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回　猛张飞智取瓦口隘　老黄忠计夺天荡山

却说张郃部兵三万，向分三寨，各傍山险：一名宕渠寨，一名蒙头寨，一名荡石寨。当日张郃于三寨中，各分军一半，去取巴西，留一半守寨。早有探马报到巴西，说张郃引兵来了。张飞急唤雷铜商议。铜曰：“阆中地恶山险，可以埋伏。将军引兵出战，我出奇兵相助，郃可擒矣。”

却说张郃部下兵马三万，先前分作三座营寨，各依傍山险：一座叫宕渠寨，一座叫蒙头寨，一座叫荡石寨。当天张郃从三寨中各抽一半兵马去取巴西，留一半守寨。早有探马报到巴西，说张郃领兵来了。张飞急忙叫来雷铜商议。雷铜说：“阆中地势恶、山路险，可以埋伏。将军领兵出战，我出奇兵相助，张郃就可以擒住了。”

张飞拨精兵五千与雷铜去讫。飞自引兵一万，离阆中三十里，与张郃兵相遇。两军排开，张飞出马，单搦张郃。郃挺枪纵马而出。战到三十余合，后军忽然喊起。原来望见山背后有蜀兵旗旛，故此扰乱。张郃不敢恋战，拨马回走。张飞从后掩杀。前面雷铜又引兵杀出。两下夹攻，郃兵大败。张飞、雷铜连夜追袭，直赶到宕渠山。张郃仍旧分兵守住三寨，多置擂木炮石，坚守不战。张飞离宕渠十里下寨，次日引兵搦战。郃在山上大吹大擂饮酒，并不下山。张飞令军士大骂，郃只不出。飞只得还营。

张飞拨精兵五千给雷铜，雷铜去了。张飞自己领兵一万，在离阆中三十里的地方，和张郃的兵相遇。两军摆开阵势，张飞出马，指名只要张郃出战。张郃挺枪纵马而出。战到三十多回合，张郃后军忽然喊叫起来。原来是望见山背后有蜀兵的旗帜，因此骚乱。张郃不敢恋战，拨马往回走。张飞从后面掩杀。前面雷铜又领兵杀出。两下夹攻，张郃的兵大败。张飞、雷铜连夜追袭，一直赶到宕渠山。张郃仍旧分兵守住三寨，多多布置擂木炮石，坚守不战。张飞在离宕渠十里处扎下营寨，第二天领兵挑战。张郃在山上大吹大擂地饮酒，并不下山。张飞叫军士大骂，张郃只是不出来。张飞只得回营。

次日，雷铜又去山下搦战。郃又不出。雷铜驱军士上山，山上擂木石駮打将下来。雷铜急退。荡石、蒙头两寨兵出，杀败雷铜。次日，张飞又去搦战。张郃又不出。飞使军人百般秽骂，郃在山上亦骂。张飞寻思，无计可施。相拒五十余日，飞就在山前扎住大寨，每日饮酒；饮至大醉，坐于山前辱骂。

第二天，雷铜又去山下挑战。张郃又不出来。雷铜驱赶军士上山，山上的擂木炮石打了下来。雷铜急忙后退。荡石、蒙头两寨的兵杀出，打败了雷铜。第二天，张飞又去挑战。张郃又不出来。张飞叫军士百般污言辱骂，张郃在山上也骂。张飞左思右想，无计可施。相持了五十多天，张飞就在山前扎下大寨，每天饮酒；喝到大醉，就坐在山前辱骂。

玄德差人犒军，见张飞终日饮酒，使者回报玄德。玄德大惊，忙来问孔明。孔明笑曰：“原来如此。军前恐无好酒；成都佳酿极多，可将五十瓮作三车装，送到军前与张将军饮。”玄德曰：“吾弟自来饮酒失事，军师何故反送酒与他？”孔明笑曰：“主公与翼德做了许多年兄弟，还不知其为人耶？翼德自来刚强，然前于收川之时，义释严颜，此非勇夫所为也。今与张郃相拒五十余日，酒醉之后，便坐山前辱骂，傍若无人；此非贪杯，乃败张郃之计耳。”玄德曰：“虽然如此，未可托大。

