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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43回 诸葛亮舌战群儒 鲁子敬力排众议

孔明随鲁肃到柴桑,舌战张昭等江东群儒,又用言语激动孙权,定下联刘抗曹之计;张昭再劝降,吴国太提起亡姐遗言。

却说鲁肃、孔明辞了玄德、刘琦,登舟望柴桑郡来。二人在舟中共议,鲁肃谓孔明曰:“先生见孙将军,切不可实言曹操兵多将广。”孔明曰:“不须子敬叮咛,亮自有对答之语。”及船到岸,肃请孔明于馆驿中暂歇,先自往见孙权。权正聚文武于堂上议事,闻鲁肃回,急召入问曰:“子敬往江夏,体探虚实若何?”肃曰:“已知其略,尚容徐禀。”权将曹操檄文示肃曰:“操昨遣使赍文至此,孤先发遣来使,现今会众商议未定。”肃接檄文观看。其略曰:

孤近承帝命,奉诏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荆襄之民,望风归顺。今统雄兵百万,上将千员,欲与将军会猎于江夏,共伐刘备,同分土地,永结盟好。幸勿观望,速赐回音。

鲁肃看毕曰:“主公尊意若何?”权曰:“未有定论。”张昭曰:“曹操拥百万之众,借天子之名,以征四方,拒之不顺。且主公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既得荆州,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势不可敌。以愚之计,不如纳降为万安之策。”众谋士皆曰:“子布之言,正合天意。”孙权沈吟不语。张昭又曰:“主公不必多疑。如降操则东吴民安,江南六郡可保矣。”孙权低头不语。

须臾,权起更衣,鲁肃随于权后。权知肃意,乃执肃手而言曰:“卿欲如何?”肃曰:“恰才众人所言,深误将军。众人皆可降曹操,惟将军不可降曹操。”权曰:“何以言之?”肃曰:“如肃等降操,当以肃还乡党,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降操,欲安所归乎?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从不过数人,岂得南面称孤哉?众人之意,各自为己,不可听也。将军宜早定大计。”

权叹曰:“诸人议论,大失孤望。子敬开说大计,正与吾见相同。此天以子敬赐我也!但操新得袁绍之众,近又得荆州之兵,恐势大难以抵敌。”肃曰:“肃至江夏,引诸葛瑾之弟诸葛亮在此,主公可问之,便知虚实。”权曰:“卧龙先生在此乎?”肃曰:“现在馆驿中安歇。”权曰:“今日天晚,且未相见。来日聚文武于帐下,先教见我江东英俊,然后升堂议事。”

翻译点开

却说鲁肃、孔明辞了玄德、刘琦,登舟望柴桑郡来。二人在舟中共议,鲁肃谓孔明曰:“先生见孙将军,切不可实言曹操兵多将广。”孔明曰:“不须子敬叮咛,亮自有对答之语。”及船到岸,肃请孔明于馆驿中暂歇,先自往见孙权。权正聚文武于堂上议事,闻鲁肃回,急召入问曰:“子敬往江夏,体探虚实若何?”肃曰:“已知其略,尚容徐禀。”权将曹操檄文示肃曰:“操昨遣使赍文至此,孤先发遣来使,现今会众商议未定。”肃接檄文观看。其略曰:

却说鲁肃、孔明辞别了玄德、刘琦,乘船往柴桑郡而来。二人在船中一起商议,鲁肃对孔明说:“先生见了孙将军,千万不可照实说曹操兵多将广。”孔明说:“不用子敬叮嘱,我自有应对的话。”等船到了岸,鲁肃请孔明在馆驿中暂且歇息,自己先去见孙权。孙权正召集文武官员在堂上议事,听说鲁肃回来,急忙召进来问道:“子敬到江夏去,探察虚实怎么样?”鲁肃说:“已经知道个大概,还请容我慢慢禀告。”孙权把曹操的檄文拿给鲁肃看,说:“曹操昨天派使者送文书到这里,我先把来使打发回去了,现在正召集众人商议,还没有定论。”鲁肃接过檄文观看。檄文大略说:

孤近承帝命,奉诏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荆襄之民,望风归顺。今统雄兵百万,上将千员,欲与将军会猎于江夏,共伐刘备,同分土地,永结盟好。幸勿观望,速赐回音。

我近来秉承皇帝之命,奉诏讨伐有罪之人。大旗向南一指,刘琮就束手归降;荆襄的百姓,望风归顺。如今统率雄兵百万,上将千员,想和将军在江夏会猎,一同讨伐刘备,平分土地,永结盟好。希望不要观望,赶快给个回音。

鲁肃看毕曰:“主公尊意若何?”权曰:“未有定论。”张昭曰:“曹操拥百万之众,借天子之名,以征四方,拒之不顺。且主公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既得荆州,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势不可敌。以愚之计,不如纳降为万安之策。”众谋士皆曰:“子布之言,正合天意。”孙权沈吟不语。张昭又曰:“主公不必多疑。如降操则东吴民安,江南六郡可保矣。”孙权低头不语。

鲁肃看完说:“主公的意思怎么样?”孙权说:“还没有定论。”张昭说:“曹操拥有百万之众,借着天子的名义征伐四方,抗拒他就是不顺。况且主公赖以抵御曹操的大势,就是长江。如今曹操已经得了荆州,长江之险,已经和我们共有了,势不可挡。依我的愚见,不如归降,这才是万全之策。”众谋士都说:“子布的话,正合天意。”孙权沉吟不语。张昭又说:“主公不必多疑。如果降了曹操,东吴百姓安宁,江南六郡就可以保全了。”孙权低头不语。

须臾,权起更衣,鲁肃随于权后。权知肃意,乃执肃手而言曰:“卿欲如何?”肃曰:“恰才众人所言,深误将军。众人皆可降曹操,惟将军不可降曹操。”权曰:“何以言之?”肃曰:“如肃等降操,当以肃还乡党,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降操,欲安所归乎?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从不过数人,岂得南面称孤哉?众人之意,各自为己,不可听也。将军宜早定大计。”

过了一会儿,孙权起身更衣,鲁肃跟在孙权身后。孙权明白鲁肃的意思,就拉着鲁肃的手说:“你想怎么办?”鲁肃说:“刚才众人所说的,大大耽误将军。众人都可以投降曹操,只有将军不可以投降曹操。”孙权说:“为什么这样说?”鲁肃说:“像我们这些人投降曹操,曹操会把我送回乡里,一步步升官,仍旧不失为州郡长官;将军投降曹操,想要归到哪里去呢?爵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辆,马不过一匹,随从不过几个人,哪里还能南面称孤呢?众人的意思,各自都为自己打算,不能听从。将军应当早定大计。”

权叹曰:“诸人议论,大失孤望。子敬开说大计,正与吾见相同。此天以子敬赐我也!但操新得袁绍之众,近又得荆州之兵,恐势大难以抵敌。”肃曰:“肃至江夏,引诸葛瑾之弟诸葛亮在此,主公可问之,便知虚实。”权曰:“卧龙先生在此乎?”肃曰:“现在馆驿中安歇。”权曰:“今日天晚,且未相见。来日聚文武于帐下,先教见我江东英俊,然后升堂议事。”

孙权叹道:“众人的议论,太让我失望了。子敬开陈大计,正和我的见解相同。这是上天把子敬赐给我啊!只是曹操新近得了袁绍的部众,最近又得了荆州的兵马,恐怕势力太大难以抵挡。”鲁肃说:“我到江夏,带了诸葛瑾的弟弟诸葛亮来到这里,主公可以问他,便知虚实。”孙权说:“卧龙先生在这里吗?”鲁肃说:“现在在馆驿中安歇。”孙权说:“今天天晚了,暂且不见。明天把文武官员召集到帐下,先让他见见我江东的英才俊杰,然后再升堂议事。”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操传檄要与孙权会猎江夏,张昭等主张纳降;鲁肃趁孙权更衣时进言:众人可降,惟将军不可降,又引荐孔明。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赍jī携带送交
旄麾máo huī军中大旗
会猎huì liè会合打猎,暗指交战
沈吟chén yín迟疑思索
南面称孤nán miàn chēng gū坐上君王之位

