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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演义》

第6回 纣王无道造炮烙

云中子留诗示警,杜元铣上本被斩;梅伯力谏,妲己献炮烙之刑,商容辞官;梅伯殿前被炮烙,姜后夜往寿仙宫。

诗曰:

纣王无道杀忠贤,酷惨奇冤触上天。侠烈尽随灰烬灭;妖氛偏向禁宫旋。

朝歌艳曲飞檀板;暮宿龙涎吐碧烟。取次催残黄耇散,孤魂无计返家园。

话说纣王见惊坏了妲己,慌忙无措,即传旨命侍御官,将此宝剑立刻焚毁。不知此剑莫非松树削成,经不得火,立时焚尽。侍御官回旨。妲己见焚了此剑,妖光复长,依旧精神。正是,有诗为证,诗曰:

火焚宝剑智何庸,妖气依然透九重。可惜商都成画饼,五更残月晓霜浓。

妲己依旧侍君,摆宴在宫中欢饮。

且说此时云中子尚不曾回终南山,还在朝歌,忽见妖光复起,冲照宫闱。云中子点首叹曰:“我只欲以此剑镇减妖氛,稍延成汤脉络,孰知大数已去,将我此剑焚毁。一则是成汤合灭;二则是周国当兴;三则神仙遭逢大劫;四则姜子牙合受人间富贵;五则有诸神欲讨封号。罢,罢,罢,也是贫道下山一场,留下二十四字,以验后人。”云中子取文房四宝,留笔迹在司天台杜太师照墙上。诗曰:

“妖氛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要知血染朝歌,戊午岁中甲子。”

云中子题罢,迳回终南山去了。

且言朝歌百姓见道人在照墙上吟诗,俱来看念,不解其意。人烟拥挤,聚积不散。正看之间,只见太师杜元铣回朝。只见许多人围绕府前,两边侍从人喝开。太师问:“甚么事?”管府门役禀:“老爷,有一道人在照墙上吟诗,故此众人来看。”杜太师在马上看见,是二十四字,其意颇深,一时难解;命门役将水洗了。太师进府,将二十四字细细推详,穷究幽微,终是莫解。暗想:“此必是前日进朝献剑道人,说妖气旋绕宫闱,此事倒有些著落。

水墨司天台府前照墙下,云中子提笔题诗,朝歌百姓围看
要知血染朝歌,戊午岁中甲子
翻译点开

诗曰:

有诗说:

纣王无道杀忠贤,酷惨奇冤触上天。侠烈尽随灰烬灭;妖氛偏向禁宫旋。

纣王无道,残杀忠臣贤士,酷刑惨烈、冤屈离奇,触怒了上天。刚烈义士都随着灰烬消灭了;妖邪之气偏偏在禁宫里盘旋。

朝歌艳曲飞檀板;暮宿龙涎吐碧烟。取次催残黄耇散,孤魂无计返家园。

早上唱着艳曲,檀板翻飞;晚上歇宿时,龙涎香吐出青烟。老臣们一个接一个被摧残离散,孤魂无法回到故乡。

话说纣王见惊坏了妲己,慌忙无措,即传旨命侍御官,将此宝剑立刻焚毁。不知此剑莫非松树削成,经不得火,立时焚尽。侍御官回旨。妲己见焚了此剑,妖光复长,依旧精神。正是,有诗为证,诗曰:

话说纣王见妲己受了惊吓,慌乱得不知怎么办,立即传旨命侍御官,把这把宝剑马上烧掉。哪知这把剑原是松木削成的,经不起火烧,立刻就烧完了。侍御官回来复旨。妲己见剑烧了,妖光重新增长,又像从前一样精神。正是,有诗为证,诗说:

火焚宝剑智何庸,妖气依然透九重。可惜商都成画饼,五更残月晓霜浓。

用火烧掉宝剑,这主意多么愚蠢,妖气依然穿透九重宫阙。可惜商朝的都城成了一张画饼,只剩五更时分的残月和浓重的晨霜。

妲己依旧侍君,摆宴在宫中欢饮。

妲己照旧侍奉纣王,在宫中摆下酒宴欢饮。

且说此时云中子尚不曾回终南山,还在朝歌,忽见妖光复起,冲照宫闱。云中子点首叹曰:“我只欲以此剑镇减妖氛,稍延成汤脉络,孰知大数已去,将我此剑焚毁。一则是成汤合灭;二则是周国当兴;三则神仙遭逢大劫;四则姜子牙合受人间富贵;五则有诸神欲讨封号。罢,罢,罢,也是贫道下山一场,留下二十四字,以验后人。”云中子取文房四宝,留笔迹在司天台杜太师照墙上。诗曰:

再说这时云中子还没有回终南山,仍在朝歌,忽然看见妖光又起,直冲宫闱。云中子点头叹道:“我只想用这把剑镇压、削减妖气,稍稍延续成汤的命脉,谁知大势已去,竟把我的剑烧了。一是成汤该当灭亡;二是周国该当兴起;三是神仙要遭逢大劫;四是姜子牙该享人间富贵;五是有众神要讨封号。罢了,罢了,罢了,也算贫道下山一趟,留下二十四个字,让后人来应验。”云中子取来文房四宝,在司天台杜太师府前的照墙上留下笔迹。诗说:

“妖氛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要知血染朝歌,戊午岁中甲子。”

“妖气污秽、扰乱宫廷,圣德传扬在西方。要知道血染朝歌在什么时候,就在戊午年中的甲子日。”

云中子题罢,迳回终南山去了。

云中子题完,径直回终南山去了。

且言朝歌百姓见道人在照墙上吟诗,俱来看念,不解其意。人烟拥挤,聚积不散。正看之间,只见太师杜元铣回朝。只见许多人围绕府前,两边侍从人喝开。太师问:“甚么事?”管府门役禀:“老爷,有一道人在照墙上吟诗,故此众人来看。”杜太师在马上看见,是二十四字,其意颇深,一时难解;命门役将水洗了。太师进府,将二十四字细细推详,穷究幽微,终是莫解。暗想:“此必是前日进朝献剑道人,说妖气旋绕宫闱,此事倒有些著落。

再说朝歌百姓看见道人在照墙上题诗,都来观看诵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人群拥挤,聚在一起不散。正在观看的时候,只见太师杜元铣退朝回来,看见许多人围在府门前,两边的侍从吆喝着让人散开。太师问:“什么事?”看管府门的差役禀告:“老爷,有一个道人在照墙上题了诗,所以众人来看。”杜太师在马上看了,是二十四个字,意思很深,一时难以理解,就命门役用水洗掉了。太师进了府,把这二十四个字仔细推敲,穷究其中的深意,始终没能解开。心里暗想:“这一定是前些天进朝献剑的那个道人,他说妖气缠绕宫闱,这件事倒有些着落。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纣王焚毁木剑,妖光复盛;云中子叹大数已去,在杜元铣府前照墙题二十四字;杜元铣推详不解,疑与妖气有关。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黄耇huáng gǒu老人,此指老臣
取次qǔ cì依次,一个接一个
大数dà shù天命气数
照墙zhào qiáng大门对面的影壁
推详tuī xiáng推究详察

🧭 图解与讲解

上一回云中子进献木剑镇妖,妲己几乎丧命。这一回开头,纣王心疼妲己,下旨把剑烧掉——松木经不得火,立时烧尽,妲己的妖光重新旺了起来。诗里说「火焚宝剑智何庸」:一把剑烧掉,商朝的都城也就成了画饼。图一。

〔图〕焚剑之后:妖光复起,留诗示警

剑焚之后,云中子道出的五件事,正是全书「封神」的总纲
云中子的原话意思
一则是成汤合灭商朝气数该尽
二则是周国当兴周朝该当兴起
三则神仙遭逢大劫神仙也要遭劫
四则姜子牙合受人间富贵姜子牙要享人间富贵
五则有诸神欲讨封号众神要讨封号

云中子还在朝歌,看见妖光复起,叹大数已去,说了五件事:成汤该灭、周国当兴、神仙遭劫、姜子牙享人间富贵、诸神讨封号。表格列出这五则——它其实是整部书的总纲。他在司天台杜太师府前的照墙上题了二十四字:前两句说妖气乱宫、圣德在西;后两句预言朝歌血染之时,在戊午年的甲子日。第一回古风里「甲子昧爽会牧野」,说的正是这一天。

太师杜元铣退朝回府,见百姓围着照墙看诗,命人洗掉,回府细细推详,终究解不开。可他想到前些天献剑的道人说过妖气缠绕宫闱,自己夜观天象也见妖气日盛——一首看不懂的诗,引出了一位忠臣的奏章。

