫左右把诸葛瑾赶出去。诸葛瑾满面羞惭，上马出城，回来见吴侯说：“关公心如铁石，劝说不动。”孙权说：“真是忠臣啊！像这样怎么办？”吕范说：“我请求占卜一下吉凶。”孙权就叫他占卜。吕范数蓍草成卦，得的是“地水师卦”，又有玄武临应，主敌人远逃。孙权问吕蒙说：“卦象主敌人远逃，你用什么计策擒他？”吕蒙笑道：“卦象正合我的计谋。关公即使有冲天的翅膀，也飞不出我的罗网了！”正是：

龙游沟壑遭虾戏，凤入牢笼被鸟欺。

蛟龙游到沟壑里遭虾戏弄，凤凰关进牢笼被鸟欺负。

毕竟吕蒙之计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到底吕蒙的计策怎样，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