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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52回 诸葛亮智辞鲁肃 赵子龙计取桂阳

鲁肃来讨荆州,孔明请出刘琦搪塞;玄德用马良之策南征四郡,孔明智取零陵,赵云拒娶赵范之嫂、计取桂阳。

却说周瑜见孔明袭了南郡,又闻他袭了荆襄,如何不气?气伤箭疮,半晌方甦。众将再三劝解。瑜曰:“若不杀诸葛村夫,怎息我心中怨气?程德谋可助我攻打南郡,定要夺还东吴。”

正议间,鲁肃至。瑜谓之曰:“吾欲起兵与刘备、诸葛亮共决雌雄,复夺城池。子敬幸助我。”鲁肃曰:“不可。方今与曹操相持,尚未分成败;主公现攻合淝不下;如若自家互相吞并,倘曹兵乘虚而来,其势危矣。况刘玄德旧曾曹操相厚,若逼得紧急,献了城池,一同攻打东吴,如之奈何?”瑜曰:“吾等用计策,损兵马,费钱粮,他去图现成,岂不可恨!”肃曰:“公瑾且耐。容某亲见玄德,将理来说他。若说不通,那时动兵未迟。”诸将曰:“子敬之言甚善。”

于是鲁肃引从者径投南郡来,到城下叫门。赵云出问,肃曰:“我要见刘玄德有话说。”云答曰:“吾主与军师在荆州城中。”肃遂不入南郡,径奔荆州。见旌旗整列,军容甚盛,肃暗羡曰:“孔明真非常人也!”军士报入城中,说鲁子敬要见。孔明令大开城门,接肃入衙。讲礼毕,分宾主而坐。茶罢,肃曰:“吾主吴侯,与都督公瑾,教某再三申意皇叔。前者,操引百万之众,名下江南,实欲来图皇叔;幸得东吴杀退曹兵,救了皇叔,所有荆州九郡,合当归于东吴。今皇叔用诡计,夺占荆襄,使江东空费钱粮军马,而皇叔安受其利,恐于理未顺。”

孔明曰:“子敬乃高明之士,何故亦出此言?常言道:‘物必归主。’荆襄九郡,非东吴之地,乃刘景升之基业。吾主固景升之弟也。景升虽亡,其子尚在。以叔辅侄,而取荆州,有何不可?”肃曰:“若果系公子刘琦占据,尚有可解;今公子在江夏,须不在这里。”孔明曰:“子敬欲见公子乎?”便命左右请公子出来。只见两侍者从屏风后扶出刘琦。琦谓肃曰:“病躯不能施礼,子敬勿罪。”鲁肃吃了一惊,默然无语,良久言曰:“公子若不在,便如何?”

孔明曰:“公子在一日,守一日;若不在,别有商议。”肃曰:“若公子不在,须将城池还我东吴。”孔明曰:“子敬之言是也。”遂设宴相待。

宴罢,肃辞出城,连夜归寨,具言前事。瑜曰:“刘琦正青春年少,如何便得他死?这荆州何日得还?”肃曰:“都督放心。只在鲁肃身上,务要讨荆襄还东吴。”瑜曰:“子敬有何高见?”肃曰:“吾观刘琦过于酒色,病入膏肓,现今面色羸瘦,气喘呕血;不过半年,其人必死。那时往取荆州,刘备须无得推故。”周瑜犹自忿气未消,忽孙权遣使至。瑜令请入。使曰:“主公围合肥,累战不捷。特令都督收回大军,且拨兵赴合肥相助。”周瑜只得班师回柴桑养病,令程普部领战船士卒,来合肥听孙权调用。

翻译点开

却说周瑜见孔明袭了南郡,又闻他袭了荆襄,如何不气?气伤箭疮,半晌方甦。众将再三劝解。瑜曰:“若不杀诸葛村夫,怎息我心中怨气?程德谋可助我攻打南郡,定要夺还东吴。”

却说周瑜见孔明袭取了南郡,又听说他袭取了荆州、襄阳,怎能不气?一气之下箭疮迸裂,过了半天才苏醒过来。众将再三劝解。周瑜说:“如果不杀了诸葛亮这个村夫,怎么平息我心中的怨气?程德谋可以帮我攻打南郡,一定要夺回来归东吴。”

正议间,鲁肃至。瑜谓之曰:“吾欲起兵与刘备、诸葛亮共决雌雄,复夺城池。子敬幸助我。”鲁肃曰:“不可。方今与曹操相持,尚未分成败;主公现攻合淝不下;如若自家互相吞并,倘曹兵乘虚而来,其势危矣。况刘玄德旧曾曹操相厚,若逼得紧急,献了城池,一同攻打东吴,如之奈何?”瑜曰:“吾等用计策,损兵马,费钱粮,他去图现成,岂不可恨!”肃曰:“公瑾且耐。容某亲见玄德,将理来说他。若说不通,那时动兵未迟。”诸将曰:“子敬之言甚善。”

正在商议,鲁肃来了。周瑜对他说:“我想起兵和刘备、诸葛亮决一胜负,夺回城池。希望子敬帮我。”鲁肃说:“不可以。现在正和曹操相持,还没分出成败;主公正在攻打合淝,攻不下来;如果自家人互相吞并,倘若曹兵乘虚而来,形势就危险了。何况刘玄德从前和曹操交好,如果逼得太急,他献出城池,与曹操一同攻打东吴,那怎么办?”周瑜说:“我们用计策、损兵马、费钱粮,他却去捡现成的,岂不可恨!”鲁肃说:“公瑾暂且忍耐。让我亲自去见玄德,拿道理来说服他。如果说不通,那时再动兵也不迟。”众将说:“子敬的话很好。”

于是鲁肃引从者径投南郡来,到城下叫门。赵云出问,肃曰:“我要见刘玄德有话说。”云答曰:“吾主与军师在荆州城中。”肃遂不入南郡,径奔荆州。见旌旗整列,军容甚盛,肃暗羡曰:“孔明真非常人也!”军士报入城中,说鲁子敬要见。孔明令大开城门,接肃入衙。讲礼毕,分宾主而坐。茶罢,肃曰:“吾主吴侯,与都督公瑾,教某再三申意皇叔。前者,操引百万之众,名下江南,实欲来图皇叔;幸得东吴杀退曹兵,救了皇叔,所有荆州九郡,合当归于东吴。今皇叔用诡计,夺占荆襄,使江东空费钱粮军马,而皇叔安受其利,恐于理未顺。”