连日我夜观乾象,见妖气日盛,旋绕禁闼,定有不祥,故留此钤记。目今天子荒淫,不理朝政;权奸蠹惑,天愁民怨,眼见兴衰。我等受先帝重恩,安忍坐视?见朝中文武,个个忧思,人人危惧,不若乘此具一本章,力谏天子,尽其臣节,非是买直沽名,实为国家治乱。”杜元铣当夜修成疏章,次日至文书房,不知是何人看本。今日却是首相商容。元铣大喜,上前见礼,叫曰:“老丞相,昨夜元铣观司天台,妖气累贯深宫,灾殃立见,天下事可知矣。

主上国政不修,朝纲不理,朝欢暮乐,荒淫酒色,宗庙社稷所关,治乱所系,非同小可,岂得坐视。今特具谏章,上于天子。敢劳丞相将此本转达天庭。丞相意下如何?”商容听言,曰:“太师既有本章,老夫岂有坐视之理。只连日天子不御殿庭,难于面奏。今日老夫与太师进内庭见驾面奏,何如?”商容进九间大殿,过龙德殿、显庆殿、嘉善殿,再过分宫楼。商容见奉御官。奉御官口称:“老丞相,寿仙宫乃禁闼所在,圣躬寝室,外臣不得进此!”商容曰:“我岂不知?

你与我启奏:商容候旨。”奉御官进宫启奏:“首相商容候旨。”王曰:“商容何事进内见朕?但他虽是外官,乃三世之老臣也,可以进见。”命:“宣!”商容进宫,口称“陛下”,俯伏阶前。王曰:“丞相有甚紧急奏章,特进宫中见朕?”商容启奏:“执掌司天台首官杜元铣,昨夜观乾象,见妖气照笼金阙,灾殃立见。元铣乃三世之老臣,陛下之股肱,不忍坐视。且陛下何事,日不设朝,不理国事,端坐深宫,使百官日夜忧思。今臣等不避斧钺之诛,干冒天威,非为沽直,乞垂天听。”将本献上,两边侍御官接本在案。纣王展开观看:

“具疏臣执掌司天台官杜元铣奏,为保国安民,靖魅除妖,以隆宗社事:臣闻国家将兴,祯祥必现;国家将亡,妖孽必生。臣元铣夜观乾象,见怪雾不祥,妖光绕于内殿,惨气笼罩深宫。陛下前日躬临大殿,有终南山云中子见妖气贯于宫闱,特进木剑,镇压妖魅。闻陛下火焚木剑,不听大贤之言,致使妖氛复成,日盛一日,冲霄贯斗,祸患不小。臣切思:自苏护进贵人之后,陛下朝纲无纪,御案生尘。丹墀下百草生芽,御阶前苔痕长绿。朝政紊乱,百官失望。臣等难近天颜。

陛下贪恋美色,日夕欢娱。君臣不会,如云蔽日。何日得睹赓歌喜起之隆,再见太平天日也?臣不避斧钺,冒死上言,稍尽臣节。如果臣言不谬,望陛下早下御音,速赐施行。臣等不胜惶悚待命之至!谨具疏以闻。”

纣王看毕,自思:“言之甚善。只因本中具有云中子除妖之事,前日几乎把苏美人险丧性命,托天庇佑,焚剑方安;今日又言妖氛在宫闱之地!”纣王回首问妲己曰:“杜元铣上书,又提妖魅相侵,此言果是何故?”妲己上前跪而奏曰:“前日云中子乃方外术士,假捏妖言,蔽惑圣聪,摇乱万民,此是妖言乱国;今杜元铣又假此为题,皆是朋党惑众,驾言生事。百姓至愚,一转此妖言,不慌者自慌,不乱者自乱,致使百姓皇皇,莫能自安,自然生乱。究其始,皆自此无稽之言惑之也。

故凡妖言惑众者,杀无赦!”纣王曰:“美人言之极当!”传朕旨意:把杜元铣枭首示众,以戒妖言!”首相商容曰:“陛下,此事不可!元铣乃三世老臣,素秉忠良,真心为国,沥血披肝,无非朝怀报主之恩,暮思酬君之德,一片苦心,不得已而言之。况且职受司天,验照吉凶,若按而不奏,恐有司参论。今以直谏,陛下反赐其死,元铣虽死不辞,以命报君,就归冥下,自分得其死所。只恐四百文武之中,各有不平元铣无辜受戮。望陛下原其忠心,怜而赦之。”

王曰:“丞相不知,若不斩元铣,诬言终无已时,致令百姓皇皇,无有宁宇矣。”商容欲待再谏,怎奈纣王不从,令奉御官送商容出宫。奉御官逼令而行,商容不得已,只得出来。及到文书房,见杜太师俟候命下,不知有杀身之祸。旨意已下:“杜元铣妖言惑众,拿下枭首,以正国法。”奉御官宣读驾帖毕,不由分说,将杜元铣摘去衣服,绳缠索绑,拿出午门。

翻译点开

连日我夜观乾象,见妖气日盛,旋绕禁闼,定有不祥,故留此钤记。目今天子荒淫,不理朝政;权奸蠹惑,天愁民怨,眼见兴衰。我等受先帝重恩,安忍坐视?见朝中文武,个个忧思,人人危惧,不若乘此具一本章,力谏天子,尽其臣节,非是买直沽名,实为国家治乱。”杜元铣当夜修成疏章,次日至文书房,不知是何人看本。今日却是首相商容。元铣大喜,上前见礼,叫曰:“老丞相,昨夜元铣观司天台,妖气累贯深宫,灾殃立见,天下事可知矣。

这几天我夜观天象,看见妖气一天比一天盛,缠绕着宫禁,一定有不祥之事,所以他留下这个印记。眼下天子荒淫,不理朝政;权奸蛀蚀蛊惑,天怒人怨,国家的盛衰眼看就要分晓。我们受了先帝的大恩,怎么忍心坐视不管?看朝中文武,个个忧虑,人人恐惧,不如趁这个机会写一道奏章,极力劝谏天子,尽到做臣子的本分,这不是要博取直臣的名声,实在是为了国家的治乱。”杜元铣当夜写好奏疏,第二天来到文书房,不知今天是谁看奏本。这天正好是首相商容。元铣大喜,上前行礼,叫道:“老丞相,昨夜元铣在司天台观察,妖气接连贯穿深宫,灾祸马上就要出现,天下大事可想而知了。

主上国政不修,朝纲不理,朝欢暮乐,荒淫酒色,宗庙社稷所关,治乱所系,非同小可,岂得坐视。今特具谏章,上于天子。敢劳丞相将此本转达天庭。丞相意下如何?”商容听言,曰:“太师既有本章,老夫岂有坐视之理。只连日天子不御殿庭,难于面奏。今日老夫与太师进内庭见驾面奏,何如?”商容进九间大殿,过龙德殿、显庆殿、嘉善殿,再过分宫楼。商容见奉御官。奉御官口称:“老丞相,寿仙宫乃禁闼所在,圣躬寝室,外臣不得进此!”商容曰:“我岂不知?

主上不修国政,不理朝纲,早晚寻欢作乐,荒淫酒色,这关系到宗庙社稷,关系到国家治乱,非同小可,怎能坐视不管。现在特地写了谏章,要呈给天子。烦劳丞相把这道本章转呈天子。丞相意下如何?”商容听了,说:“太师既然有本章,老夫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只是这些天天子不上殿,难以当面启奏。今天老夫和太师进内廷见驾,当面启奏,怎么样?”商容进了九间大殿,经过龙德殿、显庆殿、嘉善殿,再过了分宫楼。商容见到奉御官。奉御官说:“老丞相,寿仙宫是宫禁所在,是圣上的寝宫,外臣不能进到这里!”商容说:“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与我启奏:商容候旨。”奉御官进宫启奏:“首相商容候旨。”王曰:“商容何事进内见朕?但他虽是外官,乃三世之老臣也,可以进见。”命:“宣!”商容进宫,口称“陛下”,俯伏阶前。王曰:“丞相有甚紧急奏章,特进宫中见朕?”商容启奏:“执掌司天台首官杜元铣,昨夜观乾象,见妖气照笼金阙,灾殃立见。元铣乃三世之老臣,陛下之股肱,不忍坐视。且陛下何事,日不设朝,不理国事,端坐深宫,使百官日夜忧思。今臣等不避斧钺之诛,干冒天威,非为沽直,乞垂天听。”将本献上,两边侍御官接本在案。纣王展开观看:

你替我启奏:商容候旨。”奉御官进宫启奏:“首相商容候旨。”纣王说:“商容有什么事要进内宫见朕?不过他虽是外官,却是侍奉过三代君王的老臣,可以进见。”下令:“宣!”商容进宫,口称“陛下”,俯伏在台阶前。纣王说:“丞相有什么紧急奏章,特地进宫来见朕?”商容启奏:“执掌司天台的首官杜元铣,昨夜观察天象,看见妖气笼罩金殿,灾祸马上就要出现。元铣是三代老臣,是陛下的得力大臣,不忍心坐视不管。况且陛下为了什么事,天天不上朝,不理国事,安坐在深宫里,让百官日夜忧虑。现在臣等不怕斧钺之诛,冒犯天威,不是为了博取直名,请陛下垂听。”把奏本献上,两边侍御官接过奏本放在御案上。纣王展开观看:

“具疏臣执掌司天台官杜元铣奏,为保国安民,靖魅除妖,以隆宗社事:臣闻国家将兴,祯祥必现;国家将亡,妖孽必生。臣元铣夜观乾象,见怪雾不祥,妖光绕于内殿,惨气笼罩深宫。陛下前日躬临大殿,有终南山云中子见妖气贯于宫闱,特进木剑,镇压妖魅。闻陛下火焚木剑,不听大贤之言,致使妖氛复成,日盛一日,冲霄贯斗,祸患不小。臣切思:自苏护进贵人之后,陛下朝纲无纪,御案生尘。丹墀下百草生芽,御阶前苔痕长绿。朝政紊乱,百官失望。臣等难近天颜。

“上疏之臣、执掌司天台官杜元铣启奏,为保国安民、平定鬼魅、清除妖邪、使宗庙社稷兴隆一事: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必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必有妖孽出现。臣元铣夜观天象,看见怪雾不祥,妖光缠绕内殿,惨淡之气笼罩深宫。陛下前些天亲临大殿,有终南山云中子看见妖气贯穿宫闱,特地进献木剑,镇压妖魅。听说陛下用火烧了木剑,不听大贤的话,致使妖气重新聚成,一天比一天盛,直冲云霄、贯穿北斗,祸患不小。臣私下想:自从苏护献进贵人之后,陛下的朝纲没了法度,御案上落满灰尘。丹墀下长出各种草芽,御阶前苔痕一片青绿。朝政紊乱,百官失望。臣等难以接近陛下。

陛下贪恋美色,日夕欢娱。君臣不会,如云蔽日。何日得睹赓歌喜起之隆,再见太平天日也?臣不避斧钺,冒死上言,稍尽臣节。如果臣言不谬,望陛下早下御音,速赐施行。臣等不胜惶悚待命之至!谨具疏以闻。”

陛下贪恋美色,日夜欢娱。君臣不能见面,就像乌云遮住了太阳。哪一天才能看到君臣唱和、同心治国的盛况,再见到太平的日子呢?臣不避斧钺,冒死进言,略尽臣子的本分。如果臣的话没有错,希望陛下早日降旨,尽快施行。臣等万分惶恐,等候旨意!谨上此疏奏闻。”

纣王看毕,自思:“言之甚善。只因本中具有云中子除妖之事,前日几乎把苏美人险丧性命,托天庇佑,焚剑方安;今日又言妖氛在宫闱之地!”纣王回首问妲己曰:“杜元铣上书,又提妖魅相侵,此言果是何故?”妲己上前跪而奏曰:“前日云中子乃方外术士,假捏妖言,蔽惑圣聪,摇乱万民,此是妖言乱国;今杜元铣又假此为题,皆是朋党惑众,驾言生事。百姓至愚,一转此妖言,不慌者自慌,不乱者自乱,致使百姓皇皇,莫能自安,自然生乱。究其始,皆自此无稽之言惑之也。

纣王看完,心里想:“说得很好。只是本章里提到云中子除妖的事,前些天差点害得苏美人丧了性命,托上天保佑,烧了剑才平安无事;今天又说宫闱之中有妖气!”纣王回头问妲己说:“杜元铣上书,又提到妖魅侵扰,这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妲己上前跪下奏道:“前些天云中子是个方外术士,捏造妖言,蒙蔽迷惑圣上,扰乱万民,这是妖言乱国;如今杜元铣又借这件事作题目,都是结党惑众,捏造言论,无事生非。百姓最是愚昧,这妖言一传开,不慌的也自己慌了,不乱的也自己乱了,使得百姓惶惶不安,不能安居,自然就会生乱。追究起来,都是被这些毫无根据的话迷惑的。

故凡妖言惑众者,杀无赦!”纣王曰:“美人言之极当!”传朕旨意:把杜元铣枭首示众,以戒妖言!”首相商容曰:“陛下,此事不可!元铣乃三世老臣,素秉忠良,真心为国,沥血披肝,无非朝怀报主之恩,暮思酬君之德,一片苦心,不得已而言之。况且职受司天,验照吉凶,若按而不奏,恐有司参论。今以直谏,陛下反赐其死,元铣虽死不辞,以命报君,就归冥下,自分得其死所。只恐四百文武之中,各有不平元铣无辜受戮。望陛下原其忠心,怜而赦之。”

所以凡是妖言惑众的,一律杀无赦!”纣王说:“美人说得极是!传朕的旨意:把杜元铣斩首示众,以惩戒妖言!”首相商容说:“陛下,这件事不可以!元铣是三代老臣,一向忠良,真心为国,披肝沥血,无非是早上想着报答主上的恩情,晚上想着酬谢君王的恩德,一片苦心,不得已才说出来。况且他的职责是执掌司天台,观察天象、验证吉凶,如果压着不报,恐怕会被有关官员弹劾。现在他直言进谏,陛下反而赐他死,元铣即使死了也不推辞,用性命报答君王,到了阴间,自认为死得其所。只怕四百文武官员之中,人人都会为元铣无辜被杀而不平。希望陛下体谅他的忠心,可怜他,赦免他。”

王曰:“丞相不知,若不斩元铣,诬言终无已时,致令百姓皇皇,无有宁宇矣。”商容欲待再谏,怎奈纣王不从,令奉御官送商容出宫。奉御官逼令而行,商容不得已,只得出来。及到文书房,见杜太师俟候命下,不知有杀身之祸。旨意已下:“杜元铣妖言惑众,拿下枭首,以正国法。”奉御官宣读驾帖毕,不由分说,将杜元铣摘去衣服,绳缠索绑,拿出午门。

纣王说:“丞相不知道,如果不斩元铣,诬妄之言就永远没有尽头,会让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安宁的地方。”商容还想再劝,无奈纣王不听,命奉御官送商容出宫。奉御官逼着他走,商容没有办法,只得出来。回到文书房,看见杜太师正在等候旨意下来,还不知道自己有杀身之祸。旨意已经下来:“杜元铣妖言惑众,拿下斩首,以正国法。”奉御官宣读完驾帖,不由分说,把杜元铣的官服剥去,用绳索捆绑,押出午门。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杜元铣夜观天象,具本请除妖;商容引他入宫,纣王本觉言之甚善,妲己指为妖言惑众,纣王遂下旨将杜元铣枭首。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乾象qián xiàng天象
钤记qián jì印记,留下的记号
股肱gǔ gōng腿和臂,喻得力大臣
赓歌gēng gē君臣唱和
枭首xiāo shǒu斩首示众

🧭 图解与讲解

杜元铣连夜写好奏疏,第二天到文书房,正遇上首相商容当值。天子连日不上殿,商容便领他进内廷,一路过九间大殿、龙德殿、显庆殿、嘉善殿、分宫楼,直到寿仙宫门口——这是外臣不得进的禁地,商容凭三朝老臣的身份才得见驾。

〔图〕杜元铣之死:一道本章换来枭首

〔图〕纣王的转念:从言之甚善到杀无赦

本章说: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云中子献剑镇妖,陛下却把剑烧了,妖气日盛;自从苏护进献贵人,「御案生尘」,丹墀下长出草来。纣王看了,心里也觉得「言之甚善」。可他回头问妲己,妲己说云中子是方外术士,杜元铣借题生事,是朋党惑众——凡妖言惑众者杀无赦。图二是纣王在两种说法之间的转念。

纣王立刻改口,下旨把杜元铣枭首示众。商容苦谏:元铣是三世老臣,职掌司天,看见天象若压着不报,反要被参劾。纣王不听,命人送商容出宫。可怜杜元铣还在文书房等旨,等来的却是剥衣绑缚、推出午门。图一四步。司天台官本来就是看天象、报吉凶的,他尽了本职,反倒丢了性命。

