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回　取涪关杨高授首　攻雒城黄魏争功

却说张昭献计曰：“且休要动兵。若一兴师，曹操必复至。不如修书二封：一封与刘璋，言刘备结连东吴，共取西川，使刘璋心疑而攻刘备，一封与张鲁，教进兵向荆州来，著刘备首尾不能救应。我然后起兵取之，事可谐矣。”权从之，即发使二处去讫。

却说张昭献计道：“暂且不要动兵。一旦兴师，曹操必定又来。不如写两封信：一封给刘璋，说刘备勾结东吴，共取西川，使刘璋心生疑忌而攻打刘备；一封给张鲁，叫他进兵向荆州来，让刘备首尾不能接应。我们然后起兵攻取，事情就可以成功了。”孙权听从了，当即派使者往两处去了。

且说玄德在葭萌关日久，甚得民心。忽接得孔明文书，知孙夫人已回东吴。又闻曹操兴兵犯濡须，乃与庞统议曰：“曹操击孙权，操胜必将取荆州，权胜亦必取荆州矣。为之奈何？”庞统曰：“主公勿忧。有孔明在彼，料想东吴不敢犯荆州。主公可驰书去刘璋处，只推曹操攻击孙权。权求救于荆州，吾与孙权唇齿之邦，不容不相援，张鲁自守之贼，决不敢来犯界。吾今欲勒兵回荆州，与孙权会同破曹操，奈兵少粮缺。望推同宗之谊，速发精兵三、四万，行粮十万斛相助，请勿有误。若得军马钱粮，却另作商议。”

且说玄德在葭萌关日久，很得民心。忽然接到孔明的文书，得知孙夫人已经回了东吴。又听说曹操兴兵进犯濡须，就和庞统商议说：“曹操攻打孙权，曹操胜了必定要取荆州，孙权胜了也必定要取荆州。怎么办呢？”庞统说：“主公不用担忧。有孔明在那里，料想东吴不敢侵犯荆州。主公可以送信到刘璋那里，只推说：‘曹操攻打孙权，孙权向荆州求救。我和孙权是唇齿相依的邻邦，不能不相救援；张鲁是自守的贼寇，绝不敢来侵犯边界。我现在想领兵回荆州，与孙权会合共破曹操，无奈兵少粮缺。望看在同宗的情分上，速发精兵三四万，行军粮十万斛相助，请不要耽误。’如果得到军马钱粮，再另作商议。”

玄德从之，遣人往成都。来到关前，杨怀、高沛闻知此事，遂教高沛守关，杨怀同使者入成都，见刘璋呈上书信。刘璋看毕，问杨怀为何亦同来。杨怀曰：“专为此书而来。刘备自从入川，广布恩德，以收民心，其意甚是不善。今求军马钱粮，切不可与。如若相助，是把薪助火也。”刘璋曰：“吾与玄德有兄弟之情，岂可不助？”一人出曰：“刘备枭雄，久留于蜀而不遣，是纵虎入室矣，今更助之以军马钱粮，何异与虎添翼乎？”众视其人，乃零陵烝阳人，姓刘名巴字子初。

玄德听从了，派人往成都去。来到关前，杨怀、高沛听说这件事，就叫高沛守关，杨怀同使者进成都，见刘璋呈上书信。刘璋看完，问杨怀为什么也一同来。杨怀说：“专为这封信来的。刘备自从入川，广布恩德，收买民心，他的用意很不善。如今来求军马钱粮，千万不能给。如果相助，就是拿柴去助火势啊。”刘璋说：“我和玄德有兄弟之情，怎能不帮？”一个人出来说：“刘备是枭雄，长久留在蜀中而不打发他走，这是放老虎进屋；现在还要用军马钱粮帮他，和给老虎添上翅膀有什么不同？”众人看这人，是零陵烝阳人，姓刘名巴，字子初。

刘璋闻刘巴之言，犹豫未决。黄权又复苦谏。璋乃量拨老弱军四千，米一万斛，发书遣使报玄德，仍令杨怀，高沛紧守关隘。刘璋使者到葭萌关见玄德，呈上回书。玄德大怒曰：“吾为汝御敌，费力劳心。汝今惜财吝赏，何以使士卒效命乎？”遂扯毁回书，大骂而起。使者逃回成都。庞统曰：“主公只以仁义为重，今日毁书发怒，前情尽弃矣。”玄德曰：“如此，当若何？”庞统曰：“某有三条计策，请主公自择而行。”

