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回　锺会分兵汉中道　武侯显圣定军山

却说司马昭谓西曹掾邵悌曰：“朝臣皆言蜀未可伐，是其心怯：若使强战，必败之道也。今锺会独建伐蜀之策，是其心不怯：心不怯，则破蜀必矣；蜀既破，则蜀人心胆已裂。‘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会即有异志，蜀人安能助之乎？至若魏人得胜思归，必不从会而反，更不足虑耳。此言乃吾与汝知之，切不可泄漏。”邵悌拜服。

却说司马昭对西曹掾邵悌说：“朝臣都说蜀国不可讨伐，这是他们心里胆怯：如果让他们勉强去打，必然是失败之道。如今锺会独自提出伐蜀的策略，这是他心里不怯：心里不怯，就必能破蜀；蜀国一破，蜀人的心胆已经碎裂。‘打了败仗的将领，不可以再谈勇敢；亡了国的大夫，不可以再图谋保存。’锺会即使有异心，蜀人怎能帮他呢？至于魏人得胜之后思念回乡，必定不会跟着锺会造反，更不值得忧虑了。这话只有我和你知道，千万不可泄露。”邵悌拜服。

却说锺会下寨已毕，升帐大集诸将听令。时有监军卫瓘，护军胡烈；大将田续、庞会、田章、爰靓、丘建、夏侯咸、王贾、皇甫闿、句安等八十余员。会曰：“必须一大将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叠桥。谁敢当之？”一人应声曰：“某愿往。”会视之，乃虎将许褚之子许仪也。众皆曰：“非此人不可为先锋。”会唤许仪曰：“汝乃虎体猿臂之将，父子有名：今众将亦皆保汝，汝可挂先锋印，领五千马军，一千步军，迳取汉中。分兵三路：汝领中路，出斜谷；左军出骆谷；右军出子午谷。

却说锺会扎寨完毕，升帐大集众将听令。当时有监军卫瓘，护军胡烈；大将田续、庞会、田章、爰靓、丘建、夏侯咸、王贾、皇甫闿、句安等八十多员。锺会说：“必须有一员大将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谁敢担当？”一人应声说：“我愿去。”锺会一看，是虎将许褚的儿子许仪。众人都说：“非此人不可为先锋。”锺会叫许仪来说：“你是虎体猿臂的将领，父子都有名声：如今众将也都保举你，你可以挂先锋印，领五千马军，一千步军，直取汉中。兵分三路：你领中路，出斜谷；左军出骆谷；右军出子午谷。

此皆崎岖山险之地，当令军填平道路，修理桥梁，凿山破石，勿使阻碍；如违必按军法。”许仪受命，领兵而进。锺会随后提十万余众，星夜起程。

这些都是崎岖险峻的山地，应当令军士填平道路，修理桥梁，凿山破石，不要让道路有阻碍；如有违犯，必按军法处置。”许仪受命，领兵前进。锺会随后率领十万多人马，连夜起程。

却说邓艾在陇西，既受伐蜀之诏，一面令司马望往遏羌人。又遣雍州刺史诸葛绪，天水太守王颀，陇西太守牵弘，金城太守杨欣，各调本部兵前来听令。比及军马云集，邓艾夜作一梦，梦见登高山，望汉中，忽于脚下迸出一泉，水势上涌；须臾惊觉，浑身汗流，遂坐而待旦，乃召护卫邵缓问之。缓素明周易。艾备言其梦。缓答曰：“易云：‘山上有水曰蹇。蹇卦者，利西南不利东北。’孔子云：‘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将军此行必然克蜀。但可惜蹇滞不能还。”

却说邓艾在陇西，接到伐蜀的诏书，一面令司马望去阻挡羌人，又派雍州刺史诸葛绪，天水太守王颀，陇西太守牵弘，金城太守杨欣，各调本部兵马前来听令。等到军马云集，邓艾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登上高山，眺望汉中，忽然脚下迸出一股泉水，水势向上涌；一会儿惊醒，浑身流汗，于是坐着等到天亮，召来护卫邵缓询问。邵缓向来精通周易。邓艾把梦详细说了。邵缓答道：“易经说：‘山上有水叫做蹇。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孔子说：‘蹇利于西南，前往会有功劳；不利于东北，那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将军此行必定能攻克蜀国。只可惜受阻滞留，不能回来。”

