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回　文鸯单骑退雄兵　姜维背水破大敌

却说魏正元二年正月，扬州刺史镇东将军领淮南军马毌丘俭，字仲恭，河南闻喜人也；闻司马师擅行废立之事，心中愤怒。长子毌丘甸曰：“父亲官居方面，司马师专权废主，国家有累卵之危，安可晏然自守？”俭曰：“吾儿之言是也。”遂请刺史文钦商议。钦乃曹爽门下客；当日闻俭相请，即来拜谒。俭邀入后堂，礼毕；说话间，俭流泪不止。钦问其故。俭曰：“司马师专权废主，天地反复，安得不伤心乎？”钦曰：“都督镇守方面，若肯仗义讨贼；钦愿舍死相助。

却说魏正元二年正月，扬州刺史、镇东将军、统领淮南军马的毌丘俭，字仲恭，是河南闻喜人；听说司马师擅自行废立之事，心中愤怒。长子毌丘甸说：“父亲身为一方大员，司马师专权废主，国家有累卵之危，怎能安然自守？”毌丘俭说：“我儿说得对。”于是请刺史文钦来商议。文钦是曹爽的门客；当天听说毌丘俭相请，立即前来拜见。毌丘俭请他进后堂，行礼完毕；说话之间，毌丘俭流泪不止。文钦问他缘故。毌丘俭说：“司马师专权废主，天地颠倒，怎能不伤心呢？”文钦说：“都督镇守一方，如果肯仗义讨贼，我愿舍命相助。

钦中子文淑，小字阿鸯，有万夫不当之勇，常欲杀司马师兄弟，与曹爽报仇：今可令为先锋。”俭大喜，即时酹酒为誓。二人诈称太后有密诏，令淮南大小官兵将士，皆入寿春城，立一坛于西，宰白马歃血为盟，宣言司马师大逆不道，今奉太后密诏，令尽起淮南军马，仗义讨贼。众皆悦服。俭提六万兵，屯于项城。文钦领兵二万在外为游兵，往来接应。俭移檄诸郡。令各起兵相助。

我的二儿子文淑，小名阿鸯，有万夫不当之勇，常想杀司马师兄弟，替曹爽报仇：如今可以让他做先锋。”毌丘俭大喜，当即洒酒为誓。二人诈称太后有密诏，令淮南大小官兵将士都进入寿春城，在城西立起一座坛，宰白马歃血为盟，宣称司马师大逆不道，如今奉太后密诏，尽起淮南军马，仗义讨贼。众人都心悦诚服。毌丘俭率领六万兵，屯在项城。文钦领兵二万在外作为游兵，往来接应。毌丘俭向各郡传送檄文，令各自起兵相助。

却说司马师左眼肉瘤，不时痛痒，乃命医官割之，以药封闭，连日在府养病；忽闻淮南告急，乃请太尉王肃商议，肃曰：“昔关云长威震华夏，孙权令吕蒙袭取荆州，抚恤将士家属，因此关公军势瓦解。今淮南将士家属，皆在中原，可急抚恤，更以兵断其归路，必有土崩之势矣。”师曰：“公言极是。但吾新割目瘤，不能自往；若使他人，心又不稳。”时中书侍郎锺会在侧，进言曰：“淮楚兵强，其锋甚锐；若遣人领兵去退，多是不利。倘有疏虞，则大事废矣。”

却说司马师左眼长了肉瘤，时常疼痛发痒，就命医官割掉，用药封住伤口，连日在府中养病；忽然听说淮南告急，就请太尉王肃商议。王肃说：“从前关云长威震华夏，孙权令吕蒙袭取荆州，抚恤关羽将士的家属，因此关公的军势瓦解。如今淮南将士的家属都在中原，可以赶紧抚恤，再用兵截断他们的归路，必有土崩之势。”司马师说：“您说得极是。只是我刚割了眼瘤，不能亲自前往；如果派别人去，心里又不安稳。”当时中书侍郎锺会在旁边，进言说：“淮楚的兵强，锋芒正锐；如果派别人领兵去打退他们，多半不利。倘有闪失，大事就毁了。”