刘璋听了刘巴的话，犹豫不决。黄权又苦苦劝谏。刘璋于是酌量拨了老弱军士四千，米一万斛，写回信派使者报知玄德，仍命杨怀、高沛紧守关隘。刘璋的使者到葭萌关见玄德，呈上回信。玄德大怒说：“我为你抵御敌人，费力劳心。你如今吝惜钱财、舍不得赏赐，怎能让士卒效命呢？”于是扯毁回信，大骂而起。使者逃回成都。庞统说：“主公一向只以仁义为重，今天毁书发怒，以前的情分都抛弃了。”玄德说：“既然这样，该怎么办？”庞统说：“我有三条计策，请主公自己选择而行。”

玄德问那三条计。统曰：“只今便选精兵，昼夜兼道迳袭成都，此为上计。杨怀、高沛乃蜀中名将，各仗强兵拒守关隘；今主公佯以回荆州为名，二将闻知，必来相送；就送行处，擒而杀之，夺了关隘，先取涪城，然后却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夜回荆州，徐图进取，此为下计。若沈吟不去，将至大困，不可救矣。”玄德曰：“军师上计太促，下计太缓：中计不迟不疾，可以行之。”

玄德问是哪三条计。庞统说：“现在就挑选精兵，日夜兼程直袭成都，这是上计。杨怀、高沛是蜀中名将，各仗着强兵据守关隘；现在主公假装以回荆州为名，二将听说，必定来送行；就在送行的地方，把他们擒住杀掉，夺了关隘，先取涪城，然后再向成都，这是中计。退回白帝城，连夜回荆州，慢慢图谋进取，这是下计。如果迟疑不走，将会陷入大困境，无法挽救了。”玄德说：“军师的上计太急，下计太缓；中计不快不慢，可以施行。”

于是发书致刘璋，只说曹操令部将乐进引兵至青泥镇，众将抵敌不住，吾当亲往拒之，不及面会，特书相辞。书至成都，张松听得说刘玄德欲回荆州，只道是真心，乃修书一封，欲令人送与玄德。却值亲兄广汉太守张肃到，松急藏书于袖中，与肃相陪说话。肃见松神情恍惚，心中疑惑。松取酒与肃共饮。献酬之间，忽落此书于地，被肃从人拾得。席散后，从人以书呈肃。肃开视之。书略曰：“昨松进言于皇叔，并无虚谬，何乃迟迟不发？逆取顺守，古人所贵。今大事已在掌握之中，何故欲弃此而回荆州乎？使松闻之，如有所失。书呈到日，疾速进兵。松当为内应，万勿自误！”

于是写信给刘璋，只说曹操命部将乐进领兵到了青泥镇，众将抵挡不住，我应当亲自前去抵御，来不及当面相会，特地写信告辞。信到成都，张松听说刘玄德要回荆州，以为是真心，就写了一封信，想派人送给玄德。恰好他的亲哥哥广汉太守张肃来到，张松急忙把信藏在袖中，陪张肃说话。张肃见张松神情恍惚，心中疑惑。张松拿酒和张肃共饮。互相敬酒之间，忽然把这封信掉在地上，被张肃的随从捡到。席散以后，随从把信呈给张肃。张肃打开来看。信大略说：“前些日子我向皇叔进言，并没有虚假错谬，为什么迟迟不发兵？以逆取天下、以顺守天下，是古人所看重的。如今大事已在掌握之中，为什么要放弃这里而回荆州呢？让我听了，若有所失。书信到的那天，请火速进兵。我当做内应，千万不要自己误事！”

张肃见了，大惊曰：“吾弟作灭门之事，不可不首。”连夜将书见刘璋，具言弟张松与刘备同谋，欲献西川。刘璋大怒曰：“吾平日未尝薄待他，何故欲谋反！”遂下令捉张松全家，尽斩于市。后人有诗叹曰：

张肃看了，大惊说：“我弟弟做的是灭门的事，不能不去告发。”连夜拿信去见刘璋，详细说弟弟张松与刘备同谋，想献出西川。刘璋大怒说：“我平日从未薄待他，为什么要谋反！”于是下令捉拿张松全家，都在街市上斩首。后人有诗叹道：

一览无遗自古稀，谁知书信泄天机。

过目一览无遗的人自古稀少，谁知一封书信泄露了天机。

未观玄德兴王业，先向成都血染衣。

还没看到玄德成就王业，自己先在成都血染衣衫。

刘璋既斩张松，聚集文武商议曰：“刘备欲夺吾基业，当如之何？”黄权曰：“事不宜迟。即便差人告报各处关隘，添兵守把，不许放荆州一人一骑入关。”璋从其言，星夜驰檄各关去讫。