玄德派人去犒劳军士，使者见张飞整天饮酒，回来报告玄德。玄德大惊，忙来问孔明。孔明笑道：“原来如此。军前恐怕没有好酒；成都好酒极多，可以拿五十瓮，分装三车，送到军前给张将军喝。”玄德说：“我这兄弟向来因喝酒误事，军师为什么反而送酒给他？”孔明笑道：“主公和翼德做了这么多年兄弟，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吗？翼德向来刚强，但先前收取西川的时候，义释严颜，这就不是一般勇夫做得出来的。如今和张郃相持五十多天，酒醉之后，就坐在山前辱骂，旁若无人；这不是贪杯，而是打败张郃的计策啊。”玄德说：“虽然这样，也不可大意。

可使魏延助之。”孔明令魏延解酒赴军前，车上各插黄旗，大书“军前公用美酒”。魏延领命，解酒到寨中，见张飞，传说主公赐酒，飞拜受讫，分付魏延、雷铜各引一枝人马，为左右翼；只看军中红旗起，便各进兵；教将酒摆列帐下，令军士大开旗鼓而饮。

可以派魏延去帮他。”孔明命魏延押送酒到军前，车上各插黄旗，大字写着“军前公用美酒”。魏延领命，押酒到寨中，见了张飞，传达主公赐酒之意，张飞拜受完毕，吩咐魏延、雷铜各领一支人马，作为左右两翼；只看军中红旗竖起，就各自进兵；又叫把酒摆在帐下，令军士大张旗鼓地饮酒。

有细作报上山来，张郃自来山顶观望。见张飞坐于帐下饮酒，令二小卒于面前相扑为戏。郃曰：“张飞欺我太甚！”传令今夜下山劫飞寨。令蒙头、荡石二寨，皆出为左右援。当夜张郃乘著月色微明，引军从山侧而下，迳到寨前。遥望张飞大明灯烛，正在帐中饮酒。张郃当先大喊一声，山前擂鼓为助，直杀入中军。但见张飞端坐不动。张郃骤马到面前一枪刺到，却是一个草人。急勒马回时，帐后连珠炮起。一将当先，拦住去路，睁圆环眼，声如巨雷，乃张飞也；挺矛跃马，直取张郃。

有奸细报上山去，张郃亲自来到山顶观望。只见张飞坐在帐下饮酒，叫两个小卒在面前摔跤取乐。张郃说：“张飞欺我太甚！”传令今夜下山劫张飞的营寨。命蒙头、荡石两寨都出兵作左右接应。当夜张郃趁着月色微明，领军从山侧下来，直到寨前。远远望见张飞那里灯烛通明，正在帐中饮酒。张郃领先大喊一声，山前擂鼓助威，一直杀入中军。只见张飞端坐不动。张郃纵马到面前一枪刺去，原来是一个草人。急忙勒马回头时，帐后连珠炮响起。一员将领先拦住去路，瞪圆环眼，声如巨雷，正是张飞；挺矛跃马，直取张郃。

两将在火光中，战到三五十合。张郃只盼两寨来救，谁知两寨救兵，已被魏延、雷铜两将杀退，就势夺了二寨。张郃不见救兵，正没奈何，又见山上火起，已被张飞后军夺了寨栅。张郃三寨俱失，只得奔瓦口关去了。张飞大获胜捷，报入成都。玄德大喜，方知翼德饮酒是计，只要诱张郃下山。

两将在火光中，战了三五十回合。张郃只盼两寨来救，谁知两寨的救兵，已被魏延、雷铜两将杀退，二将顺势夺了两寨。张郃不见救兵，正无可奈何，又见山上火起，原来已被张飞的后军夺了寨栅。张郃三寨全失，只得逃奔瓦口关去了。张飞大获全胜，捷报送入成都。玄德大喜，这才知道翼德饮酒是计，只为引诱张郃下山。

却说张郃退守瓦口关，三万军已折了二万，遣人问曹洪求救。洪大怒曰：“汝不听吾言，强要进兵，失了紧要隘口，却又来求救！”遂不肯发兵，使人催督张郃出战。郃心慌，只得定计，分两军去关口前山僻埋伏；分付曰：“我诈败，张飞必然赶来，汝等就截其归路。”

却说张郃退守瓦口关，三万军已折了二万，派人向曹洪求救。曹洪大怒说：“你不听我的话，硬要进兵，丢了紧要的关隘，却又来求救！”就不肯发兵，派人催促张郃出战。张郃心慌，只得定下计策，分两支军到关口前面的山僻处埋伏；吩咐说：“我假装败走，张飞必定追来，你们就截断他的归路。”