于是鲁肃带着随从径直往南郡来,到城下叫门。赵云出来问话,鲁肃说:“我要见刘玄德,有话要说。”赵云答道:“我主公和军师都在荆州城中。”鲁肃就不进南郡,径直奔向荆州。只见那里旌旗整齐,军容很盛,鲁肃暗暗羡慕说:“孔明真不是寻常人啊!”军士报进城中,说鲁子敬要见。孔明下令大开城门,把鲁肃接进衙门。行礼完毕,分宾主坐下。喝过茶,鲁肃说:“我主吴侯和都督公瑾,叫我再三向皇叔申明心意。先前曹操率领百万之众,名义上是下江南,实际上是想来图谋皇叔;幸亏东吴杀退了曹兵,救了皇叔,所以荆州九郡,理应归东吴所有。如今皇叔用诡计夺占了荆襄,使江东白白耗费了钱粮军马,而皇叔安然坐享其利,恐怕于理不顺。”

孔明曰:“子敬乃高明之士,何故亦出此言?常言道:‘物必归主。’荆襄九郡,非东吴之地,乃刘景升之基业。吾主固景升之弟也。景升虽亡,其子尚在。以叔辅侄,而取荆州,有何不可?”肃曰:“若果系公子刘琦占据,尚有可解;今公子在江夏,须不在这里。”孔明曰:“子敬欲见公子乎?”便命左右请公子出来。只见两侍者从屏风后扶出刘琦。琦谓肃曰:“病躯不能施礼,子敬勿罪。”鲁肃吃了一惊,默然无语,良久言曰:“公子若不在,便如何?”

孔明说:“子敬是高明的人,为什么也说这种话?常言说:‘东西总要归原主。’荆襄九郡不是东吴的地方,是刘景升的基业。我主公本是景升的弟弟。景升虽然死了,他的儿子还在。叔叔辅佐侄儿,取得荆州,有什么不可以?”鲁肃说:“如果真是公子刘琦占据,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公子在江夏,并不在这里。”孔明说:“子敬想见公子吗?”就叫左右请公子出来。只见两个侍从从屏风后面扶出刘琦。刘琦对鲁肃说:“我身体有病,不能行礼,子敬不要见怪。”鲁肃吃了一惊,默默无话,过了好久才说:“如果公子不在了,又怎么办?”

孔明曰:“公子在一日,守一日;若不在,别有商议。”肃曰:“若公子不在,须将城池还我东吴。”孔明曰:“子敬之言是也。”遂设宴相待。

孔明说:“公子在一天,就守一天;如果不在了,另外再商议。”鲁肃说:“如果公子不在了,必须把城池还给我们东吴。”孔明说:“子敬说得对。”于是设宴款待他。

宴罢,肃辞出城,连夜归寨,具言前事。瑜曰:“刘琦正青春年少,如何便得他死?这荆州何日得还?”肃曰:“都督放心。只在鲁肃身上,务要讨荆襄还东吴。”瑜曰:“子敬有何高见?”肃曰:“吾观刘琦过于酒色,病入膏肓,现今面色羸瘦,气喘呕血;不过半年,其人必死。那时往取荆州,刘备须无得推故。”周瑜犹自忿气未消,忽孙权遣使至。瑜令请入。使曰:“主公围合肥,累战不捷。特令都督收回大军,且拨兵赴合肥相助。”周瑜只得班师回柴桑养病,令程普部领战船士卒,来合肥听孙权调用。

宴会结束,鲁肃告辞出城,连夜回到营寨,把前面的事详细说了。周瑜说:“刘琦正当青春年少,怎么能等到他死?这荆州哪一天才能还回来?”鲁肃说:“都督放心。这事包在我鲁肃身上,一定要讨回荆襄还给东吴。”周瑜说:“子敬有什么高见?”鲁肃说:“我看刘琦过于沉溺酒色,病入膏肓,现在面色消瘦,气喘吐血;不过半年,这个人必定会死。那时去取荆州,刘备就不能推托了。”周瑜还在生气,怒气未消,忽然孙权派使者来了。周瑜叫请进来。使者说:“主公围攻合肥,接连几仗都没取胜。特命都督收回大军,并且拨兵到合肥去相助。”周瑜只得班师回柴桑养病,命程普率领战船士兵,到合肥听孙权调用。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周瑜气恼欲夺荆州,鲁肃劝住亲往讨要;孔明请出病中的刘琦,说公子在一日守一日;周瑜只得回柴桑养病。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甦sū同“苏”,苏醒
雌雄cí xióng比喻胜负高下
膏肓gāo huāng心膈之间,病难治处
羸瘦léi shòu瘦弱
班师bān shī出征军队回师

🧭 图解与讲解

上回孔明趁周瑜与曹仁血战,袭取了南郡、荆州、襄阳,周瑜(公瑾)气得箭疮迸裂。这回一开头他就要和刘备、诸葛亮决一雌雄。鲁肃(子敬)劝住他:曹操还在,孙权攻合淝不下,自家吞并,曹兵乘虚就危险;何况刘备与曹操旧有交情,逼急了反倒倒向曹操。

〔图〕鲁肃讨荆州,孔明拿刘琦挡住

〔图〕周瑜想打,终究没打成

鲁肃先到南郡,赵云(子龙)说主公与军师都在荆州,鲁肃又奔荆州,一路看到旌旗整列,暗叹孔明非常人。见面他先讲东吴的道理:曹操名为下江南、实为图皇叔,东吴救了皇叔,九郡理当归吴。

孔明的回答只用一句「物必归主」:荆襄是刘景升(刘表)的基业,刘备是景升之弟,以叔辅侄,名正言顺。鲁肃说公子刘琦在江夏,不在这里,孔明当场叫人从屏风后扶出刘琦。图一。鲁肃吃了一惊,只好退一步要一句话:公子若不在,须还城池。孔明痛快应承,这句话下回就要用上。

回到营中,周瑜嫌刘琦年少,不知何时才死;鲁肃却看出刘琦酒色过度、面色羸瘦、气喘呕血,料他不过半年。恰好孙权围合肥不下,调周瑜的兵马去助战,周瑜只得回柴桑养病,派程普领兵去合肥。图二。荆州之争暂时搁下,东吴的兵力转向北面。

却说刘玄德自得荆州、南郡、襄阳,心中大喜,商议久远之计。忽见一人上厅献策,视之,乃伊籍也。玄德感其旧日之恩,十分相敬,坐而问之。籍曰:“要知荆州久远之计,何不求贤士以问之?”玄德曰:“贤士安在?”籍曰:“荆襄马氏兄弟五人,并有才名。幼者名谡,字幼常。其最贤者,眉间有白毛,名良,字季常。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公何不求此人而与之谋?”玄德遂命请之。马良至,玄德优礼相待,请问保守荆襄之策。良曰:“荆襄四面受敌之地,恐不可久守。

可令公子刘琦于此养病,招谕旧人以守之,就表奏公子为荆州刺史,以安民心;然后南征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积收钱粮,以为根本。此久远之计也。”

