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回　周武王鹿台散财

诗曰：

有诗说：

纣王聚敛吸民脂，不信当年放桀时。积粟已无千载计，盈财岂有百年期。

纣王搜刮聚敛，吸尽民脂民膏，不相信当年成汤放逐夏桀的教训。囤积的粮食已不是千年的打算，满库的财物又岂能保得住百年。

须知世运逢真主，却笑贪淫有阿痴。今日还归民社去，从来天意岂容私！

要知道世运正逢真命天子，可笑那贪婪荒淫的人如此痴愚。今天财物都归还给百姓和社稷，从来天意哪里容得下私心！

话说众诸侯俱上了九间殿，只见丹墀下大小将领、头目等众，跻跻跄跄，簇拥两傍。子牙传令：“军士先救灭宫中火焰。”武王对子牙曰：“纣王无道，残虐生灵，而六宫近在肘腋，其宫人、宦寺被害更惨，今军士救火，不无波及无辜；相父首先严禁，毋令复遭陷害也。”子牙闻言，忙传令：“凡军士人等止许救火，毋得肆行暴虐，敢有违令妄取六宫中一物，妄杀一人者，斩首示众，决不姑惜！汝宜悉知。”只见众宫人、宦寺、侍卫、军官齐呼：“万岁！”

话说众诸侯都上了九间殿，只见丹墀下大小将领、头目等人，步履整齐，簇拥在两旁。子牙传令：“军士先救灭宫中的火。”武王对子牙说：“纣王无道，残害生灵，而六宫就在他身边，那里的宫人、宦官受害更惨，如今军士救火，难免殃及无辜；请相父先严加禁止，不要让他们再遭陷害。”子牙听了，忙传令：“凡是军士人等，只许救火，不得肆意施暴，有敢违令擅取六宫中一件东西、乱杀一个人的，斩首示众，绝不姑息！你们都要知道。”只见众宫人、宦官、侍卫、军官齐呼：“万岁！”

武王在九间殿驻跸，与众诸侯看军士救火。武王猛抬头，看见殿东边有黄邓邓二十根大铜柱摆列在傍，武王问曰：“此铜柱乃是何物？”子牙曰：“此铜柱乃是纣王所造炮烙之刑。”武王曰：“善哉！不但临刑者甚惨，只今日孤观之，不觉心胆皆裂。纣天子可谓残忍之甚！”子牙引武王入后宫，至摘星楼下，见虿盆里面蛇蝎上下翻腾，白骨暴露，骷骸乱滚；又见酒池内阴风惨惨，肉林下冷露凄凄。武王问曰：“此是何故？”子牙曰：“此是纣王所制虿盆，杀害宫人者；左右正是肉林、酒池。”武王曰：“伤哉！纣天子何无仁心一至此也！”不胜伤感，乃作诗以纪之，诗言：

武王在九间殿暂住，和众诸侯看军士救火。武王猛一抬头，看见大殿东边有二十根黄澄澄的大铜柱排列在一旁，武王问：“这铜柱是什么东西？”子牙说：“这铜柱就是纣王造的炮烙之刑。”武王说：“天哪！不但受刑的人惨，就是今天孤看了，也不觉心胆俱裂。纣天子可说是残忍到了极点！”子牙领武王进了后宫，来到摘星楼下，只见虿盆里蛇蝎上下翻腾，白骨暴露，骷髅乱滚；又见酒池里阴风惨惨，肉林下冷露凄凄。武王问：“这是做什么的？”子牙说：“这是纣王造的虿盆，用来杀害宫人的；左右就是肉林、酒池。”武王说：“可悲啊！纣天子怎么会没有仁心到这个地步！”不胜伤感，就作了一首诗记下这事，诗说：

“成汤祝网德声扬，放桀南巢正大纲。六百年来风气薄，谁知惨恶丧疆场！”

“成汤祝网，网开一面，德声远扬，把夏桀放逐到南巢，端正了天下大纲。六百年来风气日渐浇薄，谁知竟惨恶到在战场上丧了江山！”

又伤炮烙之刑，作诗以纪之，诗言：

又为炮烙之刑感伤，作诗记下，诗说：

“苦陷忠良性独偏，肆行炮烙悦婵娟。遗魄常傍黄金柱，楼下焚烧业报牵。”

“性情偏执，苦苦陷害忠良，肆意施行炮烙，只为讨美人欢心。冤死者的魂魄常常依傍在那黄铜柱旁，楼下自焚，正是被业报牵来。”

话说武王来至摘星楼，见余火尚存，烟焰未绝，烧得七狼八狈，也有无辜宫人遭在此劫，尚有余骸未尽，臭秽难闻。武王更觉心中不忍，忙分付军士：“快将这些遗骸检出去埋葬，无令暴露。”因谓子牙曰：“但不知纣王骸骨焚于何所？当另为检出，以礼安葬，不可使其暴露于天地；你我为人臣者，此心何安！”子牙对曰：“纣王无道，人神共愤，今日自焚，实所以报之也。今大王以礼葬之，诚大王之仁耳。”子牙分付军士：“检点遗骸，毋使混杂；须寻纣王骸骨，具衣衾棺椁，以天子之礼葬之。”后人有诗叹成汤王业如斯而尽：

话说武王来到摘星楼，见余火还在，烟焰未熄，烧得七零八落，也有无辜的宫人遭了这场劫难，还有没烧尽的遗骸，臭秽难闻。武王更觉得心中不忍，忙吩咐军士：“快把这些遗骸拣出去埋葬，不要让它们暴露在外。”于是对子牙说：“只不知纣王的骸骨烧在什么地方？应当另外拣出来，按礼安葬，不能让它暴露在天地之间；不然你我做臣子的，心里怎么能安！”子牙回答：“纣王无道，人神共愤，今天自焚，正是对他的报应。如今大王按礼安葬他，实在是大王的仁德。”子牙吩咐军士：“清点遗骸，不要混杂；一定要找到纣王的骸骨，备好衣衾棺椁，用天子之礼安葬。”后人有诗感叹成汤的王业就这样终结了：