方至九龙桥,只见一位大夫,身穿大红袍,乃梅伯也。见杜太师绑缚而来,向前问曰:“太师得何罪如此?”元铣曰:“天子失政,吾等上本内庭,言妖气累贯于宫中,灾星立变于天下。首相转达,有犯天颜。君赐臣死,不敢违旨。梅先生,‘功名’二字,化作灰尘;数载丹心,竟成冰冷!”梅伯听言:“两边的,且住了。”竟至九龙桥边,适逢首相商容。梅伯曰:“请问丞相,杜太师有何罪犯君,特赐其死?”商容曰:“元铣本章实为朝廷,因妖氛绕于禁阙,怪气照于宫闱。

当今听苏美人之言,坐以‘妖言惑众,惊慌万民’之罪。老夫苦谏,天子不从。如之奈何!”梅伯听罢,只气得“五灵神暴躁,三昧火烧胸”:“老丞相燮理阴阳,调和鼎鼐,奸者即斩,佞者即诛,贤者即荐,能者即褒,君正而首相无言,君不正以直言谏主。今天子无辜而杀大臣,似丞相这等钳口不言,委之无奈,是重一己之功名,轻朝内之股肱,怕死贪生,爱血肉之微躯,惧君王之刑典,皆非丞相之所为也!”叫:“两边,且住了!待我与丞相面君!”梅伯携商容过大殿,迳进内庭。

伯乃外官,及至寿仙宫门首,便自俯伏。奉御官启奏:“商容、梅伯候旨。”王曰:“商容乃三世之老臣,进内可赦;梅伯擅进内廷,不遵国法。”传旨:“宣!”商容在前,梅伯随后,进宫俯伏。王问曰:“二卿有何奏章?”梅伯口称:“陛下!臣梅伯具疏,杜元铣何事干犯国法,致于赐死?”王曰:“杜元铣与方士通谋,架捏妖言,摇惑军民,播乱朝政,污蔑朝廷。身为大臣,不思报本酬恩,而反诈言妖魅,蒙蔽欺君,律法当诛,除奸剿佞,不为过耳。”

梅伯听纣王之言,不觉厉声奏曰:“臣闻尧王治天下,应天而顺人;言听于文官,计从于武将,一日一朝,共谈安民治国之道;去谗远色,共乐太平。今陛下半载不朝,乐于深宫,朝朝饮宴,夜夜欢娱,不理朝政,不容谏章。臣闻“君如腹心,臣如手足”,心正则手足正,心不正则手足歪邪。古语有云:‘臣正君邪,国患难治。”杜元铣乃治世之忠良。陛下若斩元铣而废先王之大臣,听艳妃之言,有伤国家之梁栋,臣愿主公赦杜元铣毫末之生,使文武仰圣君之大德。”

纣王听言:“梅伯与元铣一党,违法进宫,不分内外,本当与元铣一例典刑,奈前侍朕有劳,姑免其罪,削其上大夫,永不叙用!”梅伯厉声大言曰:“昏君听妲己之言,失君臣之义,今斩元铣,岂是斩元铣,寔斩朝歌万民!今罢梅伯之职,轻如灰尘。这何足惜!但不忍成汤数百年基业丧于昏君之手!今闻太师北征,朝纲无统,百事混淆。昏君日听谗佞之臣,左右蔽惑,与妲己在深宫,日夜荒淫,眼见天下变乱,臣无面见先帝于黄壤也!”纣王大怒,著奉御官:“把梅伯拿下去,用金瓜击顶!”

翻译点开

方至九龙桥,只见一位大夫,身穿大红袍,乃梅伯也。见杜太师绑缚而来,向前问曰:“太师得何罪如此?”元铣曰:“天子失政,吾等上本内庭,言妖气累贯于宫中,灾星立变于天下。首相转达,有犯天颜。君赐臣死,不敢违旨。梅先生,‘功名’二字,化作灰尘;数载丹心,竟成冰冷!”梅伯听言:“两边的,且住了。”竟至九龙桥边,适逢首相商容。梅伯曰:“请问丞相,杜太师有何罪犯君,特赐其死?”商容曰:“元铣本章实为朝廷,因妖氛绕于禁阙,怪气照于宫闱。

刚走到九龙桥,只见一位大夫,身穿大红袍,原来是梅伯。他看见杜太师被绑着走来,上前问道:“太师犯了什么罪,落到这个地步?”元铣说:“天子失政,我们向内廷上了本章,说妖气接连贯穿宫中,灾星马上就要在天下应验。首相转呈上去,触犯了天子。君王赐臣死,不敢违抗旨意。梅先生,‘功名’两个字,化成了灰尘;多年的一片丹心,竟然落得冰冷!”梅伯听了,说:“两边的人,暂且停下。”径直来到九龙桥边,正好遇见首相商容。梅伯说:“请问丞相,杜太师犯了什么罪冒犯君王,特地赐他死?”商容说:“元铣的本章实在是为了朝廷,因为妖气缠绕宫禁,怪气映照宫闱。

当今听苏美人之言,坐以‘妖言惑众,惊慌万民’之罪。老夫苦谏,天子不从。如之奈何!”梅伯听罢,只气得“五灵神暴躁,三昧火烧胸”:“老丞相燮理阴阳,调和鼎鼐,奸者即斩,佞者即诛,贤者即荐,能者即褒,君正而首相无言,君不正以直言谏主。今天子无辜而杀大臣,似丞相这等钳口不言,委之无奈,是重一己之功名,轻朝内之股肱,怕死贪生,爱血肉之微躯,惧君王之刑典,皆非丞相之所为也!”叫:“两边,且住了!待我与丞相面君!”梅伯携商容过大殿,迳进内庭。

当今天子听了苏美人的话,定他‘妖言惑众,惊扰万民’的罪名。老夫苦苦劝谏,天子不听。有什么办法!”梅伯听完,只气得“五脏之神暴躁,三昧真火烧胸”,说:“老丞相调理阴阳,执掌国政,奸邪的就该斩,谄佞的就该杀,贤良的就该举荐,有才能的就该褒奖;君王行得正,首相可以不说话,君王行得不正,就该直言劝谏。如今天子无罪而杀大臣,像丞相这样闭口不言,推说无可奈何,这是看重自己一个人的功名,轻视朝中的得力大臣,贪生怕死,爱惜自己血肉的微小身躯,害怕君王的刑法,这都不是丞相该做的!”又叫:“两边的人,暂且停下!等我和丞相去见君王!”梅伯拉着商容过了大殿,径直进了内廷。

伯乃外官,及至寿仙宫门首,便自俯伏。奉御官启奏:“商容、梅伯候旨。”王曰:“商容乃三世之老臣,进内可赦;梅伯擅进内廷,不遵国法。”传旨:“宣!”商容在前,梅伯随后,进宫俯伏。王问曰:“二卿有何奏章?”梅伯口称:“陛下!臣梅伯具疏,杜元铣何事干犯国法,致于赐死?”王曰:“杜元铣与方士通谋,架捏妖言,摇惑军民,播乱朝政,污蔑朝廷。身为大臣,不思报本酬恩,而反诈言妖魅,蒙蔽欺君,律法当诛,除奸剿佞,不为过耳。”

梅伯是外官,到了寿仙宫门口,就自己俯伏在地。奉御官启奏:“商容、梅伯候旨。”纣王说:“商容是三代老臣,进内宫可以赦免;梅伯擅自进入内廷,不守国法。”传旨:“宣!”商容在前,梅伯在后,进宫俯伏。纣王问:“两位爱卿有什么奏章?”梅伯说:“陛下!臣梅伯上奏,杜元铣犯了什么国法,以致被赐死?”纣王说:“杜元铣与方士串通,捏造妖言,动摇迷惑军民,扰乱朝政,污蔑朝廷。身为大臣,不想着报答恩德,反而谎称有妖魅,蒙蔽欺骗君王,按律法应当诛杀,铲除奸佞,并不过分。”

梅伯听纣王之言,不觉厉声奏曰:“臣闻尧王治天下,应天而顺人;言听于文官,计从于武将,一日一朝,共谈安民治国之道;去谗远色,共乐太平。今陛下半载不朝,乐于深宫,朝朝饮宴,夜夜欢娱,不理朝政,不容谏章。臣闻“君如腹心,臣如手足”,心正则手足正,心不正则手足歪邪。古语有云:‘臣正君邪,国患难治。”杜元铣乃治世之忠良。陛下若斩元铣而废先王之大臣,听艳妃之言,有伤国家之梁栋,臣愿主公赦杜元铣毫末之生,使文武仰圣君之大德。”