当日张郃引军前进，正遇雷铜。战不数合，张郃败走，雷铜赶来。两军齐出，截断回路。张郃复回，刺雷铜于马下。败军回报张飞。飞自来与张郃挑战，郃又诈败，张飞不赶。郃又回战，不数回，又败走。张飞知是计，收军回寨，与魏延商议曰：“张郃用埋伏计，杀了雷铜，又要赚吾，何不将计就计？”延问曰：“如何？”飞曰：“我明日先引一军前往，汝却引精兵于后。待伏兵出，汝可分兵击之。用车十余乘，各藏柴草，塞住小路，放火烧之。吾乘势擒张郃，与雷铜报仇。”魏延领计。

当天张郃领军前进，正遇上雷铜。战不几回合，张郃败走，雷铜追来。两支伏兵一齐杀出，截断了归路。张郃又回身，把雷铜刺于马下。败军回报张飞。张飞亲自来向张郃挑战，张郃又假装败走，张飞不追。张郃又回来交战，不几回合，又败走。张飞知道是计，收兵回寨，和魏延商议说：“张郃用埋伏计，杀了雷铜，又想骗我，何不将计就计？”魏延问：“怎么办？”张飞说：“我明天先领一支军前去，你领精兵跟在后面。等伏兵出来，你可分兵攻击他们。用十几辆车，各藏柴草，堵住小路，放火烧它。我趁势擒住张郃，给雷铜报仇。”魏延领了计策。

次日，张飞引兵前进。张郃兵又至，与张飞交锋。战到十合，郃又诈败。张飞引马步军赶来，郃且战且走。引张飞过山谷口，郃将后军为前，复扎住营，与飞又战。指望两彪伏兵出，要围困张飞。不想伏兵却被魏延精兵到，赶入谷口，将车辆截住山路，放火烧车，山谷草木皆著，烟迷其径，兵不得出。张飞只顾引军冲突，张郃大败，死命杀开条路，走上瓦口关，收聚残兵，坚守不出。

第二天，张飞领兵前进。张郃的兵又到，和张飞交锋。战到十回合，张郃又假装败走。张飞领马军步军追来，张郃边战边走。把张飞引过山谷口，张郃把后军调作前军，又扎住营，和张飞再战。指望两支伏兵杀出，围困张飞。没想到伏兵却被魏延的精兵赶到，赶进谷口，用车辆堵住山路，放火烧车，山谷中的草木全都烧着，烟雾迷住了道路，伏兵出不来。张飞只管领军冲杀，张郃大败，拼死杀开一条路，逃上瓦口关，收聚残兵，坚守不出。

张飞和魏延连日攻打关隘不下。飞见不济事，把军退二十里，却和魏延引数十骑，自来两边哨探小路。忽见男女数人，各背小包，于山僻路攀藤附葛而走。飞于马上用鞭指与魏延曰：“夺瓦口关，只在这几个百姓的身上。”便唤军士分付：“休要惊恐他，好生唤那几个百姓来。”军士连忙唤到马前。飞用好言以安其心，问其何来。百姓告曰：“某等皆汉中居民，今欲还乡，听知大军厮杀，塞闭阆中官道；今过苍溪，从梓潼山桧釿川入汉中，还家去。”飞曰：“这条路取瓦口关远近若何？”

张飞和魏延连日攻打关隘，攻不下来。张飞见不成事，把军队退后二十里，却和魏延带了几十个骑兵，亲自到两边打探小路。忽然看见几个男女，各背着小包袱，在山间僻路上攀着藤葛行走。张飞在马上用鞭子指给魏延看，说：“夺瓦口关，就在这几个百姓身上。”就叫军士吩咐道：“不要惊吓他们，好好地把那几个百姓叫来。”军士连忙把他们叫到马前。张飞用好话安他们的心，问他们从哪里来。百姓禀告说：“我们都是汉中的居民，如今想回家乡，听说大军厮杀，堵塞了阆中的官道；现在要经过苍溪，从梓潼山桧釿川进入汉中，回家去。”张飞说：“这条路到瓦口关有多远？”

百姓曰：“从梓潼山小路，却是瓦口关背后。”飞大喜，带百姓入寨中，与了酒食，分付魏延引兵扣关攻打，“我亲自引轻骑出梓潼山攻关后。”便令百姓引路，选轻骑五百，从小路而进。