师蹶然起曰：“非吾自往，不可破贼！”遂留弟司马昭守洛阳，总摄朝政。师乘软舆，带病东行。令镇东将军诸葛诞，总督豫州诸军，从安风津取寿春；又令征东将军胡遵，领青州诸军，出谯宋之地，绝其归路；又遣豫州刺史监军王基，领前部兵，先取镇南之地。师领大军屯于襄阳，聚文武于帐下商议。

司马师猛然站起说：“不是我亲自去，不能破贼！”于是留弟弟司马昭守洛阳，总管朝政。司马师乘坐软轿，带病东行。令镇东将军诸葛诞总督豫州各军，从安风津攻取寿春；又令征东将军胡遵领青州各军，出谯、宋之地，截断他们的归路；又派豫州刺史、监军王基领前部兵，先取镇南之地。司马师领大军屯在襄阳，在帐下聚集文武商议。

光禄勋郑褒曰：“毌丘俭好谋而无断，文钦有勇而无智。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锐气正盛，不可轻敌；只宜深沟高垒，以挫其锐，此亚夫之长策也。”监军王基曰：“不可。淮南之反，非军民思乱也；皆因毌丘俭势力所逼，不得已而从之。若大军一临，必然瓦解。”师曰：“此言甚妙。”遂进兵于濦水之上，中军屯于濦桥。基曰：“南顿极好屯兵，可提兵星夜取之：若迟则毌丘俭必先至矣。”师遂令王基领前部兵来南顿城下寨。

光禄勋郑褒说：“毌丘俭好谋划而不能决断，文钦有勇而无智谋。如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的士卒锐气正盛，不可轻敌；只宜深挖沟、高筑垒，以挫他们的锐气，这是周亚夫的上策。”监军王基说：“不可。淮南造反，不是军民想作乱；都是被毌丘俭的势力所逼，不得已才跟从。只要大军一到，必然瓦解。”司马师说：“这话很妙。”于是进兵到濦水之上，中军屯在濦桥。王基说：“南顿最适合屯兵，可以领兵连夜去取；如果迟了，毌丘俭必定先到。”司马师就令王基领前部兵到南顿城下扎寨。

却说毌丘俭在项城，闻知司马师自来，乃聚众商议。先锋葛雍曰：“南顿之地，依山傍水，极好屯兵；若魏兵先占，难以驱遣，可速取之。”俭从其言，起兵投南顿来。正行之间，前面流星马报说，南顿已有人马下寨。俭不信，自到军前视之，果然旌旗遍野，营寨齐整。俭回到军中，无计可施。忽哨马飞报：“东吴孙峻提兵渡江袭寿春来了。”俭大惊曰：“寿春若失，吾归何处！”是夜退兵于项城。司马师见毌丘俭军退，聚多官商议。

却说毌丘俭在项城，听说司马师亲自前来，就聚集众人商议。先锋葛雍说：“南顿这地方依山傍水，最适合屯兵；如果魏兵先占了，就难以把他们赶走，应该赶快去取。”毌丘俭听从了，起兵往南顿来。正行进间，前面流星马报说，南顿已经有人马扎寨了。毌丘俭不信，亲自到军前察看，果然旌旗遍野，营寨整齐。毌丘俭回到军中，无计可施。忽然哨马飞报：“东吴孙峻领兵渡江来袭寿春了。”毌丘俭大惊说：“寿春如果失守，我回哪里去！”当夜退兵回项城。司马师见毌丘俭的军队退了，聚集众官商议。

