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回　马孟起兴兵雪恨　曹阿瞒割须弃袍

却说献策之人，乃治书侍御史陈群，字长文。操问曰：“陈长文有何良策？”群曰：“今刘备、孙权结为唇齿，若刘备欲取西川，丞相可命上将提兵，会合淝之众，迳取江南，则孙权必求救于刘备。备意在西川，必无心救权；权无救则力乏兵衰，江东之地，必为丞相所得。若得江东，则荆州一鼓可平也。荆州既平，然后徐图西川，天下定矣。”操曰：“长文之言，正合吾意。”即时起大兵三十万，迳下江南；令合淝张辽，准备粮草，以为供给。

却说献策的人，是治书侍御史陈群，字长文。曹操问道：“陈长文有什么好计策？”陈群说：“如今刘备、孙权结成唇齿相依之势，如果刘备想取西川，丞相可以命上将带兵，会合合淝的兵马，直取江南，那么孙权必定向刘备求救。刘备一心在西川，必定无心救孙权；孙权得不到救援，就会力量匮乏、兵势衰弱，江东的地方，必定为丞相所得。如果得了江东，那么荆州一鼓就可以平定。荆州平定以后，再慢慢图取西川，天下就安定了。”曹操说：“长文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当即起大兵三十万，直下江南；命合淝的张辽准备粮草，作为供给。

早有细作报知孙权。权聚众将商议。张昭曰：“可差人往鲁子敬处，教急书到荆州，使玄德同力拒曹。子敬有恩于玄德，其言必从；且玄德既为东吴之婿，亦义不容辞。若玄德来相助，江南可无患矣。”权从其言，即遣人谕鲁肃，使求救于玄德。肃领命，随即修书使人送玄德。玄德看了书中之意，留使者于馆舍，差人往南郡请孔明。孔明到荆州，玄德将鲁肃书与孔明看毕。孔明曰：“也不消动江南之兵，也不必动荆州之兵，自使曹操不敢正觑东南。”

早有探子报知孙权。孙权召集众将商议。张昭说：“可以派人到鲁子敬那里，叫他赶紧写信到荆州，让玄德同心协力抵抗曹操。子敬对玄德有恩，他的话玄德必定听从；况且玄德既然是东吴的女婿，在道义上也不能推辞。如果玄德来相助，江南就可以没有忧患了。”孙权听从他的话，当即派人告知鲁肃，让他向玄德求救。鲁肃领命，随即写信派人送给玄德。玄德看了信中的意思，把使者留在馆舍，派人到南郡请孔明。孔明来到荆州，玄德把鲁肃的信给孔明看了。孔明说：“既不用动江南的兵，也不必动荆州的兵，自然能叫曹操不敢正眼看东南。”

便回书与鲁肃，教高枕无忧；若但有北兵侵犯，皇叔自有退兵之策。使者去了。玄德问曰：“今操起三十万大军，会合淝之众，一拥而来，先生有何妙计，可以退之？”孔明曰：“操平生所虑者，乃西凉之兵也。今操杀马腾，其子马超，现统西凉之众，必切齿操贼。主公可作一书，往结马超，使超兴兵入关，则操又无暇下江南矣。”玄德大喜，即时作书，遣一心腹人，迳往西凉州投下。

于是回信给鲁肃，叫他高枕无忧；如果有北兵侵犯，皇叔自有退兵的计策。使者走了。玄德问道：“如今曹操起三十万大军，会合合淝的兵马，一拥而来，先生有什么妙计可以退兵？”孔明说：“曹操平生所顾虑的，是西凉的兵马。如今曹操杀了马腾，他的儿子马超现在统领西凉的兵众，必定对曹贼恨得咬牙切齿。主公可以写一封信，去结交马超，让马超起兵入关，那么曹操就再没有工夫下江南了。”玄德大喜，当即写信，派一个心腹之人，直奔西凉州送去。

却说马超在西凉州，夜感一梦：梦见身卧雪地，群虎来咬，惊惧而觉，心中疑惑，聚帐下将佐，告说梦中之事。帐下一人应声曰：“此梦乃不祥之兆也。”众视其人，乃帐前心腹校尉，姓庞，名德，字令名。超问：“令名所见若何？”德曰：“雪地遇虎，梦兆殊恶。莫非老将军在许昌有事否？”言未毕，一人踉跄而入，哭拜于地曰：“叔父与弟皆死矣！”超视之，乃马岱也。超惊问。岱曰：“叔父与侍郎黄奎同谋杀操，不幸事泄，皆被斩于市。二弟亦遇害。惟岱扮作客商，星夜走脱。”

