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回　申公豹说反殷郊

诗曰：

有诗说：

公豹存心至不良，纣王两子丧疆场。当初致使殷洪反，今日仍教太岁亡。

申公豹居心极其不良，纣王的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当初是他使殷洪反叛，如今又叫太岁殷郊丧命。

长舌惹非成个事，巧言招祸作何忙。虽然天意应如此，何必区区话短长！

长舌搬弄是非，惹出这样一场事来；花言巧语招来祸患，又何必这样奔忙。虽说天意本该如此，又何必在那里计较短长！

话说羽翼仙在地下打滚，只叫：“疼杀我也！”这道人起身，徐徐行至面前，问曰：“你方才去吃斋，为何如此？”大鹏答曰：“我吃了些面点心，腹中作疼。”道人曰：“吃不著，吐了罢。”大鹏当真的去吐，不觉一吐而出，有鸡子大，白光光的，连绵不断，就像一条银索子，将大鹏的心肝锁住。大鹏觉得异样，及至扯时，又扯得心疼。大鹏甚是惊骇，知是不好消息，欲待转身，只见这道人把脸一抹，大喝一声：“我把你这孽障！你认得我么？”──这道人乃是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

话说羽翼仙在地上打滚，只是叫：“疼死我了！”这个道人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刚才去吃斋，怎么弄成这样？”大鹏回答：“我吃了些面点心，肚子里疼。”道人说：“吃不下去，就吐了吧。”大鹏真的去吐，不料一吐就吐了出来，有鸡蛋那么大，白光光的，连绵不断，就像一条银链子，把大鹏的心肝锁住了。大鹏觉得不对劲，等到去扯时，一扯又扯得心疼。大鹏十分惊恐，知道不是好兆头，正想转身，只见这道人把脸一抹，大喝一声：“我把你这个孽障！你认得我吗？”——原来这道人是灵鹫山元觉洞的燃灯道人。

──道人骂曰：“你这孽障！姜子牙奉玉虚符命，扶助圣主，戡定祸乱，拯溺救焚，吊民伐罪，你为何反起狼心，连我也要吃？你助恶为虐！”命黄巾力士：“把这孽障吊在大松树上，只等姜子牙伐了纣，那时再放你不迟！”大鹏忙哀诉曰：“老师大发慈悲，赦宥弟子！弟子一时愚昧，被傍人唆使；从今知过，再不敢正眼窥视西岐。”燃灯曰：“你在天皇时得道，如何大运也不知，真假也不识，还听傍人唆使，情真可恨，决难恕饶！”大鹏再三哀告曰：“可怜我千年功夫，望老师怜悯！”

——道人骂道：“你这个孽障！姜子牙奉了玉虚宫的符命，辅佐圣主，平定祸乱，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抚慰百姓、讨伐有罪之人，你为什么反倒起了狼子野心，连我也要吃？你这是帮着恶人作恶！”又命黄巾力士：“把这孽障吊在大松树上，等姜子牙伐了纣，那时再放他也不迟！”大鹏连忙哀求说：“老师大发慈悲，饶恕弟子！弟子一时糊涂，受了旁人挑唆；从今以后知道错了，再也不敢正眼看西岐一下。”燃灯说：“你在天皇氏的时候就得了道，怎么连天下大势都不知道，真假也分不清，还听旁人挑唆，实在可恨，绝难饶恕！”大鹏再三哀求说：“可怜我千年的功夫，望老师怜悯！”

燃灯曰：“你既肯改邪归正，须当拜我为师，我方可放你。”大鹏连忙极口称道曰：“愿拜老爷为师，修归正果。”燃灯曰：“既然如此，待我放你。”用手一指，那一百零八个念珠还依旧吐出腹中。大鹏遂归燃灯道人，往灵鹫山修行。不表。

燃灯说：“你既然肯改邪归正，就得拜我为师，我才能放你。”大鹏连忙满口答应：“愿拜老爷为师，修成正果。”燃灯说：“既然这样，我就放了你。”用手一指，那一百零八颗念珠又照旧从大鹏肚子里吐了出来。大鹏于是归顺了燃灯道人，到灵鹫山修行去了。这里不提。

话分两头，且说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只因犯了杀戒，只在洞中静坐，保摄天和，不理外务。忽有白鹤童子奉玉虚符命，言子牙不日金台拜将，命众门人须至西岐山饯别东征。”广成子谢恩，打发白鹤童儿回玉虚去了。道人偶想起殷郊：“如今子牙东征，把殷郊打发他下山，佐子牙东进五关，一则可以见他家之故土，一则可以捉妲己报杀母之深仇。忙问：“殷郊在那里？”殷郊在殿后听师父呼唤，忙至前殿，见师父行礼。

话分两头，再说九仙山桃源洞的广成子，因为犯了杀戒，只在洞中静坐，保养天和之气，不管外面的事。忽然白鹤童子奉了玉虚宫的符命前来，说子牙不久就要金台拜将，命各位门人都要到西岐山为他东征饯行。广成子谢了恩，打发白鹤童儿回玉虚宫去了。广成子偶然想起殷郊：“如今子牙东征，把殷郊打发下山，辅佐子牙东进五关，一来可以让他看看自家的故土，二来可以捉拿妲己，报杀母的深仇。”连忙问：“殷郊在哪里？”殷郊在殿后听见师父呼唤，急忙来到前殿，向师父行礼。

广成子曰：“方今武王东征，天下诸侯相会孟津，共伐无道，正你报仇泄恨之日。我如今著你前去，助周作前队，你可去么？”殷郊听罢，口称“老师”曰：“弟子虽是纣王之子，实与妲己为仇。父王反信奸言，诛妻杀子，母死无辜，此恨时时在心，刻刻挂念，不能有忘。今日老师大舍慈悲，发付弟子，敢不前往，以图报效，真空生于天地间也。”广成子曰：“你且去桃源洞外狮子崖前，寻了兵器来，我传你些道术，你好下山。”殷郊听说，忙出洞往狮子崖来寻兵器。只见白石桥那边有一洞。怎见得，有西江月为证：