🧭 图解与讲解

第四十三回接上回:鲁肃把孔明(诸葛亮)从江夏请到柴桑,路上再三叮嘱见了孙将军不可实说曹操兵多将广,孔明只说自有对答。到了柴桑,鲁肃先把孔明安顿在馆驿,自己去见孙权(字仲谋)。此时曹操的檄文刚到:旄麾南指,刘琮束手,号称雄兵百万、上将千员,要与孙权「会猎于江夏」,名为结盟,实是逼降。

〔图〕一纸檄文,东吴议降议战

〔图〕众人可降,惟将军不可降

堂上张昭(字子布)先开口:曹操借天子之名征伐四方,拒之不顺;东吴本来靠长江之险,如今曹操得了荆州,长江已与我共有,不如纳降。众谋士齐声附和,孙权两次沉吟、低头,一言不发。图一。

孙权起身更衣,鲁肃(字子敬)跟到后面。他的话说得极透:众人降曹,还乡做官,照样不失州郡;将军降曹,位不过封侯,车一乘、马一匹、从人数个,哪里还能南面称孤?众人各为自己打算,不可听从。图二。这正说中孙权心事,孙权叹为「天以子敬赐我」。

孙权仍怕曹操新得袁绍之众、又得荆州之兵,势大难敌。鲁肃这才说出带来了诸葛瑾之弟诸葛亮。孙权一听「卧龙先生」就上了心,却不急着见,安排次日先让孔明见一见江东的文武英俊——这一见,就是回目的「舌战群儒」。

肃领命而去。次日至馆驿中见孔明,又嘱曰:“今见我主,切不可言曹操兵多。”孔明笑曰:“亮自见机而变,决不有误。”肃乃引孔明至幕下。早见张昭、顾雍等一班文武,二十余人,峨冠博带,整衣端坐。孔明逐一相见,各问姓名。施礼已毕,坐于客位。张昭等见孔明丰神飘洒,器宇轩昂,料道此人必来游说。张昭先以言挑之曰:“昭乃江东微末之士,久闻先生高卧隆中,自比管、乐。此语果有之乎?”孔明曰:“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昭曰:“近闻刘豫州三顾先生于草庐之中,幸得先生,以为如鱼得水,思欲席卷荆襄。今一旦以属曹操,未审是何主见?”

孔明自思张昭乃孙权手下第一个谋士,若不先难倒他,如何说得孙权,遂答曰:“吾观取汉上之地,易如反掌。我主刘豫州躬行仁义,不忍夺同宗之基业,故力辞之。刘琮孺子,听信佞言,暗自投降,致使曹操得以猖獗。今我主屯兵江夏,别有良图,非等闲可知也。”

昭曰:“若此,是先生言行相违也。先生自比管、乐。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乐毅扶持微弱之燕,下齐七十余城;此二人者,真济世之才也。先生在草庐之中,但笑傲风月,抱膝危坐;今既从事刘豫州,当为生灵兴利除害,剿灭乱贼。

且刘豫州未得先生之时,尚且纵横寰宇,割据城池;今得先生,人皆仰望;虽三尺童蒙,亦谓彪虎生翼,将见汉室复兴,曹氏即灭矣;朝廷旧臣,山林隐士,无不拭目而待:以为拂高天之云翳,仰日月之光辉,拯斯民于水火之中,措天下于衽席之上,在此时也。何先生自归豫州,曹兵一出,弃甲抛戈,望风而窜;上不能报刘表以安庶民,下不能辅孤子而据疆土;乃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无容身之地?是豫州既得先生之后,反不如其初也。管仲、乐毅,果如是乎?愚直之言,幸勿见怪!”

孔明听罢,哑然而笑曰:“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哉?譬如人染沈痾,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矣。吾主刘豫州,向日军败于汝南,寄迹刘表,兵不满千,将止关、张、赵云而已;此正如病势尪羸已极之时也。新野山僻小县,人民稀少,粮食鲜薄,豫州不过暂借以容身,岂真将坐守于此耶?