艾闻言，愀然不乐。忽锺会檄文至，约艾起兵，于汉中取齐。艾遂遣雍州刺史诸葛绪，引兵一万五千，先断姜维归路；次遣天水太守王颀，引兵一万五千，从左攻沓中；陇西太守牵弘，引一万五千人，从右攻沓中：又遣金城太守杨欣，引一万五千人，于甘松邀姜维之后。艾自引兵三万，往来接应。

邓艾听了，脸色一沉，很不高兴。忽然锺会的檄文到了，约邓艾起兵，在汉中会齐。邓艾便派雍州刺史诸葛绪，领兵一万五千，先截断姜维的归路；其次派天水太守王颀，领兵一万五千，从左边攻沓中；陇西太守牵弘，领一万五千人，从右边攻沓中；又派金城太守杨欣，领一万五千人，在甘松截住姜维的后路。邓艾自己领兵三万，往来接应。

却说锺会出师之时，有百官送出城外，旌旗蔽日，铠甲凝霜；人强马壮；威风凛凛，人皆称羡；惟有相国参军刘实，微笑不语。太尉王祥，见实冷笑，就马上握其手而问曰：“锺、邓二人，此去可平蜀乎？”实曰：“破蜀必矣：但恐皆不得还都耳。”王祥问其故，刘实但笑而不答。祥遂不复问。

却说锺会出师的时候，百官送出城外，旌旗遮蔽了太阳，铠甲上寒光像凝着霜；人强马壮，威风凛凛，人人都称赞羡慕；只有相国参军刘实微笑不语。太尉王祥见刘实冷笑，就在马上握住他的手问道：“锺、邓二人，此去能平定蜀国吗？”刘实说：“破蜀是必定的：只怕两人都不能回到京都罢了。”王祥问他缘故，刘实只是笑而不答。王祥也就不再问了。

却说魏兵既发，早有细作入沓中报知姜维。维即具表申奏后主，请降诏，遣左车骑将军张翼领兵守护阳平关，右车骑将军廖化领兵守阴平桥：“这二处最为要紧。若失二处，汉中不保矣。一面当遣使入吴求救。臣一面自起沓中之兵拒敌。”时后主改景耀五年为炎兴元年，日与宦官黄皓在宫中游乐。忽接姜维之表，即召黄皓问曰：“今魏国遣锺会、邓艾大起人马，分道而来，如之奈何？”皓奏曰：“此乃姜维欲立功名，故上此表。陛下宽心，勿生疑虑。

却说魏兵出发后，早有细作进入沓中报知姜维。姜维立即写表申奏后主，请降诏，派左车骑将军张翼领兵守护阳平关，右车骑将军廖化领兵守阴平桥：“这两处最为要紧。如果失了这两处，汉中就保不住了。一面应当派使者到吴国求救。臣一面亲自起沓中的兵马抵敌。”当时后主把景耀五年改为炎兴元年，每天和宦官黄皓在宫中游乐。忽然接到姜维的表，立即召黄皓问道：“如今魏国派锺会、邓艾大起人马，分路而来，怎么办？”黄皓奏道：“这是姜维想立功名，所以上这道表。陛下放宽心，不要生疑虑。

臣闻城中有一师婆，供奉一神，能知吉凶，可召来问之。”后主从其言，于后殿陈设香花纸烛享祭礼物，令黄皓用小车请入宫中，坐于龙床之上。后主焚香祝毕。师婆忽然披发跣足，就殿上跳跃数十遍，盘旋于案上。皓曰：“此神人降矣。陛下可退左右亲祷之。”后主尽退侍臣，再拜祝之。师婆大叫曰：“吾乃西川土神也。陛下欣乐太平，何为求问他事？数年之后，魏国疆土亦归陛下矣。陛下切勿忧虑。”言讫，昏倒于地，半晌方甦。后主大喜，重加赏赐。