刘璋斩了张松，召集文武商议说：“刘备想夺我的基业，该怎么办？”黄权说：“事不宜迟。立即派人通报各处关隘，增兵把守，不许放荆州一人一骑进关。”刘璋听从他的话，连夜派人把檄文送往各关去了。

却说玄德提兵回涪城，先令人报上涪水关，请杨怀、高沛出关相别。杨、高二将闻报，商议曰：“玄德此回若何？”高沛曰：“玄德合死。我等各藏利刃在身，就送行处刺之，以绝吾主之患。”杨怀曰：“此计大妙。”二人只带随行二百人，出关送行，其余并留在关上，玄德大军尽发。前至涪水之上，庞统在马上谓玄德曰：“杨怀，高沛，若欣然而来，可提防之；若彼不来，便起兵迳取其关，不可迟缓。”

却说玄德领兵回涪城，先派人通报涪水关，请杨怀、高沛出关相别。杨、高二将听报，商议说：“玄德这次回去是什么意思？”高沛说：“玄德该死。我们各自在身上藏好利刃，就在送行的地方刺杀他，以除掉我们主公的祸患。”杨怀说：“这计策太妙了。”二人只带随行二百人，出关送行，其余的都留在关上。玄德的大军全部出发。前行到涪水边上，庞统在马上对玄德说：“杨怀、高沛如果高高兴兴地来，就要提防他们；如果他们不来，就起兵直取他们的关，不能迟缓。”

正说间，忽起一阵旋风，把马前“帅”字旗吹倒。玄德问庞统曰：“此何兆也？”统曰：“此惊报也。杨怀、高沛二人，必有行刺之意，宜善防之。”玄德乃身披重铠，自佩宝剑防备。人报杨高二将军送行来。玄德令军马歇定。庞统吩咐魏延、黄忠：“但关上来的军士，不问多少马步军兵，一个也休放回。”二将得令而去。

正说着，忽然刮起一阵旋风，把马前的“帅”字旗吹倒了。玄德问庞统说：“这是什么兆头？”庞统说：“这是惊报的兆头。杨怀、高沛二人，必定有行刺的意图，应当好好防备。”玄德于是身披重甲，亲自佩带宝剑防备。有人报告杨、高二将军来送行了。玄德命军马停下歇息。庞统吩咐魏延、黄忠：“只要是关上来的军士，不论多少骑兵步兵，一个也不许放回去。”二将领命去了。

却说杨怀、高沛二人，身边各藏利刃，带二百军兵，牵羊担酒，直至军前。见并无准备，心中暗喜，以为中计。入至帐下，见玄德正与庞统坐于帐中。二将声喏曰：“闻皇叔远回，特具薄礼相送。”遂进酒劝玄德。玄德曰：“二将军守关不易，当先饮此杯。”

却说杨怀、高沛二人，身边各藏利刃，带二百军兵，牵着羊挑着酒，直到军前。见毫无防备，心中暗喜，以为对方中计了。进到帐下，见玄德正和庞统坐在帐中。二将行礼应声说：“听说皇叔远归，特地备下薄礼相送。”就上前敬酒劝玄德。玄德说：“二位将军守关不容易，应当先饮这杯。”

二将饮酒毕，玄德曰：“吾有密事与二将军商议，闲人退避。”遂将带来二百人尽赶出中军。玄德叱曰：“左右与吾捉下二贼！”帐后刘封，关平应声而出。杨、高二人急待争斗，刘封，关平各捉住一人。玄德喝曰：“吾与汝主是同宗兄弟，汝二人何故同谋，离间亲情？”庞统叱左右搜其身畔，果然各搜出利刀一口。统便喝斩二人。玄德犹豫未决。统曰：“二人本意欲害吾主，罪不容诛。”遂叱刀斧手斩杨怀、高沛于帐前。黄忠、魏延早将二百从人，先自捉下，不曾走了一个。

二将饮完酒，玄德说：“我有机密的事要和二位将军商议，闲杂人等退下。”于是把他们带来的二百人全部赶出中军。玄德喝道：“左右给我捉下这两个贼！”帐后刘封、关平应声而出。杨、高二人正要争斗，刘封、关平各捉住一人。玄德喝道：“我和你们主公是同宗兄弟，你们二人为什么同谋，离间我们的亲情？”庞统喝令左右搜他们身上，果然各搜出利刀一把。庞统就喝令斩二人。玄德犹豫不决。庞统说：“二人本意是要害我们主公，罪不容诛。”于是喝令刀斧手在帐前斩了杨怀、高沛。黄忠、魏延早已把二百个随从先捉下了，没有走掉一个。