天丧成汤业，敌兵尽倒戈。积山尸遍野，漂杵血流河。

上天要断送成汤的基业，商朝的兵都倒戈相向。尸体堆积如山、遍布原野，血流成河，漂起了木杵。

尽去烦苛法，方兴时雨歌。太平今日定，衽席乐天和。

繁琐苛刻的法令全都废除，才兴起歌颂及时雨般仁政的歌声。今天太平已定，百姓安睡在床席之上，同享天地的和气。

话说子牙令军士寻纣王遗骸，以礼安葬，不表。

话说子牙命军士寻找纣王的遗骸，按礼安葬，这里不提。

且说众诸侯同武王往鹿台而来。上了台时，见阁耸云端，楼飞霄汉，亭台叠叠，殿宇巍峨，雕栏玉饰，梁栋金装；又只见明珠异宝，珊瑚玉树，厢嵌成琼宫瑶室，堆砌就绣阁兰房，不时起万道霞光，顷刻有千条瑞彩，真所谓目眩心摇，神飞魄乱。武王点首叹曰：“纣天子这等奢靡，竭天下之财以穷己欲，安有不亡身丧国者也！”子牙曰：“古今之所以丧亡者，未有不从奢侈而败，故圣王再三叮咛垂戒者，‘宝已以德，毋宝珠玉’，良有以也。”

再说众诸侯同武王往鹿台走来。上了台，只见楼阁高耸入云，飞檐直上霄汉，亭台层层叠叠，殿宇巍峨，栏杆雕花、玉石装饰，梁栋用金子装点；又只见明珠异宝、珊瑚玉树，镶嵌成琼宫瑶室，堆砌成绣阁兰房，时时射出万道霞光，转眼又有千条瑞彩，真是让人眼花心摇，神魂飘荡。武王点头叹道：“纣天子这样奢侈，耗尽天下的财物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哪有不身死国亡的！”子牙说：“古往今来所以灭亡的，没有一个不是从奢侈败起的，所以圣王再三叮嘱告诫：‘要以德行为宝，不要以珠玉为宝’，确实是有道理的。”

武王曰：“如今纣王已灭，天下诸侯与闾阎百姓受纣王剥削之祸，荼毒之苦，征敛之烦，日坐水火之中，衽席不安，重足而立，今不若将鹿台聚积之货财，给散与诸侯、百姓，将钜桥聚敛之稻粟，赈济与饥民，使万民昭苏，享一日安康之福耳。”子牙曰：“大王兴言及此，真社稷生民之福也！宜速行之。”武王命左右去发财运粟，不表。只见后宫擒纣王之子武庚至，子牙命：“推来。”众诸侯切齿。少时，众将将武庚推至殿前，武庚跪下。

武王说：“如今纣王已灭，天下诸侯和民间百姓受尽纣王剥削的祸害、残害的痛苦、征敛的烦扰，天天像坐在水火之中，连睡觉都不安稳，叠着脚站着不敢移动，现在不如把鹿台积聚的财物分发给诸侯、百姓，把钜桥囤积的粮食拿去赈济饥民，让万民重获生机，享一天安康的福气。”子牙说：“大王说到这里，真是社稷和百姓的福气！应该赶快去办。”武王命左右去分发财物、运送粮食，这里不提。只见有人从后宫押着纣王的儿子武庚来了，子牙命令：“推上来。”众诸侯咬牙切齿。不一会儿，众将把武庚推到殿前，武庚跪下。

众诸侯齐曰：“殷受不道，罪盈满贯，人神共怒，今日当斩首正罪，以泄天地之恨。”子牙曰：“众诸侯之言甚是。”武王急止之曰：“不可！纣王肆行不道，皆是群小、妖妇惑乱其心，与武庚何干？且纣王炮烙大臣，虽贤如比干、微子，皆不能匡救其君，又何况武庚一幼稚之子哉？今纣王已灭，与子何仇？且‘罪人不孥’，原是上天好生之德，孤愿与众位大王共体之，切不可枉行杀戮也。俟新君嗣位，封之以茅土，以存商祀，正所以报商之先王也。”

众诸侯齐声说：“殷受无道，罪恶满盈，人神共怒，今天应当把他的儿子斩首治罪，来泄天地之恨。”子牙说：“众诸侯说得很对。”武王急忙阻止说：“不可！纣王肆意无道，都是那群小人、妖妇迷乱了他的心，和武庚有什么相干？况且纣王用炮烙对付大臣，就是像比干、微子这样的贤人，都不能匡正挽救他们的君王，又何况武庚一个年幼的孩子呢？如今纣王已经灭亡，和他的儿子有什么仇？况且‘治罪不牵连妻儿’，本是上天爱惜生命的仁德，孤愿和各位大王一起体会这个道理，千万不可滥杀。等新君即位，封给他土地，让商朝的祭祀得以保存，正是用来报答商朝先王的。”

东伯侯姜文焕出而言曰：“元帅在上：今大事俱定，当立新君以安天下诸侯、士民之心。况且天不可以无日，国不可以无君，天命有道，归于至仁，今武王仁德著于四海，天下归心，宜正天位，以安天下民心。况我等众诸侯入关，襄武王以伐无道，正为今日之大事也。望元帅一力担当，不可迟滞，有辜众人之心。”众诸侯齐曰：“姜君侯讲得有理，正合众人之意。”子牙尚未及对，武王惶惧逊谢曰：“孤位轻德薄，名誉未著，惟日兢兢，求为寡过以嗣先王之业而未遑，安敢妄觊大位哉！

东伯侯姜文焕出班说道：“元帅在上：如今大事都已平定，应当立新君来安定天下诸侯和士民的心。况且天上不能没有太阳，国家不能没有君主，天命属于有道之人，归于最仁德的人，如今武王的仁德传遍四海，天下归心，应当正位为天子，来安定天下民心。何况我们众诸侯进关，辅助武王讨伐无道，正是为了今天这件大事。望元帅一力承担，不可拖延，辜负了众人的心意。”众诸侯齐声说：“姜君侯讲得有理，正合众人的心意。”子牙还没来得及回答，武王惶恐地推辞说：“孤地位低、德行薄，名声也不显著，每天战战兢兢，只求少犯过错，好继承先王的事业，还忙不过来，怎么敢妄想天子的大位呢！

况天位惟艰，惟仁德者居之，乞众位贤侯共择一有德者以嗣大位，毋令有忝厥职，遗天下羞。孤与相父早归故土，以守臣节而已。”傍有东伯侯厉声大言曰：“大王此言差矣！天下之至德，孰有如大王者！今天下归周，已非一日，即黎民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谓大王能救民于水火也。且天下诸侯景从云集，随大王以伐无道，其爱戴之心，盖有自也。大王又何必固辞？望大王俯从众议，毋令众人失望耳。”武王曰：“发有何德，望贤侯无得执此成议，还当访询有众，以服天下之心。”