广成子说：“如今武王东征，天下诸侯在孟津会合，共同讨伐无道之君，正是你报仇雪恨的日子。我现在派你前去，帮助周朝做先锋，你愿意去吗？”殷郊听完，口称“老师”说：“弟子虽然是纣王的儿子，其实和妲己有仇。父王反而听信奸言，杀妻杀子，母亲无辜而死，这份仇恨时时在心，刻刻挂念，不能忘记。今天老师大发慈悲，派遣弟子下山，怎敢不去，以图报效；不然真是白白活在天地之间了。”广成子说：“你先到桃源洞外的狮子崖前，找一件兵器来，我传你些道术，你好下山。”殷郊听了，连忙出洞往狮子崖去找兵器。只见白石桥那边有一个洞府。怎见得，有一首《西江月》为证：

门依双轮日月，照耀一望山川。珠渊金井暖含烟，更有许多堪羡。叠叠朱楼画阁，凝凝赤壁青田；三春杨柳九秋莲，兀的洞天罕见。

洞门迎着日月双轮，照耀着一望无际的山川。珠潭金井暖暖地含着烟霭，更有许多令人羡慕的景致。重重叠叠的朱楼画阁，凝重的红色崖壁、青色田地；春天有杨柳，秋天有莲花，这样的洞天真是少见。

话说殷郊见石桥南畔有一洞府，兽环朱户，俨若王公第宅。殿下自思：“我从不曾到此，──一过桥去，便知端的。”来至洞前，那门虽两扇不推而自开。只见里边有一石几，几上有热气腾腾六七枚豆儿。殷郊拈一个吃了，自觉甘甜香美，非同凡品，“好豆儿，不若一总吃了罢。”刚吃了时，忽然想起：“来寻兵器，如何在此闲玩？”忙出洞来，过了石桥，及至回头，早不见洞府。殿下心疑，不觉浑身骨头响，左边肩头上忽冒出一只手来。殿下著慌，大惊失色。只见右边又是一只。

话说殷郊看见石桥南边有一座洞府，朱红的门上装着兽头门环，俨然像王公的府第。殿下心想：“我从来没到过这里，——过桥去一看，就知道底细了。”来到洞前，那两扇门不用推就自己开了。只见里面有一张石桌，桌上有六七颗热气腾腾的豆子。殷郊拈起一颗吃了，觉得甘甜香美，不是凡间的东西，“好豆子，不如全都吃了吧。”刚吃完，忽然想起：“我是来找兵器的，怎么在这里闲玩？”连忙出洞，过了石桥，等到回头一看，洞府早已不见了。殿下心里起疑，不觉浑身骨头作响，左边肩头上忽然冒出一只手来。殿下慌了，大惊失色。只见右边又冒出一只。

一会儿忽长出三头，六臂，把殷郊只唬得目瞪口呆，半晌无语。只见白云童儿来前叫曰：“师兄，师父有请。”殷郊这一会略觉神思清爽，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上下獠牙，多生一目，愰愰荡荡，来至洞前。广成子拍掌笑曰：“奇哉！奇哉！仁君有德，天生异人。”命殷郊进洞，至桃园内，广成子传与方天画戟，言曰：“你先下山，前至西岐，我随后就来。”道人取出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付与殷郊。殷郊即时拜辞下山。广成子曰：“徒弟，你且住。我有一事对你说。

一会儿工夫，竟然长出了三个头、六条臂，把殷郊吓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见白云童儿走来叫道：“师兄，师父请你。”殷郊这时才略微觉得神志清醒，脸色像蓝靛，头发像朱砂，上下长着獠牙，多生了一只眼睛，摇摇晃晃地来到洞前。广成子拍手笑道：“奇啊！奇啊！仁君有德，上天降生异人。”命殷郊进洞，来到桃园里，广成子传授他方天画戟，说：“你先下山，到西岐去，我随后就来。”广成子又取出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交给殷郊。殷郊当即拜别师父下山。广成子说：“徒弟，你先站住。我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吾将此宝尽付与你，须是顺天应人，东进五关，辅周武，兴吊民伐罪之师，不可改了念头，心下狐疑，有犯天谴，那时悔之晚矣。”殷郊曰：“老师之言差矣！周武明德圣君，吾父荒淫昏虐，岂得错认，有辜师训。弟子如改日前言，当受犁锄之厄。”道人大喜。殷郊拜别师尊。正是：

我把这些宝物全都交给了你，你必须顺应天意人心，东进五关，辅佐周武王，兴起抚慰百姓、讨伐罪人的义师，不可改变念头，心里犹疑，触犯天谴，到那时后悔就晚了。”殷郊说：“老师这话说错了！周武王是贤明有德的圣君，我父亲荒淫昏庸暴虐，我怎么会认错，辜负老师的教诲。弟子如果改变今天说的话，甘受犁锄之灾。”广成子大喜。殷郊拜别师父。正是：

殿下实心扶圣主，只恐傍人起祸殃。

殿下真心诚意要扶助圣主，只怕旁人挑起祸殃。

话说殷郊离了九仙山，借土遁往西岐前来。正行之间，不觉那遁光飘飘，落在一座高山。怎见得好山，有赞为证，赞曰：

话说殷郊离开九仙山，借土遁往西岐而来。正走着，不料那遁光飘飘荡荡，落在了一座高山上。怎见得是好山，有赞为证，赞说：

冲天占地，转日生云。冲天处尖峰矗矗，占地处远脉迢迢。转日的，乃岭头松郁郁；生云的，乃崖下石磷磷。松郁郁，四时八节常青；石磷磷，万年千载不改。林中每听夜猿啼，涧内常见妖蟒过。山禽声咽咽，走兽吼呼呼。山獐山鹿，成双作对纷纷走；山鸦山雀，打阵攒群密密飞。山草山花看不尽，山桃山果应时新。虽然崎险不堪行，却是神仙来往处。