夫以甲兵不完,城郭不固,军不经练,粮不继日,然而博望烧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辈心惊胆裂。窃谓管仲、乐毅之用兵,未必过此。至于刘琮降操,豫州实出不知;且又不忍乘乱夺同宗之基业,此真大仁大义也。当阳之败,豫州见有数十万赴义之民,扶老携幼相随,不忍弃之,日行十里,不思进取江陵,甘与同败,此亦大仁大义也。寡不敌众,胜负乃其常事。昔高皇数败于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此非韩信之良谋乎?夫信久事高皇,未尝累胜。

盖国家大计,社稷安危,是有主谋,非比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诚为天下笑耳!”这一篇言语,说得张昭并无一言回答。

翻译点开

肃领命而去。次日至馆驿中见孔明,又嘱曰:“今见我主,切不可言曹操兵多。”孔明笑曰:“亮自见机而变,决不有误。”肃乃引孔明至幕下。早见张昭、顾雍等一班文武,二十余人,峨冠博带,整衣端坐。孔明逐一相见,各问姓名。施礼已毕,坐于客位。张昭等见孔明丰神飘洒,器宇轩昂,料道此人必来游说。张昭先以言挑之曰:“昭乃江东微末之士,久闻先生高卧隆中,自比管、乐。此语果有之乎?”孔明曰:“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昭曰:“近闻刘豫州三顾先生于草庐之中,幸得先生,以为如鱼得水,思欲席卷荆襄。今一旦以属曹操,未审是何主见?”

鲁肃领命而去。第二天到馆驿中见孔明,又嘱咐说:“今天见我主公,千万不可说曹操兵多。”孔明笑道:“我自会见机行事,决不会误事。”鲁肃就领孔明到幕府中。早已看见张昭、顾雍等一班文武官员,二十多人,高冠宽带,整衣端坐。孔明一一相见,各问姓名。施礼完毕,在客位坐下。张昭等人见孔明风神潇洒,气度轩昂,料定这人一定是来游说的。张昭先用话挑他说:“我是江东微不足道的人,早听说先生高卧隆中,自比管仲、乐毅。这话果真有吗?”孔明说:“这只是我平生随便打的一个小比方。”张昭说:“近来听说刘豫州到草庐中三次拜访先生,有幸得了先生,以为如鱼得水,想要席卷荆襄。如今荆襄一下子归了曹操,不知是什么主意?”

孔明自思张昭乃孙权手下第一个谋士,若不先难倒他,如何说得孙权,遂答曰:“吾观取汉上之地,易如反掌。我主刘豫州躬行仁义,不忍夺同宗之基业,故力辞之。刘琮孺子,听信佞言,暗自投降,致使曹操得以猖獗。今我主屯兵江夏,别有良图,非等闲可知也。”

孔明心想张昭是孙权手下第一个谋士,如果不先把他难倒,怎么说得动孙权,于是回答说:“依我看,取汉水一带的地方,易如反掌。我主刘豫州躬行仁义,不忍心夺取同宗的基业,所以极力推辞。刘琮是个小孩子,听信奸佞的话,暗中自行投降,以致让曹操得以猖狂。如今我主屯兵江夏,另有好的打算,不是寻常人所能知道的。”

昭曰:“若此,是先生言行相违也。先生自比管、乐。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乐毅扶持微弱之燕,下齐七十余城;此二人者,真济世之才也。先生在草庐之中,但笑傲风月,抱膝危坐;今既从事刘豫州,当为生灵兴利除害,剿灭乱贼。

张昭说:“如果这样,就是先生言行不一了。先生自比管仲、乐毅。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一举匡正天下;乐毅扶持弱小的燕国,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这两个人,真是救世的人才。先生在草庐之中,只是笑傲风月,抱膝端坐;如今既然侍奉刘豫州,就应当为百姓兴利除害,剿灭乱贼。

且刘豫州未得先生之时,尚且纵横寰宇,割据城池;今得先生,人皆仰望;虽三尺童蒙,亦谓彪虎生翼,将见汉室复兴,曹氏即灭矣;朝廷旧臣,山林隐士,无不拭目而待:以为拂高天之云翳,仰日月之光辉,拯斯民于水火之中,措天下于衽席之上,在此时也。何先生自归豫州,曹兵一出,弃甲抛戈,望风而窜;上不能报刘表以安庶民,下不能辅孤子而据疆土;乃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无容身之地?是豫州既得先生之后,反不如其初也。管仲、乐毅,果如是乎?愚直之言,幸勿见怪!”