况且天子之位艰难，只有仁德的人才能居此位，恳请各位贤侯共同选一位有德的人来继承大位，不要让人有愧于这个职位，给天下留下羞辱。孤和相父早早回到故乡，守住做臣子的本分就是了。”旁边东伯侯厉声高声说道：“大王这话错了！天下德行最高的，谁比得上大王！如今天下归周，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像百姓用竹筐盛饭、用壶装汤来迎接王师，难道是为了别的吗！是说大王能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来啊。况且天下诸侯像影子随形一样云集而来，跟随大王讨伐无道，他们爱戴大王的心，是有来由的。大王又何必一再推辞？望大王俯从众人的意见，不要让众人失望。”武王说：“姬发有什么德行，望贤侯不要坚持这个已定的主张，还应当广泛征求众人的意见，才能让天下心服。”

东伯侯姜文焕曰：“昔帝尧以至德克相上帝，得膺大位；后生丹朱不肖，帝求人而逊位，群臣举舜。舜以重华之德，以继尧而有天下。后帝舜生子商均亦不肖，舜乃举天下而让之禹。禹生启贤明，能承继夏命，故相继而传十七世。至桀无道而失夏政，成汤以至德放桀于南巢，伐夏而有天下。传二十六世至纣，大肆无道，恶贯罪盈。大王以至德与众诸侯恭行天之讨，今大事已定，克承大宝，非大王而谁？大王又何必固逊哉！”武王曰：“孤安敢方禹汤之贤哲也。”

东伯侯姜文焕说：“从前帝尧凭着最高的德行，能够辅助上天，得以承受大位；后来他生的丹朱不成器，帝尧访求贤人让位，群臣推举舜。舜凭着重华的美德，继承尧而拥有天下。后来帝舜生的儿子商均也不成器，舜就把天下让给了禹。禹生的启贤明，能够继承夏朝的天命，所以代代相传了十七世。到夏桀无道，失去了夏朝的政权，成汤凭着最高的德行把桀放逐到南巢，讨伐夏朝而拥有天下。传了二十六世到纣王，大肆无道，罪恶满盈。大王凭着最高的德行，和众诸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如今大事已定，能够继承天子大位的，不是大王还有谁？大王又何必一再谦让！”武王说：“孤怎么敢和禹、汤那样的贤哲相比。”

姜文焕曰：“大王不事干戈，以仁义教率天下，化行俗美，三分天下有其二；故凤鸣于岐山，万民而乐业。天人相应，理不可诬。大王之政德，与二君何多让哉！”武王曰：“姜君侯素有才德，当为天下之主。”忽听得两傍众诸侯一齐上前，大呼曰：“天下归心，已非一日，大王为何苦苦固辞？大拂众人之心矣！况吾等会盟此地，岂是一朝一夕之力，无非欲立大王，再见太平之日耳。今大王舍此不居，则天下诸侯瓦解，自此生乱，是使天下终无太平之日矣。”子牙上前急止之曰：“列位贤侯不必如此，我自有名正言顺之说。”正是：

姜文焕说：“大王不靠刀兵，用仁义教化带领天下，教化推行，风俗淳美，三分天下已拥有其二；所以凤凰在岐山鸣叫，万民安居乐业。天意和人事相互呼应，这个道理不容抹杀。大王的政绩德行，比起那两位君主又差得了多少！”武王说：“姜君侯一向有才有德，应当做天下之主。”忽然听见两旁的众诸侯一齐上前，大叫：“天下归心，已经不是一天了，大王为什么苦苦推辞？太违背众人的心意了！况且我们在这里会盟，岂是一朝一夕的力气，无非是想拥立大王，再见太平的日子罢了。如今大王舍弃这个位子不坐，那天下诸侯就会瓦解，从此生出祸乱，这是让天下永远没有太平之日啊。”子牙上前急忙劝止说：“各位贤侯不必这样，我自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说法。”正是：

子牙一计成王业，致使诸侯拜圣君。

子牙一条计策成就了王业，使得诸侯拜见圣明的君主。

话说众诸侯在九间殿，见武王固逊，俱纷然争辨不一，子牙乃上之，对武王曰：“纣王祸乱天下，大王率诸侯明正其罪，天下无不悦服，大王礼当正位，号令天下。况当日凤鸣岐山，祥瑞现于周地，此上天垂应之兆，岂是偶然！今天下人心悦而归周，正是天下响应，时不可失。大王今日固辞，恐诸侯心冷，各散归国，涣无所统，各据其地，日生祸乱，甚非大王吊伐之意。深失民望，非所以爱之，实所以害之也。愿大王详察！”

话说众诸侯在九间殿，见武王坚决推让，都纷纷争辩，说法不一，子牙于是上前，对武王说：“纣王祸乱天下，大王率领诸侯公开治他的罪，天下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大王按礼应当正位，号令天下。况且当年凤鸣岐山，祥瑞出现在周地，这是上天降下的应验之兆，岂是偶然！如今天下人心悦诚服归附周朝，正是天下响应，时机不可错过。大王今天坚决推辞，恐怕诸侯心灰意冷，各自散归本国，涣散而没有统领，各自割据一方，天天生出祸乱，这很不合大王吊民伐罪的本意。大失民望，这不是爱护他们，实际上是害了他们。望大王仔细考虑！”

武王曰：“众人固是美爱，然孤之德薄，不足以胜此任，恐遗先王之羞耳。”东伯侯姜文焕曰：“大王不必辞逊，元帅自有主见。”乃对子牙曰：“请元帅速行，不得迟滞，恐人心解散。”子牙急忙传令：“命画图样造台，作祝文昭告天地社稷，俟后有大贤，大王再让位未迟。”众诸侯已知子牙之意，随声应诺。傍有周公旦自去造台。后人有诗诵之，诗曰：

武王说：“众人固然是一片美意、爱戴之心，可是孤德行浅薄，不足以担当这个重任，恐怕给先王留下羞辱。”东伯侯姜文焕说：“大王不必推辞，元帅自有主见。”于是对子牙说：“请元帅赶快施行，不要拖延，恐怕人心涣散。”子牙急忙传令：“命人画好图样建造高台，写好祝文昭告天地社稷，等以后有了大贤，大王再让位也不迟。”众诸侯已经明白子牙的意思，齐声答应。旁边周公旦自去造台。后人有诗称颂，诗说：