百姓说：“从梓潼山小路走，正好是瓦口关的背后。”张飞大喜，带百姓进寨中，给了酒饭，吩咐魏延领兵叩关攻打，“我亲自领轻骑出梓潼山攻打关后。”就叫百姓带路，挑选轻骑五百，从小路进发。

却说张郃为救军不到，心中正闷。人报：“魏延在关下攻打。张郃披挂上马，却待下山，忽报：“关后四五路火起，不知何处兵来。”郃自领兵来迎。旗开处，早见张飞。郃大惊，急往小路而走，马不堪行。后面张飞追赶甚急，郃弃马上山，寻迳而逃，方得走脱。随行只有十余人，步行入南郑，见曹洪。洪见张郃只剩十余人，大怒曰：“吾教汝休去，汝取下文状要去；今日折尽大兵，尚不自死，还来做甚！”喝令左右推出斩之。行军司马郭淮谏曰：“‘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却说张郃因为救兵不到，心中正烦闷。有人报：“魏延在关下攻打。”张郃披挂上马，正要下山，忽然又报：“关后有四五路火起，不知是哪里的兵来了。”张郃亲自领兵来迎。旗门开处，早看见张飞。张郃大惊，急忙往小路逃走，马走不动。后面张飞追得很急，张郃丢下马上山，寻路逃走，才得脱身。跟随的只有十几个人，步行进入南郑，去见曹洪。曹洪见张郃只剩下十几个人，大怒说：“我叫你不要去，你立下军令文书硬要去；今天折光了大兵，还不自尽，回来做什么！”喝令左右推出去斩了。行军司马郭淮劝谏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张郃虽然有罪，乃魏王所深爱者也，不可便诛。可再与五千兵迳取葭萌关，牵动其各处之兵，汉中自安矣。如不成功，二罪俱罚。”曹洪从之，又与兵五千，教张郃取葭萌关。郃领命而去。

张郃虽然有罪，却是魏王深为宠爱的人，不能就这样杀了。可以再给他五千兵直取葭萌关，牵动对方各处的兵马，汉中自然安稳。如果不成功，两罪并罚。”曹洪听从了，又给他五千兵，叫张郃去取葭萌关。张郃领命而去。

却说葭萌关守将孟达、霍峻，知张郃兵来。霍峻只要坚守，孟达定要迎敌。引军下关与张郃交锋，大败而回。霍峻急申文书到成都。玄德闻知，请军师商议。孔明聚众将于堂上，问曰：“今葭萌关紧急，必须阆中取翼德，方可退张郃也。”法正曰：“今翼德兵屯瓦口，镇守阆中，亦是紧要之地，不可取回。帐中诸将内，选一人去破张郃。”孔明笑曰：“张郃乃魏之名将，非等闲可及。除非翼德，无人可当。”忽一人厉声而出曰：“军师何轻视众人耶？吾虽不才，愿斩张郃首级，献于麾下。”

却说葭萌关守将孟达、霍峻，得知张郃兵来。霍峻只想坚守，孟达一定要迎敌。孟达领军下关和张郃交锋，大败而回。霍峻急忙发文书到成都。玄德得知，请军师商议。孔明把众将召集到堂上，说道：“如今葭萌关紧急，必须到阆中调回翼德，才能退得了张郃。”法正说：“如今翼德驻兵瓦口，镇守阆中，那也是紧要之地，不能调回。就在帐中诸将里，选一人去破张郃吧。”孔明笑道：“张郃是魏国名将，不是寻常人能比的。除非翼德，没有人抵挡得住。”忽然一人厉声站出来说：“军师为什么轻视众人？我虽然没有才能，愿斩张郃首级，献到军师帐下。”

众视之，乃老将黄忠也。孔明曰：“汉升虽勇，争奈年老，恐非张郃对手。”忠听了，白须倒竖而言曰：“某虽老，两臂尚开三石之弓，浑身还有千斤之力；岂不足敌张郃匹夫耶？”孔明曰：“将军年近七十，如何不老？”忠趋步下堂，取架上大刀，轮动如飞；壁上硬弓，连拽折两张。孔明曰：“将军要去，谁为副将？”忠曰：“老将严颜，可同我去。但有疏虞，先纳下这白头。”玄德大喜，即时令严颜、黄忠去与张郃交战。赵云谏曰：“今张郃亲犯葭萌关，军师休为儿戏。