况且刘豫州没有得到先生的时候,尚且纵横天下,割据城池;如今得了先生,人人仰望;就连三尺高的孩童,也说是猛虎添了翅膀,眼看汉室就要复兴,曹氏就要灭亡了;朝廷的旧臣,山林的隐士,没有不擦亮眼睛等待的:都以为拨开高天的云雾,仰见日月的光辉,把百姓从水火之中救出来,把天下安放在床席之上,就在这个时候了。为什么先生自从归了豫州,曹兵一出,就丢盔弃甲,望风而逃;上不能报答刘表来安定百姓,下不能辅佐他的孤儿来据守疆土;竟然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连容身之地都没有?这是豫州得了先生之后,反而不如当初了。管仲、乐毅,果真是这样的吗?我说话愚直,希望不要见怪!”

孔明听罢,哑然而笑曰:“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哉?譬如人染沈痾,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矣。吾主刘豫州,向日军败于汝南,寄迹刘表,兵不满千,将止关、张、赵云而已;此正如病势尪羸已极之时也。新野山僻小县,人民稀少,粮食鲜薄,豫州不过暂借以容身,岂真将坐守于此耶?

孔明听完,哑然失笑说:“大鹏飞行万里,它的志向哪里是群鸟所能理解的?譬如人得了重病,应当先给他喝稀粥,服和缓的药;等他脏腑调和,身体渐渐安稳,然后用肉食来补养,用猛药来治疗;这样病根才能除尽,人才能保全性命。如果不等气血脉息和缓,就给他用猛药和厚味,想求平安,实在难了。我主刘豫州,从前在汝南兵败,寄身在刘表那里,兵不满一千,将只有关、张、赵云而已;这正像病势瘦弱到了极点的时候。新野是偏僻山区的小县,人口稀少,粮食缺乏,豫州不过暂时借来容身,哪里真打算坐守在那里呢?

夫以甲兵不完,城郭不固,军不经练,粮不继日,然而博望烧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辈心惊胆裂。窃谓管仲、乐毅之用兵,未必过此。至于刘琮降操,豫州实出不知;且又不忍乘乱夺同宗之基业,此真大仁大义也。当阳之败,豫州见有数十万赴义之民,扶老携幼相随,不忍弃之,日行十里,不思进取江陵,甘与同败,此亦大仁大义也。寡不敌众,胜负乃其常事。昔高皇数败于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此非韩信之良谋乎?夫信久事高皇,未尝累胜。

在铠甲兵器不全、城郭不坚固、军队没有经过训练、粮食接济不上的情况下,却能博望火烧屯营,白河用水淹敌,使夏侯惇、曹仁这些人心惊胆裂。我私下认为管仲、乐毅用兵,也未必胜过这些。至于刘琮投降曹操,豫州实在不知道;而且又不忍心乘乱夺取同宗的基业,这真是大仁大义。当阳那一败,豫州见有几十万追随他的百姓,扶老携幼地跟着,不忍心抛弃他们,一天只走十里,不想着进取江陵,甘愿和百姓一同失败,这也是大仁大义。寡不敌众,胜负本是常事。从前高皇帝多次败给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这难道不是韩信的良谋吗?韩信长久侍奉高皇帝,也不曾屡次得胜。

盖国家大计,社稷安危,是有主谋,非比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诚为天下笑耳!”这一篇言语,说得张昭并无一言回答。

国家的大计,社稷的安危,要靠有主见、有谋略的人,不能和那些夸夸其谈之辈相比,他们用虚名欺人,坐着议论、站着空谈,没有人比得上;到了临机应变的时候,百样里没有一样能行。实在是被天下人笑话啊!”这一番话,说得张昭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张昭责孔明自比管乐,却让刘备弃新野、败当阳、无容身之地;孔明以先调养后猛药为喻,历数博望、白河之功与仁义之举,张昭无言。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峨冠博带é guān bó dài高冠宽带的士人装束
糜粥mí zhōu稀粥
沈痾chén kē久治不愈的重病
尪羸wāng léi瘦弱
衽席rèn xí床席,喻安居