尚书傅嘏曰：“今俭兵退者，忧吴人袭寿春也，必回项城分兵拒守。将军可令一军取乐嘉城，一军取项城，一军取寿春：则淮南之卒必退矣。兖州刺史邓艾，足智多谋；若领兵迳取乐嘉，更以重兵应之，破贼不难也。”师从之，急遣使持檄文，教邓艾起兖州之兵破乐嘉城，师随后引兵到彼会合。

尚书傅嘏说：“如今毌丘俭退兵，是担心吴人袭击寿春，必定回项城分兵拒守。将军可以令一军取乐嘉城，一军取项城，一军取寿春：那么淮南的士卒必定退去。兖州刺史邓艾足智多谋；如果让他领兵直取乐嘉，再用重兵接应，破贼不难。”司马师听从了，急忙派使者带着檄文，叫邓艾起兖州之兵攻破乐嘉城，司马师随后领兵到那里会合。

却说毌丘俭在项城，不时差人去乐嘉城哨探，只恐有兵来，请文钦到营共议，钦曰：“都督勿忧。我与拙子文鸯，只消五千兵，敢保乐嘉城。”俭大喜。钦父子引五千兵投乐嘉来。前军报说：“乐嘉城西，皆是魏兵，约有万余。遥望中军，白旄黄钺，皂盖朱旛，簇拥虎帐。内竖立一面锦绣帅字旗，此必司马师也。安立营寨，尚未完备。”时文鸯悬鞭立于父侧，闻知此语，乃告父曰：“趁彼营寨未成，可分兵两路，左右击之，可全胜也。”钦曰：“何时可去？”

却说毌丘俭在项城，不时派人去乐嘉城哨探，只怕有兵来，就请文钦到营中共同商议。文钦说：“都督不必忧虑。我和犬子文鸯，只需五千兵，就敢保住乐嘉城。”毌丘俭大喜。文钦父子领五千兵往乐嘉来。前军报说：“乐嘉城西都是魏兵，约有一万多。远远望见中军，白旄黄钺，黑色车盖、朱红旗旛，簇拥着虎帐。帐里竖着一面锦绣帅字旗，这必定是司马师了。营寨正在安立，还没有完备。”当时文鸯挂着鞭站在父亲身旁，听到这话，就对父亲说：“趁他营寨还没立成，可以分兵两路，左右夹击，可获全胜。”文钦说：“什么时候去？”

鸯曰：“今夜黄昏，父引二千五百兵，从城南杀来；儿引二千五百兵，从城北杀来。三更时分，要在魏寨会合。”钦从之，当晚分兵两路。且说文鸯年方十八岁：身长八尺，全装贯甲，腰悬钢鞭，绰枪上马，遥望魏寨而进。

文鸯说：“今夜黄昏，父亲领二千五百兵，从城南杀来；孩儿领二千五百兵，从城北杀来。三更时分，在魏寨会合。”文钦听从了，当晚分兵两路。且说文鸯年方十八岁：身长八尺，全副披挂，腰挂钢鞭，提枪上马，远远望着魏寨前进。

是夜司马师兵到乐嘉，立下营寨，等邓艾未至。师为眼下新割肉瘤，疮口疼痛，卧于帐中，令数百甲士环立护卫。三更时分，忽然寨内喊声大震，人马大乱。师急问之，人报曰：“一军从寨北斩围直入，为首一将，勇不可当。”师大惊，心如火烈，眼珠从肉瘤疮口内迸出，血流遍地，疼痛难当；又恐有乱军心，只咬被头而忍，被皆咬烂。原来文鸯军马先到，一拥而进；在寨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人不敢当；有相拒者，枪搠鞭打，无不被杀。鸯只望父到，以为外应：并不见来。