却说马超在西凉州，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雪地上，一群老虎来咬他，惊恐醒来，心中疑惑，就召集帐下将佐，说起梦中的事。帐下一人应声说：“这个梦是不祥的预兆。”众人看那人，是帐前心腹校尉，姓庞，名德，字令名。马超问：“令名怎么看？”庞德说：“雪地遇虎，梦兆非常凶恶。莫非老将军在许昌出了事？”话没说完，一人跌跌撞撞地进来，哭拜在地说：“叔父和弟弟们都死了！”马超一看，是马岱。马超吃惊地追问。马岱说：“叔父和侍郎黄奎同谋杀曹操，不幸事情泄露，都在街市上被斩。两个弟弟也遇害了。只有我扮作客商，连夜逃了出来。”

超闻言，哭倒于地。众将救起。超咬牙切齿，痛恨操贼。忽报荆州刘皇叔遣人赍书至。超拆视之，书略曰：“伏念汉室不幸，操贼专权，欺君罔上，黎民凋残。备昔与令先君同受密诏，誓诛此贼。今令先君被操所害，此将军不共天地，不同日月之仇也。若能率西凉之兵，以攻操之右，备当举荆襄之众，以遏操之前。则逆操可擒，奸党可灭，仇辱亦可报，汉室可兴矣。书不尽言，立待回音。”

马超听了，哭倒在地。众将把他救起。马超咬牙切齿，痛恨曹贼。忽然报说荆州刘皇叔派人送信来。马超拆开来看，信中大略说：“想到汉室不幸，曹贼专权，欺君罔上，百姓困苦凋零。我从前和令先尊同受密诏，发誓要诛杀这个奸贼。如今令先尊被曹操所害，这是将军不共天地、不同日月的大仇。如果能率领西凉的兵马，攻打曹操的右翼，我当发动荆襄的兵众，挡住曹操的前路。那么逆贼曹操可以擒获，奸党可以剿灭，仇恨耻辱也可以报雪，汉室也可以复兴了。信中说不尽，立等回音。”

马超看毕，即时挥涕回书，发使者先回，随后便起西凉军马。正欲进发，忽西凉太守韩遂使人请马超往见。超至遂府，遂将出曹操书示之。内云：“若将马超擒赴许都，即封汝为西凉侯。”超拜伏于地曰：“请叔父就缚俺兄弟二人，解赴许昌，免叔父戈戟之劳。”韩遂扶起曰：“吾与汝父结为兄弟，安忍害汝？汝若兴兵，吾当相助。”

马超看完，当即挥泪写了回信，打发使者先回，随后就起西凉的兵马。正要出发，忽然西凉太守韩遂派人请马超去相见。马超到了韩遂府中，韩遂拿出曹操的信给他看。信里说：“如果把马超擒送许都，就封你为西凉侯。”马超拜伏在地说：“请叔父就把我们兄弟二人绑了，押送许昌，免得叔父动刀动枪。”韩遂扶起他说：“我和你父亲结为兄弟，怎么忍心害你？你如果起兵，我当相助。”

马超拜谢。韩遂便将操使者推出斩之，乃点手下八部军马，一同进发。那八部？乃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杨秋也。八将随著韩遂，合马超手下庞德、马岱共起二十万大兵，杀奔长安来。长安郡守锺繇，飞报曹操；一面引军拒敌，布阵于野。西凉州前部先锋马岱，引军一万五千，浩浩荡荡，漫山遍野而来。锺繇出马答话。岱使宝刀一口，与繇交战。不一合，繇大败奔走，岱提刀赶来。马超、韩遂引大军都到，围住长安，锺繇上城守护。

马超拜谢。韩遂就把曹操的使者推出去斩了，于是点起手下八部兵马，一同进发。是哪八部？是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杨秋。八将跟随韩遂，会合马超手下的庞德、马岱，共起二十万大兵，杀奔长安而来。长安郡守锺繇飞报曹操；一面领兵抵敌，在野外布下阵势。西凉州前部先锋马岱，带兵一万五千，浩浩荡荡，漫山遍野而来。锺繇出马答话。马岱使一口宝刀，和锺繇交战。不到一个回合，锺繇大败逃走，马岱提刀追来。马超、韩遂带大军都到了，围住长安，锺繇上城守卫。