这山高耸冲天，盘踞大地，能遮转日光，生出云雾。冲天的地方尖峰高高耸立，盘踞大地的地方山脉绵延遥远。遮转日光的，是岭头郁郁葱葱的松树；生出云雾的，是崖下嶙峋的山石。松树郁郁葱葱，一年四季常青；山石嶙峋，千年万载不变。林中常听见夜猿啼叫，山涧里常看见妖蟒爬过。山鸟声声呜咽，走兽呼呼吼叫。山獐山鹿，成双成对纷纷奔走；山鸦山雀，成群结队密密飞翔。山草山花看也看不尽，山桃山果应着时节新鲜。虽然崎岖险峻难以行走，却是神仙来往的地方。

话说殷郊才看山巅险峻之处，只听得林内一声锣响，见一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骑红砂马，金甲红袍，三只眼，拎两根狼牙棒，那马如飞奔上山来，见殷郊三头六臂，也是三只眼，大呼曰：“三首者乃是何人，敢来我山前探望？”殷郊答曰：“吾非别人，乃纣王太子殷郊是也。”那人忙下马，拜伏在地，口称：“千岁为何往此白龙山上过？”殷郊曰：“吾奉师命，往西岐去见姜子牙。”

话说殷郊刚在看山顶险峻的地方，只听得树林里一声锣响，只见一个人脸像蓝靛，头发像朱砂，骑着红砂马，穿金甲红袍，长着三只眼，提着两根狼牙棒，那马飞一般奔上山来，看见殷郊三头六臂，也是三只眼，大声喊道：“长三个头的是什么人，敢到我山前来窥探？”殷郊回答：“我不是别人，就是纣王的太子殷郊。”那人连忙下马，拜伏在地，口称：“千岁为什么从这白龙山上经过？”殷郊说：“我奉师父之命，到西岐去见姜子牙。”

话未曾了，又一人带扇云盔，淡黄袍，点钢枪，白龙马，面如傅粉，三绺长髯，也奔上山来，大呼曰：“此是何人？”蓝脸的道：“快来见殷千岁。”那人也是三只眼，滚鞍下马，拜伏在地。二人同曰：“且请千岁上山，至寨中相见。”三人步行至山寨，进了中堂。二人将殷郊扶在正中交椅上，纳头便拜。殷郊忙扶起，问曰：“二位高姓大名？”那蓝脸的应曰：“末将姓温，名良；那白脸的姓马，名善。”殷郊曰：“吾看二位一表非俗，俱负英雄之志，何不同吾往西岐立功，助武王伐纣？”

话还没说完，又有一个人戴着扇云盔，穿着淡黄袍，拿着点钢枪，骑着白龙马，脸白得像搽了粉，留着三绺长须，也奔上山来，大声喊道：“这是什么人？”蓝脸的说：“快来拜见殷千岁。”那人也是三只眼，翻身下马，拜伏在地。两人一同说：“请千岁上山，到寨中相见。”三人步行到山寨，进了中堂。两人把殷郊扶到正中的交椅上坐下，倒头便拜。殷郊连忙扶起，问道：“二位尊姓大名？”那蓝脸的回答：“末将姓温，名良；那白脸的姓马，名善。”殷郊说：“我看二位仪表不凡，都怀着英雄的志向，何不跟我一同到西岐立功，帮助武王伐纣？”

二人曰：“千岁为何反助周灭纣者何也？”殷郊答曰：“商家气数已尽，周家王气正盛，况吾父得十罪于天下，今天下诸侯应天顺人，以有道伐无道，以无德让有德，此理之常，岂吾家故业哉。”温良、马善曰：“千岁兴言及此，真以天地父母为心，乃丈夫之所为，如千岁者鲜矣。”温良与马善整酒庆喜。殷郊一面吩付喽罗改作周兵，放火烧了寨栅，随即起兵。殷郊三人同上了马，离了白龙山，往大路进发，迳奔西岐而来。正是：

两人说：“千岁为什么反倒要帮周灭纣呢？”殷郊回答：“商朝的气数已尽，周朝的王气正盛，况且我父亲对天下犯了十大罪状，如今天下诸侯顺应天意人心，以有道讨伐无道，让无德的把天下让给有德的，这是常理，天下哪里是我殷家永久的家业呢。”温良、马善说：“千岁说出这番话，真是以天地父母之心为心，是大丈夫的作为，像千岁这样的人太少了。”温良和马善摆酒庆贺。殷郊一面吩咐喽啰改作周兵，放火烧了山寨的栅栏，随即起兵。殷郊三人一同上马，离开白龙山，沿大路进发，直奔西岐而来。正是：

殷郊有意归周主，只怕苍天不可从。

殷郊有心归顺周主，只怕苍天不肯依从。

殷郊正行，喽啰报：“启千岁：有一道人骑虎而来，要见千岁。”殷郊闻报，忙分付左右旗门官：令：“安下人马，请来相见。”道人下虎进帐。殷郊忙迎将下来打躬，口称：“老师从何而来？”道人曰：“吾乃昆仑门下申公豹是也。殿下往那里去？”殷郊曰：“吾奉师命，往西岐投拜姬周，姜师叔不久拜将，助他伐纣。”道人笑曰：“我问你，纣王是你甚么人？”殷郊答曰：“是吾父王。”道人曰：“恰又来！世间那有子助外人而伐父之理！此乃乱伦忤逆之说。

殷郊正在行军，喽啰来报：“启禀千岁：有一个道人骑着老虎过来，要见千岁。”殷郊听报，连忙吩咐左右旗门官传令：“安下人马，请他来相见。”道人下了老虎进帐。殷郊连忙迎下来打躬，口称：“老师从哪里来？”道人说：“我是昆仑门下的申公豹。殿下要到哪里去？”殷郊说：“我奉师父之命，到西岐投奔姬周，姜师叔不久就要拜将，我去帮他伐纣。”道人笑道：“我问你，纣王是你什么人？”殷郊回答：“是我的父王。”道人说：“这不就是了！世上哪有儿子帮外人讨伐父亲的道理！这是乱伦忤逆的说法。