当夜司马师的兵到了乐嘉，立下营寨，等候邓艾，邓艾还没到。司马师因为眼下刚割了肉瘤，疮口疼痛，躺在帐中，令几百名甲士环立护卫。三更时分，忽然寨内喊声大震，人马大乱。司马师急忙询问，有人报说：“一支军从寨北冲破包围直杀进来，为首一员将，勇不可当。”司马师大惊，心中如火烧一般，眼珠从肉瘤疮口里迸出，血流满地，疼痛难当；又怕扰乱军心，只咬着被头强忍，被子都咬烂了。原来文鸯的军马先到，一拥而入；在寨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没人敢挡；有抵抗的，枪刺鞭打，无不被杀。文鸯只盼父亲赶到，作为外应，却一直不见来。

数番杀到中军，皆被弓弩射回。鸯直杀到天明，只听得北边鼓角喧天。鸯回顾从者曰：“父亲不在南面为应，却从北至，何也？”鸯纵马看时，只见一军行如猛风，为首一将，乃邓艾也，跃马横刀大呼曰：“反贼休走！”鸯大怒，挺枪迎之。战有五十合，不分胜败。正斗间，魏兵大进，前后夹攻。鸯部下兵乃各自逃散，只文鸯单人独马，冲开魏兵，望南而走。背后数百员魏将，抖擞精神，骤马追来；将至乐嘉桥边，看看赶上。鸯忽然勒回马大喝一声，直冲入魏将阵中来，钢鞭起处。

文鸯几番杀到中军，都被弓弩射回。文鸯一直杀到天亮，只听得北边鼓角喧天。文鸯回头对随从说：“父亲不在南面接应，却从北面来，这是为什么？”文鸯纵马去看，只见一支军行进如猛风，为首一员将，是邓艾，跃马横刀大喊：“反贼休走！”文鸯大怒，挺枪迎战。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败。正斗之间，魏兵大举进攻，前后夹击。文鸯部下的兵于是各自逃散，只有文鸯单人独马，冲开魏兵，往南逃走。背后几百员魏将，抖擞精神，纵马追来；将到乐嘉桥边，眼看就要追上。文鸯忽然勒回马大喝一声，直冲进魏将阵中来，钢鞭起处，

纷纷落马，各各倒退。鸯复缓缓而行。魏将聚在一处，惊讶曰：“此人尚敢退我等之众耶！可并力追之！”于是魏将百员，复来追赶。鸯勃然大怒曰：“鼠辈何不惜命也！”提鞭拨马，杀入魏将丛中，用鞭打死数人，复回马缓辔而行。魏将连追四五番，皆被文鸯一人杀退。后人有诗曰：

魏将纷纷落马，各自倒退。文鸯又慢慢往前走。魏将聚在一处，惊讶地说：“这个人竟敢击退我们这么多人！可以合力追他！”于是一百员魏将又来追赶。文鸯勃然大怒说：“你们这些鼠辈，怎么不爱惜性命！”提鞭拨马，杀进魏将丛中，用鞭打死几人，又回马松着缰绳慢慢走。魏将连追了四五次，都被文鸯一人杀退。后人有诗说：

长阪当年独拒曹，子龙从此显英豪。

当年在长坂坡独力抵挡曹军，赵子龙从此显出英豪。

乐嘉城内争锋处，又见文鸯胆气高。

如今在乐嘉城下争锋之处，又见到文鸯胆气之高。

原来文钦被山路崎岖，迷入谷中；行了半夜，比及寻路而出，天色已晓：文鸯人马不知所向。只见魏兵大胜，钦不战而退。魏兵乘势追杀，钦引兵望寿春而走。

原来文钦被崎岖的山路所困，迷路进了山谷；走了半夜，等到找到路出来，天色已亮：文鸯的人马不知去向。只见魏兵大胜，文钦不战而退。魏兵乘势追杀，文钦领兵往寿春逃走。

却说魏殿中校尉尹大目，乃曹爽心腹之人；因爽被司马懿谋杀，故事司马师，常有杀师报爽之心；又素与文钦交厚；今见师眼瘤突出，不能动止，乃入帐告曰：“文钦本无反心，今被毌丘俭逼迫，以致如此。某去说之，必然来降。”师从之。大目顶盔贯甲，乘马来赶文钦；看看赶上，乃高声大叫曰：“文刺史见尹大目么？”钦回头视之，大目除盔放于鞍桥之前，以鞭指曰：“文刺史何不忍耐数日也？”此是大目知师将亡，故来留钦。钦不解其意，厉声大骂，便欲开弓射之。大目大哭而回。