长安乃西汉建都之处，城郭坚固，河堑险深，急切攻打不下。一连围了十日，不能攻破。庞德进计曰：“长安城中土硬水碱，甚不堪食。更兼无柴，今围十日，军民饥荒，不如暂且收军。只须如此如此，长安唾手可得。”马超曰：“此计大妙！”即时差“令”字旗传于各部，尽教退军，马超亲自断后，各部军马渐渐退去。

长安是西汉建都的地方，城墙坚固，护城河又险又深，一时攻打不下。一连围了十天，没能攻破。庞德献计说：“长安城中土质坚硬，水又咸又碱，很不能吃。再加上没有柴烧，如今围了十天，军民都在挨饿，不如暂且收兵。只需如此如此，长安唾手可得。”马超说：“此计大妙！”当即派“令”字旗传到各部，叫全部退兵，马超亲自断后，各部兵马渐渐退去。

锺繇次日登城看时，军皆退了，只恐有计；令人哨探，果然远去，方才放心；纵令军民出城打柴取水，大开城门，放人出入。至第五日，人报马超兵又到，军民竞奔入城，锺繇仍复闭城坚守。

锺繇第二天登城观看，敌军都退了，只怕有计；派人哨探，果然走远了，才放下心来；任凭军民出城打柴取水，大开城门，放人出入。到了第五天，有人报马超的兵又来了，军民争着跑进城，锺繇仍旧关闭城门坚守。

却说锺繇弟锺进，守把西门。约近三更，城门里一把火起。锺进急来救时，城边转过一人，举刀纵马大喝曰：“庞德在此！”锺进措手不及，被庞德一刀斩于马下，杀散军校，斩关断锁，放马超韩遂军马入城。锺繇从东门弃城而走。马超、韩遂得了城池，赏劳三军。

却说锺繇的弟弟锺进，把守西门。约莫将近三更，城门里面燃起一把火。锺进急忙来救时，城边转过一个人，举刀纵马大喝道：“庞德在此！”锺进措手不及，被庞德一刀斩于马下，庞德杀散军校，斩关断锁，放马超、韩遂的兵马进城。锺繇从东门弃城逃走。马超、韩遂得了城池，犒赏三军。

锺繇退守潼关，飞报曹操。操知失了长安，不敢复议南征，遂唤曹洪、徐晃分付：“先带一万人马，替锺繇紧守潼关。如十日内失了关隘，皆斩。十日外，不干汝二人之事。我统大军随后便至。”二人领了将令，星夜便行。曹仁谏曰：“洪性躁，诚恐误事。”操曰：“你与我押粮草，便随后接应。”

锺繇退守潼关，飞报曹操。曹操得知失了长安，不敢再议南征，于是叫来曹洪、徐晃吩咐说：“先带一万人马，替锺繇紧守潼关。如果十天之内丢了关隘，都斩。十天以外，不关你二人的事。我统领大军随后就到。”二人领了将令，连夜就走。曹仁劝谏说：“曹洪性子急躁，实在怕他误事。”曹操说：“你替我押运粮草，随后接应。”

却说曹洪、徐晃到潼关，替锺繇坚守关隘，并不出战。马超领军来关下，把曹操三代毁骂。曹洪大怒，要提兵下关厮杀。徐晃谏曰：“此是马超要激将军厮杀，切不可与战。待丞相大军来，必有主画。”马超军日夜轮流来骂，曹洪只要厮杀，徐晃苦苦挡住。至第九日，在关上看时，西凉军都弃马在于关前草地上坐；多半困乏，就于地上睡卧。曹洪便教备马，点起三千兵杀下关来。西凉兵弃马抛戈而走，洪迤逦追赶。

却说曹洪、徐晃到了潼关，替锺繇坚守关隘，并不出战。马超带兵来到关下，把曹操祖宗三代都骂遍了。曹洪大怒，要领兵下关厮杀。徐晃劝道：“这是马超要激将军出战，千万不可和他交战。等丞相大军来到，必定有主张。”马超的军队日夜轮流来骂，曹洪只想厮杀，徐晃苦苦拦住。到了第九天，在关上看时，西凉军都丢开马匹，在关前草地上坐着；大多困乏，就在地上躺着睡了。曹洪就叫备马，点起三千兵杀下关来。西凉兵丢下马匹、抛掉兵器就跑，曹洪一路追赶。