玄德唤入，各赐酒压惊。玄德曰：“杨怀，高沛离间吾兄弟，又藏利刀行刺，故行诛戮。你等无罪，不必惊疑。”众皆拜谢。庞统曰：“吾今即用汝等引路，带吾军取关。各有重赏。”

玄德把他们唤进来，各赐酒压惊。玄德说：“杨怀、高沛离间我们兄弟，又藏利刀行刺，所以处死。你们没有罪，不必惊慌疑虑。”众人都拜谢。庞统说：“我现在就用你们引路，带我军去取关。各有重赏。”

众皆应允。是夜二百人先行，大军随后。前军至关下叫曰：“二将军有急事回，可速开关。”城上听得是自家军，即时开关。大军一拥而入，兵不血刃，得了涪关。蜀军皆降。玄德各加重赏，遂即分兵前后守把。次日劳军，设宴于公厅。玄德酒酣，顾庞统曰：“今日之会，可为乐乎！”庞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乐，非仁者之兵也。”玄德曰：“吾闻昔日武王伐纣，作乐象功，此亦非仁者之兵欤？汝言何不合道理？可速退！”庞统大笑而起。左右亦扶玄德入后堂睡至半夜，酒醒。

众人都答应了。当夜二百人先走，大军随后。前军到关下叫道：“二位将军有急事回来了，快开关。”城上听得是自家军，立即开关。大军一拥而入，兵不血刃，得了涪关。蜀军都投降了。玄德各加重赏，随即分兵前后把守。第二天犒劳军士，在公厅设宴。玄德喝到酒酣，回头对庞统说：“今天的宴会，可以算是快乐吧！”庞统说：“讨伐别人的国家而以此为乐，不是仁者的军队。”玄德说：“我听说从前武王伐纣，作乐来表彰功绩，这也不是仁者的军队吗？你的话为什么这样不合道理？快退下！”庞统大笑而起。左右也扶玄德进后堂，睡到半夜，酒醒了。

左右以遂庞统之言，告知玄德。玄德大悔；次早穿衣升堂，请庞统谢罪曰：“昨日酒醉，言语触忤。幸勿挂怀。”庞统谈笑自若。玄德曰：“昨日之言，惟吾有失。”庞统曰：“君臣俱失，何独主公？”玄德亦大笑，其乐如初。

左右把庞统的话告诉玄德。玄德十分后悔；第二天一早穿好衣服升堂，请来庞统谢罪说：“昨天喝醉了，言语冒犯。请不要放在心上。”庞统谈笑自若。玄德说：“昨天的话，只是我有过失。”庞统说：“君臣都有过失，何止主公一人？”玄德也大笑，二人和好如初。

却说刘璋闻玄德杀了杨、高二将，袭了涪水关，大惊曰：“不料今日果有此事！”遂聚文武，问退兵之策。黄权曰：“可连夜遣兵屯雒城，塞住咽喉之路。刘备虽有精兵猛将，不能过也。”璋遂令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点五万大军，星夜往守雒城，以拒刘备。

却说刘璋听说玄德杀了杨、高二将，袭取了涪水关，大惊说：“没料到今天果然有这样的事！”于是召集文武，询问退兵的办法。黄权说：“可以连夜派兵驻扎雒城，堵住咽喉要路。刘备虽有精兵猛将，也过不去。”刘璋就命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点五万大军，连夜去守雒城，抵御刘备。

四将行兵之次，刘璝曰：“吾闻锦屏山中有一异人，道号紫虚上人，知人生死贵贱。吾辈今日行军，正从锦屏山过。何不试往问之？”张任曰：“大丈夫行兵拒敌，岂可问于山野之人乎？”璝曰：“不然。圣人云：‘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吾等问于高明之人，当趋吉避凶。”

四将行军途中，刘璝说：“我听说锦屏山中有一位异人，道号紫虚上人，能知道人的生死贵贱。我们今天行军，正从锦屏山经过。何不去问问他？”张任说：“大丈夫行兵拒敌，怎能去问山野之人呢？”刘璝说：“不是这样。圣人说：‘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我们去问高明的人，应当趋吉避凶。”