众人一看，原来是老将黄忠。孔明说：“汉升虽然勇猛，无奈年纪老了，恐怕不是张郃的对手。”黄忠听了，白胡子都竖了起来，说道：“我虽然老，两臂还拉得开三石的硬弓，浑身还有千斤的力气；难道还敌不过张郃这个匹夫吗？”孔明说：“将军年近七十，怎么不老？”黄忠快步走下堂，取过架上的大刀，舞动如飞；又取下壁上的硬弓，一连拉断两张。孔明说：“将军要去，谁做副将？”黄忠说：“老将严颜，可以和我同去。只要有一点差错，先把这颗白头交出来。”玄德大喜，当即命严颜、黄忠去和张郃交战。赵云劝谏说：“如今张郃亲自进犯葭萌关，军师不要当作儿戏。

若葭萌关一失，益州危矣。何故以二老将当此大敌乎？”孔明曰：“汝以二人老迈，不能成事，吾料汉中必于此二人手内可得。”赵云等各各哂笑而退。

如果葭萌关一失，益州就危险了。为什么用两个老将来抵挡这样的大敌？”孔明说：“你以为这两人年老，成不了事，我却料定汉中一定要在这两人手里取得。”赵云等人各自讥笑着退下。

却说黄忠、严颜到关上，孟达、霍峻见了，心中亦笑孔明欠调度：“是这般紧要去处，如何只教两个老的来！”黄忠谓严颜曰：“你见诸人动静么？他笑我二人年老，今可立奇功，以服众心。”严颜曰：“愿听将军之令。”两个商议定了，黄忠引军下关，与张郃对阵。张郃出马，见了黄忠，笑曰：“你许大年纪，犹不识羞，尚欲出战耶！”忠怒曰：“竖子欺我年老！吾手中宝刀却不老！”遂拍马向前与郃决战。二马相交，约战二十余合，忽然背后喊声起。原来是严颜从小路抄在张郃军后。两军夹攻，张郃大败。连夜赶去，张郃兵退八九十里。黄忠、严颜收兵入寨，俱各按兵不动。

却说黄忠、严颜到了关上，孟达、霍峻见了，心中也笑孔明调度失当：“这样紧要的地方，怎么只派两个老的来！”黄忠对严颜说：“你看见众人的神情了吗？他们笑我们二人年老，如今正可立下奇功，叫众人心服。”严颜说：“愿听将军的号令。”两人商议定了，黄忠领军下关，和张郃对阵。张郃出马，见了黄忠，笑道：“你这么大年纪，还不知羞，还想出战吗！”黄忠怒道：“小子欺我年老！我手中的宝刀却不老！”就拍马上前和张郃决战。两马相交，约战二十多回合，忽然背后喊声响起。原来是严颜从小路抄到张郃军后。两军夹攻，张郃大败。黄忠、严颜连夜追去，张郃兵退了八九十里。黄忠、严颜收兵入寨，都按兵不动。

曹洪听知张郃输了一阵，又欲见罪。郭淮曰：“张郃被逼，必投西蜀；今可遣将助之，就近监督，使不生外心。”曹洪从之，即遣夏侯惇之侄夏侯尚，并降将韩玄之弟韩浩，二人引五千兵，前来助战。二将即时起行，到张郃寨中，问及军情。郃言：“老将黄忠，甚是英雄；更有严颜相助，不可轻敌。”韩浩曰：“我在长沙知此老贼利害。他和魏延献了城池，害吾亲兄，今既相遇，必当报仇。”遂与夏侯尚，引新军离寨前进。

曹洪得知张郃又输了一阵，又想治他的罪。郭淮说：“张郃被逼急了，必定投奔西蜀；如今可以派将去帮他，就近监督，使他不生二心。”曹洪听从了，当即派夏侯惇的侄子夏侯尚，和降将韩玄的弟弟韩浩，二人领五千兵，前来助战。二将即刻起程，到张郃寨中，问起军情。张郃说：“老将黄忠，很是英雄；又有严颜相助，不可轻敌。”韩浩说：“我在长沙就知道这老贼的厉害。他和魏延献了城池，害死我亲哥哥，如今既然相遇，一定要报仇。”就和夏侯尚领着新到的军马离寨前进。