朝歌城内筑禅台，万姓欢呼动八垓。沴气已随余焰尽，和风方向太阳来。

在朝歌城内筑起受禅的高台，万民欢呼，声震八方。不祥的戾气已随着余火散尽，和风正迎着太阳吹来。

岐山鸣凤缠祯瑞，殿陛赓歌进寿杯。四海雍熙从此盛，周家泰运又重开。

岐山鸣凤，带来吉祥的瑞兆，殿阶前君臣唱和、进献寿酒。四海和乐，从此兴盛，周家的太平气运又重新开启。

说周公旦画了图样，于天地坛前造一座台。台高三层，按三才之象，分八卦之形。正中设“皇天后土之位”；傍立“山川社稷之神”；左右有“十二元神”旗号，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立于其地；前后有“十干”旗号，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立于本位；坛上有“四季正神方位”；春日太昊，夏日炎帝，秋日少昊，冬日颛顼；中有黄帝轩辕；坛上罗列笾、豆、簠、簋、金爵、玉斝，陈设祭前，并生蒭炙脯，列于几席，鲜、酱、鱼、肉设于案桌，无不齐备。

话说周公旦画好图样，在天地坛前造了一座台。台高三层，按照天、地、人三才的形象，分成八卦的形状。正中设“皇天后土之位”；旁边立“山川社稷之神”；左右有“十二元神”的旗号，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立在各自的方位；前后有“十干”旗号，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立在本位；坛上有“四季正神方位”：春季是太昊，夏季是炎帝，秋季是少昊，冬季是颛顼；中央是黄帝轩辕；坛上陈列着笾、豆、簠、簋、金爵、玉斝，摆在祭位前，还有青草和烤肉干，排列在几席上，鲜果、酱料、鱼、肉摆在案桌上，样样齐备。

只见香烧宝鼎，花插金瓶，子牙方请武王上坛。武王再三谦让，然后登坛。八百诸侯齐立于两傍，周公旦高捧祝文，上台开读，祝文曰：

只见宝鼎里烧着香，金瓶里插着花，子牙这才请武王上坛。武王再三谦让，然后登坛。八百诸侯一齐站在两旁，周公旦高捧祝文，上台宣读，祝文说：

“惟大周元年壬辰，越甲子昧爽三日，西伯侯西岐武姬发敢昭告于皇天后土神祇曰：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殷受弗克上天，自绝于命。臣发承祖宗累治之仁，列圣相沿之德，予小子曷敢有越厥志，恭天承命，底商之罪，大正于商。惟尔神祇，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予小子方日夜祗惧，恐坠前烈，敬修未遑。无奈诸侯、军、民、耆老人等，疏请再三，众志诚难固违。俯从群议，爰考旧典，式诹吉日，祗告于天、地、宗庙、社稷暨我文考，于是日受册、宝，嗣即大位。

“大周元年壬辰，甲子日黎明之后第三天，西伯侯、西岐的武王姬发冒昧地向皇天后土和天地神灵禀告：唉！上天爱护百姓，君王奉承上天。殷受不能顺承上天，自己断绝了天命。臣姬发继承祖宗累世治国的仁政、历代圣王相传的德行，我这个小子怎敢违背上天的意志，于是恭敬地奉承天命，追究商王的罪行，大举匡正了商朝。全靠你们神灵，帮助成就这一功业，大受天命。我这个小子正日夜敬畏，怕辜负先人的功业，恭敬修德还来不及。无奈诸侯、军士、百姓、老人们再三上书请求，众人的心意实在难以坚决违背。只好俯从众议，于是考查旧日的典章，选定吉日，恭敬地禀告天、地、宗庙、社稷和我先父文王，就在今天接受册书和玉玺，继承大位。

仰承中外靖恭之颂，天人协应之符，庆日月之照临，膺皇天之永命。尚望福我维新，永终不替，慰兆人胥戴之情，垂累业无疆之绪。神其鉴兹！伏惟尚飨。”

仰承朝廷内外安定恭敬的颂扬，和天人相应的祥瑞，庆幸日月照临，承受皇天永久的天命。还望神灵赐福给我们这新兴的周朝，永远不衰，以慰藉万民共同拥戴的心情，把累世的基业无穷无尽地传下去。请神灵明鉴！恭请享用祭品。”

话说周公旦读罢祝文，焚了，祝告天地毕，只见香烟笼罩空中，瑞霭氤氲满地，其日天朗气清，惠风庆云，真是昌期应运，太平景象，自然迥别。那朝歌百姓挤拥，遍地懽呼。

话说周公旦读完祝文，把它焚化，祝告天地完毕，只见香烟笼罩空中，祥瑞的云气弥漫满地，那天天朗气清，和风吹拂，彩云呈祥，真是应了昌盛的气运，太平景象自然与往日大不相同。朝歌的百姓拥挤着来看，遍地欢呼。

武王受了册、宝，即天子位，面南垂拱端坐。乐奏三番，众诸侯出笏，山呼“万岁”。拜贺毕，武王传旨，大赦天下。众人簇拥武王下坛，来至殿廷，从新拜贺毕，武王传旨，命摆九龙饰席，大宴八百诸侯，君臣共乐。众人酒过数巡，俱各懽畅，百官觉已深沉，各辞阙谢恩而散。后人读史，见武王一戎衣而有天下，君臣和乐，作诗以咏之，诗曰：

武王接受了册书和玉玺，即天子位，面向南方垂衣拱手端坐。乐曲奏了三遍，众诸侯拿出笏板，山呼“万岁”。拜贺完毕，武王传旨，大赦天下。众人簇拥着武王下坛，来到殿上，重新拜贺完毕，武王传旨，命人摆下九龙饰席，大宴八百诸侯，君臣同乐。众人酒过几巡，都很欢畅，百官觉得夜已深了，各自告辞谢恩散去。后人读史，看到武王一穿上戎装就得了天下，君臣和乐，作诗来歌咏，诗说：