🧭 图解与讲解

次日鲁肃领孔明到幕下,张昭、顾雍等二十余位文武峨冠博带、整衣端坐,见孔明丰神飘洒,料定是来游说的。张昭是孙权手下第一谋士,先出手:听说先生自比管仲、乐毅,又说刘豫州(刘备)三顾草庐,如鱼得水,怎么荆襄反落到曹操手里?

〔图〕张昭责言行相违,孔明以治病作答

〔图〕兵微将寡,仍有可称之处

孔明心里明白,要说动孙权,先得难倒张昭。他先答荆襄之失:取汉上易如反掌,是刘豫州不忍夺同宗基业;刘琮暗自投降,才让曹操猖獗。张昭紧接着一大段:管仲霸诸侯,乐毅下齐七十余城,先生出山后人人拭目以待,结果却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豫州得了先生反不如当初。这番话句句扎在刘备新败的伤口上。

孔明先说「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再打一个治病的比方:重病之人要先喂糜粥、服和药,等脏腑调和,才能用肉食猛药。图一。刘备寄身刘表、兵不满千,正是病势尪羸之时,新野小县不过暂借容身。

接着他历数可称之处:兵器不全、城郭不固,却有博望烧屯、白河用水,让夏侯惇、曹仁心惊胆裂;不夺同宗基业、携数十万百姓日行十里,都是大仁大义;又举汉高祖屡败于项羽而垓下成功为例,说胜负本是常事。图二。最后反讽只会坐议立谈、临机应变百无一能的人,张昭竟无一言回答。

座上忽一人抗声问曰:“今曹公兵屯百万,将列千员,龙骧虎视,平吞江夏,公以为何如?”孔明视之,乃虞翻也。孔明曰:“曹操收袁绍蚁聚之兵,劫刘表乌合之众,虽数百万不足惧也。”虞翻冷笑曰:“军败于当阳,计穷于夏口,区区求救于人,而犹言不惧,此真大言欺人也!”孔明曰:“刘豫州以数千仁义之师,安能敌百万残暴之众,退守夏口,所以待时也。今江东兵精粮足,且有长江之险,犹欲使其主屈膝降贼,不顾天下耻笑。由此论之,刘豫州真不惧操贼者矣!”虞翻不能对。

座间又一人问曰:“孔明欲效仪、秦之舌,游说东吴耶?”孔明视之,乃步骘也。孔明曰:“步子山以苏秦、张仪为辩士,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非比畏强凌弱,惧刀避剑之人也。君等闻曹操虚发诈伪之词,便畏惧请降,敢笑苏秦、张仪乎?”步骘默默然无语。

忽一人问曰:“孔明以操何如人也。”孔明视其人,乃薛综也。孔明答曰:“曹操乃汉贼也,又何必问?”综曰:“公言差矣。汉历传至今,天数将终。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人皆归心。刘豫州不识天时,强欲与争,正如以卵击石,安得不败乎?”孔明厉声曰:“薛敬文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乎?夫人生天地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公既为汉臣,则见有不臣之人,当誓共戮之,臣之道也。今曹操祖宗叨食汉禄,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天下之所共愤。公乃以天数归之,真无父无君之人也!不足与语!请勿复言!”薛综满面羞惭,不能对答。

座上又一人应声问曰:“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犹是相国曹参之后。刘豫州虽云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眼见只是织席贩屦之夫耳,何足与曹操抗衡哉!”孔明视之,乃陆绩也。孔明笑曰:“公非袁术座间怀橘之陆郎乎?请安坐听吾一言。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矣。今乃专权肆横,欺凌君父,是不惟无君,亦且蔑祖;不惟汉室之乱臣,亦曹氏之贼子也!刘豫州堂堂帝胄,当今皇帝,按谱赐爵,何云无可稽考?且高祖起身亭长,而终有天下;织席贩屦,又何足为辱乎?公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陆绩语塞。