于是四人引五六十骑至山下，问径樵夫。樵夫指高山绝顶上，便是上人所居。四人上山至庵前，见一道童出迎。问了姓名，引入庵中。只见紫虚上人，坐于蒲墩之上。四人下拜，求问前程之事。紫虚上人曰：“贫道乃山野废人，岂知休咎？”刘璝再三拜问。紫虚遂命道童取纸笔，写下八句言语，付与刘璝。其文曰：“左龙右凤，飞入西川。雏凤坠地，卧龙升天。一得一失，天数当然。见机而作，勿丧九泉。”

于是四人带五六十骑到了山下，向樵夫问路。樵夫指着高山绝顶上，说就是上人住的地方。四人上山到了庵前，见一个道童出来迎接。问了姓名，领进庵中。只见紫虚上人坐在蒲团上。四人下拜，求问前程的事。紫虚上人说：“贫道是山野里的无用之人，哪里知道吉凶？”刘璝再三拜问。紫虚就命道童取来纸笔，写下八句话，交给刘璝。那文字说：“左边是龙右边是凤，一同飞入西川。小凤坠落在地，卧龙升上天去。一个得一个失，这是天数应当如此。看准时机而行动，不要丧命九泉。”

刘璝又问曰：“我四人气数如何？”紫虚上人曰：“定数难逃，何必再问？”璝又请问时，上人眉垂目合，恰似睡著的一般，并不答应。四人下山。刘璝曰：“仙人之言，不可不信。”张任曰：“此狂叟也，听之何益？”遂上马前行。既至雒城分调人马，把守各处隘口。刘璝曰：“雒城乃成都保障，失此则成都难保。吾四人公议，著二人守城，二人去雒城前面，依山傍险，扎下两个寨子，勿使敌兵临城。”冷苞，邓贤曰：“某愿往结寨。”刘璝大喜，分兵二万，与冷、邓二人，离城六十里下寨。刘璝、张任，守护雒城。

刘璝又问道：“我们四人的气数怎么样？”紫虚上人说：“定数难逃，何必再问？”刘璝又请问时，上人垂眉合眼，好像睡着了一样，一点也不回答。四人下山。刘璝说：“仙人的话，不可不信。”张任说：“这是个狂妄的老头，听他有什么用？”于是上马前行。到了雒城以后分派人马，把守各处隘口。刘璝说：“雒城是成都的屏障，失了这里成都就难保了。我们四人公议，派两个人守城，两个人到雒城前面，依山傍险，扎下两个营寨，不让敌兵逼近城下。”冷苞、邓贤说：“我们愿去扎寨。”刘璝大喜，分兵二万给冷、邓二人，在离城六十里处下寨。刘璝、张任守护雒城。

却说玄德既得涪水关，与庞统商议进取雒城。人报刘璋拨四将前来，即日冷苞、邓贤领二万军离城六十里，扎下两个大寨。玄德聚众问曰：“谁敢建头功，去取二将寨栅？”老将黄忠应声出曰：“老夫愿往。”玄德曰：“老将军率本部人马，前至雒城，如取得冷苞、邓贤营寨，必当重赏。”

却说玄德得了涪水关以后，与庞统商议进取雒城。有人报告刘璋派四将前来，当天冷苞、邓贤领二万军在离城六十里处扎下两个大寨。玄德召集众人问道：“谁敢去建头功，夺取二将的寨栅？”老将黄忠应声出来说：“老夫愿去。”玄德说：“老将军率领本部人马，前往雒城，如果夺得冷苞、邓贤的营寨，一定重赏。”

黄忠大喜，即领本部兵马，谢了要行。忽帐下一人出曰：“老将军年纪高大，如何去得？小将不才愿往。”玄德视之，乃是魏延。黄忠曰：“我已领下将令，你如何敢搀越？”魏延曰：“老将不以筋骨为能。吾闻冷苞、邓贤乃蜀中名将，血气方刚。恐老将军擒他不得，岂不误了主公大事？因此愿相替，本是好意。”黄忠大怒曰：“汝说吾老，敢与我比试武艺么？”魏延曰：“就主公之前，当面比试。赢得的便去，何如？”

黄忠大喜，当即领本部兵马，谢过要走。忽然帐下一人出来说：“老将军年纪大了，怎么去得？小将不才，愿意前去。”玄德一看，原来是魏延。黄忠说：“我已经领了将令，你怎么敢越位抢先？”魏延说：“年老的人不能靠筋骨逞能了。我听说冷苞、邓贤是蜀中名将，正当血气方刚。恐怕老将军擒他们不得，岂不耽误了主公的大事？因此愿意替换，本是一番好意。”黄忠大怒说：“你说我老，敢和我比试武艺吗？”魏延说：“就在主公面前，当面比试。赢了的就去，怎么样？”