原来黄忠连日哨探，已知路径。严颜曰：“此去有山名天荡山。山中乃曹操屯粮积草之地。若取得那个去处，断其粮草，汉中可得也。”忠曰：“将军之言，正合吾意。可与吾如此如此。”严颜依计，自领一枝军去了。

原来黄忠连日打探，已经知道了路径。严颜说：“从这里过去有座山叫天荡山。山中是曹操屯粮积草的地方。如果夺得那个地方，断了他的粮草，汉中就可以得到了。”黄忠说：“将军的话，正合我意。你可以替我如此如此。”严颜依计，自己领一支军去了。

却说黄忠听知夏侯尚、韩浩来，遂引军马出营。韩浩在阵前，大骂黄忠：“无义老贼！”拍马挺枪，来取黄忠。夏侯尚便出夹攻。黄忠力战二将，各斗十余合，黄忠败走。二将赶二十余里，夺了黄忠营寨。忠又草创一营。次日，夏侯尚、韩浩赶来，忠又出阵，战数合，又败走，二将又赶二十里，夺了黄忠营寨，唤张郃守后寨。郃来前寨谏曰：“黄忠连退二日，于中必有诡计。”夏侯尚叱张郃曰：“你如此胆怯，可知屡次战败！今再休多言，看吾二人建功！”张郃羞赧而退。

却说黄忠听说夏侯尚、韩浩来了，就领兵马出营。韩浩在阵前大骂黄忠：“无义的老贼！”拍马挺枪，来取黄忠。夏侯尚就出来夹攻。黄忠力战二将，各斗了十几回合，黄忠败走。二将追了二十多里，夺了黄忠的营寨。黄忠又草草扎起一座营。第二天，夏侯尚、韩浩追来，黄忠又出阵，战了几回合，又败走，二将又追了二十里，夺了黄忠的营寨，叫张郃守后寨。张郃来到前寨劝谏说：“黄忠接连退了两天，其中必有诡计。”夏侯尚呵斥张郃说：“你这样胆怯，难怪屡次战败！如今不要再多说，看我们二人建功！”张郃羞愧地退下。

次日，二将又战，黄忠又败退二十余里；二将迤逦赶上。次日，二将兵出，黄忠望风而走，连败数阵，直退在关上。二将扣关下寨，黄忠坚守不出。孟达暗暗发书，申报玄德，说：“黄忠连败数阵，现今退在关上。”玄德慌问孔明。孔明曰：“此乃老将骄兵之计也。”赵云等不信。玄德差刘封来关上接应黄忠。忠与封相见，问刘封曰：“小将军来助战何意？”封曰：“父亲得知将军数败，故差某来。”忠笑曰：“此老夫骄兵之计也。看今夜一阵，可尽复诸营，夺其粮食马匹，此是借寨与彼屯辎重耳。今夜留霍峻守关，孟将军可与我搬粮草夺马匹。小将军看我破敌。”

第二天，二将又战，黄忠又败退二十多里；二将一路追赶。又一天，二将出兵，黄忠望风而逃，连败几阵，一直退到关上。二将在关下扎寨，黄忠坚守不出。孟达暗中写信，报告玄德，说：“黄忠连败几阵，如今退在关上。”玄德慌忙问孔明。孔明说：“这是老将的骄兵之计。”赵云等人不信。玄德派刘封到关上接应黄忠。黄忠和刘封相见，问刘封说：“小将军来助战，是什么意思？”刘封说：“父亲听说将军屡败，所以派我来。”黄忠笑道：“这是老夫的骄兵之计。看今夜一仗，可以把各营全部夺回，还要夺他们的粮食马匹，这不过是把营寨借给他们存放辎重罢了。今夜留霍峻守关，孟将军可以跟我去搬粮草、夺马匹。小将军看我破敌。”

是夜二更，忠引五千军开关直下。原来夏侯尚、韩浩二将，连日见关上不出，尽皆懈怠；被黄忠破寨直入，人不及甲，马不及鞍，二将各自逃命而走，军马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比及天明，连夺三寨。寨中丢下军器鞍马无数，尽教孟达搬运入关。黄忠催军马随后而进。刘封曰：“军士力困，可以暂歇。”忠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策马先进，士卒皆努力向前。张郃军兵，反被自家败兵冲动，都屯扎不住，望后而走，尽弃了许多栅寨，直奔至汉水傍。