时徐晃正在关上点视粮草，闻曹洪下关厮杀，大惊，急引兵随后赶来，大叫曹洪回马；忽然背后喊声大震，马岱引军杀至。曹洪、徐晃急回走时，一棒鼓响，山背后两军截出：左是马超，右是庞德，混杀一阵。曹洪抵挡不住，折军大半，撞出重围，奔到关上。西凉兵随后赶来，洪等弃关而走。庞德直追过潼关，撞见曹仁军马，救了曹洪等一军。马超接应庞德上关。

这时徐晃正在关上清点粮草，听说曹洪下关厮杀，大惊，急忙带兵随后赶来，大叫曹洪回马；忽然背后喊声大震，马岱领兵杀到。曹洪、徐晃急忙往回走时，一通鼓响，山背后两支军截杀出来：左边是马超，右边是庞德，混战一场。曹洪抵挡不住，折了大半兵马，冲出重围，奔回关上。西凉兵随后追来，曹洪等人弃关逃走。庞德一直追过潼关，撞见曹仁的兵马，曹仁救了曹洪等一军。马超接应庞德上关。

曹洪失了潼关，奔见曹操。操曰：“与你十日限，如何九日失了潼关？”洪曰：“西凉军兵，百般辱骂。因见彼军懈怠，乘势赶去，不想中贼奸计。”操曰：“洪年幼躁暴，徐晃你须晓事！”晃曰：“累谏不从。当日晃在关上点粮草，比及知道，小将军已下关了。晃恐有失，连忙赶去，已中贼奸计矣。”

曹洪丢了潼关，奔来见曹操。曹操说：“给你十天期限，怎么九天就丢了潼关？”曹洪说：“西凉的军兵百般辱骂。因为看见他们懈怠，就乘势追去，没想到中了贼人的奸计。”曹操说：“曹洪年轻急躁，徐晃你该懂事！”徐晃说：“屡次劝谏，他都不听。那天我在关上清点粮草，等到知道时，小将军已经下关了。我怕有闪失，连忙赶去，已经中了贼人的奸计了。”

操大怒，喝斩曹洪，众官告免，曹洪服罪而退。操进兵直抵潼关。曹仁曰：“可先下定寨栅，然后打关未迟。”操令砍伐树木，起立排栅，分作三寨：左寨曹仁，右寨夏侯渊，操自居中寨。次日，操引三寨大小将校，杀奔关隘前去，正遇西凉军马。两边各布阵势。操出马于门旗下，看西凉之兵，人人勇健，个个英雄。又见马超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腰细膀宽，声雄力猛；白袍银铠，手执长枪，立马阵前；上首庞德，下首马岱。

曹操大怒，喝令斩曹洪，众官求情，曹洪认罪退下。曹操进兵直抵潼关。曹仁说：“可以先扎下营寨栅栏，然后再打关也不迟。”曹操下令砍伐树木，立起排栅，分作三寨：左寨曹仁，右寨夏侯渊，曹操自己住中寨。第二天，曹操带领三寨大小将校，杀奔关前，正遇上西凉的兵马。两边各自布下阵势。曹操在门旗下出马，看西凉的兵，人人勇健，个个英雄。又见马超生得面白如同搽了粉，唇红好似抹了朱；腰细肩宽，声音雄壮，力气凶猛；白袍银铠，手拿长枪，立马阵前；上首是庞德，下首是马岱。

操暗暗称奇，自纵马谓超曰：“汝乃汉朝名将子孙，何故背反耶？”超咬牙切齿，大骂：“操贼欺君罔上，罪不容诛！害我父弟，不共戴天之仇！吾当活捉生啖汝肉！”

曹操暗暗称奇，亲自纵马对马超说：“你是汉朝名将的子孙，为什么背叛？”马超咬牙切齿，大骂：“曹贼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害我父亲兄弟，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要活捉你，生吃你的肉！”

说罢，挺枪直杀过来。曹操背后于禁出迎。两马交战，斗得八九合，于禁败走。张郃出迎，战二十合亦败走。李通出迎，超奋威交战，数合之中，一枪刺李通于马下。超把枪望后一招，西凉兵一齐冲杀过来。操兵大败。西凉兵来得势猛，左右将佐皆抵挡不住。马超、庞德、马岱引百余骑，直入中军来捉曹操。操在乱军中，只听得西凉军大叫：“穿红袍的是曹操！”操就马上急脱下红袍，又听得大叫：“长髯者是曹操！”操惊慌，掣所佩刀断其髯。军中有人将曹操割髯之事，告知马超。超遂令人叫拿：“短髯者是曹操！”操闻知，即扯旗角包颈而逃。后人有诗曰：