你父不久龙归沧海，你原是东宫，自当接成汤之胤，位九五之尊，承帝王之统，岂有反助他人，灭自己社稷，毁自己宗庙，此亘古所未闻者也。且你异日，百年之后，将何面目见成汤诸君于在天之灵哉！我见你身藏奇宝，可安天下；形象可定乾坤，当从吾言，可保自己天下，以诛无道周武，是为长策。”殷郊答曰：“老师之言虽是，奈天数已定，吾父无道，天命人心已离，周主当兴，吾何敢逆天哉！况姜子牙有将相之才，仁德数布于天下，诸侯无不响应。

你父亲不久就要龙归大海，你本是东宫太子，自然应当接续成汤的后嗣，登上九五之尊，继承帝王的大统，哪有反过来帮助别人，灭掉自己的江山社稷，毁掉自己的宗庙的道理，这是自古以来从没听说过的事。况且你将来百年之后，有什么脸面去见成汤历代先君的在天之灵呢！我看你身上藏着奇宝，可以安定天下；相貌可以平定乾坤，应当听我的话，可以保住自己的天下，去诛灭无道的周武王，这才是长远之计。”殷郊回答：“老师的话虽然有道理，无奈天数已定，我父亲无道，天命人心都已经背离，周主理当兴起，我怎么敢违抗天意呢！况且姜子牙有将相之才，仁德广布天下，诸侯没有不响应的。

我老师曾分付我下山助姜师叔东进五关，吾何敢有背师言，此事断难从命。”申公豹暗想：“此言犯不动他，也罢，再犯他一场，看他如何。”申公豹又曰：“殷殿下，你言姜尚有德，他的德在那里？”殷郊曰：“姜子牙为人公平正直，礼贤下士，仁义慈祥，乃良心君子，道德丈夫，天下服从，何得小视他。”申公豹曰：“殿下有所不知。吾闻有德不灭人之彝伦，不戕人之天性，不妄杀无辜，不矜功自伐。

我老师曾经吩咐我下山帮助姜师叔东进五关，我怎么敢违背师父的话，这件事绝难从命。”申公豹暗想：“这番话打动不了他，也罢，再激他一次，看他怎么样。”申公豹又说：“殷殿下，你说姜尚有德，他的德在哪里？”殷郊说：“姜子牙为人公平正直，礼贤下士，仁义慈祥，是有良心的君子，有道德的大丈夫，天下人都服他，怎么能小看他。”申公豹说：“殿下有所不知。我听说有德的人不灭绝别人的人伦，不残害别人的天性，不乱杀无辜，不夸耀自己的功劳。

殿下之父亲固得罪于天下，可与为仇；殿下之胞弟殷洪，闻说他也下山助周，岂意他欲邀己功，竟将殿下亲弟用太极图化成飞灰，此还是有德之人做的事，无德之人做的事？今殿下忘手足而事仇敌，吾为殿下不取也。”殷郊闻言大惊曰：“老师，此事可真？”道人曰：“天下尽知，难道吾有诳语。实对你说，如今张山现在西岐住札人马，你只问他。如果殷洪无此事，你再进西岐不迟；如有此事，你当为弟报仇。我今与你再请一高人，来助你一臂之力。”申公豹跨虎而去。

殿下的父亲固然得罪了天下，可以把他当作仇人；殿下的亲弟弟殷洪，听说也下山帮助周朝，谁料姜尚为了邀取自己的功劳，竟然用太极图把殿下的亲弟弟化成了飞灰，这还是有德之人做的事，还是无德之人做的事？如今殿下忘了手足之情去侍奉仇敌，我替殿下觉得不可取啊。”殷郊听了大惊说：“老师，这事是真的吗？”道人说：“天下人都知道，难道我会说谎。实话告诉你，如今张山正在西岐驻扎人马，你只管去问他。如果殷洪没有这回事，你再进西岐也不迟；如果有这回事，你就该为弟弟报仇。我现在再替你请一位高人，来助你一臂之力。”申公豹骑上老虎走了。

殷郊甚是疑惑，只得把人马催动，迳往西岐。殷郊一路上沉吟思想：“吾弟与天下无仇，如何将他如此处治，必无此事。若是姜子牙将吾弟果然如此，我与姜尚誓不两立，必定为弟报仇，再图别议。”人马在路，非止一日，来至西岐，果然有一枝人马打商汤旗号在此住札。殷郊令温良前去营里去问：“果是张山否？”话说张山自羽翼仙当晚去后，两日不见回来；差人打听，不得实信。正纳闷间，忽军政官来报：“营外有一大将，口称‘请元帅接千岁大驾’，

殷郊心里十分疑惑，只得催动人马，直往西岐而去。殷郊一路上沉吟思量：“我弟弟和天下人无冤无仇，怎么会把他这样处置，一定没有这回事。如果姜子牙真的这样对待我弟弟，我和姜尚誓不两立，一定要为弟弟报仇，再作别的打算。”人马在路上走了不止一天，来到西岐，果然有一支人马打着成汤的旗号在这里驻扎。殷郊命温良到营里去问：“果真是张山吗？”话说张山自从羽翼仙那天晚上走后，两天不见回来；派人打听，得不到确实的消息。正在纳闷，忽然军政官来报：“营外有一员大将，口称‘请元帅迎接千岁大驾’，

不知何故？请元帅定夺。”张山闻报，不知其故，沉思：“殿下久已失亡，此处是那里来的？”忙传令：“令来”。军政官出营对来将曰：“元帅令将军相见。”温良进营来见张山，打躬。张山问曰：“将军自何处而来？有何见谕？”温良答曰：“吾奉殷郊千岁令旨，令将军相见。”张山对李锦曰：“殿下久已失亡，如何此处反有殿下？”李锦在傍曰：“只恐是真。元戎可往相见，看其真伪，再做区处。”张山从其言，同李锦出营，来至军前。温良先进营回话，对殷郊曰：“张山到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请元帅定夺。”张山听报，不明白其中缘故，沉思道：“殿下早就失踪了，这里是从哪里来的？”连忙传令：“叫他进来。”军政官出营对来将说：“元帅请将军相见。”温良进营来见张山，打躬行礼。张山问道：“将军从哪里来？有什么见教？”温良回答：“我奉殷郊千岁的令旨，请将军前去相见。”张山对李锦说：“殿下早就失踪了，怎么这里反而有个殿下？”李锦在旁边说：“恐怕是真的。元帅可以去相见，看看是真是假，再作打算。”张山听从他的话，和李锦一同出营，来到殷郊军前。温良先进营回话，对殷郊说：“张山到了。”