当夜二更，黄忠领五千军开关直冲下去。原来夏侯尚、韩浩二将，连日见关上不出兵，全都松懈了；被黄忠破寨直入，人来不及披甲，马来不及备鞍，二将各自逃命，军马自相践踏，死的人不计其数。等到天亮，一连夺回三座营寨。寨中丢下的兵器鞍马无数，全叫孟达搬运入关。黄忠催军马随后跟进。刘封说：“军士力乏，可以暂且歇息。”黄忠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策马当先前进，士卒都奋力向前。张郃的军兵，反被自家的败兵冲乱，都屯扎不住，往后退走，丢弃了许多栅寨，一直逃到汉水边。

张郃寻见夏侯尚、韩浩。议曰：“此天荡山，乃粮草之所；更接米仓山，亦屯粮之地；是汉中军士养命之源。倘若疏失，是无汉中也。当思所以保之。”夏侯尚曰：“米仓山有吾叔夏侯渊分兵守护，那里正接定军山，不必忧虑。天荡山有吾兄夏侯德镇守，我等宜往投之，就保此山。”

张郃找到夏侯尚、韩浩，商议说：“这天荡山，是囤积粮草的地方；又连着米仓山，也是屯粮之地；这是汉中军士赖以活命的根本。倘若有闪失，就等于没有汉中了。应当想办法保住它。”夏侯尚说：“米仓山有我叔父夏侯渊分兵守护，那里正连着定军山，不必担心。天荡山有我哥哥夏侯德镇守，我们应当去投奔他，就近保住这座山。”

于是张郃与二将连夜投天荡山来，见夏侯德，具言前事。夏侯德曰：“吾此处屯十万兵，你可引去，复取原寨。”郃曰：“只宜坚守，不可妄动。”忽听山前金鼓大震，人报：“黄忠兵到。”夏侯德大笑曰：“老贼不谙兵法，只恃勇耳！”郃曰：“黄忠有谋，非止勇也。”德曰：“川兵远涉而来，连日疲困。更兼深入敌境，此无谋也。”郃曰：“亦不可轻敌。且宜坚守。”韩浩曰：“愿借精兵三千击之，当无不克。”

于是张郃和二将连夜投奔天荡山，见了夏侯德，把前面的事详细说了。夏侯德说：“我这里屯兵十万，你可以领去，夺回原来的营寨。”张郃说：“只应当坚守，不可轻举妄动。”忽然听见山前金鼓大震，有人报：“黄忠的兵到了。”夏侯德大笑道：“老贼不懂兵法，只凭勇力罢了！”张郃说：“黄忠有谋略，不只是勇。”夏侯德说：“川兵远道而来，连日疲困。再加上深入敌境，这就是没有谋略。”张郃说：“也不可轻敌。还是坚守为好。”韩浩说：“愿借精兵三千去攻打他，一定无往不胜。”

德遂分兵与浩下山。黄忠整兵来迎。刘封谏曰：“日已西沈矣，军皆远来劳困，且宜暂息。”忠笑曰：“不然；此天赐奇功，不取是逆天也。”言毕，鼓噪大进。韩浩引兵来战。黄忠挥刀直取浩，只一合，斩浩于马下。蜀兵大喊，杀上山来。张郃、夏侯尚急引军来迎。忽听山后大喊，火光冲天而起，上下通红。夏侯德提兵来救火时，正遇老将严颜，手起刀落，斩夏侯德于马下。原来黄忠预先使严颜引军埋伏于山僻去处，只等黄忠军到，却来放火，柴草堆上一齐点著，烈焰飞腾，照耀山谷。

夏侯德就分兵给韩浩下山。黄忠整顿兵马来迎。刘封劝谏说：“太阳已经西沉了，军士都远道而来，劳累困乏，还是暂且休息吧。”黄忠笑道：“不对；这是上天赐的奇功，不取就是违背天意。”说完，擂鼓呐喊，大举进攻。韩浩领兵来战。黄忠挥刀直取韩浩，只一个回合，就把韩浩斩于马下。蜀兵大喊，杀上山来。张郃、夏侯尚急忙领军来迎。忽然听见山后大喊，火光冲天而起，上下一片通红。夏侯德领兵来救火时，正遇上老将严颜，严颜手起刀落，把夏侯德斩于马下。原来黄忠预先叫严颜领军埋伏在山间偏僻的地方，只等黄忠的军马一到，就来放火，柴草堆上一齐点着，烈焰飞腾，照亮了山谷。