梅伯听了纣王的话,不由得厉声奏道:“臣听说尧帝治理天下,顺应天意和人心;听从文官的进言,采纳武将的计策,每天上朝一次,共同商讨安民治国的道理;斥退谗臣,远离女色,共享太平。如今陛下半年不上朝,在深宫里享乐,天天饮宴,夜夜欢娱,不理朝政,不容谏章。臣听说‘君王如同心腹,臣子如同手足’,心正,手足就正;心不正,手足就歪邪。古话说:‘臣子正而君王邪,国家的祸患就难以治理。’杜元铣是治世的忠良。陛下如果斩了元铣,废弃先王留下的大臣,听信艳妃的话,伤了国家的栋梁,臣希望主公赦免杜元铣,留他一线生路,让文武百官敬仰圣君的大德。”

纣王听言:“梅伯与元铣一党,违法进宫,不分内外,本当与元铣一例典刑,奈前侍朕有劳,姑免其罪,削其上大夫,永不叙用!”梅伯厉声大言曰:“昏君听妲己之言,失君臣之义,今斩元铣,岂是斩元铣,寔斩朝歌万民!今罢梅伯之职,轻如灰尘。这何足惜!但不忍成汤数百年基业丧于昏君之手!今闻太师北征,朝纲无统,百事混淆。昏君日听谗佞之臣,左右蔽惑,与妲己在深宫,日夜荒淫,眼见天下变乱,臣无面见先帝于黄壤也!”纣王大怒,著奉御官:“把梅伯拿下去,用金瓜击顶!”

纣王听了说:“梅伯和元铣是一党,违法进宫,不分内外,本该和元铣一样处刑,念他从前侍奉朕有功劳,姑且免他的罪,削去他上大夫的官职,永不录用!”梅伯厉声大喊:“昏君听信妲己的话,丧失了君臣之义,今天斩元铣,哪里是斩元铣,实在是斩朝歌的万民!今天罢了梅伯的官,轻得像灰尘一样。这有什么可惜!只是不忍心看成汤几百年的基业断送在昏君手里!如今闻太师北征,朝纲没有人统领,百事混乱。昏君天天听信谗佞之臣,被左右的人蒙蔽迷惑,和妲己在深宫里日夜荒淫,眼看天下就要变乱,臣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先帝了!”纣王大怒,命奉御官:“把梅伯拿下去,用金瓜击碎他的头顶!”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梅伯在九龙桥遇杜元铣被绑,怒责商容钳口不言,拉他闯入内廷力谏;纣王削其官职,梅伯痛骂昏君,纣王命金瓜击顶。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燮理xiè lǐ调和治理
鼎鼐dǐng nài烹饪重器,喻宰相
钳口qián kǒu闭口不言
叙用xù yòng按等级录用
黄壤huáng rǎng黄泉,地下

🧭 图解与讲解

杜元铣被押到九龙桥,遇见上大夫梅伯,只说了一句:「功名二字,化作灰尘;数载丹心,竟成冰冷!」梅伯喝住行刑的人,找到商容问罪由。商容说天子听了苏美人的话,自己苦谏不从,无可奈何。

〔图〕梅伯责商容:首相不该钳口

〔图〕梅伯为杜元铣出头,触怒纣王

梅伯气得「五灵神暴躁,三昧火烧胸」:宰相的职责,是君正时可以不说话,君不正就要直言谏主;如今天子无辜杀大臣,丞相却钳口不言,就是看重自己的功名、贪生怕死。图一。他拉着商容闯进内廷——外臣擅入寿仙宫,本身就犯了国法。

梅伯拿尧王「去谗远色」对比纣王半年不朝,请赦杜元铣。纣王说他与元铣一党,念旧日之劳免死,削去上大夫、永不叙用。梅伯不服,当面骂昏君听妲己之言,「今斩元铣,岂是斩元铣,寔斩朝歌万民」。纣王大怒,要用金瓜击顶。图二是这一场里的人物。

两边才待动手,妲己曰:“妾有奏章。”王曰:“美人有何奏朕?”──“妾启主公:人臣立殿,张眉竖目,詈语侮君,大逆不道,乱伦反常,非一死可赎者也。且将梅伯权禁囹圄,妾治一刑,杜狡臣之渎奏,除邪言之乱正。”纣王问曰:“此刑何样?”妲己曰:“此刑约高二丈,圆八尺,上、中、下用三火门,将铜造成,如铜柱一般;里边用炭火烧红。

却将妖言惑众、利口侮君、不尊法度、无事妄生谏章、与诸般违法者,跣剥官服,将铁索缠身,裹围铜柱之上,只炮烙四肢筋骨,不须臾,烟尽骨消,尽成灰烬。此刑名曰‘炮烙’。若无此酷刑,奸猾之臣,沽名之辈,尽玩法纪,皆不知戒惧。”纣王曰:“美人之法,可谓尽善尽美!”即命传旨:“将杜元铣枭首示众,以戒妖言;将梅伯禁于囹圄。”又传旨意:“照样造炮烙刑具,限作速完成。”首相商容观纣王将行无道,任信妲己,竟造炮烙,在寿仙宫前叹曰:“今观天下大事去矣!

只是成汤懋敬厥德,一片小心,承天永命;岂知传至当今天子,一旦无道。眼见七庙不守,社稷坵墟。我何忍见!”又听妲己造炮烙之刑,商容俯伏奏曰:“臣启陛下:天下大事已定,国家万事康宁。老臣衰朽,不堪重任,恐失于颠倒,得罪于陛下,恳乞念臣侍君三世,数载揆席,实愧素餐,陛下虽不即赐罢斥,其如臣之庸老何。望陛下赦臣残躯,放归田里,得含哺鼓腹于光天之下,皆陛下所赐之余年也。”

纣王见商容辞官,不居相位,王慰劳曰:“卿虽暮年,尚自矍铄,无奈卿苦苦固辞,但卿朝纲劳苦,数载殷懃,朕甚不忍。”即命随侍官:“传朕旨意,点文官二员,四表礼,送卿荣归故里。仍著本地方官不时存问。”商容谢恩出朝。

不一时,百官俱知首相商容致政荣归,各来远送。当有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各官,俱在十里长亭饯别。商容见百官在长亭等候,只得下马。只见七位亲王,把手一举:“老丞相今日固是荣归,你为一国元老,如何下得这般毒意,就把成汤社稷抛弃一旁,扬鞭而去,于心安乎!”商容泣而言曰:“列位殿下,众位先生,商容纵粉骨碎身,难报国恩,这一死何足为惜,而偷安苟免。今天子信任妲己,无端造恶,制造炮烙酷刑,拒谏杀忠,商容力谏不听,又不能挽回圣意。

不日天愁民怨,祸乱自生,商容进不足以辅君,死适足以彰过,不得已让位待罪,俟贤才俊彦,大展经纶,以救祸乱,此容本心,非敢远君而先身谋也。列位殿下所赐,商容立饮一杯。此别料还有会期。”乃持杯作诗一首,以志后会之期:诗曰:

“蒙君十里送归程,把酒长亭泪已倾。回首天颜成隔世,归来畎韭祝神京。

丹心难化龙逄血;赤日空消夏桀名。几度话来多悒怏,何年重诉别离情?”

商容作诗已毕,百官无不洒泪而别。商容上马前去,各官俱回朝歌。不表。

水墨十里长亭,年迈商容举杯吟诗,众亲王百官含泪相送
把酒长亭泪已倾
翻译点开

两边才待动手,妲己曰:“妾有奏章。”王曰:“美人有何奏朕?”──“妾启主公:人臣立殿,张眉竖目,詈语侮君,大逆不道,乱伦反常,非一死可赎者也。且将梅伯权禁囹圄,妾治一刑,杜狡臣之渎奏,除邪言之乱正。”纣王问曰:“此刑何样?”妲己曰:“此刑约高二丈,圆八尺,上、中、下用三火门,将铜造成,如铜柱一般;里边用炭火烧红。

两边的人刚要动手,妲己说:“妾有话启奏。”纣王说:“美人有什么要奏给朕?”妲己说:“妾启奏主公:做臣子的站在殿上,扬眉瞪眼,用恶语侮辱君王,大逆不道,违背伦常,不是一死就能抵罪的。暂且把梅伯关进监牢,妾设计一种刑罚,杜绝奸猾之臣轻慢的奏章,铲除邪说对正道的扰乱。”纣王问:“这种刑罚是什么样子?”妲己说:“这种刑具大约高二丈,粗八尺,上、中、下开三个火门,用铜铸成,像一根铜柱;里面用炭火烧红。

却将妖言惑众、利口侮君、不尊法度、无事妄生谏章、与诸般违法者,跣剥官服,将铁索缠身,裹围铜柱之上,只炮烙四肢筋骨,不须臾,烟尽骨消,尽成灰烬。此刑名曰‘炮烙’。若无此酷刑,奸猾之臣,沽名之辈,尽玩法纪,皆不知戒惧。”纣王曰:“美人之法,可谓尽善尽美!”即命传旨:“将杜元铣枭首示众,以戒妖言;将梅伯禁于囹圄。”又传旨意:“照样造炮烙刑具,限作速完成。”首相商容观纣王将行无道,任信妲己,竟造炮烙,在寿仙宫前叹曰:“今观天下大事去矣!