说完，挺枪直杀过来。曹操背后于禁出来迎战。两马交战，斗了八九个回合，于禁败走。张郃出来迎战，斗了二十回合，也败走了。李通出来迎战，马超奋起神威交战，几个回合之内，一枪把李通刺于马下。马超把枪往后一招，西凉兵一齐冲杀过来。曹兵大败。西凉兵来势凶猛，左右将佐都抵挡不住。马超、庞德、马岱带一百多骑，直冲进中军来捉曹操。曹操在乱军中，只听得西凉军大叫：“穿红袍的是曹操！”曹操就在马上急忙脱下红袍，又听得大叫：“长胡子的是曹操！”曹操惊慌，拔出佩刀割断胡须。军中有人把曹操割须的事告诉马超。马超就叫人喊着捉拿：“短胡子的是曹操！”曹操听到了，就扯下旗角包住脖子逃走。后人有诗说：

潼关战败望风逃，孟德怆惶脱锦袍。

潼关一战大败，望风而逃，孟德慌忙脱下锦袍。

剑割髭髯应丧胆，马超声价盖天高。

用剑割断胡须，想必已吓破了胆，马超的声名高过了天。

曹操正走之间，背后一骑赶来。回头视之，正是马超。操大惊。左右将校见超赶来，各自逃命，只撇下曹操。超厉声大叫曰：“曹操休走！”操惊得马鞭坠地。看看赶上，马超从后使枪搠来。操绕树而走。超一枪搠在树上，急拔下时，操已走远。超纵马赶来，山坡边转出一将，大叫：“勿伤吾主！曹洪在此！”轮刀纵马，拦住马超。操得命走脱。洪与马超战到四五十合，渐渐刀法散乱，气力不加。夏侯渊引数十骑随到。马超独自一人，恐被所算，乃拨马而回，夏侯渊也不来赶。

曹操正逃着，背后一骑追来。回头一看，正是马超。曹操大惊。左右将校见马超追来，各自逃命，只撇下曹操一人。马超厉声大叫：“曹操别跑！”曹操吓得马鞭掉在地上。眼看就要追上，马超从后面一枪刺来。曹操绕着树跑。马超一枪刺在树上，急忙拔下来时，曹操已经跑远了。马超纵马追来，山坡边转出一员将，大叫：“不要伤我主公！曹洪在此！”抡刀纵马，拦住马超。曹操这才逃得性命。曹洪和马超战到四五十个回合，渐渐刀法散乱，气力不济。夏侯渊带几十骑随后赶到。马超只身一人，怕被暗算，就拨马回去了，夏侯渊也不来追。

曹操回寨，却得曹仁死据定了寨栅，因此不曾多折军马。操入帐叹曰：“吾若杀了曹洪，今日必死于马超之手也！”遂唤曹洪重加赏赐。收拾败军，坚守寨栅；深沟高垒，不许出战。超每日引兵来寨前辱骂搦战，操传令教军士坚守，如乱动者斩。诸将曰：“西凉之兵，尽使长枪，当选弓弩迎之。”操曰：“战与不战，皆在于我，非在贼也。贼虽有长枪，安能便刺！诸公但坚壁观之，贼自退矣。”诸将皆私相议曰：“丞相自来征战，一身当先；今败于马超，何如此之弱也？”

曹操回到营寨，幸亏曹仁死守住了寨栅，因此没有多折兵马。曹操进帐叹道：“我如果杀了曹洪，今天必定死在马超手里了！”于是叫来曹洪，重重赏赐。收拾败军，坚守寨栅；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许出战。马超每天带兵来寨前辱骂挑战，曹操传令叫军士坚守，有乱动的斩首。众将说：“西凉兵都使长枪，应当挑选弓弩手迎战。”曹操说：“战与不战，都由我做主，不由贼人。贼人虽有长枪，怎么就能刺到我们！诸位只管坚守营垒看着，贼人自己会退。”众将都私下议论说：“丞相向来征战，总是一马当先；如今败给马超，怎么变得这样软弱？”