殷郊曰：“令来。”张山进营，见殷郊三首六臂，像貌凶恶，左右立温良、马善，都是三只眼。张山问曰：“启殿下！是成汤那枝宗派？”殷郊曰：“吾乃当今长殿下殷郊是也。”因将前事诉说一番，张山闻言，不觉大悦，忙行礼，口称：“千岁。”殷郊曰：“你可知道二殿下殷洪的事？”张山答曰：“二千岁因伐西岐，被姜尚用太极图化作飞灰多日矣。”殷郊听罢，大叫一声，昏倒在地。众人扶起。放声大哭曰：“兄弟果死于恶人之手！”

殷郊说：“叫他进来。”张山进营，看见殷郊三头六臂，相貌凶恶，左右站着温良、马善，都是三只眼。张山问道：“启禀殿下！您是成汤哪一支的宗派？”殷郊说：“我就是当今的大殿下殷郊。”于是把以前的事诉说了一番，张山听了，不由得大喜，连忙行礼，口称：“千岁。”殷郊说：“你可知道二殿下殷洪的事？”张山回答：“二千岁因为讨伐西岐，被姜尚用太极图化成飞灰已经很多天了。”殷郊听完，大叫一声，昏倒在地。众人把他扶起。他放声大哭说：“弟弟果然死在恶人手里！”

跃身而起，将令箭一枝折为两段，曰：“若不杀姜尚，誓与此箭相同！”次日，殷郊亲自出马，坐名只要姜尚出来。报马报入城中，进相府报曰：“城外有殷郊殿下请丞相答话。”子牙传令：“军士排队伍出城。”炮声响处，西岐门开，一对对英雄似虎，一双双战马如飞，左右列各洞门人。子牙见对营门一人，三首六臂，青面獠牙；左右二骑乃温良、马善，各持兵器。哪吒暗笑：“三人九只眼，多了个半人！”殷郊走马至军前，叫：“姜尚出来见我！”子牙向前曰：“来者何人？”

殷郊一跃而起，把一枝令箭折成两段，说：“如果不杀姜尚，誓与此箭一样！”第二天，殷郊亲自出马，指名只要姜尚出来。报马报进城中，进相府禀报：“城外有殷郊殿下请丞相答话。”子牙传令：“军士排好队伍出城。”炮声响处，西岐城门打开，一对对英雄像猛虎，一双双战马像在飞，左右排列着各洞的门人。子牙看见对面营门前一个人，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左右两骑是温良、马善，各拿兵器。哪吒暗笑：“三个人九只眼，多出一个半人来！”殷郊走马来到阵前，叫道：“姜尚出来见我！”子牙上前说：“来的是什么人？”

殷郊大喝曰：“吾乃长殿下殷郊是也！你将吾弟殷洪用太极图化作飞灰，此恨如何消歇？”子牙不知其中缘故，应声曰：“彼自取死，与我何干。”殷郊听罢，大叫一声，几乎气绝，大怒曰：“好匹夫！尚说与你无干！”纵马摇戟来取。傍有哪吒登开风火轮，将火尖枪直取殷郊。轮马相交，未及数合，被殷郊一番天印把哪吒打下风火轮来。黄天化见哪吒失机，催开了玉麒麟，使两柄银锤，敌住了殷郊。子牙左右救回哪吒。黄天化不知殷郊有落魂钟。殷郊摇动了钟；黄天化坐不住鞍鞒，跌将下来。

殷郊大喝道：“我就是大殿下殷郊！你用太极图把我弟弟殷洪化成飞灰，这仇恨怎么能消？”子牙不知道其中的缘故，随口答道：“他自己找死，与我有什么相干。”殷郊听了，大叫一声，几乎气死，大怒说：“好个匹夫！还说与你无关！”纵马摇戟来刺子牙。旁边哪吒蹬开风火轮，挺火尖枪直取殷郊。轮马相交，没战几个回合，就被殷郊一记番天印把哪吒打下风火轮来。黄天化见哪吒失利，催开玉麒麟，使两柄银锤，挡住了殷郊。子牙左右的人把哪吒救了回去。黄天化不知道殷郊有落魂钟。殷郊摇动了钟；黄天化在鞍上坐不住，跌了下来。

张山走马将黄天化拿了。及至上了绳索，黄天化方知被捉。黄飞虎见子被擒，催开五色神牛来战。殷郊也不答话，枪戟并举；又战数合，摇动落魂钟，黄飞虎也撞下神牛，早被马善、温良捉去。杨戬在傍见殷郊祭番天印、摇落魂钟，恐伤了子牙，不当稳便，忙鸣金收回队伍。子牙忙令军士进城，坐在殿上纳闷。杨戬上殿奏曰：“师叔，如今又是

张山走马上前把黄天化拿住。等到绑上了绳索，黄天化才知道自己被捉了。黄飞虎见儿子被擒，催开五色神牛来战。殷郊也不答话，枪戟并举；又战了几个回合，摇动落魂钟，黄飞虎也从神牛上跌了下来，早被马善、温良捉去。杨戬在旁边看见殷郊祭番天印、摇落魂钟，怕伤了子牙，不大稳妥，连忙鸣金收兵。子牙赶紧命令军士进城，坐在殿上纳闷。杨戬上殿禀道：“师叔，如今又是