臣听说城中有一个师婆，供奉着一位神，能知道吉凶，可以召来问一问。”后主听从了他的话，在后殿陈设香花纸烛和祭祀的礼物，令黄皓用小车把师婆请进宫中，坐在龙床之上。后主焚香祷告完毕。师婆忽然披散头发，光着双脚，在殿上跳跃几十遍，又在案上盘旋。黄皓说：“这是神人降临了。陛下可以屏退左右，亲自祈祷。”后主屏退全部侍臣，再拜祷告。师婆大叫道：“我是西川的土神。陛下尽管欢乐太平，何必求问别的事？几年之后，魏国的疆土也会归陛下所有。陛下千万不要忧虑。”说完，昏倒在地，半天才醒过来。后主大喜，重重加以赏赐。

自此深信师婆之说，遂不听姜维之言，每日只在宫中饮宴欢乐。姜维累申告急表文，皆被黄皓隐匿，因此误了大事。

从此后主深信师婆的话，于是不听姜维的话，每天只在宫中饮宴欢乐。姜维接连申报告急的表文，都被黄皓藏匿起来，因此误了大事。

却说锺会大军，迤逦望汉中进发。前军先锋许仪，要立头功，先领兵至南郑关。仪谓部将曰：“过此关即汉中矣。关上不多人马，我等便可奋力抢关。”众将领命，一齐并力向前。原来守关蜀将卢逊，早知魏兵将到，先于关前木桥左右，伏下军士，装起武侯所遗十矢连弩：比及许仪兵来抢关时，一声梆子响处，矢石如雨。仪急退时。早射倒数十骑。魏兵大败。仪回报锺会。会自提帐下甲士百余骑来看，果然箭弩一齐射下。会拨马便回，关上卢逊引五百军杀下来。

却说锺会大军，接连不断地向汉中进发。前军先锋许仪想立头功，先领兵到了南郑关。许仪对部将说：“过了此关就是汉中了。关上人马不多，我们便可奋力抢关。”众将领命，一齐合力向前。原来守关的蜀将卢逊早知魏兵将到，先在关前木桥左右埋伏下军士，装好武侯留下的十矢连弩：等到许仪的兵来抢关时，一声梆子响处，箭和石块像雨一样落下。许仪急忙后退时，早已被射倒几十骑。魏兵大败。许仪回报锺会。锺会亲自带帐下甲士一百多骑来察看，果然箭弩一齐射下。锺会拨马就回，关上卢逊领五百军杀下关来。

会拍马过桥，桥上土塌，陷住马蹄，险些儿掀下马来。马挣不起，会弃马步行：跑下桥时，卢逊赶上，一枪刺来，却被魏军中荀恺回身一箭，射卢逊落马。锺会麾众乘势抢关，关上军士因有蜀兵在关前，不敢放箭。被锺会杀散，夺了山关，即以荀恺为护军，以全副鞍马铠甲赐之。会唤许仪至帐下，责之曰：“汝为先锋，理合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专一修理桥梁道路，以便行军。吾方才到桥上，陷住马蹄，几乎堕桥：若非荀恺，吾已被杀矣！汝既违军令，当按军法！”叱左右推出斩之。

锺会拍马过桥，桥上的土塌了，陷住马蹄，差点把他掀下马来。马挣扎不起，锺会弃马步行：跑下桥时，卢逊赶上来，一枪刺来，却被魏军中的荀恺回身一箭，把卢逊射下马来。锺会指挥众人乘势抢关，关上军士因为有蜀兵在关前，不敢放箭。被锺会杀散，夺了山关，锺会当即以荀恺为护军，赐给他全副鞍马铠甲。锺会叫许仪到帐下，责备他说：“你身为先锋，理当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专门修理桥梁道路，以便行军。我刚才到桥上，陷住马蹄，几乎掉下桥去：要不是荀恺，我已经被杀了！你既然违了军令，应当按军法处置！”喝令左右推出去斩首。