过了几日，细作报来：“马超又添二万生力兵来助战，乃是羌人部落。”操闻知大喜。诸将曰：“马超添兵，丞相反喜，何也？”操曰：“待吾胜了，却对汝等说。”三日后又报关上又添军马。操又大喜，就于帐中设宴作贺。诸将皆暗笑。操曰：“诸公笑我无破马超之谋，公等有何良策？”徐晃进曰：“今丞相盛兵在此，贼亦全部见屯关上，此去河西，必无准备；若得一军暗渡蒲阪津，先截贼归路，丞相迳发河北击之，贼两不相应，势必危矣。”操曰：“公明之言，正合吾意。”

过了几天，探子来报：“马超又添了二万生力军来助战，是羌人部落。”曹操听了大喜。众将说：“马超添兵，丞相反倒高兴，为什么？”曹操说：“等我打了胜仗，再对你们说。”三天后又报关上又添了兵马。曹操又大喜，就在帐中设宴庆贺。众将都暗暗发笑。曹操说：“诸位笑我没有破马超的计谋，你们有什么好计策？”徐晃进言说：“如今丞相大军在这里，贼兵也全部屯在关上，从这里往河西去，必定没有防备；如果能有一支军暗中渡过蒲阪津，先截断贼人的归路，丞相直接从河北进击，贼人首尾不能相应，形势必定危急了。”曹操说：“公明的话，正合我的心意。”

便教徐晃引精兵四千，和朱灵同去迳袭河西，伏于山谷之中，“待我渡河北同时击之。”徐晃、朱灵领命，先引四千军暗暗去了。操下令，先教曹洪于蒲阪津，安排船筏。留曹仁守寨，操自领兵渡渭河。早有细作报知马超。超曰：“今操不攻潼关，而使人准备船筏，欲渡河北，必将遏吾之后也。吾当引一军渡河拒住北岸。操兵不得渡，不消二十日，河东粮尽，操兵必乱，却循河南而击之，操可擒矣。”韩遂曰：“不必如此。岂不闻兵法有云：‘兵半渡可击。’

就叫徐晃带精兵四千，和朱灵一同直接偷袭河西，埋伏在山谷之中，说：“等我渡到河北，同时出击。”徐晃、朱灵领命，先带四千兵马暗暗去了。曹操下令，先叫曹洪在蒲阪津安排船筏。留曹仁守寨，曹操亲自领兵渡渭河。早有探子报知马超。马超说：“如今曹操不攻潼关，却派人准备船筏，想渡到河北，必定是要截断我的后路。我应当带一支军渡河，挡住北岸。曹兵渡不过去，用不了二十天，河东粮食吃尽，曹兵必乱，再沿着河南岸攻打，曹操就可以擒获了。”韩遂说：“不必这样。难道没听说兵法上说：‘敌兵渡河渡到一半，可以攻击。’

待操兵渡至一半，汝却于南岸击之，操兵皆死于河内矣。”超曰：“叔父之言甚善。”即使人探听曹操几时渡河。

等曹兵渡到一半，你就在南岸攻击，曹兵就都死在河里了。”马超说：“叔父的话很好。”当即派人探听曹操什么时候渡河。

却说曹操整兵已毕，分三停军，前渡渭河，比及人马到河内时，日光初起。操先发精兵渡过北岸，开创营寨。操自引亲随护卫军将百人，按剑坐于南岸，看军渡河。忽然人报：“后边白袍将军到了！”众皆认得是马超，一拥下船。河边军争上船者，声喧不止。操犹坐而不动，按剑指约休闹。只听得人喊马嘶，蜂拥而来，船上一将跃身上岸，呼曰：“贼至矣！请丞相下船！”操视之，乃许褚也。操口内犹言：“贼至何妨？”回头视之，马超已离不得百余步。

却说曹操整顿兵马完毕，把军队分作三批，先渡渭河，等到人马来到河边时，太阳刚刚升起。曹操先派精兵渡过北岸，开设营寨。曹操亲自带着贴身护卫的军将一百人，按剑坐在南岸，看军队渡河。忽然有人报：“后面白袍将军到了！”众人都认得是马超，一拥上船。河边争着上船的军士，吵嚷不停。曹操仍旧坐着不动，按着剑指点，叫他们别吵。只听得人喊马嘶，蜂拥而来，船上一员将跳上岸来，喊道：“贼兵到了！请丞相上船！”曹操一看，是许褚。曹操嘴里还说：“贼来了有什么要紧？”回头一看，马超离这里已不到一百多步了。