一场古怪事出来！”子牙曰：“有甚古怪？”杨戬曰：“弟子看殷郊打哪吒的是番天印；此宝乃广成子师伯的，如何反把于殷郊？”子牙曰：“难道广成子使他来伐我？”杨戬曰：“殷洪之故事，师叔独忘之乎？”子牙方悟。

一场古怪事冒出来了！”子牙说：“有什么古怪？”杨戬说：“弟子看殷郊打哪吒用的是番天印；这件宝物是广成子师伯的，怎么反倒给了殷郊？”子牙说：“难道是广成子派他来讨伐我？”杨戬说：“殷洪的旧事，师叔怎么单单忘了？”子牙这才醒悟。

且说殷郊将黄家父子拿至中军。黄飞虎细观不是殷郊。殷郊问曰：“你是何人？”黄飞虎曰：“吾乃武成王黄飞虎是也。”殷郊曰：“西岐也有武成王黄飞虎？”张山在傍坐，欠身答曰：“此就是天子殿前黄飞虎；他反了五关，投归周武，为此叛逆，惹下刀兵；今已被擒，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彼自取死耳。”殷郊闻言，忙下帐来，亲解其索，口称：“恩人，昔日若非将军，焉能保其今日。”忙问飞虎曰：“此人是谁？”黄飞虎答曰：“此吾长子黄天化。”

再说殷郊把黄家父子押到中军。黄飞虎仔细看了看，不像是殷郊的模样。殷郊问道：“你是什么人？”黄飞虎说：“我是武成王黄飞虎。”殷郊说：“西岐也有个武成王黄飞虎？”张山在旁边坐着，欠身答道：“这就是天子殿前的那个黄飞虎；他反出五关，投奔周武王，因为这次叛逆，惹起了刀兵；如今已经被擒，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他自己找死。”殷郊听了，连忙走下帐来，亲手解开他的绳索，口称：“恩人，当年如果不是将军，我哪能活到今天。”又连忙问黄飞虎：“这个人是谁？”黄飞虎回答：“这是我的长子黄天化。”

殷郊急传令也放了；因对飞虎曰：“昔日将军救吾兄弟二人；今日我放你父子，以报前德。”黄飞虎感谢毕，因问曰：“千岁当时风刮去，却在何处？”殷郊不肯说出根本，恐泄了机密，乃朦胧应曰：“当日乃海岛仙家救我，在山学业；今特下山，来报吾弟之仇。今日吾已报过将军大德，倘后见战，幸为回避。如再被擒，必正国法。”黄家父子告辞出营，至城下叫门。把门军官见是黄家父子，忙开城门放入。父子进相府来见子牙，尽言其事。子牙大喜。次日，探马来报：“有将请战。”

殷郊急忙传令把黄天化也放了；于是对黄飞虎说：“当年将军救了我们兄弟两人；今天我放了你们父子，用来报答从前的恩德。”黄飞虎道谢完毕，于是问道：“千岁当时被风刮走，到了哪里？”殷郊不肯说出底细，怕泄露了机密，就含糊答道：“当日是海岛上的仙家救了我，在山上学艺；如今特地下山，来报我弟弟的仇。今天我已经报答了将军的大恩，以后如果在阵上相见，希望你回避。如果再被我擒住，一定按国法处置。”黄家父子告辞出营，到城下叫门。守门的军官见是黄家父子，连忙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父子二人进相府来见子牙，把事情都说了。子牙大喜。第二天，探马来报：“有将来请战。”

子牙问：“谁人去走一遭？”傍有邓九公愿往。子牙许之。邓九公领令出府，上马提刀，开放城门；见一将白马长枪，穿淡黄袍。怎见得：

子牙问：“谁去走一趟？”旁边邓九公愿意前往。子牙准了。邓九公领令出府，上马提刀，打开城门；只见一员将骑白马、使长枪，穿着淡黄袍。怎见得：

戴一顶扇云冠，光芒四射；黄花袍，紫气盘旋；银叶甲，辉煌灿烂；三股绦，身后交加；白龙马追风赶日；杵臼枪大蟒顽蛇。修行在仙山洞府，成道行有正无邪。

头戴一顶扇云冠，光芒四射；身穿黄花袍，紫气盘旋；披着银叶甲，辉煌灿烂；三股丝绦，在身后交叉；骑的白龙马能追风赶日；手中的杵臼枪像大蟒顽蛇。他在仙山洞府里修行，修成道行，有正无邪。

话说邓九公大呼曰：“来者何人？”马善曰：“吾乃大将马善是也。”邓九公也不通名姓，纵马舞刀，飞来直取。马善枪劈面相迎。两马往还，战有十二三回合，邓九公刀法如神，马善敌不住，被邓九公闪一刀逼开了马善的枪，抓住腰间绦袍，拎过鞍鞒，往下一摔，生擒进城，至相府来见子牙。子牙问曰：“将军胜负如何？”九公曰：“擒了一将，名唤马善；令在府前，候丞相将令。”子牙命：“推来。”少时，将马善推至殿前。那人全不畏惧，立而不跪。子牙曰：“既已被擒，何不屈膝？”

话说邓九公大喊道：“来的是什么人？”马善说：“我是大将马善。”邓九公也不通报姓名，纵马舞刀，飞奔过去直取马善。马善挺枪迎面相迎。两马来来往往，战了十二三个回合，邓九公刀法如神，马善抵挡不住，被邓九公虚晃一刀逼开了他的枪，抓住他腰间的丝绦战袍，提过马鞍，往地下一摔，活捉进城，来到相府见子牙。子牙问道：“将军胜负如何？”九公说：“擒了一员将，名叫马善；现在府前，听候丞相的将令。”子牙命令：“推上来。”一会儿，把马善推到殿前。这人毫不畏惧，站着不跪。子牙说：“既然已经被擒，为什么不下跪？”

马善大笑，骂曰：“老匹夫！你乃叛国逆贼。吾既被擒，要杀就杀，何必多言！”子牙大怒，令：“推出府斩讫报来！”南宫适为监斩官，推至府前，只见行刑箭出，南宫适手起一刀，犹如削菜一般。正是：