黄忠遂趋步下阶，便叫小校将刀来。玄德急止之曰：“不可。吾今提兵取川，全仗汝二人之力。今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须误了我大事。吾与你二人劝解，休得争论。”庞统曰：“汝二人不必相争。即今冷苞、邓贤下了两个营寨。今汝二人自领本部军马，各打一寨。如先夺得者便为头功。”于是分定黄忠打冷苞寨，魏延打邓贤寨。二人各领命去了。庞统曰：“此二人去，恐于路中相争。主公可自引军为后应。”玄德留庞统守城，自与刘封、关平引五千军随后进发。

黄忠就快步走下台阶，叫小校拿刀来。玄德急忙阻止说：“不可以。我现在领兵取川，全靠你们二人之力。如今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必定误了我的大事。我替你们二人劝解，不要再争了。”庞统说：“你们二人不必相争。现在冷苞、邓贤下了两个营寨。现在你们二人各自率领本部军马，各打一寨。谁先夺得就算头功。”于是分定黄忠打冷苞寨，魏延打邓贤寨。二人各领命去了。庞统说：“这两人去，恐怕会在路上相争。主公可以亲自领军作为后援。”玄德留庞统守城，自己和刘封、关平带五千军随后进发。

却说黄忠归寨，传令来日四更造饭，五更结束，平明进兵，取左边山谷而进。魏延却暗使人探听黄忠甚时起兵。探事人回报：“来日四更造饭，五更起兵。”魏延暗喜，分付众军士二更造饭，三更起兵，平明要到邓贤寨边。

却说黄忠回寨，传令明天四更做饭，五更披挂收拾，天亮进兵，从左边山谷进军。魏延却暗中派人探听黄忠什么时候起兵。探事的人回报：“明天四更做饭，五更起兵。”魏延暗喜，吩咐众军士二更做饭，三更起兵，天亮要赶到邓贤寨边。

军士得令，都饱餐一顿，马摘铃，人衔枚，卷旗束甲，暗地去劫寨。三更前后，离寨前进。到半路，魏延马上寻思：“只去打邓贤寨，不显能处；不如先去打冷苞寨，却将得胜兵打邓贤寨。两处功劳，都是我的。”就马上传令，教军士都投左边山路里去。天色微明，离冷苞寨不远，教军士少歇，排立金鼓旗旛枪刀器械。

军士得令，都饱餐一顿，马摘下铃铛，人嘴里衔着枚，卷起旗子扎好铠甲，悄悄去劫寨。三更前后，离寨前进。走到半路，魏延在马上寻思：“只去打邓贤寨，显不出本事；不如先去打冷苞寨，再带着得胜之兵打邓贤寨。两处的功劳，就都是我的了。”就在马上传令，叫军士都转向左边山路里去。天色微明，离冷苞寨不远，叫军士稍稍歇息，排列好金鼓旗帜枪刀器械。

早有伏路小军飞报入寨，冷苞已有准备了。一声炮响，三军上马，杀将出来。魏延纵马提刀，与冷苞接战。二将交马，战到三十合，川兵分两路来袭汉军。汉军走了半夜，人马力乏，抵当不住，退后便走。魏延听得背后阵脚乱，撇了冷苞，拨马回走。川兵随后赶来，汉军大败。走不到五里，山背后鼓声震地，邓贤引一彪军从山谷里截出来，大叫：“魏延快下马受降！”

早有埋伏在路上的小军飞报进寨，冷苞已经有了准备。一声炮响，三军上马，杀了出来。魏延纵马提刀，与冷苞交战。二将交马，战到三十回合，川兵分两路来袭击汉军。汉军走了半夜，人马疲乏，抵挡不住，往后便退。魏延听到背后阵脚乱了，撇下冷苞，拨马往回走。川兵随后追来，汉军大败。走不到五里，山背后鼓声震地，邓贤带一支军从山谷里截出来，大叫：“魏延快下马投降！”

魏延策马飞奔，那马忽失前蹄，双足跪地，将魏延掀将下来。邓贤马奔到，挺枪来刺魏延。枪未到处，弓弦响，邓贤倒撞下马。后面冷苞方欲来救，一员大将，从山坡上跃马而来，厉声大叫：“老将黄忠在此！”舞刀直取冷苞。冷苞抵敌不住，望后便走。黄忠乘势追赶，川兵大乱。