然后把妖言惑众、伶牙俐齿侮辱君王、不守法度、无事生非乱上谏章,以及各种违法的人,脱去鞋袜、剥去官服,用铁索缠住身子,绑在铜柱上,炮烙他的四肢筋骨,不一会儿,烟消骨化,全都烧成灰烬。这种刑罚叫作‘炮烙’。如果没有这种酷刑,奸猾的臣子、沽名钓誉之辈,都会玩弄法纪,不知道戒惧。”纣王说:“美人的办法,可以说是尽善尽美!”当即传旨:“把杜元铣斩首示众,以惩戒妖言;把梅伯关进监牢。”又传旨:“照样造炮烙刑具,限期尽快完成。”首相商容看纣王将要推行无道之政,听信妲己,竟然要造炮烙,在寿仙宫前叹道:“今天看来,天下大势已去了!

只是成汤懋敬厥德,一片小心,承天永命;岂知传至当今天子,一旦无道。眼见七庙不守,社稷坵墟。我何忍见!”又听妲己造炮烙之刑,商容俯伏奏曰:“臣启陛下:天下大事已定,国家万事康宁。老臣衰朽,不堪重任,恐失于颠倒,得罪于陛下,恳乞念臣侍君三世,数载揆席,实愧素餐,陛下虽不即赐罢斥,其如臣之庸老何。望陛下赦臣残躯,放归田里,得含哺鼓腹于光天之下,皆陛下所赐之余年也。”

想当年成汤勉力敬修德行,处处小心,承受天命,长久保有天下;哪知传到当今天子,竟一下子变得无道。眼看七庙守不住,社稷要变成废墟。我怎么忍心看到!”又听说妲己要造炮烙之刑,商容俯伏奏道:“臣启奏陛下:天下大事已经安定,国家万事康宁。老臣衰老,不能胜任重任,怕办事颠倒错乱,得罪陛下,恳请陛下念臣侍奉三代君王,担任宰相多年,实在惭愧白吃俸禄,陛下即使不马上罢免臣,可臣已经平庸衰老,又能怎么样呢。希望陛下饶恕臣这把老骨头,放臣回归田园,能在太平盛世里吃饱喝足、安度晚年,这都是陛下赐给臣的余年。”

纣王见商容辞官,不居相位,王慰劳曰:“卿虽暮年,尚自矍铄,无奈卿苦苦固辞,但卿朝纲劳苦,数载殷懃,朕甚不忍。”即命随侍官:“传朕旨意,点文官二员,四表礼,送卿荣归故里。仍著本地方官不时存问。”商容谢恩出朝。

纣王见商容辞官,不愿再做宰相,就慰劳他说:“你虽然年老,还很精神,无奈你苦苦坚持要辞官,只是你为朝政操劳,多年殷勤,朕很不忍心。”当即命随侍官:“传朕旨意,派两名文官,带上四份表礼,送爱卿荣归故里。还要让当地的官员时常去问候。”商容谢恩,退出朝廷。

不一时,百官俱知首相商容致政荣归,各来远送。当有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各官,俱在十里长亭饯别。商容见百官在长亭等候,只得下马。只见七位亲王,把手一举:“老丞相今日固是荣归,你为一国元老,如何下得这般毒意,就把成汤社稷抛弃一旁,扬鞭而去,于心安乎!”商容泣而言曰:“列位殿下,众位先生,商容纵粉骨碎身,难报国恩,这一死何足为惜,而偷安苟免。今天子信任妲己,无端造恶,制造炮烙酷刑,拒谏杀忠,商容力谏不听,又不能挽回圣意。

不一会儿,百官都知道首相商容辞官荣归,各自来远送。当时有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等官员,都在十里长亭设宴饯别。商容看见百官在长亭等候,只得下马。只见七位亲王举手说道:“老丞相今天固然是荣归故里,可你是一国元老,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心,就把成汤社稷丢在一边,扬鞭而去,心里能安吗!”商容流着泪说:“各位殿下,各位先生,商容即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国恩,这一死有什么可惜的,哪里是要偷安苟活。如今天子宠信妲己,无端作恶,制造炮烙酷刑,拒绝劝谏,杀害忠臣,商容极力劝谏他不听,又不能挽回圣意。

不日天愁民怨,祸乱自生,商容进不足以辅君,死适足以彰过,不得已让位待罪,俟贤才俊彦,大展经纶,以救祸乱,此容本心,非敢远君而先身谋也。列位殿下所赐,商容立饮一杯。此别料还有会期。”乃持杯作诗一首,以志后会之期:诗曰:

不久就会天怒人怨,祸乱自然发生,商容留下来不足以辅佐君王,死了恰好彰显君王的过失,不得已才让出相位,等待治罪,等着贤能的俊杰之士大展才能,来挽救祸乱,这是商容的本心,不敢为了自身打算而远离君王。各位殿下赐的酒,商容站着喝一杯。这次分别,料想还有再见的日子。”于是拿着酒杯作了一首诗,记下日后相会之约。诗说:

“蒙君十里送归程,把酒长亭泪已倾。回首天颜成隔世,归来畎韭祝神京。

“承蒙各位送我十里归程,在长亭举杯饮酒,眼泪已经流下。回头再望天子,已像隔了一世,回到田间,我还要为京城祝祷。

丹心难化龙逄血;赤日空消夏桀名。几度话来多悒怏,何年重诉别离情?”

我的丹心难以化作关龙逄那样的谏血;自比红日的夏桀,名声终归白白消亡。几次说起来都闷闷不乐,哪一年才能重新诉说离别之情?”

商容作诗已毕,百官无不洒泪而别。商容上马前去,各官俱回朝歌。不表。

商容作完诗,百官没有不流泪告别的。商容上马离去,各官都回了朝歌。这里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妲己献炮烙之刑,纣王称尽善尽美,斩杜元铣、囚梅伯、赶造铜柱;商容见大势已去,辞官归里,百官十里长亭饯别。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詈语lì yǔ骂人的话
囹圄líng yǔ监狱
跣xiǎn光着脚
揆席kuí xí宰相之位
含哺鼓腹hán bǔ gǔ fù饱食嬉戏,喻太平

🧭 图解与讲解

金瓜正要落下,妲己拦住了:梅伯当殿侮君,一死太便宜,不如先关进监牢,等她造一种新刑。她描述的就是「炮烙」——铜铸的柱子,高二丈、粗八尺,上中下三个火门,里面炭火烧红,把犯人剥去官服、用铁索缠在柱上。她说得很直白:专治「无事妄生谏章」的人。表一。

纣王听罢,赞为「尽善尽美」
炮烙妲己所说
形制高二丈,圆八尺,将铜造成,如铜柱一般
火门上、中、下三层,里边用炭火烧红
所治妖言惑众、利口侮君、不尊法度、无事妄生谏章
用意杜狡臣之渎奏,除邪言之乱正

〔图〕炮烙为堵谏官之口而设

纣王赞为「尽善尽美」,当即传旨斩杜元铣、囚梅伯、赶造炮烙。商容在寿仙宫前叹「天下大事去矣」,随即以老迈为由辞官。他嘴上说「天下大事已定,国家万事康宁」,其实是反话——他明白,谏已经谏不进去了。图二。

百官在十里长亭为商容饯别,众亲王质问他怎么忍心抛下成汤社稷。商容说:进不足以辅君,死适足以彰过,只能让位,等贤才来挽救祸乱。他留诗说「丹心难化龙逄血」——第一回讲过,夏桀杀了直言的关龙逢,商容自叹做不成那样的谏臣。这位三朝首相并未就此退场,第八回殷郊逃难,还会在他府上遇见他。