玄德大喜,遂问:“四郡当先取何郡?”良曰:“湘江之西,零陵最近,可先取之。次取武陵。然后湘江之东取桂阳。长沙为后。”玄德遂用马良为从事,伊籍副之;请孔明商议送刘琦回襄阳,替云长回荆州;便调兵取零陵,差张飞为先锋,赵云合后,孔明、玄德为中军,人马一万五千;留云长守荆州;糜竺、刘封守江陵。

却说零陵太守刘度,闻玄德军马到来,乃与其子刘贤商议。贤曰:“父亲放心。他虽有张飞、赵云之勇,我本州上那邢道荣,力敌万人,可以抵对。”刘度遂命刘贤与邢道荣引兵万余,离城三十里,依山靠水下寨。探马报说:“孔明自引一军到来。”道荣便引军出战。两阵对圆,道荣出马,手使开山大斧,厉声高叫:“反贼安敢侵我境界!”只见对阵中,一簇黄旗。门旗开处,推出一辆四轮车。车中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用扇招邢道荣曰:“吾乃南阳诸葛孔明也。

曹操引百万之众,被吾聊施小计,杀得片甲不回。汝等岂可与我对敌?我今来招安汝等,何不早降?”

道荣大笑曰:“赤壁鏖兵,乃周郎之谋也,干汝何事,敢来诳语!”轮大斧竟奔孔明。孔明便回车,望阵中走,阵门复闭。道荣直冲杀过来,阵势急分两下而走。道荣遥望中央一簇黄旗,料是孔明,乃只望黄旗而赶。抹过山脚,黄旗札住,忽地中央分开,不见四轮车,只见一将挺矛跃马,大喝一声,直取道荣,乃张翼德也。道荣轮大斧来迎,战不数合,气力不加,拨马便走。翼德随后赶来,喊声大震,两下伏兵齐出。道荣舍死冲过,前面一员大将,拦住去路,大叫:“认得常山赵子龙否?”

道荣料敌不过,又无处奔走,只得下马请降。子龙缚来寨中见玄德、孔明。玄德喝教斩首。孔明急止之,问道荣曰:“汝若与我捉了刘贤,便准你投降。”道荣连声愿往。孔明曰:“你用何法捉他?”道荣曰:“军师若肯放某回去,某自有巧说。今晚军师引兵劫寨,某为内应,活捉刘贤,献与军师。刘贤既擒,刘度自降矣。”玄德不信其言。孔明曰:“邢将军非谬言也。”遂放道荣归。道荣得放回寨,将前事实诉刘贤。贤曰:“如之奈何?”道荣曰:“可将计就计。今夜将兵伏于寨外。寨中虚立旗旛,待孔明来劫寨,就而擒之。”

刘贤依计。当夜二更,果然有一彪军到寨口,每人各带草把,一齐放火。刘贤、道荣两下杀来,放火军便退,刘贤、道荣,两军乘势追赶,赶了十几里,军皆不见。刘贤、道荣大惊,急回本寨,只见火光未灭,寨中突出一将,乃张翼德也。刘贤叫道荣:“不可入寨,却去劫孔明寨便了。”于是复回军。走不十里,赵云引一军刺斜里杀出,一枪刺道荣于马下。刘贤急拨马奔走,背后张飞赶来,活捉过马,绑缚见孔明。贤告曰:“邢道荣教某如此,实非本心也。”孔明令释其缚,与衣穿了,赐酒压惊,教人送入城说父投降;如其不降,打破城池,满门尽诛。

刘贤回零陵见父刘度,备述孔明之德,劝父投降。度从之,遂于城上竖起降旗,大开城门,赍捧印绶出城,竟投玄德大寨纳降。孔明教刘度仍为郡守,其子刘贤赴荆州随军办事。零陵一郡居民,尽皆喜悦。

水墨黄旗下推出四轮车,孔明纶巾羽扇,对阵邢道荣抡开山大斧
推出一辆四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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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刘玄德自得荆州、南郡、襄阳,心中大喜,商议久远之计。忽见一人上厅献策,视之,乃伊籍也。玄德感其旧日之恩,十分相敬,坐而问之。籍曰:“要知荆州久远之计,何不求贤士以问之?”玄德曰:“贤士安在?”籍曰:“荆襄马氏兄弟五人,并有才名。幼者名谡,字幼常。其最贤者,眉间有白毛,名良,字季常。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公何不求此人而与之谋?”玄德遂命请之。马良至,玄德优礼相待,请问保守荆襄之策。良曰:“荆襄四面受敌之地,恐不可久守。

却说刘玄德自从得了荆州、南郡、襄阳,心中大喜,商议长久之计。忽然看见一个人上厅献策,一看,是伊籍。玄德感念他旧日的恩情,十分敬重,请他坐下问计。伊籍说:“要知道保守荆州的长久之计,为什么不去访求贤士来问一问?”玄德说:“贤士在哪里?”伊籍说:“荆襄马家兄弟五人,都有才名。最小的名叫马谡,字幼常。其中最有才能的,眉间有白毛,名叫马良,字季常。乡里为他编了一句谚语说:‘马家五常,白眉最好。’您为什么不请这个人来和他商量?”玄德就派人去请。马良来了,玄德以厚礼相待,请教保守荆襄的策略。马良说:“荆襄是四面受敌的地方,恐怕不能长久守住。

可令公子刘琦于此养病,招谕旧人以守之,就表奏公子为荆州刺史,以安民心;然后南征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积收钱粮,以为根本。此久远之计也。”

可以叫公子刘琦在这里养病,招抚他父亲的旧部来守城,就上表奏请公子做荆州刺史,来安定民心;然后向南征讨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积聚钱粮,作为根本。这才是长久之计。”

玄德大喜,遂问:“四郡当先取何郡?”良曰:“湘江之西,零陵最近,可先取之。次取武陵。然后湘江之东取桂阳。长沙为后。”玄德遂用马良为从事,伊籍副之;请孔明商议送刘琦回襄阳,替云长回荆州;便调兵取零陵,差张飞为先锋,赵云合后,孔明、玄德为中军,人马一万五千;留云长守荆州;糜竺、刘封守江陵。

玄德大喜,就问:“四郡应当先取哪一郡?”马良说:“湘江以西,零陵最近,可以先取。其次取武陵。然后取湘江以东的桂阳。长沙放在最后。”玄德就任用马良做从事,伊籍做他的副手;又请孔明商议,送刘琦回襄阳,换云长回荆州;随即调兵攻取零陵,派张飞做先锋,赵云殿后,孔明、玄德统领中军,共一万五千人马;留云长守荆州;糜竺、刘封守江陵。