魏延策马飞奔，那马忽然前蹄失足，双腿跪地，把魏延掀了下来。邓贤的马奔到，挺枪来刺魏延。枪还没到，只听弓弦一响，邓贤倒栽下马。后面冷苞正要来救，一员大将从山坡上跃马而来，厉声大叫：“老将黄忠在此！”舞刀直取冷苞。冷苞抵挡不住，往后便逃。黄忠乘势追赶，川兵大乱。

黄忠一枝军救了魏延，杀了邓贤，直赶到寨前。冷苞回马与黄忠再战。不到十余合，后面军马拥将上来，冷苞只得弃了左寨，引败军来投右寨。只见寨中旗帜全别。冷苞大惊。兜住马看时，当头一员大将，金甲锦袍，乃是刘玄德，左边刘封，右边关平，喝道：“寨子吾已夺下，汝欲何往？”原来玄德引兵从后接应，便乘势夺了邓贤寨子。

黄忠一支军救了魏延，杀了邓贤，一直追到寨前。冷苞回马与黄忠再战。不到十几回合，后面的军马拥了上来，冷苞只得弃了左寨，带败军来投右寨。只见寨中的旗帜全都换了。冷苞大惊。勒住马看时，当头一员大将，金甲锦袍，正是刘玄德，左边刘封，右边关平，喝道：“寨子我已经夺下了，你要往哪里去？”原来玄德领兵从后面接应，就乘势夺了邓贤的寨子。

冷苞两头无路，取山僻小径，要回雒城。行不到十里，狭路伏兵忽起，搭钩齐举，把冷苞活捉了。原来却是魏延自知罪犯，无可解释，收拾后军，令蜀兵引路，伏在这里，等个正著，用索缚了冷苞，解投玄德寨来。

冷苞两头无路，取山间偏僻小路，要回雒城。走不到十里，狭路上伏兵忽然杀出，挠钩一齐举起，把冷苞活捉了。原来却是魏延自知犯了罪，无法解释，收拾后军，让蜀兵引路，埋伏在这里，正好等着，用绳索绑了冷苞，押到玄德寨中来。

却说玄德立起免死旗，但川兵倒戈卸甲者，并不许杀害，如伤者偿命；又谕众降兵曰：“汝川人皆有父母妻子，愿降者充军，不愿降者放回。”于是欢声动地。黄忠安下寨脚，迳来见玄德，说魏延违了军令，可斩之，玄德急召魏延，魏延解冷苞至。玄德曰：“延虽有罪，此功可赎。”令魏延谢黄忠救命之恩，今后毋得相争。魏延顿首伏罪。玄德重赏黄忠。使人押冷苞到帐下，玄德去其缚，赐酒压惊，问曰：“汝肯降否？”冷苞曰：“既蒙免死，如何不降？

却说玄德立起免死旗，凡是放下兵器卸下铠甲的川兵，一律不许杀害，如有伤害的偿命；又告谕众降兵说：“你们川人都有父母妻子，愿意投降的编入军中，不愿投降的放回家去。”于是欢声动地。黄忠安下营寨，直接来见玄德，说魏延违反军令，可以斩首。玄德急忙召见魏延，魏延押着冷苞来到。玄德说：“魏延虽然有罪，这份功劳可以抵罪。”叫魏延拜谢黄忠救命之恩，今后不得再争。魏延叩头认罪。玄德重赏黄忠。派人把冷苞押到帐下，玄德解开他的绑绳，赐酒压惊，问道：“你肯投降吗？”冷苞说：“既然蒙您免我一死，怎么能不投降？

刘璝、张任与某为生死之交；若肯放某回去，当即招二人来降，就献雒城。”玄德大喜，便赐衣服鞍马，令回雒城。魏延曰：“此人不可放回。若脱身一去，不复来矣。”玄德曰：“吾以仁义待人，人不负我。”

刘璝、张任和我是生死之交；如果肯放我回去，我立即招他们二人来投降，就献出雒城。”玄德大喜，就赐给衣服鞍马，让他回雒城。魏延说：“这个人不能放回去。如果脱身一走，就不会再来了。”玄德说：“我用仁义待人，别人不会辜负我。”

却说冷苞得回雒城，见刘璝、张任，不说捉去放回，只说被我杀了十余人，夺得马匹逃回。刘璝忙遣人往成都求救。刘璋听知折了邓贤，大惊，慌忙聚众商议。长子刘循进曰：“儿愿领兵前去守雒城。”璋曰：“既吾儿肯去，当遣谁人为辅？”一人出曰：“某愿往。”璋视之，乃舅氏吴懿也。璋曰：“得尊舅去最好。谁可为副将？”