却说魏国殿中校尉尹大目，原是曹爽的心腹；因为曹爽被司马懿谋杀，所以侍奉司马师，常有杀司马师替曹爽报仇之心；又一向与文钦交情深厚；如今见司马师眼瘤迸出，不能动弹，就进帐禀告说：“文钦本来没有反心，如今被毌丘俭逼迫，才到这一步。我去劝说他，他必定来降。”司马师听从了。尹大目戴盔披甲，骑马来追文钦；眼看追上了，就高声大叫说：“文刺史看见尹大目了吗？”文钦回头看他，尹大目摘下头盔放在鞍桥前面，用鞭指着说：“文刺史为什么不忍耐几天呢？”这是尹大目知道司马师快要死了，所以来挽留文钦。文钦不明白他的意思，厉声大骂，就要开弓射他。尹大目大哭而回。

钦收聚人马奔寿春时，已被诸葛诞引兵取了；却复回项城时，胡遵、王基、邓艾三路兵皆到。钦见势危，遂投东吴孙峻去了。

文钦收拢人马投奔寿春时，寿春已被诸葛诞领兵取了；再回项城时，胡遵、王基、邓艾三路兵都到了。文钦见形势危急，就投奔东吴孙峻去了。

却说毌丘俭在项城内，听知寿春已失，文钦势败，城外三路兵到，俭遂尽撤城中之兵出战。正与邓艾相遇，俭令葛雍出马，与艾交锋，不一合，被艾一刀斩之，引兵杀过阵来。毌丘俭死战相拒。江淮兵大乱。胡遵、王基引兵四面夹攻。毌丘俭敌不住，引十余骑夺路而走。前至慎县城下，县令宋白，开门迎入，设席待之。俭大醉，被白令人杀了，将头献于魏兵。于是淮南平定。

却说毌丘俭在项城内，听说寿春已经失守，文钦兵败，城外三路兵到，就把城中的兵全部撤出来迎战。正与邓艾相遇，毌丘俭令葛雍出马，与邓艾交锋，不到一个回合，被邓艾一刀斩了，邓艾领兵杀过阵来。毌丘俭拼死抵抗。江淮兵大乱。胡遵、王基领兵四面夹攻。毌丘俭抵挡不住，带十几名骑兵夺路而逃。到了慎县城下，县令宋白开门迎他进去，设宴款待。毌丘俭喝得大醉，被宋白派人杀了，把首级献给魏兵。于是淮南平定。

司马师卧病不起，唤诸葛诞入帐，赐以印绶，加为征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路军马；一面班师回许昌。师目痛不止，每夜只见李丰、张缉、夏侯玄三人立于榻前。师心神恍惚，自料难保，遂令人往洛阳取司马昭到。昭哭拜于床下。师遗言曰：“吾今权重，虽欲卸肩，不可得也。汝继我为之，大事切不可轻托他人，自取灭族之祸。”言讫，以印绶付之，泪流满面。昭正欲问时，师大叫一声，眼睛迸出而死：时正元二年二月也。于是司马昭发丧，申奏魏主曹髦。

司马师卧病不起，叫诸葛诞进帐，赐给印绶，加封为征东大将军，都督扬州各路军马；一面班师回许昌。司马师眼痛不止，每夜只见李丰、张缉、夏侯玄三人站在床前。司马师心神恍惚，自料难保，就派人往洛阳把司马昭叫来。司马昭哭拜在床下。司马师留下遗言说：“我如今权势太重，即使想卸下担子，也做不到了。你接替我掌权，大事千万不可轻易托付别人，自招灭族之祸。”说完，把印绶交给他，泪流满面。司马昭正要问时，司马师大叫一声，眼睛迸出而死：这时是正元二年二月。于是司马昭发丧，申奏魏主曹髦。