座上一人忽曰:“孔明所言,皆强词夺理,均非正论,不必再言。且请问孔明治何经典?”孔明视之,乃严畯也。孔明曰:“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且古耕莘伊尹,钓渭子牙,张良、陈平之流,邓禹、耿弇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审其生平治何经典。岂亦效书生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乎?”严畯低头丧气而不能对。

忽又一人大声曰:“公好为大言,未必真有实学,恐适为儒者所笑耳。”孔明视其人,乃汝南程德枢也。孔明答曰:“儒有君子小人之别。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若夫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且如扬雄以文章名世,而屈身事莽,不免投阁而死,此所谓小人之儒也。虽日赋万言,亦何取哉!”程德枢不能对。

众人见孔明对答如流,尽皆失色。时座上张温、骆统二人,又欲问难。忽一人自外而入,厉声言曰:“孔明乃当世奇才,君等以唇舌相难,非敬客之礼也。曹操大军临境,不思退敌之策,乃徒斗口耶!”众视其人,乃零陵人,姓黄,名盖,字公覆,现为东吴粮官。当时黄盖谓孔明曰:“愚闻多言获利,不如默而无言。何不将金石之论为我主言之,乃与众人辩论也?”孔明曰:“诸君不知世务,互相问难,不容不答耳。”

水墨江东幕府,孔明端坐客位,群儒峨冠博带环坐诘问
孔明对答如流
翻译点开

座上忽一人抗声问曰:“今曹公兵屯百万,将列千员,龙骧虎视,平吞江夏,公以为何如?”孔明视之,乃虞翻也。孔明曰:“曹操收袁绍蚁聚之兵,劫刘表乌合之众,虽数百万不足惧也。”虞翻冷笑曰:“军败于当阳,计穷于夏口,区区求救于人,而犹言不惧,此真大言欺人也!”孔明曰:“刘豫州以数千仁义之师,安能敌百万残暴之众,退守夏口,所以待时也。今江东兵精粮足,且有长江之险,犹欲使其主屈膝降贼,不顾天下耻笑。由此论之,刘豫州真不惧操贼者矣!”虞翻不能对。

座上忽然有一个人高声问道:“如今曹公屯兵百万,战将千员,龙腾虎视,要一口吞下江夏,您以为怎么样?”孔明一看,原来是虞翻。孔明说:“曹操收的是袁绍那些蚂蚁般聚集的兵,劫的是刘表的乌合之众,即使有几百万也不值得害怕。”虞翻冷笑说:“在当阳兵败,在夏口计穷,可怜巴巴地向人求救,还说不怕,这真是说大话欺人!”孔明说:“刘豫州凭几千仁义之师,怎能抵挡百万残暴之众,退守夏口,是为了等待时机。如今江东兵精粮足,又有长江之险,却还想让自己的主公屈膝投降贼人,不顾天下人耻笑。由此说来,刘豫州才真是不怕曹贼的人!”虞翻答不上来。

座间又一人问曰:“孔明欲效仪、秦之舌,游说东吴耶?”孔明视之,乃步骘也。孔明曰:“步子山以苏秦、张仪为辩士,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非比畏强凌弱,惧刀避剑之人也。君等闻曹操虚发诈伪之词,便畏惧请降,敢笑苏秦、张仪乎?”步骘默默然无语。

座中又有一个人问道:“孔明想学张仪、苏秦的口舌,来游说东吴吗?”孔明一看,原来是步骘。孔明说:“步子山把苏秦、张仪当作辩士,却不知道苏秦、张仪也是豪杰。苏秦佩带六国的相印,张仪两次做秦国的宰相,都有匡扶人家国家的谋略,不能和那些畏强欺弱、怕刀躲剑的人相比。你们听了曹操虚张声势的欺诈之词,就害怕请降,还敢笑苏秦、张仪吗?”步骘默默无语。