却说冷苞回到雒城，见了刘璝、张任，不说被捉去又放回，只说自己杀了十几个人，夺得马匹逃了回来。刘璝急忙派人往成都求救。刘璋听说折了邓贤，大惊，慌忙召集众人商议。长子刘循进言说：“儿愿领兵前去守雒城。”刘璋说：“既然我儿肯去，应当派谁辅佐？”一个人出来说：“我愿去。”刘璋一看，是舅家的吴懿。刘璋说：“有尊舅前去最好。谁可以做副将？”

吴懿保吴兰、雷铜二人为副将，点二万军马来到雒城。刘璝、张任接著，具言前事。吴懿曰：“兵临城下，难以拒敌；汝等有何高见？”冷苞曰：“此间一带，正靠涪江，江水大急；前面寨占山脚，其形最低。某乞五千军，各带锹锄前去，决涪江之水，可尽淹死刘备之兵也。”吴懿从其计，即令冷苞前往决水，吴兰、雷铜引兵接应。冷苞领命，自去准备决水器械。

吴懿保举吴兰、雷铜二人为副将，点二万军马来到雒城。刘璝、张任迎接，详细说了以前的事。吴懿说：“敌兵已临城下，难以抵挡；你们有什么高见？”冷苞说：“这一带正靠着涪江，江水很急；敌人前面的营寨占着山脚，地势最低。我请求五千军，各带锹锄前去，掘开涪江的水，可以把刘备的兵全部淹死。”吴懿听从他的计策，当即命冷苞前去掘水，吴兰、雷铜带兵接应。冷苞领命，自去准备掘水的器械。

却说玄德令黄忠、魏延各守一寨，自回涪城，与军师庞统商议。细作报说：“东吴孙权遣人结好东川张鲁，将欲来攻葭萌关。”玄德惊曰：“若葭萌关有失，截断后路，吾进退不得，当如之何？”庞统谓孟达曰：“公乃蜀中人，多知地理，去守葭萌关，如何？”达曰：“某保一人与某同去守关，万无一失。”玄德问何人。达曰：“此人曾在荆州刘表部下为中郎将，乃南郡枝江人。姓霍，名峻，字仲邈。”玄德大喜，即时遣孟达，霍峻守葭萌关去了。

却说玄德命黄忠、魏延各守一寨，自己回到涪城，与军师庞统商议。细作报告说：“东吴孙权派人结好东川张鲁，将要来攻葭萌关。”玄德惊道：“如果葭萌关有失，截断我们的后路，我进退不得，该怎么办？”庞统对孟达说：“您是蜀中人，很熟悉地理，去守葭萌关，怎么样？”孟达说：“我保举一个人和我同去守关，万无一失。”玄德问是什么人。孟达说：“这个人曾在荆州刘表部下做中郎将，是南郡枝江人。姓霍，名峻，字仲邈。”玄德大喜，当即派孟达、霍峻守葭萌关去了。

庞统退归馆舍，门吏忽报：“有客特来相访。”统出迎接，见其人身长八尺，形貌甚伟；头发截短，披于颈上；衣服不甚齐整。统问曰：“先生何人也？”其人不答，迳登堂仰卧床上。统甚疑之，再三请问。其人曰：“且稍停，吾当与汝说知天下大事。”统闻之愈疑，命左右进酒食。其人起而便食，并无谦逊；饮食甚多，食罢又睡。统疑惑不定，使人请法正视之，恐是细作。法正慌忙到来。统出迎接，谓正曰：“有一人如此如此。”法正曰：“莫非彭永言乎？”升阶视之。其人跃起曰：“孝直别来无恙？”正是：

庞统回到馆舍，守门的官吏忽然来报：“有客人特来拜访。”庞统出来迎接，见那人身高八尺，相貌很是魁伟；头发剪短，披在脖子上；衣服不太整齐。庞统问道：“先生是什么人？”那人不回答，径直走上堂，仰卧在床上。庞统很是疑惑，再三请问。那人说：“暂且稍等，我会告诉你天下大事。”庞统听了更加疑惑，命左右送上酒食。那人起来就吃，一点也不谦让；吃喝很多，吃完又睡。庞统疑惑不定，派人请法正来看，怕是奸细。法正急忙赶来。庞统出来迎接，对法正说：“有一个人如此如此。”法正说：“莫非是彭永言吗？”走上台阶去看。那人跃起说：“孝直，分别以来身体无恙吧？”正是：

只为川人逢旧识，遂令涪水息洪流。

只因为蜀川人遇见了旧相识，才使得涪江的洪水平息下来。

毕竟此人是谁，且看下文分解。

到底此人是谁，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