髦遣使持诏到许昌，即命暂留司马昭屯军许昌，以防东吴。昭心中犹豫未决。锺会曰：“大将军新亡，人心未定，将军若留守于此，万一朝廷有变，悔之何及？”昭从之，即起兵还屯洛水之南。髦闻之大惊。太尉王肃奏曰：“昭既继其兄掌大权，陛下可封爵以安之。”髦遂令王肃持诏，封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昭入朝谢恩毕。自此，中外大小事情，皆归于昭。

曹髦派使者带着诏书到许昌，命司马昭暂时留在许昌屯兵，以防东吴。司马昭心中犹豫不决。锺会说：“大将军刚去世，人心未定，将军如果留守在这里，万一朝廷有变，后悔哪来得及？”司马昭听从了，立即起兵回到洛水南岸屯驻。曹髦听说大惊。太尉王肃奏道：“司马昭既然接替他哥哥掌握大权，陛下可以封爵来安抚他。”曹髦就令王肃带着诏书，封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司马昭入朝谢恩完毕。从此，朝廷内外大小事情，都归司马昭掌管。

却说西蜀细作，哨知此事，报入成都。姜维奏后主曰：“司马师新亡，司马昭初握重权，必不敢擅离洛阳。臣请乘间伐魏，以复中原。”后主从之，遂命姜维兴师伐魏。维到汉中，整顿人马。征西大将军张翼曰：“蜀地浅狭，钱粮鲜薄，不宜远征；不如据险守分，恤军爱民，此乃保国之计也。”维曰：“不然。昔丞相未出茅庐，已定三分天下，然且六出祁山以图中原；不幸半途而丧，以致功业未成。今吾既受丞相遗命，当尽忠报国以继其志，虽死而无恨也。

却说西蜀的细作探知此事，报入成都。姜维奏告后主说：“司马师刚死，司马昭初掌重权，必定不敢擅自离开洛阳。臣请求乘这个机会伐魏，以恢复中原。”后主听从了，就命姜维兴师伐魏。姜维到了汉中，整顿人马。征西大将军张翼说：“蜀地狭小，钱粮微薄，不宜远征；不如据守险要、守住本分，体恤军士、爱护百姓，这才是保国之计。”姜维说：“不对。从前丞相还没出茅庐，就已定下三分天下，尚且六出祁山以图中原；不幸半途去世，以致功业未成。如今我既然受了丞相的遗命，就应当尽忠报国，继承他的志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

今魏有隙可乘，不就此时伐之，更待何时？”夏侯霸曰：“将军之言是也。可将轻骑先出枹罕。若得洮西、南安，则诸郡可定。”张翼曰：“向者不克而还，皆因军出甚迟也。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今若火速进兵，使魏人不能堤防，必然全胜矣。”

如今魏国有可乘之隙，不趁这个时候讨伐，还等到什么时候？”夏侯霸说：“将军的话对。可以派轻骑先出枹罕。如果得了洮西、南安，各郡就可平定。”张翼说：“上次没有攻下就回来，都是因为出兵太迟。兵法说：‘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如今如果火速进兵，使魏人来不及提防，必然全胜。”

于是姜维引兵五万，望枹罕进发。兵至洮水，守边军士报知雍州刺史王经、征西将军陈泰。王经先起马步兵七万来迎。姜维吩咐张翼如此如此，又吩咐夏侯霸如此如此：二人领计去了，维乃自引大军背洮水列阵。王经引数员牙将出而问曰：“魏与吴、蜀，已成鼎足之势；汝累次入寇，何也？”维曰：“司马师无故废主，邻邦理宜问罪，何况仇敌之国乎？”经回顾张明、花永、刘达、朱芳四将曰：“蜀兵背水为阵，败则没于水矣。姜维骁勇，汝四将可战之。彼若退动，便可追击。”