坛下香风绕圣王，军民嵩祝舞霓裳。江山依旧承柴望，社稷重新乐祼将。金阙晓临仙掌动，玉阶时听佩环忙。熙熙皞皞清明世，万姓讴歌庆未央。

坛下香风环绕着圣王，军民高呼祝寿，舞起霓裳。江山依旧，承续着燔柴望祭的大典，社稷重新兴起，乐于举行灌酒助祭的礼仪。清晨天子驾临金阙，仙掌般的宫扇摇动，玉阶上时时听到佩玉叮当、百官往来忙碌。和乐安闲的清明世道，万民讴歌，庆贺无穷无尽。

话说次日武王设朝，众诸侯朝贺毕，武王谓子牙曰：“殷纣因广施土木之功，竭天下之财，荒淫失政，故有此败。朕蒙众诸侯立之为君，朕欲将鹿台之货财给散与天下诸侯，颁赐各夷王衣袭之费，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命诸侯各引人马归国，以安享其土地。”又将摘星楼殿阁尽行拆毁，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闾，放内宫之人，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话说第二天武王上朝，众诸侯朝贺完毕，武王对子牙说：“殷纣因为大兴土木，耗尽天下财物，荒淫失政，所以有这样的败亡。朕承蒙众诸侯拥立为君，朕打算把鹿台的财物分发给天下诸侯，赏赐各方夷王置办衣服的费用；爵位分五等，封地分三等，设官只用贤人，任职只用能人，重视百姓的五常之教，重视民食、丧礼、祭祀，崇尚诚信，彰明道义，尊崇有德的人、酬报有功的人，然后命诸侯各自带领人马回国，安享自己的封地。”又把摘星楼的殿阁全部拆毁，分散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释放被囚的箕子，给比干的坟墓培土，在商容的里门表彰他，放出内宫的宫人，大大地赏赐四海，万民都心悦诚服。

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以示天下大服。武王在朝歌旬月，万民乐业，人物安阜，瑞草生，凤凰现，醴泉溢，甘露降，景星庆云，熙熙皞皞，真是太平景象。有诗为证，诗曰：

于是停止武备，修明文教，把战马放归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到桃林的原野，表示天下已经完全归服。武王在朝歌住了十来天到一个月，万民安居乐业，人丁兴旺、物产丰足，瑞草生长，凤凰出现，甘美的泉水涌出，甘露降下，景星出现，彩云呈祥，一片和乐安闲，真是太平景象。有诗为证，诗说：

八十公公杖策行，相逢欣笑话生平。眼中不识干戈事，耳内稀闻战鼓声。

八十岁的老公公拄着拐杖出行，与人相逢便欣然笑谈平生。眼里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耳中也很少听到战鼓的声音。

每见麒麟鸾凤现，时听丝竹管弦鸣。于今世上称宁宇，不似当年枕席惊。

常常看见麒麟、鸾凤出现，时时听到丝竹管弦鸣奏。如今世上称得上安宁的天下，不像当年连睡觉都担惊受怕。

话说武王为天子，天人感应，民安物阜，天降祥瑞，万民无不悦服。只见天下诸侯俱辞朝，各归本国。子牙入内庭见武王，王曰：“相父有何奏章？”子牙奏曰：“方今天下已定，老臣启陛下，命官镇守朝歌。”武王曰：“俱听相父。著用何官？”子牙曰：“今武庚，陛下既待以不杀，使守本土，得存商祀，必用何人监守方可？”武王曰：“俟明日临朝商议。”子牙退朝，回相府。只至次日，武王早朝，诸臣朝见毕，武王曰：“朕今封武庚世守本土，以存商祀，必使人监国；当用何人而后可？”

话说武王做了天子，天人感应，百姓安宁，物产丰足，天降祥瑞，万民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不久天下诸侯都辞别朝廷，各回本国。子牙进内庭见武王，武王说：“相父有什么要奏的？”子牙奏道：“如今天下已定，老臣启奏陛下，应当派官员镇守朝歌。”武王说：“都听相父的。应该用什么官？”子牙说：“如今对武庚，陛下既然以不杀相待，让他守住本土，保存商朝的祭祀，那一定要派人监守才行，该用谁呢？”武王说：“等明天上朝商议。”子牙退朝，回到相府。到了第二天，武王早朝，群臣朝见完毕，武王说：“朕现在封武庚世代守住本土，来保存商朝的祭祀，一定要派人监国；该用什么人才好？”

武王问罢，众臣共议：“非亲王不可。”遂议管叔鲜、蔡叔度二王监国。武王依允，随命二叔守此朝歌。武王分付：“明日大驾归国。”只见武王圣谕一出，朝歌军民暨耆老人等，俱谋议遮留圣驾。不表。话说武王次日，分付二叔监国，大驾随起行。只见那些百姓，扶老挈幼，遮拜于道，大呼曰：“陛下救我等于水火之中，今一旦归国，是使万姓而无父母也。望陛下一视同仁，留居此地，我等百姓不胜庆幸。”

武王问完，众臣共同商议：“非亲王不可。”于是议定由管叔鲜、蔡叔度两位亲王监国。武王同意，随即命二叔镇守朝歌。武王吩咐：“明天大驾回国。”武王的圣谕一出，朝歌的军民和老人们都商量着要拦路挽留圣驾。这里不提。话说第二天，武王吩咐二叔监国，大驾随即起程。只见那些百姓扶老携幼，拦在路上跪拜，大叫：“陛下把我们从水火之中救出来，如今一下子回国去，这是让万民没有了父母啊。望陛下一视同仁，留在这里居住，我们百姓就万分庆幸了。”

武王见百姓挽留，乃慰之曰：“今朝歌朕已命二叔监守，如朕一样，必不令尔等失所也。尔等当奉公守法，自然安业，又何必朕在此，方能安阜也？”百姓挽留不住，放声大哭，震动天地。武王亦觉凄然；复谓二弟管叔鲜、蔡叔度曰：“民乃国之根本，尔不可轻虐下民，当视之如子。若是不体朕意，有虐下民，朕自有国法在，必不能为亲者讳也。二弟共勉之！”二叔受命。武王即日发驾起程，往西岐前进。百姓哭送一程，竟回朝歌。不表。

武王见百姓挽留，就安慰他们说：“如今朕已经命二叔监守朝歌，和朕在这里一样，一定不会让你们流离失所。你们应当奉公守法，自然能安居乐业，又何必一定要朕在这里，才能安宁富足呢？”百姓挽留不住，放声大哭，震动天地。武王也觉得凄然；又对两个弟弟管叔鲜、蔡叔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你们不可轻慢虐待百姓，应当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孩子。如果不体会朕的心意，虐待百姓，朕自有国法在，一定不会因为是亲人就替你们隐讳。两位弟弟共同勉励吧！”二叔接受了命令。武王当天起驾出发，往西岐前进。百姓哭着送了一程，才回朝歌。这里不提。