许褚拖操下船时，船已离岸一丈有余，褚负操一跃上船。随行将士尽皆下水，扳住船边，争欲上船逃命。船小将翻，褚掣刀乱砍，船傍手尽折，倒于水中，急将船望下水棹去。许褚立于梢上，忙用木篙撑之。操伏在许褚脚边。马超赶到河岸，见船已流在半河，遂拈弓搭箭，喝令骁将绕河射之，矢如雨急。褚恐伤曹操，以左手举马鞍遮之。马超箭不虚发，船上驾舟之人，应弦落水；船中数十人皆被射倒。其船反撑不定，于急水中旋转。许褚独奋神威，将两腿夹舵摇撼，一手使篙撑船，一手举鞍遮护曹操。

许褚拖曹操上船时，船已经离岸一丈多远，许褚背着曹操一跃上了船。随行的将士全都下水，扳住船边，争着要上船逃命。船小，眼看要翻，许褚拔刀乱砍，船边的手全被砍断，人都倒在水中，许褚急忙把船往下游划去。许褚站在船尾，忙用木篙撑船。曹操伏在许褚脚边。马超赶到河岸，见船已漂到河中间，就拈弓搭箭，喝令骁将沿河射击，箭像急雨一样。许褚怕伤着曹操，用左手举起马鞍遮挡。马超箭无虚发，船上驾船的人应弦落水；船中几十人都被射倒。那船反而撑不稳了，在急流中打转。许褚独自奋起神威，用两腿夹住船舵摇动，一手使篙撑船，一手举鞍遮护曹操。

时有渭南县令丁斐，在南山之上，见马超追操甚急，恐伤操命，遂将寨内牛只马匹，尽驱于外，漫山遍野，皆是牛马。西凉兵见之，都回身争取牛马，无心追赶，曹操因此得脱。方到北岸，便把船筏凿沈。诸将听得曹操在河中逃难，急来救时，操已登岸。许褚身被重铠，箭皆嵌在甲上。众将保操至野寨中，皆拜于地而问安。操大笑曰：“我今日几为小贼所困！”褚曰：“若非有人纵马放牛以诱贼，贼必努力渡河矣。”操问曰：“诱贼者谁也？”有知者答曰：“渭南县令丁斐也。”少顷，斐入见。

当时有渭南县令丁斐，在南山上，看见马超追赶曹操很急，怕伤了曹操性命，就把寨里的牛马全部赶了出去，漫山遍野都是牛马。西凉兵看见，都回身争抢牛马，无心追赶，曹操因此得以脱身。刚到北岸，就把船筏凿沉。众将听说曹操在河中逃难，急忙来救时，曹操已经上了岸。许褚身穿重铠，箭都嵌在铠甲上。众将保护曹操到野外营寨中，都拜在地上问安。曹操大笑说：“我今天差点被小贼困住！”许褚说：“如果不是有人放出牛马来引诱贼兵，贼兵必定拼力渡河了。”曹操问：“引诱贼兵的是谁？”有知道的人回答说：“是渭南县令丁斐。”不一会儿，丁斐进来拜见。

操谢曰：“若非公之良谋，则吾被贼所擒矣。”遂命为典军校尉。斐曰：“贼虽暂去，明日必复来。须以良策拒之。”操曰：“吾已准备了也。”遂唤诸将：“各分头循河筑起甬道，暂为寨脚。贼若来时，陈兵于甬道外，内虚立旌旗，以为疑兵；更沿河掘下壕堑，虚土栅盖，河内以兵诱之；贼急来必陷，贼陷便可擒矣。”

曹操道谢说：“如果不是您的好计谋，我就被贼人擒住了。”就任命他为典军校尉。丁斐说：“贼兵虽然暂时退去，明天必定还会再来。必须用好计策抵御。”曹操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叫来众将：“各自分头沿河修筑甬道，暂作营寨的根基。贼人如果来了，就在甬道外列兵，里面虚插旌旗，作为疑兵；再沿河挖下壕沟，上面用虚土和栅栏盖住，在河边派兵引诱他们；贼兵急着冲来必定陷进去，陷进去就可以擒住了。”