于是姜维领兵五万，向枹罕进发。兵到洮水，守边军士报告雍州刺史王经、征西将军陈泰。王经先起马步兵七万来迎。姜维如此这般吩咐张翼，又如此这般吩咐夏侯霸：二人领计去了，姜维就亲自领大军背靠洮水摆阵。王经带几员牙将出阵问道：“魏与吴、蜀已成鼎足之势；你屡次入侵，是为什么？”姜维说：“司马师无故废黜君主，邻国按理也应当问罪，何况是仇敌之国呢？”王经回头对张明、花永、刘达、朱芳四员将说：“蜀兵背水列阵，一败就会淹没在水里。姜维骁勇，你们四将可以和他交战。他如果后退，便可追击。”

四将分左右而出，来战姜维。维略战数合，拨回马望本营便走。王经大驱士马，一齐赶来。维引兵望洮西而走；将次近水，大呼将士曰：“事急矣！诸将何不努力！”众将一齐奋力杀回，魏兵大败。张翼、夏侯霸抄在魏兵之后，分两路杀来，把魏兵困在垓心。维奋武扬威，杀入魏军之中，左冲右突，魏兵大乱，自相践踏，死者大半，逼入洮水者无数，斩首万余，垒尸数里。王经引败兵百骑，奋力杀出，迳往狄道城而走；奔入城中，闭门保守。姜维大获全功，犒军已毕，便欲进兵攻打狄道城。

四将分左右出阵，来战姜维。姜维略战几个回合，拨回马往本营便走。王经驱动全部人马，一齐赶来。姜维领兵往洮西方向走；快到水边时，大声呼喊将士说：“事情紧急了！诸将为什么不奋力！”众将一齐奋力杀回，魏兵大败。张翼、夏侯霸抄到魏兵背后，分两路杀来，把魏兵困在中心。姜维奋武扬威，杀进魏军之中，左冲右突，魏兵大乱，自相践踏，死了大半，被逼进洮水的不计其数，被斩首一万多，尸体堆了几里。王经带着一百名败骑，奋力杀出，直往狄道城逃去；逃进城中，关门固守。姜维大获全功，犒赏军队完毕，就要进兵攻打狄道城。

张翼谏曰：“将军功绩已成，威声大震，可以止矣；今若前进，倘不如意，正如画蛇添足也。”维曰：“不然。向者兵败，尚欲进取，纵横中原；今日洮水一战，魏人胆裂，吾料狄道唾手可得，汝勿自堕其志也。”张翼再三劝谏，维不从，勒兵来取狄道城。

张翼劝谏说：“将军的功绩已经成就，威名大振，可以停止了；如今如果再前进，倘若不如意，就正像画蛇添足了。”姜维说：“不对。上次兵败，尚且想进取，纵横中原；今天洮水一战，魏人吓破了胆，我料狄道唾手可得，你不要自己泄了志气。”张翼再三劝谏，姜维不听，领兵来取狄道城。

却说雍州征西将军陈泰，正欲起兵与王经报兵败之仇，忽兖州刺史邓艾引兵到。泰接著，礼毕。艾曰：“今奉大将军之命，特来助将军破敌。”泰问计于邓艾。艾曰：“洮水得胜，若招羌人之众，东争关陇，传檄四郡，此吾兵之大患也。今彼不思如此，却图狄道城，其城垣坚固，急切难攻，空劳兵费力耳。吾今陈兵于项岭，然后进兵击之，蜀兵必败矣。”陈泰曰：“真妙论也！”