话言纣王在宫欢乐,朝政荒乱。不一日,监造炮烙官启奏功完。纣王大悦,问妲己曰:“铜柱造完,如何处置?”妲己命取来过目。监造官将炮烙铜柱推来:黄邓邓的高二丈,圆八尺,三层火门,下有二滚盘,推动好行。纣王观之,指妲己而笑曰:“美人神传,秘授奇法,真治世之宝!待朕明日临朝,先将梅伯炮烙殿前,使百官知惧,自不敢阻挠新法,章牍烦扰。”一宿不题。

次日,纣王设朝,钟鼓齐鸣,聚两班文武朝贺已毕。武成王黄飞虎见殿东二十根大铜柱,不知此物新设何用。王曰:“传旨把梅伯拿出!”执殿官去拿梅伯。纣王命把炮烙铜柱推来,将三层火门用炭架起,又用巨扇搧那炭火,把一根铜柱火烧的通红。众官不知其故。午门官启奏:“梅伯已至午门。”王曰:“拿来!”两班文武看梅伯垢面蓬头,身穿缟素,上殿跪下,口称:“臣梅伯参见陛下。”纣王曰:“匹夫!你看看此物是甚么东西?”梅大夫观看,不知此物,对曰:“臣不知此物。”

纣王笑曰:“你只知内殿侮君,仗你利口,诬言毁骂。朕躬治此新刑,名曰:‘炮烙。’匹夫!今日九间殿前炮烙你,教你筋骨成灰!使狂妄之徒,如侮谤人君者,以梅伯为例耳。”梅伯听言,大叫,骂曰:“昏君!梅伯死轻如鸿毛,有何惜哉!我梅伯官居上大夫,三朝旧臣,今得何罪,遭此惨刑?只是可怜成汤天下,丧于昏君之手!久以后将何面目见汝之先王耳!”纣王大怒,将梅伯剥去衣服,赤身将铁索绑缚其手足,抱住铜柱。可怜梅伯,大叫一声,其气已绝。

只见九间殿上烙得皮肤筋骨,臭不可闻,不一时化为灰烬。可怜一片忠心,半生赤胆,直言谏君,遭此惨祸!正是:一点丹心归大海,芳名留得万年扬。”后人看此,有诗叹曰:

血肉残躯尽化灰,丹心耿耿烛三台。生平正直无偏党,死后英魂亦壮哉。

烈焰俱随亡国尽,芳名多傍史官裁。可怜太白悬旗日,怎似先生叹隽才?

话说纣王将梅伯炮烙在九间大殿之前,阻塞忠良谏诤之口,以为新刑稀奇;但不知两班文武观见此刑,梅伯惨死,无不恐惧,人人有退缩之心,个个有不为官之意。纣王驾回寿仙宫。不表。

水墨九间殿前铜柱炭火通红,素衣梅伯昂首怒斥纣王,百官惊惧
一点丹心归大海
翻译点开

话言纣王在宫欢乐,朝政荒乱。不一日,监造炮烙官启奏功完。纣王大悦,问妲己曰:“铜柱造完,如何处置?”妲己命取来过目。监造官将炮烙铜柱推来:黄邓邓的高二丈,圆八尺,三层火门,下有二滚盘,推动好行。纣王观之,指妲己而笑曰:“美人神传,秘授奇法,真治世之宝!待朕明日临朝,先将梅伯炮烙殿前,使百官知惧,自不敢阻挠新法,章牍烦扰。”一宿不题。

话说纣王在宫中欢乐,朝政荒废混乱。没过几天,监造炮烙的官员启奏完工。纣王大喜,问妲己说:“铜柱造好了,怎么处置?”妲己命人推来看看。监造官把炮烙铜柱推来:黄澄澄的,高二丈,粗八尺,三层火门,下面有两个滚轮,推起来很好走。纣王看了,指着妲己笑道:“美人神明传授的秘密奇法,真是治理天下的宝贝!等朕明天上朝,先在殿前炮烙梅伯,让百官知道害怕,自然不敢阻挠新法,用奏章来烦扰朕。”过了一夜,不提。

次日,纣王设朝,钟鼓齐鸣,聚两班文武朝贺已毕。武成王黄飞虎见殿东二十根大铜柱,不知此物新设何用。王曰:“传旨把梅伯拿出!”执殿官去拿梅伯。纣王命把炮烙铜柱推来,将三层火门用炭架起,又用巨扇搧那炭火,把一根铜柱火烧的通红。众官不知其故。午门官启奏:“梅伯已至午门。”王曰:“拿来!”两班文武看梅伯垢面蓬头,身穿缟素,上殿跪下,口称:“臣梅伯参见陛下。”纣王曰:“匹夫!你看看此物是甚么东西?”梅大夫观看,不知此物,对曰:“臣不知此物。”

第二天,纣王上朝,钟鼓齐鸣,两班文武聚集朝贺完毕。武成王黄飞虎看见大殿东边有二十根大铜柱,不知道这新设的东西有什么用。纣王说:“传旨,把梅伯押出来!”执殿官去提梅伯。纣王命人把炮烙铜柱推来,在三层火门里架起炭火,又用大扇子扇那炭火,把一根铜柱烧得通红。众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午门官启奏:“梅伯已经押到午门。”纣王说:“带上来!”两班文武看梅伯蓬头垢面,身穿白色素服,上殿跪下,说:“臣梅伯参见陛下。”纣王说:“匹夫!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梅大夫看了,不认得,回答说:“臣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纣王笑曰:“你只知内殿侮君,仗你利口,诬言毁骂。朕躬治此新刑,名曰:‘炮烙。’匹夫!今日九间殿前炮烙你,教你筋骨成灰!使狂妄之徒,如侮谤人君者,以梅伯为例耳。”梅伯听言,大叫,骂曰:“昏君!梅伯死轻如鸿毛,有何惜哉!我梅伯官居上大夫,三朝旧臣,今得何罪,遭此惨刑?只是可怜成汤天下,丧于昏君之手!久以后将何面目见汝之先王耳!”纣王大怒,将梅伯剥去衣服,赤身将铁索绑缚其手足,抱住铜柱。可怜梅伯,大叫一声,其气已绝。

纣王笑道:“你只知道在内殿侮辱君王,仗着你的伶牙俐齿,诬陷谩骂。朕亲自制了这种新刑,名叫‘炮烙’。匹夫!今天在九间殿前炮烙你,叫你筋骨化成灰!让那些狂妄之徒,凡是侮辱诽谤君王的,都以梅伯为例。”梅伯听了,大叫着骂道:“昏君!梅伯死了轻如鸿毛,有什么可惜的!我梅伯官居上大夫,是三朝老臣,今天犯了什么罪,要遭这样的惨刑?只可怜成汤的天下,要断送在昏君手里!日后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先王!”纣王大怒,命人剥去梅伯的衣服,赤着身子用铁索绑住他的手脚,让他抱住铜柱。可怜梅伯大叫一声,就断了气。

只见九间殿上烙得皮肤筋骨,臭不可闻,不一时化为灰烬。可怜一片忠心,半生赤胆,直言谏君,遭此惨祸!正是:一点丹心归大海,芳名留得万年扬。”后人看此,有诗叹曰:

只见九间殿上,皮肤筋骨被烙得焦臭难闻,不一会儿就化成了灰烬。可怜一片忠心,半生赤胆,直言劝谏君王,却遭此惨祸!正是:一点丹心归于大海,美名流传万年。后人看到这里,作诗叹道:

血肉残躯尽化灰,丹心耿耿烛三台。生平正直无偏党,死后英魂亦壮哉。

血肉残躯全都化成了灰,一片耿耿丹心照亮三台星。他一生正直,不偏不倚、不结私党,死后的英魂也是那样壮烈。

烈焰俱随亡国尽,芳名多傍史官裁。可怜太白悬旗日,怎似先生叹隽才?

炮烙的烈焰终将随着商朝灭亡而熄灭,他的美名却多靠史官记载流传。可叹将来太白旗上悬挂纣王首级的那一天,哪里比得上先生这样令人叹惜的英才?