话说武王离朝歌，一路行来，也非一日，不觉来至孟津。思想昔日渡孟津时，白鱼跃舟，兵戈扰攘；今日又是一番光景，不胜嗟叹。后人有诗咏之：

话说武王离开朝歌，一路走来，走了不止一天，不知不觉来到孟津。想起当年渡孟津时，白鱼跳进船里，到处兵荒马乱；今天又是另一番光景，感叹不已。后人有诗歌咏：

驾返西岐龙入海，与民懽忭乐尧年。归牛桃圃开新运，牧马华山洗旧膻。

圣驾返回西岐，像蛟龙回到大海，和百姓一同欢欣，共享尧舜般的太平年月。把牛放归桃林，开创新的气运；在华山放马，洗净旧日的腥膻。

箕子囚中先解释，比干墓上有封笺。孟津昔日曾流血，无怪周王念往贤。

箕子先从囚禁中被释放出来，比干的墓上添了表彰的封土和题记。孟津当年曾经流过血，难怪周王怀念那些往日的贤人。

话说武王同子牙渡了黄河，过渑池，出五关，子牙一路行来，忽然想起一班随行征伐阵亡的将官，心下不胜伤悼。一日来至金鸡岭，兵过首阳山。只见大队方行，前面有二位道者阻住，对旗门官曰：“与我请姜元帅答话。”左右报进中军，子牙忙出辕门观看，却是伯夷、叔齐。子牙忙躬身问曰：“二位贤侯见尚，有何见谕？”伯夷曰：“姜元帅今日回兵，纣王致于何地？”子牙答曰：“纣王无道，天下共弃之。吾兵进五关，只见天下诸侯已大会于孟津。

话说武王同子牙渡过黄河，经过渑池，出了五关，子牙一路走来，忽然想起一班随军征伐阵亡的将官，心中十分伤悼。一天来到金鸡岭，大军经过首阳山。大队刚刚行进，前面有两位道者拦住，对旗门官说：“替我请姜元帅来答话。”左右报进中军，子牙忙出辕门观看，原来是伯夷、叔齐。子牙忙躬身问道：“二位贤侯来见吕尚，有什么指教？”伯夷说：“姜元帅今天回兵，把纣王置于什么地步了？”子牙回答：“纣王无道，天下人共同抛弃了他。我的大军进了五关，只见天下诸侯已经在孟津大会。

至甲子日，受率其旅若林，罔敢敌于我师，前徒倒反戈攻于后，以北，至血流漂杵，纣王自焚，天下大定。吾主武王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闾，诸侯无不悦服，尊武王为天子。今日之天下，非纣王之天下也。”子牙歌罢，只见伯夷、叔齐仰面涕泣，大呼曰：“伤哉！伤哉！以暴易暴兮，予意欲何为！”道罢，拂袖而回，竟入首阳山，作“采薇”之诗，七日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后人有诗吊之，诗曰：

到了甲子日，殷受率领他多得像树林一样的军队，却没有人敢抵挡我军，前面的士兵掉转戈矛向后面进攻，商军败逃，以至于血流漂杵，纣王自焚，天下大定。我主武王分散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给比干的坟墓培土，在商容的里门表彰他，诸侯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尊武王为天子。今天的天下，已经不是纣王的天下了。”子牙说罢，只见伯夷、叔齐仰面流泪，大叫：“可悲啊！可悲啊！用暴力取代暴力啊，我还想要做什么呢！”说完，拂袖而去，径直进了首阳山，作了《采薇》之诗，七天不吃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后人有诗凭吊他们，诗说：

昔阻周兵在首阳，忠心一点为成汤。三分已去犹啼血，万死无辞立大纲。

当年在首阳山拦阻周兵，一点忠心全为了成汤。天下三分已去其二，他们还在泣血哀啼，万死不辞，只为树立君臣大义。

水土不知新世界，江山还念旧君王。可怜耻食甘名节，万古常存日月光。

这一方水土不认新的世道，看着江山还怀念旧日的君王。可怜他们以吃周粟为耻，甘心守住名节，万古长存，与日月同光。

话说子牙兵过首阳山，至燕山，一路上，周民箪食壶浆迎武王。一日，兵至西岐山，忽有上大夫散宜生、黄滚前来接驾，领众官俱在道傍俯伏。武王在车中见众弟与黄滚老将军后随孙儿黄天爵，武王曰：“朕东征五载，今见卿等，不觉满腔凄惨，愁怀勃勃也。”宜生近前启曰：“陛下今登大位，天下太平，此不胜之喜。臣等得复睹天颜，正是龙虎重逢，再庆都喜起之风，陛下与万姓同乐太平，又何至凄惨不悦也！”

话说子牙大军过了首阳山，到了燕山，一路上，周地的百姓用竹筐盛饭、用壶装汤来迎接武王。一天，大军到了西岐山，忽然有上大夫散宜生、黄滚前来接驾，带领众官都伏在路旁。武王在车中看见几个弟弟和黄滚老将军，后面跟着他的孙子黄天爵，武王说：“朕东征五年，今天见到你们，不觉满腔凄惨，愁绪翻涌。”散宜生上前启奏：“陛下如今登上大位，天下太平，这是莫大的喜事。臣等能再见天颜，正是龙虎重逢，再次庆贺君臣唱和的盛世之风，陛下与万民同享太平，又何至于凄惨不乐呢！”

武王曰：“朕因会诸侯而伐纣，东进五关，一路内损朕许多忠良，未得共享太平，先归泉壤；今日卿等，老者、少者、存者、没者，俱不一其人，使朕不胜今昔之感，所以郁郁不乐耳。”散宜生启曰：“以臣死忠，以子死孝，俱是报君父之洪恩，遗芳名于史册，自是美事。陛下爵禄其子孙，世受国恩，即所以报之也，又何必不乐哉？”武王与众臣并辔而行。西岐山至岐州只七十里，一路上，万民争看，无不欢悦。武王銮驾簇拥，来至西岐城，笙簧嘹亮，香气氤氲。