诸将告曰：“其父许褚有功于朝廷，望都督恕之。”会怒曰：“军法不明，何以令众？”遂令斩首示众。众将无不骇然。

众将求情说：“他的父亲许褚有功于朝廷，望都督饶恕他。”锺会怒道：“军法不严明，怎么号令众人？”于是下令斩首示众。众将无不骇然。

时蜀将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见魏兵势大，不敢出战，只闭门自守。锺会下令曰：“兵贵神速，不可少停。”乃令前军李辅围乐城，护军荀恺围汉城，自引大军取阳平关。守关蜀将傅佥与副将蒋舒商议战守之策：舒曰：“魏兵甚众，势不可当；不如坚守为上。”佥曰：“不然。魏兵远来，必然疲乏，虽多不足惧。我等若不下关战时，汉、乐二城休矣。”蒋舒默然不答。忽报魏兵大队已至关前，蒋、傅二人至关上视之。

当时蜀将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见魏兵势大，不敢出战，只是闭门自守。锺会下令说：“用兵贵在神速，不可稍有停留。”于是令前军李辅围乐城，护军荀恺围汉城，自己领大军去取阳平关。守关的蜀将傅佥与副将蒋舒商议战守之策：蒋舒说：“魏兵很多，势不可当；不如坚守为上。”傅佥说：“不对。魏兵远来，必然疲乏，虽然人多也不足惧。我们如果不下关去战，汉城、乐城两城就完了。”蒋舒默然不答。忽然报说魏兵大队已到关前，蒋、傅二人到关上察看。

锺会扬鞭大叫：“吾今统十万之众到此，如早早出降，各依品级升用；如执迷不降，打破关隘，玉石俱焚！”傅佥大怒，令蒋舒把关，自引三千兵杀下关来。锺会便走，魏兵尽退。佥乘势追之，魏兵复合。佥欲退入关时，关上已竖起魏家旗号。只见蒋舒叫曰：“吾已降了魏也！”佥大怒，厉声骂曰：“忘恩背义之贼，有何面目见天子乎！”拨回马复与魏兵接战。魏兵四面合来，将傅佥围在垓心。佥左冲右突，往来死战，不能得脱；所领蜀兵，十伤八九。

锺会扬鞭大叫：“我现在统领十万大军到此，如果早早出降，各按品级升用；如果执迷不降，打破关隘，玉石俱焚！”傅佥大怒，令蒋舒守关，亲自带三千兵杀下关来。锺会便逃，魏兵全退。傅佥乘势追赶，魏兵又合拢过来。傅佥要退回关内时，关上已竖起魏国的旗号。只见蒋舒叫道：“我已经降了魏了！”傅佥大怒，厉声骂道：“忘恩背义的贼，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拨回马又与魏兵交战。魏兵四面合围过来，把傅佥围在核心。傅佥左冲右突，往来死战，不能脱身；所带的蜀兵，十个伤了八九个。

佥乃仰天叹曰：“吾生为蜀臣，死亦当为蜀鬼！”乃复拍马冲杀，身被数枪，血盈袍铠，坐下马倒，佥自刎而死。后人有诗叹曰：

傅佥于是仰天叹道：“我生为蜀国之臣，死也当做蜀国之鬼！”于是又拍马冲杀，身上中了好几枪，鲜血染满了战袍铠甲，坐下马倒地，傅佥自刎而死。后人有诗感叹说：

一日抒忠愤，千秋仰义名。

一日之间抒发了忠义的悲愤，千秋万代仰慕他的义名。

宁为傅佥死，不作蒋舒生。

宁可像傅佥那样死去，也不像蒋舒那样偷生。

锺会得了阳平关，关内所积粮草军器极多，大喜，遂犒三军。是夜魏兵宿于阳安城中，忽闻西南上喊声大震。锺会慌忙出帐视之，绝无动静。魏军一夜不敢睡。次夜二更，西南上喊声又起。锺会惊疑，向晓，使人探之。回报曰：“远哨十余里，并无一人，”会惊疑不定，乃自引数百骑，俱全装贯带，望西南巡哨。前至一山，只见杀气四面突起，愁云布合，雾锁山头。会勒住马，问乡导官曰：“此何山也？”答曰：“此乃定军山，昔日夏侯渊殁于此处。”会闻之，怅然不乐，遂勒马而回。