却说零陵太守刘度,闻玄德军马到来,乃与其子刘贤商议。贤曰:“父亲放心。他虽有张飞、赵云之勇,我本州上那邢道荣,力敌万人,可以抵对。”刘度遂命刘贤与邢道荣引兵万余,离城三十里,依山靠水下寨。探马报说:“孔明自引一军到来。”道荣便引军出战。两阵对圆,道荣出马,手使开山大斧,厉声高叫:“反贼安敢侵我境界!”只见对阵中,一簇黄旗。门旗开处,推出一辆四轮车。车中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用扇招邢道荣曰:“吾乃南阳诸葛孔明也。

却说零陵太守刘度,听说玄德的军马到来,就和儿子刘贤商议。刘贤说:“父亲放心。他虽然有张飞、赵云的勇猛,我们本州有个邢道荣,力敌万人,可以抵挡。”刘度就命刘贤和邢道荣带兵一万多人,在离城三十里的地方,依山傍水扎下营寨。探马报告说:“孔明亲自带一支军马来了。”邢道荣就带兵出战。两军对阵站定,邢道荣出马,手使开山大斧,厉声高喊:“反贼怎敢侵犯我的地界!”只见对面阵中,一簇黄旗。门旗分开处,推出一辆四轮车。车中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拿羽扇,用扇子招呼邢道荣说:“我就是南阳诸葛孔明。

曹操引百万之众,被吾聊施小计,杀得片甲不回。汝等岂可与我对敌?我今来招安汝等,何不早降?”

曹操带领百万之众,被我略施小计,就杀得片甲不留。你们怎么能和我对敌?我今天是来招安你们的,为什么不早早投降?”

道荣大笑曰:“赤壁鏖兵,乃周郎之谋也,干汝何事,敢来诳语!”轮大斧竟奔孔明。孔明便回车,望阵中走,阵门复闭。道荣直冲杀过来,阵势急分两下而走。道荣遥望中央一簇黄旗,料是孔明,乃只望黄旗而赶。抹过山脚,黄旗札住,忽地中央分开,不见四轮车,只见一将挺矛跃马,大喝一声,直取道荣,乃张翼德也。道荣轮大斧来迎,战不数合,气力不加,拨马便走。翼德随后赶来,喊声大震,两下伏兵齐出。道荣舍死冲过,前面一员大将,拦住去路,大叫:“认得常山赵子龙否?”

邢道荣大笑说:“赤壁大战,是周郎的计谋,与你有什么相干,竟敢来说大话骗人!”抡起大斧直奔孔明。孔明就回车往阵中走,阵门又关上了。邢道荣一直冲杀过来,阵势急忙向两边分开退走。邢道荣远远望见中间一簇黄旗,料想是孔明,就只望着黄旗追赶。绕过山脚,黄旗停住,忽然从中间分开,不见了四轮车,只见一员将挺着长矛、跃马而出,大喝一声,直取邢道荣,原来是张翼德。邢道荣抡大斧来迎,打不了几个回合,力气不济,拨马就逃。翼德随后追来,喊声大震,两边伏兵一齐杀出。邢道荣拼死冲过去,前面一员大将拦住去路,大叫:“认得常山赵子龙吗?”

道荣料敌不过,又无处奔走,只得下马请降。子龙缚来寨中见玄德、孔明。玄德喝教斩首。孔明急止之,问道荣曰:“汝若与我捉了刘贤,便准你投降。”道荣连声愿往。孔明曰:“你用何法捉他?”道荣曰:“军师若肯放某回去,某自有巧说。今晚军师引兵劫寨,某为内应,活捉刘贤,献与军师。刘贤既擒,刘度自降矣。”玄德不信其言。孔明曰:“邢将军非谬言也。”遂放道荣归。道荣得放回寨,将前事实诉刘贤。贤曰:“如之奈何?”道荣曰:“可将计就计。今夜将兵伏于寨外。寨中虚立旗旛,待孔明来劫寨,就而擒之。”

邢道荣料想打不过,又无处可逃,只得下马请降。子龙把他绑到营寨来见玄德、孔明。玄德喝令斩首。孔明急忙制止,问邢道荣说:“你如果替我捉了刘贤,就准你投降。”邢道荣连声说愿意去。孔明说:“你用什么办法捉他?”邢道荣说:“军师如果肯放我回去,我自有巧妙的说法。今晚军师带兵来劫寨,我做内应,活捉刘贤,献给军师。刘贤被擒,刘度自然就投降了。”玄德不信他的话。孔明说:“邢将军不是乱说的。”就放邢道荣回去。邢道荣被放回营寨,把前面的事如实告诉刘贤。刘贤说:“这怎么办?”邢道荣说:“可以将计就计。今夜把兵埋伏在营寨外面。寨中虚插旗幡,等孔明来劫寨,就趁势捉住他。”

刘贤依计。当夜二更,果然有一彪军到寨口,每人各带草把,一齐放火。刘贤、道荣两下杀来,放火军便退,刘贤、道荣,两军乘势追赶,赶了十几里,军皆不见。刘贤、道荣大惊,急回本寨,只见火光未灭,寨中突出一将,乃张翼德也。刘贤叫道荣:“不可入寨,却去劫孔明寨便了。”于是复回军。走不十里,赵云引一军刺斜里杀出,一枪刺道荣于马下。刘贤急拨马奔走,背后张飞赶来,活捉过马,绑缚见孔明。贤告曰:“邢道荣教某如此,实非本心也。”孔明令释其缚,与衣穿了,赐酒压惊,教人送入城说父投降;如其不降,打破城池,满门尽诛。

刘贤照计行事。当夜二更,果然有一支军马来到寨口,每人各带草把,一齐放火。刘贤、邢道荣从两边杀来,放火的军士就退走,刘贤、邢道荣两路军马乘势追赶,追了十几里,敌军全都不见了。刘贤、邢道荣大惊,急忙回本寨,只见火光还没熄灭,寨中冲出一员将,原来是张翼德。刘贤叫邢道荣说:“不能进寨,倒不如去劫孔明的营寨。”于是又回军。走不到十里,赵云带一支军马从斜刺里杀出,一枪把邢道荣刺下马去。刘贤急忙拨马逃走,背后张飞追来,把他活捉过马,绑来见孔明。刘贤告饶说:“是邢道荣叫我这样做的,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孔明叫人给他松绑,拿衣服给他穿上,赐酒压惊,叫人送他进城劝父亲投降;如果不投降,打破城池,全家都要杀尽。

刘贤回零陵见父刘度,备述孔明之德,劝父投降。度从之,遂于城上竖起降旗,大开城门,赍捧印绶出城,竟投玄德大寨纳降。孔明教刘度仍为郡守,其子刘贤赴荆州随军办事。零陵一郡居民,尽皆喜悦。