严颜既斩夏侯德，从山后杀来。张郃、夏侯尚前后不能相顾，只得弃天荡山，望定军山投奔夏侯渊去了。黄忠、严颜守住天荡山，捷音飞报成都。玄德闻之，众将庆喜。法正曰：“昔曹操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乃留夏侯渊、张郃二将屯守，而自引军北还，此失计也。今张郃新败，天荡失守，主公若乘此时，举大兵亲往征之，汉中可定也。既定汉中，然后练兵积粟，观衅伺隙，进可讨贼，退可自守。此天与之时，不可失也。”玄德、孔明皆深然之，遂传令赵云、张飞为先锋。玄德与孔明亲自引兵十万，择日图汉中；传檄各处，严加提备。

严颜斩了夏侯德，从山后杀来。张郃、夏侯尚前后不能相顾，只得放弃天荡山，往定军山投奔夏侯渊去了。黄忠、严颜守住天荡山，飞报捷音到成都。玄德听了，与众将一同庆贺。法正说：“从前曹操降服张鲁，平定汉中，不趁这个势头来图取巴蜀，却留下夏侯渊、张郃二将屯守，自己领军北还，这是失算。如今张郃新败，天荡山失守，主公如果趁这个时候，起大兵亲自去征讨，汉中就可以平定了。平定汉中以后，再练兵积粮，观察敌方的破绽，等待时机，进可以讨伐国贼，退可以自守。这是上天给的时机，不可错过。”玄德、孔明都深以为然，就传令赵云、张飞为先锋。玄德与孔明亲自领兵十万，择日进取汉中；向各处传送檄文，严加防备。

时建安二十三年，秋七月吉日。玄德大军出葭萌关下营，召黄忠、严颜到寨，厚赏之。玄德曰：“人皆言将军老矣，惟军师独知将军之能。今果立奇功。但今汉中定军山，乃南郑保障，粮草积聚之所；若得定军山，阳平一路，无足忧矣。将军还敢取定军山否？”黄忠慨然应诺，便要领兵前去。孔明急止之曰：“老将军虽然英勇，然夏侯渊非张郃之比也。渊深通韬略，善晓兵机。曹操倚之为西凉藩蔽；先曾屯兵长安，拒马孟起；今又屯兵汉中。操不托他人，而独托渊者，以渊有将才也。今将军虽胜张郃，未卜能胜夏侯渊。吾欲酌量著一人去荆州，替回关将军来，方可敌之。”

时间是建安二十三年，秋七月吉日。玄德大军出葭萌关扎营，召黄忠、严颜到寨中，重重赏赐他们。玄德说：“人人都说将军老了，只有军师知道将军的本事。如今果然立了奇功。但如今汉中的定军山，是南郑的屏障，积聚粮草的地方；如果得了定军山，阳平一路就不用担心了。将军还敢去取定军山吗？”黄忠慨然答应，就要领兵前去。孔明急忙拦住他说：“老将军虽然英勇，可是夏侯渊不是张郃能比的。夏侯渊深通韬略，善晓兵机。曹操倚仗他做西凉的屏障；先前曾屯兵长安，抵御马孟起；如今又屯兵汉中。曹操不托付别人，偏偏托付夏侯渊，是因为夏侯渊有大将之才。如今将军虽然胜了张郃，还说不准能胜夏侯渊。我打算斟酌派一个人去荆州，把关将军替换回来，才能抵挡他。”

忠奋然答曰：“昔廉颇年八十，尚食斗米，肉十斤，诸侯畏其勇，不敢侵犯赵界，何况黄忠未及七十乎？军师言吾老，吾今并不用副将，只将本部兵三千人去，立斩夏侯渊首级，纳于麾下。”孔明再三不容。黄忠只是要去。孔明曰：“即将军要去，吾使一人为监军同去，若何？”正是：

黄忠奋然回答说：“从前廉颇年已八十，还能吃一斗米、十斤肉，诸侯怕他勇猛，不敢侵犯赵国边界，何况我黄忠还不到七十呢？军师说我老，我如今连副将也不用，只带本部兵三千人去，立斩夏侯渊的首级，献到帐下。”孔明再三不允。黄忠只是要去。孔明说：“既然将军一定要去，我派一个人做监军同去，怎么样？”正是：

请将须行激将法，少年不若老年人。

请将出战须用激将之法，少年人反倒比不上老年人。

未知其人是谁，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那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