锺会得了阳平关，关内积存的粮草军器极多，大喜，于是犒赏三军。这天夜里魏兵宿在阳安城中，忽听得西南方向喊声大震。锺会慌忙出帐察看，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魏军一夜不敢睡。第二夜二更，西南方向喊声又起。锺会惊疑，到天亮派人去探。回报说：“远哨了十几里，并没有一个人。”锺会惊疑不定，就亲自带几百骑，都全副披挂，往西南巡哨。前行到一座山，只见杀气从四面突起，愁云密布，雾锁山头。锺会勒住马，问向导官说：“这是什么山？”答道：“这是定军山，从前夏侯渊死在这里。”锺会听了，怅然不乐，就勒马而回。

转过山坡，忽然狂风大作，背后数千骑突出，随风杀来。会大惊，引众纵马而走。诸将坠马者，不计其数。及奔到阳平关时，不曾折一人一骑，只跌损面目，失了头盔。皆言曰：“但见阴云中人马杀来，比及近身，却不伤人，只是一阵旋风而已。”会问降将蒋舒曰：“定军山有神庙乎？”舒曰：“并无神庙，惟有诸葛武侯之墓。”会惊曰：“此必武侯显圣也。吾当亲往祭之。”

转过山坡，忽然狂风大作，背后几千骑突然冲出，随风杀来。锺会大惊，带领众人纵马奔逃。众将坠马的，不计其数。等奔到阳平关时，并没有折损一人一骑，只是跌伤了脸，丢了头盔。都说：“只见阴云中人马杀来，等到近身，却不伤人，只是一阵旋风罢了。”锺会问降将蒋舒说：“定军山有神庙吗？”蒋舒说：“并没有神庙，只有诸葛武侯的坟墓。”锺会惊道：“这必定是武侯显圣了。我应当亲自去祭祀他。”

次日，锺会备祭礼，宰太牢，自到武侯墓前再拜致祭。祭毕，狂风顿息，愁云四散。忽然清风习习，细雨纷纷。一阵过后，天色晴朗。魏兵大喜，皆拜谢回营。是夜锺会在帐中伏几而寝，忽然一阵清风过处，只见一人纶巾羽扇，身衣鹤氅，素履皂绦，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清目朗，身长八尺，飘飘然有神仙之概。其人步入帐中。会起身迎之曰：“公何人也？”其人曰：“今早重承见顾，吾有片言相告。虽汉祚已衰，天命难违，然两川生灵，横罹兵革，诚可怜悯。汝入境之后，万勿妄杀生灵。”

第二天，锺会准备祭礼，宰了牛羊猪三牲，亲自到武侯墓前再拜致祭。祭毕，狂风顿时停息，愁云四散。忽然清风习习，细雨纷纷。一阵过后，天色晴朗。魏兵大喜，都拜谢回营。当夜锺会在帐中伏在几案上睡着，忽然一阵清风过处，只见一人头戴纶巾，手执羽扇，身穿鹤氅，脚穿素鞋，腰系黑丝带，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清目朗，身高八尺，飘飘然有神仙的气概。那人步入帐中。锺会起身迎接说：“您是什么人？”那人说：“今早承蒙你来看我，我有几句话相告。虽然汉朝的国运已经衰微，天命难以违抗，但是两川的百姓，横遭兵祸，实在可怜。你入境之后，千万不要乱杀百姓。”

言讫，拂袖而去。会欲挽留之，忽然惊醒，乃是一梦。会知是武侯之灵，不胜惊异。于是传令前军，立一白旗，上书“保国安民”四字；所到之处，如妄杀一人者偿命。于是汉中人民，尽皆出城拜迎。会一一抚慰，秋毫无犯。后人有诗赞曰：

说完，拂袖而去。锺会想挽留他，忽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锺会知道是武侯的英灵，不胜惊异。于是传令前军，立起一面白旗，上写“保国安民”四个字；所到之处，如有乱杀一人的，就要偿命。于是汉中百姓，都出城拜迎。锺会一一抚慰，秋毫无犯。后人有诗赞道：