刘贤回零陵见父亲刘度,详细讲述孔明的恩德,劝父亲投降。刘度听从了,就在城上竖起降旗,大开城门,捧着印绶出城,径直到玄德大寨投降。孔明叫刘度仍旧做郡守,他的儿子刘贤到荆州随军办事。零陵一郡的居民,全都欢喜。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马良劝玄德南征四郡以为根本;取零陵时,孔明以黄旗诱敌,张飞赵云擒杀邢道荣,又将计就计捉住刘贤,刘度举郡投降。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纶巾guān jīn青丝带头巾
鹤氅hè chǎng鸟羽制的外衣
鏖兵áo bīng激战
印绶yìn shòu官印和系印的丝带
赍捧jī pěng捧着送去

🧭 图解与讲解

伊籍(从前在刘表处救过玄德)来献策,推荐马良。马家兄弟五人字里都带「常」字,马良眉间有白毛,乡里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他的弟弟马谡(幼常)这里也第一次露面。马良的主意是:荆襄四面受敌难以久守,先让刘琦在荆州养病、表为刺史以安民心,再南取四郡做根本。

〔图〕马良定下南征四郡的先后

〔图〕邢道荣两番中计

四郡的次序是先湘江之西的零陵、武陵,再湘江之东的桂阳,长沙最后。图一。玄德用马良为从事,送刘琦回襄阳,换云长(关羽)守荆州,自己与孔明带张飞、赵云和一万五千人马先取零陵。

零陵太守刘度靠的是大将邢道荣。孔明坐四轮车出阵,自称「聊施小计」杀退曹操百万之众,邢道荣大笑说赤壁是周郎之谋,抡斧直取孔明。孔明回车入阵,邢道荣只盯着黄旗追,追过山脚,旗下变成了张翼德(张飞),再往前又是赵子龙,只得下马投降。

孔明放他回去做内应,邢道荣却将计就计,叫刘贤伏兵寨外等孔明来劫。结果放火的军士引走伏兵,张飞趁虚占了营寨,赵云半路刺死邢道荣,张飞活捉刘贤。图二。孔明这一回其实是借邢道荣之口把伏兵调出来——「将计就计」的人反被将计就计。

孔明对刘贤松绑赐衣、赐酒压惊,送他回城劝降,同时也撂下狠话:不降就满门尽诛。刘度献城后仍做郡守,刘贤随军到荆州——既是用人,也是留人。零陵百姓尽皆喜悦,四郡中第一郡就这样不大费力地取下。

玄德入城安抚已毕,赏劳三军,乃问众将曰:“零陵已取了,桂阳郡何人敢取?”赵云应曰:“某愿往。”张飞奋然出曰:“飞亦愿往!”二人相争。孔明曰:“终是子龙先应,只教子龙去。”张飞不服,定要去取。孔明教拈阄,拈著的便去。又是子龙拈著。张飞怒曰:“我并不要人相帮,只独领三千军去,稳取城池。”赵云曰:“某也只领三千军去。如不得城,愿受军令。”孔明大喜,责写军令状,选三千精兵付赵云去。张飞不服,玄德喝退。

赵云领了三千人马,径往桂阳进发。早有探马报知桂阳太守赵范。范急聚众商议。官军校尉陈应、鲍隆愿领兵出战。原来二人都是桂阳岭山乡猎户出身,陈应会使飞叉,鲍隆曾射杀双虎。二人自持勇力,乃对赵范曰:“刘备若来,某二人愿为前部。”赵范曰:“我闻刘玄德乃大汉皇叔;更兼孔明多谋,关、张极勇;今领兵来的赵子龙,在当阳长板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我桂阳能有多少人马?不可迎敌,只可投降。”应曰:“某请出战。若擒不得赵云,那时任太守投降不迟。”

赵范拗不过,只得应允。陈应领三千人马出城迎敌,早望见赵云领军来到。陈应列成阵势,飞马绰叉而出。赵云挺枪出马,责骂陈应曰:“吾主刘玄德,乃刘景升之弟。今辅公子刘琦同领荆州,特来抚民。汝何故迎敌?”陈应骂曰:“我等只服曹丞相,岂顺刘备!”赵云大怒,挺枪骤马,直取陈应,应撚叉来迎。两马相交,战到四五合,陈应料敌不过,拨马便走。赵云追赶。陈应回顾赵云马来相近,用飞叉掷去,被赵云接住,回掷陈应。

应急躲过,云马早到,将陈应活捉过马,掷于地下,喝军士绑缚回寨。败军四散奔走。云入寨叱陈应曰:“量汝安敢敌我!我今不杀汝,放汝回去;说与赵范,早来投降。”

陈应谢罪,抱头鼠窜,回到城中,对赵范尽言其事。范曰:“我本欲降,汝强要战,以致如此。”遂叱退陈应,赍捧印绶,引十数骑出城投大寨纳降。云出寨迎接,待以宾礼,置酒共饮,纳了印绶。酒至数巡,范曰:“将军姓赵,某亦姓赵。五百年前,合是一家。将军乃真定人,某亦真定人,又是同乡。倘得不弃,结为兄弟,实为万幸。”云大喜,各叙年庚。云与范同年。云长范四个月,范遂拜云为兄。二人同乡,同年,又同姓,十分相得。至晚席散,范辞回城。

水墨阵前,陈应回身掷出飞叉,赵云在马上伸手接住,挺枪追近
被赵云接住,回掷陈应
翻译点开

玄德入城安抚已毕,赏劳三军,乃问众将曰:“零陵已取了,桂阳郡何人敢取?”赵云应曰:“某愿往。”张飞奋然出曰:“飞亦愿往!”二人相争。孔明曰:“终是子龙先应,只教子龙去。”张飞不服,定要去取。孔明教拈阄,拈著的便去。又是子龙拈著。张飞怒曰:“我并不要人相帮,只独领三千军去,稳取城池。”赵云曰:“某也只领三千军去。如不得城,愿受军令。”孔明大喜,责写军令状,选三千精兵付赵云去。张飞不服,玄德喝退。

玄德进城安抚完毕,犒赏三军,就问众将说:“零陵已经取了,桂阳郡谁敢去取?”赵云应声说:“我愿意去。”张飞奋然出列说:“我张飞也愿意去!”两人争了起来。孔明说:“终究是子龙先答应的,只让子龙去。”张飞不服,一定要去取。孔明叫他们拈阄,拈着的就去。又是子龙拈着。张飞发怒说:“我并不要别人帮忙,只单独带三千军去,稳稳取下城池。”赵云说:“我也只带三千军去。如果取不了城,甘愿受军法处置。”孔明大喜,叫赵云写下军令状,挑选三千精兵交给赵云带去。张飞还是不服,玄德把他喝退了。