却说雍州的征西将军陈泰，正要起兵替王经报兵败之仇，忽然兖州刺史邓艾领兵来到。陈泰接着，行礼完毕。邓艾说：“如今奉大将军之命，特来帮助将军破敌。”陈泰向邓艾问计。邓艾说：“蜀兵洮水得胜，如果招集羌人之众，向东争夺关陇，传檄四郡，这才是我军的大患。如今他不这样想，却图取狄道城，那城墙坚固，急切之间难以攻下，只是白白劳兵费力罢了。我现在在项岭布阵，然后进兵攻击，蜀兵必败。”陈泰说：“真是妙论！”

遂先拨二十队兵，每队五十人，尽带旌旗、鼓角、烽火之类，日伏夜行，去狄道城东南高山深谷之中埋伏；只待兵来，一齐鸣鼓吹角为应，夜则举火放炮以惊之。调度已毕，专候蜀兵到来。于是陈泰、邓艾，各引二万兵相继而进。

于是先拨出二十队兵，每队五十人，都带上旌旗、鼓角、烽火之类，白天埋伏，夜里行军，到狄道城东南的高山深谷中埋伏；只等蜀兵来到，一齐擂鼓吹角来呼应，夜里就举火放炮来惊扰他们。调度完毕，专等蜀兵到来。于是陈泰、邓艾各领二万兵相继进发。

却说姜维围住狄道城，令兵八面攻之，连攻数日不下，心中郁闷，无计可施。是日黄昏时分，忽三五次流星马报说：“有两路兵来，旗上明书大字。一路是征西将军陈泰，一路是兖州刺史邓艾。”维大惊，遂请夏侯霸商议。霸曰：“吾向尝为将军言，邓艾自幼深明兵法，善晓地理。今领兵到，颇为劲敌。”维曰：“彼军远来，我休容他住脚，便可击之。”乃留张翼攻城，命夏侯霸引兵迎陈泰。维自引兵来迎邓艾。行不到五里，忽然东南一声炮响，鼓角震地，火光冲天。

却说姜维围住狄道城，令兵士从八面攻城，连攻几天攻不下，心中郁闷，无计可施。这天黄昏时分，忽然流星马接连三五次报说：“有两路兵来，旗上明写着大字。一路是征西将军陈泰，一路是兖州刺史邓艾。”姜维大惊，就请夏侯霸商议。夏侯霸说：“我从前曾对将军说过，邓艾自幼深明兵法，善晓地理。如今他领兵来到，是个很强的对手。”姜维说：“他们军队远道而来，我不容他们站住脚，就去攻击他们。”于是留张翼攻城，命夏侯霸领兵迎陈泰。姜维亲自领兵来迎邓艾。走了不到五里，忽然东南方一声炮响，鼓角震地，火光冲天。

维纵马看时，只见周围皆是魏兵旗号。维大惊曰：“中邓艾之计矣！”遂传令教夏侯霸、张翼各弃狄道而退。于是蜀兵皆退归汉中。维自断后，只听得背后鼓声不绝。维退入剑阁之时，方知火鼓二十余处，皆虚设也。维收兵退屯于锺堤。

姜维纵马去看，只见周围全是魏兵旗号。姜维大惊说：“中了邓艾的计了！”就传令叫夏侯霸、张翼各自放弃狄道撤退。于是蜀兵都退回汉中。姜维亲自断后，只听得背后鼓声不断。姜维退进剑阁时，才知道那二十多处火光鼓声都是虚设的。姜维收兵，退屯在锺堤。

且说后主因姜维有洮西之功，降诏封维为大将军。维受了职，上表谢恩毕，再议出师伐魏之策。正是：

且说后主因姜维有洮西之功，降诏封姜维为大将军。姜维受了官职，上表谢恩完毕，又商议出兵伐魏的计策。正是：

成功不必添蛇足，讨贼犹思奋虎威。

功业已经成就，不必再画蛇添足；讨伐贼人，还想奋起虎威。

未知此番北伐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不知这次北伐结果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