话说纣王将梅伯炮烙在九间大殿之前,阻塞忠良谏诤之口,以为新刑稀奇;但不知两班文武观见此刑,梅伯惨死,无不恐惧,人人有退缩之心,个个有不为官之意。纣王驾回寿仙宫。不表。

话说纣王在九间大殿前炮烙了梅伯,堵住了忠良劝谏的嘴,自以为新刑稀奇;却不知两班文武看见这种刑罚、梅伯惨死,没有不恐惧的,人人都有退缩之心,个个都有不想做官的念头。纣王回寿仙宫去了。这里不提。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炮烙铜柱造成,纣王次日临朝,在九间殿前当众炮烙梅伯;梅伯骂不绝口而死,百官恐惧,人人有退缩之心。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缟素gǎo sù白色素服
匹夫pǐ fū骂人的话,指无知之人
鸿毛hóng máo大雁的羽毛,喻极轻
三台sān tái星名,喻三公高位
隽才jùn cái杰出的人才

🧭 图解与讲解

炮烙铜柱造好了:黄澄澄的,高二丈、粗八尺,三层火门,底下两个滚盘可以推着走。纣王指着妲己笑,说这是「真治世之宝」,第二天就要在殿前炮烙梅伯,让百官知道害怕。

〔图〕炮烙梅伯:杀一儆百

〔图〕同一刑罚,两样结果:纣王适得其反

次日早朝,殿东摆着二十根大铜柱,连武成王黄飞虎都不知是做什么的。梅伯被押上殿,蓬头垢面,一身缟素。纣王问他认不认得这东西,告诉他这叫炮烙,要叫他筋骨成灰。梅伯大骂:梅伯死轻如鸿毛,只可怜成汤天下丧在昏君手里!随即被剥衣绑上铜柱,大叫一声就断了气。图一。

纣王以为新刑稀奇,可以堵住谏诤之口;却不知两班文武看了,人人有退缩之心,个个有不为官之意。图二。作者的两首诗说梅伯丹心「烛三台」,人亡而名留;诗末「太白悬旗日」,又遥指第一回古风里纣王首级悬上太白旗的结局。

且言众大臣俱至午门外,内有微子、箕子、比干对武成王黄飞虎曰:“天下荒荒,北海动摇,闻太师为国远征,不意天子任信妲己,造此炮烙之刑,残害忠良,若使播扬四方,天下诸侯闻之,如之奈何!”黄飞虎闻言,将五柳长须撚在手内,大怒曰:“三位殿下,据我末将看将起来,此炮烙不是炮烙大臣,乃烙的是纣王江山,炮的是成汤社稷。古云道得好:‘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今主上不行仁政,以非刑加上大夫,不出数年,必有祸乱。我等岂忍坐视败亡之理?”众官俱各各嗟叹而散,各归府宅。

且言纣王回宫,妲己迎接圣驾。纣王下辇,携妲己手而言曰:“美人妙策,朕今日殿前炮烙了梅伯,使众臣俱不敢出头强谏,钳口结舌,唯唯而退。是此炮烙乃治国之奇宝也。”传旨:“设宴与美人贺功。”其时笙簧杂奏,箫管齐鸣。纣王与妲己在寿仙宫,百般作乐,无限欢娱,不觉樵楼鼓角二更,乐声不息。有阵风将此乐音送到中宫,姜皇后尚未寝,只听乐声聒耳,问左右宫人:“这时候那里作乐?”两边宫人答:“娘娘,这是寿仙宫苏美人与天子饮宴未散。”

姜皇后叹曰:“昨闻天子信妲己,造炮烙,残害梅伯,惨不可言。我想这贱人,蛊惑圣聪,引诱人君,肆行不道。”即命乘辇:“待我往寿仙宫走一遭。”──看官,此一去,未免有娥眉见妒之意,只怕是非从此起,灾祸目前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翻译点开

且言众大臣俱至午门外,内有微子、箕子、比干对武成王黄飞虎曰:“天下荒荒,北海动摇,闻太师为国远征,不意天子任信妲己,造此炮烙之刑,残害忠良,若使播扬四方,天下诸侯闻之,如之奈何!”黄飞虎闻言,将五柳长须撚在手内,大怒曰:“三位殿下,据我末将看将起来,此炮烙不是炮烙大臣,乃烙的是纣王江山,炮的是成汤社稷。古云道得好:‘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今主上不行仁政,以非刑加上大夫,不出数年,必有祸乱。我等岂忍坐视败亡之理?”众官俱各各嗟叹而散,各归府宅。

再说众大臣都来到午门外,其中微子、箕子、比干对武成王黄飞虎说:“天下动荡,北海不稳,闻太师为国远征,想不到天子宠信妲己,造出这炮烙之刑,残害忠良,如果传扬到四方,天下诸侯听说了,怎么办才好!”黄飞虎听了,把五绺长须捻在手里,大怒道:“三位殿下,依末将看来,这炮烙不是炮烙大臣,烙的是纣王的江山,炮的是成汤的社稷。古话说得好:‘君王把臣子看作手足,臣子就把君王看作心腹;君王把臣子看作泥土草芥,臣子就把君王看作仇敌。’如今主上不行仁政,用非法的酷刑加在上大夫身上,不出几年,必有祸乱。我们怎么忍心坐看国家败亡?”众官都各自叹息着散去,各回府宅。

且言纣王回宫,妲己迎接圣驾。纣王下辇,携妲己手而言曰:“美人妙策,朕今日殿前炮烙了梅伯,使众臣俱不敢出头强谏,钳口结舌,唯唯而退。是此炮烙乃治国之奇宝也。”传旨:“设宴与美人贺功。”其时笙簧杂奏,箫管齐鸣。纣王与妲己在寿仙宫,百般作乐,无限欢娱,不觉樵楼鼓角二更,乐声不息。有阵风将此乐音送到中宫,姜皇后尚未寝,只听乐声聒耳,问左右宫人:“这时候那里作乐?”两边宫人答:“娘娘,这是寿仙宫苏美人与天子饮宴未散。”

再说纣王回宫,妲己迎接圣驾。纣王下了辇,拉着妲己的手说:“美人的妙计,朕今天在殿前炮烙了梅伯,让众臣都不敢出头强谏,闭口不言,唯唯诺诺地退下。这炮烙真是治国的奇宝。”传旨:“摆宴为美人庆功。”这时笙簧交错吹奏,箫管一齐鸣响。纣王和妲己在寿仙宫里百般作乐,无比欢娱,不知不觉谯楼上已打二更,乐声还没有停。一阵风把这乐声送到中宫,姜皇后还没有睡,只听得乐声吵耳,就问身边的宫人:“这个时候哪里在奏乐?”两边宫人回答:“娘娘,这是寿仙宫苏美人和天子饮宴还没有散。”

姜皇后叹曰:“昨闻天子信妲己,造炮烙,残害梅伯,惨不可言。我想这贱人,蛊惑圣聪,引诱人君,肆行不道。”即命乘辇:“待我往寿仙宫走一遭。”──看官,此一去,未免有娥眉见妒之意,只怕是非从此起,灾祸目前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姜皇后叹道:“昨天听说天子听信妲己,造了炮烙,残害梅伯,惨得说不出口。我想这个贱人,蛊惑圣上,引诱君王,肆意胡作非为。”当即命人备辇:“等我到寿仙宫走一趟。”——各位读者,这一去,难免有美人之间互相嫉妒的意味,只怕是非从此而起,灾祸就在眼前。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微子、箕子、比干忧炮烙传扬,黄飞虎说炮的是成汤社稷;纣王为妲己贺功,乐声二更传到中宫,姜后乘辇往寿仙宫。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撚niǎn同「捻」,用手指搓
土芥tǔ jiè泥土草芥,喻轻贱
寇仇kòu chóu仇敌
聒耳guō ěr声音吵耳
娥眉é méi美人的代称

🧭 图解与讲解

散朝后,微子、箕子、比干在午门外对黄飞虎说:闻太师远征在外,天子造炮烙残害忠良,传到诸侯耳中怎么办?黄飞虎捻着五柳长须大怒:这炮烙不是烙大臣,「烙的是纣王江山,炮的是成汤社稷」。

〔图〕黄飞虎引古语:君怎样待臣,臣就怎样待君

〔图〕乐声传到中宫:姜后的这一去

他引的古语出自《孟子》: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仇。图一。君怎样待臣,臣就怎样待君——黄飞虎说「不出数年,必有祸乱」,这句话日后也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纣王回到寿仙宫,拉着妲己的手说炮烙是「治国之奇宝」,设宴贺功,笙簧箫管奏到二更不息。一阵风把乐声送到中宫,姜皇后还没睡,听说是苏美人与天子饮宴,叹妲己蛊惑圣聪,当即乘辇去寿仙宫。图二。作者在这里提醒「看官」:这一去,是非从此而起——下一回姜皇后的大祸,就由这一夜开始。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