赵云领了三千人马,径往桂阳进发。早有探马报知桂阳太守赵范。范急聚众商议。官军校尉陈应、鲍隆愿领兵出战。原来二人都是桂阳岭山乡猎户出身,陈应会使飞叉,鲍隆曾射杀双虎。二人自持勇力,乃对赵范曰:“刘备若来,某二人愿为前部。”赵范曰:“我闻刘玄德乃大汉皇叔;更兼孔明多谋,关、张极勇;今领兵来的赵子龙,在当阳长板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我桂阳能有多少人马?不可迎敌,只可投降。”应曰:“某请出战。若擒不得赵云,那时任太守投降不迟。”

赵云带着三千人马,径直向桂阳进发。早有探马报知桂阳太守赵范。赵范急忙召集众人商议。官军校尉陈应、鲍隆愿意领兵出战。原来这两人都是桂阳岭山乡猎户出身,陈应会使飞叉,鲍隆曾射杀过两只老虎。两人仗着自己勇力过人,就对赵范说:“刘备如果来了,我们两人愿意做前锋。”赵范说:“我听说刘玄德是大汉皇叔;再加上孔明足智多谋,关、张极其勇猛;如今领兵来的赵子龙,在当阳长板坡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我桂阳能有多少人马?不可迎敌,只能投降。”陈应说:“我请求出战。如果捉不住赵云,那时再任凭太守投降也不迟。”

赵范拗不过,只得应允。陈应领三千人马出城迎敌,早望见赵云领军来到。陈应列成阵势,飞马绰叉而出。赵云挺枪出马,责骂陈应曰:“吾主刘玄德,乃刘景升之弟。今辅公子刘琦同领荆州,特来抚民。汝何故迎敌?”陈应骂曰:“我等只服曹丞相,岂顺刘备!”赵云大怒,挺枪骤马,直取陈应,应撚叉来迎。两马相交,战到四五合,陈应料敌不过,拨马便走。赵云追赶。陈应回顾赵云马来相近,用飞叉掷去,被赵云接住,回掷陈应。

赵范拗不过他,只得答应。陈应带三千人马出城迎敌,远远就望见赵云领军到来。陈应摆开阵势,拍马拿着飞叉出阵。赵云挺枪出马,斥责陈应说:“我主公刘玄德,是刘景升的弟弟。如今辅佐公子刘琦共同治理荆州,特地来安抚百姓。你为什么来迎敌?”陈应骂道:“我们只服曹丞相,怎么会顺从刘备!”赵云大怒,挺枪催马,直取陈应,陈应捻着飞叉来迎。两马相交,打到四五个回合,陈应料想打不过,拨马就逃。赵云追赶。陈应回头看赵云的马离得近了,就把飞叉掷过去,被赵云接住,反掷回去打陈应。

应急躲过,云马早到,将陈应活捉过马,掷于地下,喝军士绑缚回寨。败军四散奔走。云入寨叱陈应曰:“量汝安敢敌我!我今不杀汝,放汝回去;说与赵范,早来投降。”

陈应急忙躲过,赵云的马早已赶到,把陈应活捉过马,扔在地上,喝令军士绑回营寨。败兵四散逃走。赵云进寨斥责陈应说:“就凭你也敢和我对敌!我今天不杀你,放你回去;告诉赵范,早早来投降。”

陈应谢罪,抱头鼠窜,回到城中,对赵范尽言其事。范曰:“我本欲降,汝强要战,以致如此。”遂叱退陈应,赍捧印绶,引十数骑出城投大寨纳降。云出寨迎接,待以宾礼,置酒共饮,纳了印绶。酒至数巡,范曰:“将军姓赵,某亦姓赵。五百年前,合是一家。将军乃真定人,某亦真定人,又是同乡。倘得不弃,结为兄弟,实为万幸。”云大喜,各叙年庚。云与范同年。云长范四个月,范遂拜云为兄。二人同乡,同年,又同姓,十分相得。至晚席散,范辞回城。

陈应谢罪,抱头鼠窜,回到城中,把这事全都告诉了赵范。赵范说:“我本来就想投降,你硬要出战,才弄到这个地步。”就把陈应喝退,捧着印绶,带十几个骑兵出城,到大寨投降。赵云出寨迎接,以宾客之礼相待,摆酒一起饮宴,收下了印绶。酒过数巡,赵范说:“将军姓赵,我也姓赵。五百年前,本该是一家。将军是真定人,我也是真定人,又是同乡。如果不嫌弃,我们结为兄弟,实在是万幸。”赵云大喜,各自说了生辰年岁。赵云和赵范同年。赵云比赵范大四个月,赵范就拜赵云为兄。两人同乡、同年,又同姓,十分投合。到晚上散了酒席,赵范告辞回城。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赵云与张飞争取桂阳,拈阄得去,只带三千军;陈应出战,飞叉被接住掷回,被活捉放还;赵范献印投降,与赵云结为兄弟。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拈阄niān jiū抓纸团定去留
绰叉chāo chā抓起飞叉
撚niǎn同“捻”,用手搓转
抱头鼠窜bào tóu shǔ cuàn狼狈逃走
年庚nián gēng生辰年岁

🧭 图解与讲解

零陵取下,赵云和张飞争取桂阳。孔明说子龙先应,张飞不服,拈阄又是子龙。张飞赌气说只带三千军,赵云也只领三千,并立下军令状。张飞两次没争到,憋着的这口气回末还要发出来。

〔图〕桂阳不战自降

〔图〕赵范攀亲,三处相同

桂阳太守赵范本想投降,校尉陈应、鲍隆是猎户出身,一个会使飞叉,一个射杀过双虎,偏要出战。赵范的话正好替读者回顾赵云的名声:当阳长板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阵前赵云先讲道理:玄德是刘景升之弟,辅公子刘琦同领荆州,是来抚民的。陈应只说服曹丞相。交手四五合,陈应败走回掷飞叉,被赵云接住掷回,随即活捉。图一。赵云不杀,放他回去传话,叫赵范早降。

赵范顺势献印投降,席上攀亲:同姓、同乡、同年,结为兄弟,赵云长四个月为兄。图二。这一场看着和和气气,下一场赵范要借这层「兄弟」关系,提出一件叫赵云大怒的事。

次日,范请云入城安民。云教军士休动,只带五十骑随入城中。居民执香伏道而接。云安民毕,赵范邀请入衙饮宴。酒至半酣,范复邀云入后堂深处,洗盏更酌。云饮微醉,范忽请一妇人,与云把酒。子龙见妇人身穿缟素,有倾国倾城之色,乃问范曰:“此何人也?”范曰:“家嫂樊氏也。”子龙改容敬之。樊氏把盏毕,范令就坐。云辞谢。樊氏辞归后堂。云曰:“贤弟何必烦令嫂举杯耶?”范笑曰:“中间有个缘故,乞兄勿阻。先兄弃世已三载,家嫂寡居,终非了局,弟常劝其改嫁。

嫂曰:‘若得三件事兼全之人,我方嫁之:第一要文武双全,名闻天下;第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第三要与家兄同姓。’你道天下那得有这般凑巧的?今尊兄堂堂仪表,名震四海,又与家兄同姓,正合家嫂所言。若不嫌家嫂貌陋,愿备嫁资,与将军为妻,结累世之亲,何如?”