武王说：“朕因为会合诸侯讨伐纣王，向东进了五关，一路上失去了朕许多忠良，没能共享太平，先归了黄泉；今天你们这些人，老的、少的、活着的、死去的，各不相同，让朕不胜今昔之感，所以郁郁不乐。”散宜生启奏：“做臣子的为忠而死，做儿子的为孝而死，都是报答君父的大恩，在史册上留下美名，自然是好事。陛下给他们的子孙加封爵禄，世代享受国恩，就是对他们的报答了，又何必不乐呢？”武王和众臣并马而行。从西岐山到岐州只有七十里，一路上，万民争着观看，没有不欢喜的。武王的銮驾被簇拥着，来到西岐城，笙簧嘹亮，香气弥漫。

武王至殿前下辇，入内庭，参见太姜，谒太妊，会太姬，设筵宴在显庆殿，大会文武。正是：

武王到殿前下了辇车，进入内庭，参见太姜，拜谒太妊，会见太姬，在显庆殿设下筵宴，大会文武百官。正是：

太平天子排佳宴，龙虎风云聚会时。

太平天子摆下美好的筵席，正是君臣如龙虎风云相聚的时候。

话说武王宴赏百官，君臣懽饮，尽醉而散。

话说武王设宴犒赏百官，君臣欢饮，尽醉而散。

次日早朝，聚众文武参谒毕。武王曰：“有奏章出班见朕，无事早散。”言未毕，子牙出班奏曰：“老臣奉天征讨，灭纣兴周，陛下大事已定；只有屡年阵亡人、仙，未受封职。老臣不日辞陛下，往昆仑山，见掌教师尊，请玉牒、金符，封赠众人，使他各安其位，不致他怅怅无依耳。”武王曰：“相父之言甚是。”言未毕，午门官启驾：“外有商臣飞廉、恶来在午门候旨。”武王问子牙曰：“今商臣至此见朕，意欲何为？”子牙奏曰：“飞廉、恶来，纣之佞臣。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参拜完毕。武王说：“有奏章的出班见朕，没事就早些散朝。”话还没说完，子牙出班奏道：“老臣奉天征讨，灭纣兴周，陛下的大事已定；只有这些年阵亡的凡人和仙人，还没有受封官职。老臣不久就要辞别陛下，到昆仑山去见掌教师尊，请来玉牒、金符，封赠众人，让他们各安其位，不致无依无靠、惆怅彷徨。”武王说：“相父说得很对。”话还没说完，午门官启奏：“外面有商朝旧臣飞廉、恶来在午门候旨。”武王问子牙：“如今商臣到这里来见朕，想要做什么？”子牙奏道：“飞廉、恶来是纣王的佞臣。

前破纣之时，二奸隐匿；今见天下太平，至此欲簧惑陛下，希图爵禄耳。此等奸佞，岂可一日容之于天地间哉，但老臣有用他之处，陛下可宣入殿廷，俟老臣分付他，自有道理。”武王从其言，命：“宣入殿前来。”左右将二臣引至丹墀，拜舞毕，口称：“亡国臣飞廉、恶来愿陛下万岁！”武王曰：“二卿至此，有何所愿？”飞廉奏曰：“纣王不听忠言，荒淫酒色，以至社稷倾覆。臣闻大王仁德著于四海，天下归心，真可驾尧轶舜，臣故不惮千里，求见陛下，愿效犬马。

先前破纣的时候，这两个奸贼躲藏起来；如今见天下太平，来这里想用花言巧语迷惑陛下，图谋爵位俸禄罢了。这样的奸佞，怎么能容他在天地间多活一天，只是老臣有用他们的地方，陛下可以宣他们进殿，等老臣吩咐他们，自有道理。”武王听从了他的话，命令：“宣他们到殿前来。”左右把二臣领到丹墀下，二人行礼舞拜完毕，口称：“亡国之臣飞廉、恶来祝陛下万岁！”武王说：“二位爱卿到这里来，有什么心愿？”飞廉奏道：“纣王不听忠言，荒淫酒色，以致社稷倾覆。臣听说大王仁德传遍四海，天下归心，真可以超过尧、舜，所以臣不怕千里之远，来求见陛下，愿效犬马之劳。

倘蒙收录，愿执鞭于左右，则臣之幸也。谨献玉符、金册，愿陛下容纳。”子牙曰：“二位大夫在纣俱有忠诚，奈纣王不察，致有败亡之祸。今既归周，是弃暗投明，愿陛下当用二位大夫，正所谓舍珷玞而用美玉也。’”武王听子牙之言，封飞廉、恶来为中大夫；二人谢恩。后人有诗叹之，诗曰：

如果承蒙收留录用，愿在陛下左右执鞭效劳，那就是臣的幸运了。谨献上玉符、金册，望陛下收纳。”子牙说：“二位大夫在纣王那里都有忠诚，无奈纣王不明察，以致有败亡之祸。如今既然归周，就是弃暗投明，望陛下任用二位大夫，正所谓舍弃似玉的石头而用真正的美玉。”武王听了子牙的话，封飞廉、恶来为中大夫；二人谢恩。后人有诗感叹，诗说：

贪望高官特地来，金符玉册献金阶。子牙早定防奸计，难免封神剑下灾。

贪图高官，特地前来，把金符玉册献到金阶之下。子牙早已定下防奸的计策，终究难免封神时剑下的灾祸。

话说武王封了飞廉、恶来二人，子牙出朝，回相府，不表。

话说武王封了飞廉、恶来二人，子牙出朝，回到相府，这里不提。

单说当年马氏笑子牙不能成其大事，竟弃子牙而他适。乃至今日，武王嗣位，天下归周，宇宙太平，即茅檐蔀屋，穷谷深山，凡有人烟聚集之处，无有不知武王伐纣，俱是相父姜子牙之功。今日一统华夷，姜子牙出将入相，享人间无穷富贵，权牟人主，位极人臣，古今罕及，天下人无不赞叹：“当日子牙困穷之时，磻溪坐隐，此身已老于渔樵；孰意八十岁方被文王聘请归国，今日做出这无大不大事业来。”今日讲，明日讲，一日讲到这马氏耳朵里来。马氏此时跟随了一个乡村田户之人。