马善大笑，骂道：“老匹夫！你是叛国的逆贼。我既然被擒，要杀就杀，何必多说！”子牙大怒，下令：“推出府去斩了来报！”南宫适任监斩官，把马善推到府前，只见行刑令箭发出，南宫适手起一刀，就像切菜一样。正是：

钢刀随过随时长，如同切水一般同。

钢刀砍过去，伤口随即长合，就像切水一般。

南宫适看见大惊，忙进相府回令曰：“启丞相：异事非常！”子牙问曰：“有甚话说？”南宫适曰：“奉令将马善连斩三刀，这边过刀，那边长完，不知有何幻术，请丞相定夺。”子牙听报大惊，忙同诸将出府来，亲见动手，也是一般。傍有韦护祭起降魔杵打将下来，正中马善顶门，只打的一派金光，就地散开。韦护收回杵，还是人形。众门人大惊，只叫：“古怪！”子牙无计可施，命众门人：“借三昧真火烧这妖物！”傍有哪吒、金木二吒、雷震子、黄天化、韦护，运动三昧真火焚之。

南宫适看了大惊，连忙进相府回禀：“启禀丞相：出了非常的怪事！”子牙问道：“有什么话说？”南宫适说：“奉令把马善连砍三刀，这边刀刚过去，那边就长好了，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幻术，请丞相定夺。”子牙听报大惊，连忙和众将出府来，亲眼看着动手，也是一样。旁边韦护祭起降魔杵打下来，正打中马善的头顶，只打得一片金光，就地散开。韦护收回降魔杵，马善还是人形。众门人大惊，只叫：“古怪！”子牙无计可施，命众门人：“用三昧真火烧这个妖物！”旁边哪吒、金吒、木吒、雷震子、黄天化、韦护，运起三昧真火来烧他。

马善乘火光一起，大笑曰：“吾去也！”杨戬看见火光中走了马善。子牙心下不乐。各回府中，商议不提。且言马善走回营来见殷郊，尽言擒去，怎样斩他，怎样放火焚他，“末将借火光而回。”殷郊闻言大喜。子牙在府中沉思。只见杨戬上殿，对子牙曰：“弟子往九仙山探听虚实，看是如何。二则再往终南山，见云中子师叔，去借照妖鉴来，看马善是甚么东西，方可治之。”子牙许之。杨戬离了西岐，借土遁迳往九仙山来；不一时，顷刻已至桃园洞，来见广成子。杨戬行礼，口称：“师叔。”

马善趁着火光一起，大笑说：“我走了！”杨戬看见马善在火光中走了。子牙心里很不高兴。众人各自回到府中，商议的事不提。再说马善逃回营中来见殷郊，把被擒、怎样斩他、怎样放火烧他的事都说了，“末将借着火光回来了。”殷郊听了大喜。子牙在府中沉思。只见杨戬上殿，对子牙说：“弟子去九仙山打探虚实，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二来再去终南山，见云中子师叔，借照妖鉴来，看看马善是什么东西，才好制服他。”子牙准了。杨戬离开西岐，借土遁直往九仙山而来；不一会儿，转眼就到了桃园洞，来见广成子。杨戬行礼，口称：“师叔。”

广成子曰：“前日令殷郊下山，到西岐同子牙伐纣，好三首六臂么？候拜将日，再来属他。”杨戬曰：“如今殷郊不伐朝歌，反伐西岐，把师叔的番天印打伤了哪吒诸人，横行狂暴。弟子奉子牙之命，特来探其虚实。”广成子闻言，大叫：“这畜生有背师言，定遭不测之祸！但吾把洞内宝珍尽付与他，谁知今日之变。”叫杨戬：“你且先回，我随后就来。”

广成子说：“前几天我叫殷郊下山，到西岐和子牙一同伐纣，他那三头六臂可好吗？等拜将那天，我再来嘱咐他。”杨戬说：“如今殷郊不去讨伐朝歌，反而讨伐西岐，用师叔的番天印打伤了哪吒等人，横行狂暴。弟子奉子牙之命，特地来探听虚实。”广成子听了，大叫：“这畜生违背师命，一定会遭到不测之祸！只是我把洞里的宝物都交给了他，谁知道今天出了这样的变故。”叫杨戬：“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杨戬离了九仙山，迳往终南山来，须臾而至；进洞府，见云中子行礼，口称：“师叔，今西岐来了一人，名曰马善，诛斩不得，水火亦不能伤他，不知何物作怪，特借老师照妖鉴一用；俟除此妖邪，即当奉上。”云中子听说，即将宝鉴付与杨戬。杨戬离了终南山，往西岐来，至相府，参谒子牙。子牙问曰：“杨戬，你往九仙山见广成子，此事如何？”杨戬把上项事情一一诉说一遍；又将取照妖鉴来的事亦说了一遍。令：“明日可会马善。”次日，杨戬上马提刀，来营前请战，坐名只要马善出来。

杨戬离开九仙山，直往终南山而来，一会儿就到了；进了洞府，拜见云中子行礼，口称：“师叔，如今西岐来了一个人，名叫马善，斩杀不了，水火也伤不了他，不知是什么东西作怪，特来借老师的照妖鉴一用；等除了这个妖邪，立即奉还。”云中子听了，当即把宝鉴交给杨戬。杨戬离开终南山，往西岐而来，到了相府，参见子牙。子牙问道：“杨戬，你去九仙山见广成子，这事怎么样？”杨戬把上面的事情一一诉说了一遍；又把取照妖鉴的事也说了一遍。子牙下令：“明天可以去会马善。”第二天，杨戬上马提刀，来到殷郊营前请战，指名只要马善出来。

探马报入中军。殷郊命马善出营。马善至军前，杨戬暗取宝鉴照之，乃是一点灯头儿在里面愰。杨戬收了宝鉴，纵马舞刀，直取马善。二马相交，刀枪并举，战有二三十回合，杨戬拨马就走。马善不赶，回营来见殷郊回话：“与杨戬交战，那厮败走，末将不去赶他。”殷郊曰：“知己知彼，此是兵家要诀。此行是也。”