数万阴兵绕定军，致令锺会拜灵神。

几万阴兵环绕着定军山，竟让锺会下拜祭祀神灵。

生能决策扶刘氏，死尚遗言保蜀民。

活着能出谋划策扶助刘氏，死后还留下遗言保护蜀地百姓。

却说姜维在沓中，听知魏兵大至，传檄廖化、张翼、董厥提兵接应；一面自分兵列将以待之。忽报魏兵至。维引兵出迎。魏阵中为首大将乃天水太守王颀也。颀出马大呼曰：“吾今大兵百万，上将千员，分二十路而进，已到成都。汝不思早降，犹欲抗拒，何不知天命耶！”维大怒，挺枪纵马，直取王颀。战不三合。颀大败而走。姜维驱兵追杀，至二十里，只听得金鼓齐鸣，一枝兵摆开，旗上大书“陇西太守牵弘”字样。维笑曰：“此等鼠辈，非吾敌手！”遂催兵追之。

却说姜维在沓中，听说魏兵大举到来，传檄文令廖化、张翼、董厥领兵接应；一面亲自分派兵将等待敌人。忽然报说魏兵到了。姜维领兵出迎。魏阵中为首的大将是天水太守王颀。王颀出马大叫道：“我现在大兵百万，上将千员，分二十路进兵，已经到了成都。你不想早早投降，还想抗拒，怎么这样不知天命！”姜维大怒，挺枪纵马，直取王颀。战不到三个回合，王颀大败而逃。姜维驱兵追杀，追到二十里，只听得金鼓齐鸣，一支兵马摆开，旗上大书“陇西太守牵弘”字样。姜维笑道：“这等鼠辈，不是我的对手！”就催兵追赶。

又赶到十里，却遇邓艾领兵杀到。两军混战。维抖擞精神，与艾战有十余合，不分胜负，后面锣鼓又鸣。维急退时，后军报说：“甘松诸寨，尽被金城太守杨欣烧毁了。”维大惊，急令副将虚立旗号，与邓艾相拒，维自撤后军，星夜来救甘松，正遇杨欣。欣不敢交战，望山路而走。维随后赶来。将至山岩下，岩上木石如雨，维不能前进。比及回到半路，蜀兵已被邓艾杀败，魏兵大队而来，将姜维围住。维引众骑杀出重围，奔入大寨坚守，以待救兵。

又追了十里，却遇邓艾领兵杀到。两军混战。姜维抖擞精神，与邓艾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后面锣鼓又响。姜维急忙退兵时，后军报说：“甘松的各寨，全被金城太守杨欣烧毁了。”姜维大惊，急令副将虚立旗号，与邓艾相持，姜维亲自撤下后军，连夜来救甘松，正遇上杨欣。杨欣不敢交战，往山路逃去。姜维随后追来。将到山岩下，岩上木头石块像雨一样打下，姜维不能前进。等回到半路，蜀兵已被邓艾杀败，魏兵大队而来，把姜维围住。姜维带领众骑杀出重围，奔入大寨坚守，等待救兵。

忽然流星马到，报说：“锺会打破阳平关，守将蒋舒归降，傅佥战死，汉中已属魏矣。乐城守将王含，汉城守将蒋斌，知汉中已失，亦开门而降。胡济抵敌不住，逃回成都求援去了。”

忽然流星马到，报说：“锺会攻破阳平关，守将蒋舒归降，傅佥战死，汉中已经属魏了。乐城守将王含，汉城守将蒋斌，知道汉中已失，也开门投降了。胡济抵挡不住，逃回成都求援去了。”

维大惊，即传令拔寨。是夜兵至疆川口，前面一军摆开，为首魏将，乃是金城太守杨欣。维大怒，纵马交锋：只一合，杨欣败走，维拈弓射之；连射三箭皆不中。维转怒，自折其弓，挺枪赶来，战马前失，将维跌在地上，杨欣拍回马来杀姜维。维跃起身，一枪刺去，正中杨欣马脑。背后魏兵骤至，救欣去了。维骑上战马欲待追时，忽报后面邓艾兵到。维首尾不能相顾，遂收兵要夺汉中。哨马报说：“雍州刺史诸葛绪已断了归路。”维据山险下寨。魏兵屯于阴平桥头。