云闻言大怒而起,厉声曰:“吾既与汝结为兄弟,汝嫂即吾嫂也,岂可作此乱人伦之事乎!”赵范羞惭满面,答曰:“我好意相待,如何这般无礼!”遂目视左右,有相害之意。云已觉,一拳打倒赵范,迳出府门,上马出城去了。

范急唤陈应、鲍隆商议。应曰:“这人发怒去了,只索与他厮杀。”范曰:“但恐赢他不得。”鲍隆曰:“我两个诈降到他军中,太守却引兵来搦战,我二人就阵上擒之。”陈应曰:“必须带些人马。”隆曰:“五百骑足矣。”

当夜二人引五百军迳投赵云寨来投降。云已心知其诈,遂教唤入。二将到帐下说:“赵范欲用美人计赚将军,只等将军醉了,扶入后堂谋杀,将头去曹丞相处献功,如此不仁。某二人见将军怒出,必连累于某,因此投降。”赵云佯喜,置酒与二人痛饮。二人大醉,云乃缚于帐中,擒其手下人问之,果是诈降。云唤五百军人,各赐酒食,传令曰:“要害我者,陈应、鲍隆也;不干众人之事。汝等听吾行计,皆有重赏。”众军拜谢,将降将陈、鲍二人当时斩了;却教五百军引路,云引一千军在后,连夜到桂阳城下叫门。

城上听时,说陈、鲍二将军杀了赵云回军,请太守商议事务。城上将火照看,果是自家军马。赵范急忙出城,云喝左右捉下,遂入城,安抚百姓已定,飞报玄德。玄德与孔明亲赴桂阳。云迎接入城,推赵范于阶下。孔明问之,范备言以嫂许嫁之事。孔明谓云曰:“此亦美事,公何如此?”云曰:“赵范既与某结为兄弟,今若娶其嫂,惹人唾骂,一也;其妇再嫁,使失大节,二也;赵范初降,其心难测,三也。主公新定江汉,枕席未安,云安敢以一妇人而废主公之大事?”

玄德曰:“今日大事已定,与汝娶之,若何?”云曰:“天下女子不少,但恐名誉不立,何患无妻子乎?”玄德曰:“子龙真丈夫也!”遂释赵范,仍令为桂阳太守,重赏赵云。

张飞大叫曰:“偏子龙干得功,偏我是无用之人!只拨三千军与我去取武陵郡,活捉太守金旋来献!”孔明大喜曰:“翼德要去不妨,但要依一件事。”正是:

军师决胜多奇策,将士争先立战功。

未知孔明说出那一件事来,且看下文分解。

水墨后堂灯下,赵云拍案怒起,一拳打倒赵范,素衣妇人退向屏后
一拳打倒赵范
翻译点开

次日,范请云入城安民。云教军士休动,只带五十骑随入城中。居民执香伏道而接。云安民毕,赵范邀请入衙饮宴。酒至半酣,范复邀云入后堂深处,洗盏更酌。云饮微醉,范忽请一妇人,与云把酒。子龙见妇人身穿缟素,有倾国倾城之色,乃问范曰:“此何人也?”范曰:“家嫂樊氏也。”子龙改容敬之。樊氏把盏毕,范令就坐。云辞谢。樊氏辞归后堂。云曰:“贤弟何必烦令嫂举杯耶?”范笑曰:“中间有个缘故,乞兄勿阻。先兄弃世已三载,家嫂寡居,终非了局,弟常劝其改嫁。

第二天,赵范请赵云进城安抚百姓。赵云叫军士不要动,只带五十名骑兵跟着进城。居民拿着香跪在路边迎接。赵云安民完毕,赵范邀请他进衙门饮宴。酒喝到半醉,赵范又邀请赵云进后堂深处,洗了酒杯重新斟酒。赵云喝得有些醉了,赵范忽然请出一位妇人来,给赵云敬酒。子龙见这妇人身穿白色丧服,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就问赵范说:“这是什么人?”赵范说:“是我家嫂嫂樊氏。”子龙改变神色,恭敬相待。樊氏敬完酒,赵范叫她就座。赵云推辞不受。樊氏告辞回到后堂。赵云说:“贤弟何必烦劳令嫂来敬酒呢?”赵范笑着说:“这中间有个缘故,请兄长不要阻拦。先兄去世已经三年,家嫂守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常劝她改嫁。

嫂曰:‘若得三件事兼全之人,我方嫁之:第一要文武双全,名闻天下;第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第三要与家兄同姓。’你道天下那得有这般凑巧的?今尊兄堂堂仪表,名震四海,又与家兄同姓,正合家嫂所言。若不嫌家嫂貌陋,愿备嫁资,与将军为妻,结累世之亲,何如?”

嫂嫂说:‘如果有三件事都齐全的人,我才嫁他:第一要文武双全,名闻天下;第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第三要和我家兄长同姓。’你说天下哪里有这样凑巧的人?如今尊兄仪表堂堂,名震四海,又和先兄同姓,正合家嫂所说的。如果不嫌家嫂相貌丑陋,我愿意备下嫁妆,许给将军为妻,结成世代的亲戚,怎么样?”

云闻言大怒而起,厉声曰:“吾既与汝结为兄弟,汝嫂即吾嫂也,岂可作此乱人伦之事乎!”赵范羞惭满面,答曰:“我好意相待,如何这般无礼!”遂目视左右,有相害之意。云已觉,一拳打倒赵范,迳出府门,上马出城去了。

赵云听了大怒,站起来厉声说:“我既然和你结为兄弟,你的嫂嫂就是我的嫂嫂,怎么能做这种败坏人伦的事呢!”赵范满面羞惭,回答说:“我好意相待,你怎么这样无礼!”就用眼色示意左右,有加害的意思。赵云已经察觉,一拳打倒赵范,径直出了府门,上马出城去了。

范急唤陈应、鲍隆商议。应曰:“这人发怒去了,只索与他厮杀。”范曰:“但恐赢他不得。”鲍隆曰:“我两个诈降到他军中,太守却引兵来搦战,我二人就阵上擒之。”陈应曰:“必须带些人马。”隆曰:“五百骑足矣。”