单说当年马氏笑子牙成不了大事，竟抛弃子牙改嫁了别人。到了今天，武王继位，天下归周，天下太平，就连茅檐草屋、深山穷谷，凡是有人烟聚集的地方，没有不知道武王伐纣全是相父姜子牙的功劳的。如今一统华夏和四夷，姜子牙出则为将、入则为相，享尽人间无穷的富贵，权势与君主相等，位极人臣，古往今来很少有人赶得上，天下人无不赞叹：“当初子牙穷困的时候，在磻溪隐居，这一身眼看就要老在打鱼砍柴之中；谁想到八十岁才被文王聘请回国，如今做出这样天大的事业来。”今天讲，明天讲，有一天讲到了马氏的耳朵里。马氏这时已经跟了一个乡下种田的人。

其日闻得邻家一个老婆子对马氏曰：“昔日你当时嫁的那个姜某，如今做了多大事业，……”如此长，如此短，说了一遍，说得那马氏满面通红，一腔热烘烘的起来，半日无语。那老婆子又促了他两句，说道：“当日还是大娘子错了，若是当时随了姜某，今日也享这无穷富贵，却强如在这里守穷度日。这还是你命里没福！”马氏越发心里如油煎火燎一般，追悔不及，越发怒恼。当时马氏辞了老婆子，自家归来，坐在房里，越想越恨：“我当初如何看不上他！这双眼睛，还生在世上！”

那天，马氏听见邻家一个老婆子对她说：“当初你嫁的那个姓姜的，如今做了多大的事业……”长长短短说了一遍，说得那马氏满面通红，一肚子热烘烘地涌了上来，半天说不出话。那老婆子又刺了她两句，说：“当初还是大娘子你错了，要是当时跟着姓姜的，今天也享这无穷的富贵，总比在这里守着穷日子强。这还是你命里没福！”马氏心里越发像油煎火烧一样，后悔不及，越发恼恨。马氏当下辞别了老婆子，自己回家，坐在房里，越想越恨：“我当初怎么就看不上他！这双眼睛白长在世上了！”

自思：“便活一百岁，也只是如此；天下岂有这等一个大贵人错过了，还有什么好处！”又想：“适才这个老婆子说是我没福，不觉羞惭，再有何颜立于人世！不如寻个自尽罢！”乃大哭了一回。心里又想：“恐怕不是他。假如错听了，天下也有这个同名同姓的，却不是枉死了？”自己又自解叹：“且等到晚间，俟我这个丈夫来家，问他明白，再也未迟。”

她自己思量：“就算活到一百岁，也不过如此；天下哪有把这样一位大贵人错过了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又想：“刚才那个老婆子说我没福，叫人羞愧，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不如寻个自尽吧！”于是大哭了一场。心里又想：“恐怕不是他。假如听错了，天下也有同名同姓的人，那不是白死了？”自己又宽解自己：“暂且等到晚上，等我这个丈夫回家，问个明白，再死也不迟。”

那日天晚，只见那农夫张三老往城中卖菜来家，马氏接著，收拾了晚饭与丈夫吃了，因问曰：“如今姜子牙，闻说他出将入相，百般富贵，果然真么？”张三老听说，忙陪笑脸答曰：“贤妻不问，我也不好说，果然是真的。前日姜丞相在朝歌，甚么样威仪！天下诸侯，俱各听命。我那时要与你说去见他一见，也讨个小小的富贵；我只怕他品位俱尊，恐惹出事来，故此一向不曾说得。今蒙娘子问及，只得说与你知道。如今迟了，姜丞相回国多时，只是当初在这里好的。”马氏闻言，半日无语。

那天傍晚，只见农夫张三老从城里卖菜回家，马氏迎接他，收拾了晚饭给丈夫吃，就问：“如今那姜子牙，听说他出将入相，百般富贵，真的是这样吗？”张三老听了，忙赔着笑脸回答：“贤妻不问，我也不好说，确实是真的。前些日子姜丞相在朝歌，那是什么样的威仪！天下诸侯，都听他的号令。我那时想跟你说去见他一面，也讨个小小的富贵；我只怕他品级地位都尊贵，恐怕惹出事来，所以一直没敢说。今天承蒙娘子问起，只好告诉你。如今已经迟了，姜丞相回国很久了，要见他，只有当初他在这里的时候才好办。”马氏听了，半天不说话。

这张三老恐娘子著恼，又安慰了一回。马氏假意劝丈夫睡了，自己收拾浑身干净，哭了数声，悬梁自缢而死。──一魂往封神台去了。及至张三老知觉，天已明了，马氏气绝，张三老只得买棺木埋葬。不表。后人有诗叹之：

这张三老怕娘子生气，又安慰了一番。马氏假意劝丈夫睡了，自己把全身收拾干净，哭了几声，悬梁自尽了。——一缕魂魄往封神台去了。等张三老察觉时，天已经亮了，马氏已经断气，张三老只得买了棺木埋葬。这里不提。后人有诗感叹：

痴死尚望享荣华，应悔当时一念差。三复垂思无计策，悬梁虽死愧黄沙。

痴心到死还盼着享受荣华，应该后悔当年一念之差。反复思量也没有办法，虽然悬梁死了，也愧对黄土。

话说次日子牙入朝见武王，奏曰：“昔日老臣奉师命下山，助陛下吊民伐罪，原是应运而兴，凡人、仙皆逢杀劫，先立有‘封神榜’在封神台上。今大事已定，人、仙魂魄无依，老臣特启陛下，给假往昆仑山见师尊，请玉符、金册，来封众神，早安其位，望陛下准老臣施行。”武王曰：“相父劳苦多年，当享太平之福；但此事亦是不了之局，相父可速宜施行，不得久羁仙岛，令朕凝望眼耳。”子牙曰：“老臣怎敢有辜圣恩而乐游林壑也！”子牙忙辞武王，回相府，沐浴毕，驾土遁往昆仑山而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第二天子牙入朝见武王，奏道：“当年老臣奉师父之命下山，辅助陛下吊民伐罪，本来是应运而兴，凡人和仙人都遭逢杀劫，事先已在封神台上立有‘封神榜’。如今大事已定，凡人和仙人的魂魄无所依归，老臣特来启奏陛下，请准假前往昆仑山见师尊，请来玉符、金册，回来封赠众神，让他们早日安于其位，望陛下准许老臣施行。”武王说：“相父劳苦多年，应当享太平之福；不过这件事也是没了结的事，相父可尽快去办，不要在仙岛久留，让朕望眼欲穿。”子牙说：“老臣怎敢辜负圣恩，在山林中游乐呢！”子牙忙辞别武王，回到相府，沐浴完毕，驾土遁往昆仑山而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