却说马超回见韩遂，说：“几乎捉住曹操，有一将奋勇负操下船去了，不知何人。”遂曰：“吾闻曹操选极壮之人，为帐前侍卫，名曰‘虎卫军’，以骁将典韦、许褚领之。典韦已死，今救曹操者，必许褚也。此人勇力过人，人皆称为‘虎痴’；如遇之，不可轻敌。”超曰：“吾亦闻其名久矣。”遂曰：“今操渡河，将袭我后，可速攻之，不可令他创立营寨。若立营寨，急难剿除。”超曰：“以侄愚意，还只拒住北岸，使彼不得渡河，乃为上策。”遂曰：“贤侄守寨，吾引军循河战操，若何？”超曰：“令庞德为先锋，跟叔父前去。”

却说马超回来见韩遂，说：“差一点捉住曹操，有一员将奋勇背着曹操上船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韩遂说：“我听说曹操挑选最强壮的人做帐前侍卫，叫做‘虎卫军’，由骁将典韦、许褚统领。典韦已经死了，今天救曹操的，必定是许褚。这人勇力过人，人人都称他为‘虎痴’；如果遇到他，不可轻敌。”马超说：“我也久闻他的大名了。”韩遂说：“如今曹操渡河，要袭击我们的后方，可以赶快攻打他，不能让他建立营寨。如果立起营寨，就急切难以剿除了。”马超说：“依侄儿的愚见，还是只挡住北岸，让他渡不了河，才是上策。”韩遂说：“贤侄守寨，我带兵沿河去和曹操交战，怎么样？”马超说：“让庞德做先锋，跟叔父前去。”

于是韩遂与庞德将兵五万，直奔渭南。操令众将于甬道两旁诱之。庞德先引铁骑千余，冲突而来。喊声起处，人马俱落于陷马坑内。庞德踊身一跳，跃出土坑，立于平地，立杀数人，步行砍出重围。韩遂已被困在垓心。庞德步行救之，正遇著曹仁部将曹永；被庞德一刀砍于马下，夺其马，杀开一条血路，救出韩遂，投东南而走。背后曹兵赶来，马超引军接应，杀败曹兵。复救出大半军马。战至日暮，方回。计点人马，折了将佐程银、张横，陷坑中死者二百余人。

于是韩遂和庞德带兵五万，直奔渭南。曹操叫众将在甬道两旁引诱他们。庞德先带一千多铁骑，冲杀过来。喊声起处，人马都掉进陷马坑里。庞德纵身一跳，跃出土坑，站在平地上，当场杀了几个人，步行砍出重围。韩遂已经被困在包围圈正中。庞德步行去救，正遇着曹仁的部将曹永；被庞德一刀砍于马下，夺了他的马，杀开一条血路，救出韩遂，往东南逃走。背后曹兵追来，马超带兵接应，杀败曹兵，又救出大半兵马。战到天黑，才回去。清点人马，折了将佐程银、张横，在陷坑中死的有二百多人。

超与韩遂商议：“若迁延日久，操于河北立了营寨，难以退敌；不若乘今夜引轻骑去劫野营。”遂曰：“须分兵前后相救。”于是超自为前部，令庞德、马岱为后应，当夜便行。

马超和韩遂商议：“如果拖延久了，曹操在河北立了营寨，就难以退敌了；不如趁今夜带轻骑去劫他的野营。”韩遂说：“必须分兵前后相救。”于是马超亲自做前部，叫庞德、马岱做后应，当夜就出发。

却说曹操收兵屯渭北，唤诸将曰：“贼欺我未立寨栅，必来劫野营。可四散伏兵，虚其中军。号炮响时，伏兵尽起，一鼓可擒也。”众将依令，伏兵已毕。当夜马超却先使成宜引三十骑往前哨探。成宜见无人马，迳入中军。操军见西凉兵到，遂放号炮。四面伏兵皆出，只围得三十骑。成宜被夏侯渊所杀。马超却自背后与庞德、马岱分兵三路蜂拥而杀来。正是：

却说曹操收兵屯在渭北，叫来众将说：“贼人欺我还没立起寨栅，必定来劫野营。可以四面分散埋伏兵马，把中军空出来。号炮一响，伏兵全都杀出，一鼓就可以擒住他们。”众将依令，埋伏完毕。当夜马超却先派成宜带三十骑往前哨探。成宜见没有人马，径直进入中军。曹军见西凉兵到了，就放起号炮。四面伏兵都杀出来，只围住了三十骑。成宜被夏侯渊所杀。马超却从背后和庞德、马岱分兵三路，蜂拥杀来。正是：

纵有伏兵能候敌，怎当健将共争先？

即使有伏兵能等候敌人，又怎么挡得住猛将争先冲杀？

未知胜负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