赵范急忙叫来陈应、鲍隆商议。陈应说:“这人发怒走了,只能和他厮杀一场。”赵范说:“只怕打不赢他。”鲍隆说:“我们两人到他军中诈降,太守再带兵来挑战,我们两人就在阵上捉住他。”陈应说:“必须带些人马去。”鲍隆说:“五百骑兵就够了。”

当夜二人引五百军迳投赵云寨来投降。云已心知其诈,遂教唤入。二将到帐下说:“赵范欲用美人计赚将军,只等将军醉了,扶入后堂谋杀,将头去曹丞相处献功,如此不仁。某二人见将军怒出,必连累于某,因此投降。”赵云佯喜,置酒与二人痛饮。二人大醉,云乃缚于帐中,擒其手下人问之,果是诈降。云唤五百军人,各赐酒食,传令曰:“要害我者,陈应、鲍隆也;不干众人之事。汝等听吾行计,皆有重赏。”众军拜谢,将降将陈、鲍二人当时斩了;却教五百军引路,云引一千军在后,连夜到桂阳城下叫门。

当夜两人带五百军士径直到赵云营寨来投降。赵云心里早已知道其中有诈,就叫他们进来。两将到帐下说:“赵范想用美人计骗将军,只等将军醉了,扶进后堂谋害,拿头到曹丞相那里去献功,竟这样不仁。我们两人见将军发怒出城,必定连累到我们,因此来投降。”赵云假装欢喜,摆酒和两人痛饮。两人喝得大醉,赵云就把他们绑在帐中,又抓他们手下的人来审问,果然是诈降。赵云叫来那五百军士,各赐酒饭,传令说:“要害我的,是陈应、鲍隆;与你们众人无关。你们听我的计策行事,都有重赏。”众军士拜谢,当时就把降将陈、鲍两人斩了;赵云却叫那五百军士在前引路,自己带一千军在后,连夜来到桂阳城下叫门。

城上听时,说陈、鲍二将军杀了赵云回军,请太守商议事务。城上将火照看,果是自家军马。赵范急忙出城,云喝左右捉下,遂入城,安抚百姓已定,飞报玄德。玄德与孔明亲赴桂阳。云迎接入城,推赵范于阶下。孔明问之,范备言以嫂许嫁之事。孔明谓云曰:“此亦美事,公何如此?”云曰:“赵范既与某结为兄弟,今若娶其嫂,惹人唾骂,一也;其妇再嫁,使失大节,二也;赵范初降,其心难测,三也。主公新定江汉,枕席未安,云安敢以一妇人而废主公之大事?”

城上的人一听,说是陈、鲍二位将军杀了赵云回军,请太守出来商议事务。城上拿火照着看,果然是自家的军马。赵范急忙出城,赵云喝令左右把他捉住,就进了城,安抚百姓已经停当,飞报玄德。玄德和孔明亲自来到桂阳。赵云把他们接进城,把赵范推到台阶下。孔明审问他,赵范把拿嫂嫂许嫁的事详细说了。孔明对赵云说:“这也是件美事,您为什么这样?”赵云说:“赵范已经和我结为兄弟,如今如果娶他的嫂嫂,惹人唾骂,这是第一;那妇人再嫁,使她失了大节,这是第二;赵范刚刚投降,他的心难以猜测,这是第三。主公刚刚平定江汉,还没有睡得安稳,我怎敢为了一个妇人而耽误主公的大事?”

玄德曰:“今日大事已定,与汝娶之,若何?”云曰:“天下女子不少,但恐名誉不立,何患无妻子乎?”玄德曰:“子龙真丈夫也!”遂释赵范,仍令为桂阳太守,重赏赵云。

玄德说:“如今大事已经定了,替你娶了她,怎么样?”赵云说:“天下女子不少,只怕名誉立不起来,何愁没有妻子?”玄德说:“子龙真是大丈夫啊!”就释放了赵范,仍叫他做桂阳太守,重赏赵云。

张飞大叫曰:“偏子龙干得功,偏我是无用之人!只拨三千军与我去取武陵郡,活捉太守金旋来献!”孔明大喜曰:“翼德要去不妨,但要依一件事。”正是:

张飞大叫说:“偏偏子龙能立功,偏偏我是没用的人!只拨三千军给我去取武陵郡,活捉太守金旋来献!”孔明大喜说:“翼德要去不妨,只是要依我一件事。”正是:

军师决胜多奇策,将士争先立战功。

军师决胜多有奇策,将士争先建立战功。

未知孔明说出那一件事来,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孔明说出哪一件事来,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赵范请寡嫂樊氏许嫁,赵云以乱人伦怒拒,一拳打倒赵范出城;陈应鲍隆诈降被识破,赵云借降兵赚开城门,擒赵范取桂阳。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缟素gǎo sù白色丧服
改容gǎi róng变了脸色,表示敬重
搦战nuò zhàn挑战
唾骂tuò mà鄙弃辱骂
枕席未安zhěn xí wèi ān睡不安稳,局势未定

🧭 图解与讲解

赵云只带五十骑进城,宴到后堂,赵范请出身穿缟素的寡嫂樊氏把盏。赵云一听是嫂嫂,立刻改容敬之,并不多看。赵范才说出缘故:嫂嫂要嫁一个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又与亡夫同姓的人,赵云三件俱全。表一。

赵范说三件事正合家嫂所言,赵云却说结了兄弟,汝嫂即吾嫂。
樊氏的条件赵范的说法
文武双全,名闻天下尊兄名震四海
相貌堂堂,威仪出众尊兄堂堂仪表
与家兄同姓又与家兄同姓

〔图〕赵云不娶的三条理由,层层往上

赵云大怒:既然结为兄弟,你嫂就是我嫂,怎能做这乱人伦的事。赵范恼羞成怒,目视左右想下手,赵云一拳打倒他,出城回营。上一场三件「相同」被赵范拿来当作说亲的理由,在赵云看来正是不能娶的理由。

赵范又用陈应、鲍隆带五百骑去诈降,想阵上擒赵云。赵云早看穿,假意痛饮,灌醉二人后缚住,审出实情,斩了两人,却对五百降兵说「不干众人之事」,叫他们在前引路,自己领一千军在后,连夜叫开桂阳城门,捉了出城相迎的赵范。

孔明问赵云何必如此,赵云说出三条:结义娶嫂惹人唾骂,妇人再嫁失节,赵范初降其心难测;更要紧的是主公新定江汉,不能为一个妇人误了大事。图二。玄德说如今大事已定,替你娶了如何,赵云仍不肯,玄德赞他「真丈夫」,放了赵范仍做太守。

张飞再也坐不住,大叫偏子龙得功,要三千军去取武陵、活捉太守金旋。孔明说可以,但要依他一件事——是什么事,留到下回。四郡已得其二,接下来轮到张飞和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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