姜维大惊，立即传令拔寨。当夜兵到疆川口，前面一支军马摆开，为首的魏将是金城太守杨欣。姜维大怒，纵马交锋：只一个回合，杨欣败走，姜维拈弓射他；一连射了三箭都没射中。姜维更怒，自己折断了弓，挺枪赶来，战马前蹄失足，把姜维跌在地上，杨欣拍马回来要杀姜维。姜维跃起身来，一枪刺去，正中杨欣的马头。背后魏兵骤然赶到，把杨欣救去了。姜维骑上战马想要追时，忽然报说后面邓艾兵到。姜维首尾不能相顾，于是收兵想夺回汉中。哨马报说：“雍州刺史诸葛绪已经截断了归路。”姜维依山险扎寨。魏兵屯驻在阴平桥头。

维进退无路，长叹曰：“天丧我也！”副将甯随曰：“魏兵虽断阴平桥，雍州必然兵少，将军若从孔函谷，迳取雍州，诸葛绪必撤阴平之兵救雍州，将军却引兵奔剑阁守之，则汉中可复矣。”维从之，即发兵入孔函谷，诈取雍州。细作报知诸葛绪。绪大惊曰：“雍州是吾合兵之地，倘若疏失，朝廷必然问罪。”急撤大兵从南路去救雍州，只留一枝兵守桥头。姜维入北道，约行三十里，料知魏兵起行，乃勒回兵，后队作前队，迳到桥头，果然魏兵大队已去，只有些小兵把守：被维一阵杀散。尽烧其寨栅。诸葛绪听知桥头火起，复引兵回。姜维兵已过半日了，因此不敢追赶。

姜维进退无路，长叹道：“天要亡我了！”副将甯随说：“魏兵虽然截断了阴平桥，雍州必定兵少，将军如果从孔函谷直取雍州，诸葛绪必定撤阴平的兵去救雍州，将军却领兵奔剑阁据守，那么汉中就可以收复了。”姜维听从，立即发兵进入孔函谷，假装去取雍州。细作报知诸葛绪。诸葛绪大惊说：“雍州是我合兵的地方，倘若有失，朝廷必定问罪。”急忙撤大兵从南路去救雍州，只留一支兵守桥头。姜维进入北道，约走了三十里，料想魏兵已经起行，就勒兵回转，后队作前队，直到桥头，果然魏兵大队已经离去，只有少量兵马把守：被姜维一阵杀散。把他们的寨栅全部烧了。诸葛绪听说桥头火起，又领兵回来。姜维的兵已过去半天了，因此不敢追赶。

却说姜维引兵过了桥头，正行之间，前面一军来到，乃左将军张翼，右将军廖化也。维问之。翼曰：“黄皓听信师巫之言，不肯发兵。翼闻汉中已危，自起兵来，时阳平关已被锺会所取。今闻将军受困，特来接应。”遂合兵一处。化曰：“今四面受敌，粮道不通，不如退守剑阁，再作良图。”维疑虑未决。忽报锺会、邓艾分兵十余路杀来。维欲与翼、化分兵迎之。化曰：“白水地狭路多，非争战之所，不如且退，去救剑阁可也。若剑阁一失，是绝路矣。”维从之，遂引兵来投剑阁。将近关前，忽报鼓角齐鸣，喊声大起，旌旗遍竖，一枝军把住关口。正是：

却说姜维领兵过了桥头，正走着，前面一支军马来到，是左将军张翼，右将军廖化。姜维询问情况。张翼说：“黄皓听信巫婆的话，不肯发兵。我听说汉中危急，自己起兵前来，那时阳平关已被锺会夺取。如今听说将军被困，特来接应。”于是合兵一处。廖化说：“如今四面受敌，粮道不通，不如退守剑阁，再作良图。”姜维疑虑未决。忽然报说锺会、邓艾分兵十几路杀来。姜维想和张翼、廖化分兵迎敌。廖化说：“白水地方狭窄，岔路又多，不是交战的地方，不如暂且后退，去救剑阁才好。如果剑阁一失，就是绝路了。”姜维听从，于是领兵来投剑阁。将近关前，忽报鼓角齐鸣，喊声大起，旌旗遍竖，一支军马把住了关口。正是：

汉中险峻已无有，剑阁风波又忽生。

汉中的险要已经失去，剑阁的风波又忽然生起。

未知何处之兵，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是哪里的兵马，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