探马报进中军。殷郊命马善出营。马善来到阵前，杨戬暗中取出宝鉴一照，原来是一点灯焰在里面晃动。杨戬收了宝鉴，纵马舞刀，直取马善。两马相交，刀枪并举，战了二三十个回合，杨戬拨马就走。马善不追，回营来向殷郊回话：“和杨戬交战，那家伙败走了，末将没去追他。”殷郊说：“知己知彼，这是兵家的要诀。你这样做是对的。”

且言杨戬回营进府来。子牙问曰：“马善乃何物作怪？”杨戬答曰：“弟子照马善，乃是一点灯头儿，不知详细。”傍有韦护曰：“世间有三处，有三盏灯：玄都洞八景宫有一盏灯；玉虚宫有一盏灯；灵鹫山有一盏灯。莫非就是此灯作怪？杨道兄可往三处一看，便知端的。”杨戬忻然欲往。子牙许之。杨戬离了西岐，先往玉虚宫而来；驾著土遁而走。正是：

再说杨戬回城进了相府。子牙问道：“马善是什么东西作怪？”杨戬回答：“弟子照马善，原来是一点灯焰，不知道详情。”旁边韦护说：“世上有三个地方，有三盏灯：玄都洞八景宫有一盏灯；玉虚宫有一盏灯；灵鹫山有一盏灯。莫非就是这灯作怪？杨道兄可以到这三个地方去看一看，就知道底细了。”杨戬欣然要去。子牙准了。杨戬离开西岐，先往玉虚宫而来；驾着土遁而行。正是：

风声响处行千里，一饭工夫至玉虚。

风声一响就走了千里，一顿饭的工夫就到了玉虚宫。

话说杨戬自不曾至昆仑山，今见景致非常，只得玩赏。怎见得：

话说杨戬从来没到过昆仑山，如今见景致不同寻常，不由得观赏起来。怎见得：

琼楼玉阁，上界昆仑。谷虚繁地籁，境寂散天香。青松带雨遮高阁，翠竹依稀两道傍。霞光缥缈，采色飘飘。朱栏碧槛，画栋雕檐。谈经香满座，静闭月当窗。鸟鸣丹树内，鹤饮石泉傍。四时不谢奇花草，金殿门开射赤光。楼台隐现祥云里，玉磬金钟声韵长。珠帘半卷，炉内烟香。讲动‘黄庭’方入圣，万仙总领镇东方。

琼楼玉阁，是上界的昆仑。山谷空旷，地籁之声繁多；境界幽静，飘散着天上的香气。青松带着雨水遮蔽高阁，翠竹隐约排列在道路两旁。霞光缥缈，彩色飘飘。朱红的栏杆，碧绿的门槛，彩画的梁栋，雕花的屋檐。讲经时香气满座，静修时闭门，明月当窗。鸟在丹红的树间鸣叫，鹤在石泉边饮水。一年四季都有不凋谢的奇花异草，金殿的门一开，射出赤红的光芒。楼台在祥云里时隐时现，玉磬金钟的声韵悠长。珠帘半卷，炉内飘着香烟。讲起《黄庭经》才能入圣，这里是统领万仙、镇守东方的地方。

话说杨戬至麒麟崖，看罢昆仑景致，不敢擅入，立于宫外，等候多时；只见白鹤童子出宫来，杨戬上前施礼，口称：“师兄，弟子杨戬借问老爷面前琉璃灯可曾点著？”白鹤童儿答曰：“点著哩。”杨戬自思：“此处点著，想不是这里，且往灵鹫山去。”彼时离了玉虚，迳往灵鹫山来。好快！正是：

话说杨戬来到麒麟崖，看完昆仑的景致，不敢擅自进去，站在宫外，等了很久；只见白鹤童子从宫里出来，杨戬上前行礼，口称：“师兄，弟子杨戬请问，老爷面前的琉璃灯可点着？”白鹤童儿回答：“点着呢。”杨戬心想：“这里的灯点着，想来不是这里，先到灵鹫山去。”当时离开玉虚宫，直往灵鹫山而来。好快！正是：

驾雾腾云仙体轻，玄门须仗五行行。周游寰宇须臾至，才上昆仑又玉京。

驾雾腾云，仙体轻盈，玄门中人全凭五行之术来往。周游天下片刻就到，刚上了昆仑，又到了玉京。

杨戬进元觉洞，倒身下拜，口称：“老师，弟子杨戬拜见。”燃灯问曰：“你来做甚么？”杨戬答曰：“老爷面前的琉璃灯灭了。”道人抬头看见灯灭了，“呀”的一声，“这孽障走了！”杨戬把上件事说了一遍。燃灯曰：“你先去，我随即就来。”杨戬别了燃灯，借土遁迳归西岐，至相府，来见子牙，将至玉虚见燃灯事说了一遍：“……燃灯老师随后就来。”子牙大喜。正言之间，门官报：“广成子至。”

杨戬进了元觉洞，倒身下拜，口称：“老师，弟子杨戬拜见。”燃灯问道：“你来做什么？”杨戬回答：“老爷面前的琉璃灯灭了。”燃灯抬头看见灯灭了，“呀”了一声，“这孽障跑了！”杨戬把上面的事说了一遍。燃灯说：“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杨戬辞别燃灯，借土遁直回西岐，到了相府，来见子牙，把去玉虚宫、见燃灯的事说了一遍：“……燃灯老师随后就来。”子牙大喜。正说着，门官禀报：“广成子到了。”

子牙迎接至殿前，广成子对子牙谢罪曰：“贫道不知有此大变，岂意殷郊反了念头，吾之罪也。待吾出去，招他来见。”广成子随即出城，至营前大呼曰：“传与殷郊，快来见我！”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子牙把广成子迎接到殿前，广成子向子牙谢罪说：“贫道不知道出了这样的大变故，哪想到殷郊改了念头，这是我的罪过。等我出去，叫他来见。”广成子随即出城，到殷郊营前大喊：“传话给殷郊，快来见我！”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