忽一人问曰:“孔明以操何如人也。”孔明视其人,乃薛综也。孔明答曰:“曹操乃汉贼也,又何必问?”综曰:“公言差矣。汉历传至今,天数将终。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人皆归心。刘豫州不识天时,强欲与争,正如以卵击石,安得不败乎?”孔明厉声曰:“薛敬文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乎?夫人生天地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公既为汉臣,则见有不臣之人,当誓共戮之,臣之道也。今曹操祖宗叨食汉禄,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天下之所共愤。公乃以天数归之,真无父无君之人也!不足与语!请勿复言!”薛综满面羞惭,不能对答。

忽然一个人问道:“孔明认为曹操是什么样的人?”孔明一看这个人,原来是薛综。孔明回答说:“曹操是汉朝的贼臣,又何必问?”薛综说:“您说错了。汉朝传到今天,天数快要终结了。如今曹公已经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人心都归向他。刘豫州不识天时,硬要和他相争,正像拿鸡蛋去碰石头,怎能不败呢?”孔明厉声说:“薛敬文怎么能说出这种无父无君的话!人生在天地之间,以忠孝为立身的根本。您既然是汉朝的臣子,见到有不守臣道的人,就应当发誓一起诛杀他,这才是做臣子的道理。如今曹操的祖宗世代吃着汉朝的俸禄,他不想着报效,反而怀着篡位叛逆的心,这是天下人所共同愤恨的。您却把这推给天数,真是无父无君的人!不值得和你说话!请不要再说了!”薛综满面羞惭,答不上来。

座上又一人应声问曰:“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犹是相国曹参之后。刘豫州虽云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眼见只是织席贩屦之夫耳,何足与曹操抗衡哉!”孔明视之,乃陆绩也。孔明笑曰:“公非袁术座间怀橘之陆郎乎?请安坐听吾一言。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矣。今乃专权肆横,欺凌君父,是不惟无君,亦且蔑祖;不惟汉室之乱臣,亦曹氏之贼子也!刘豫州堂堂帝胄,当今皇帝,按谱赐爵,何云无可稽考?且高祖起身亭长,而终有天下;织席贩屦,又何足为辱乎?公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陆绩语塞。

座上又有一个人应声问道:“曹操虽然挟天子以令诸侯,到底是相国曹参的后代。刘豫州虽说是中山靖王的后裔,却无从查考,眼见只是个编席子卖草鞋的人罢了,哪里够得上和曹操抗衡!”孔明一看,原来是陆绩。孔明笑道:“您不就是在袁术席上怀里藏橘子的陆郎吗?请安坐听我说一句。曹操既然是曹相国的后代,那就世世代代是汉朝的臣子了。如今却专权横行,欺凌君父,这不仅是目无君上,而且是蔑视祖宗;不仅是汉室的乱臣,也是曹家的贼子!刘豫州是堂堂的皇室后裔,当今皇帝按照宗谱赐给他爵位,怎么说无从查考?况且高祖从亭长起家,而终于得了天下;编席卖鞋,又有什么可羞辱的呢?您这是小孩子的见识,不配和高士一起谈论!”陆绩说不出话来。

座上一人忽曰:“孔明所言,皆强词夺理,均非正论,不必再言。且请问孔明治何经典?”孔明视之,乃严畯也。孔明曰:“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且古耕莘伊尹,钓渭子牙,张良、陈平之流,邓禹、耿弇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审其生平治何经典。岂亦效书生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乎?”严畯低头丧气而不能对。

座上一个人忽然说:“孔明所说的,都是强词夺理,都不是正论,不必再说了。请问孔明研究的是什么经典?”孔明一看,原来是严畯。孔明说:“寻章摘句,是世上的腐儒,怎能振兴国家、建立功业?况且古时在莘野耕田的伊尹,在渭水钓鱼的姜子牙,张良、陈平这一流人,邓禹、耿弇这一辈人,都有匡扶天下的才能,不知道他们平生研究的是什么经典。难道也学书生那样,局促在笔砚之间,评黑论黄,舞文弄墨就罢了吗?”严畯低头丧气,答不上来。

忽又一人大声曰:“公好为大言,未必真有实学,恐适为儒者所笑耳。”孔明视其人,乃汝南程德枢也。孔明答曰:“儒有君子小人之别。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若夫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且如扬雄以文章名世,而屈身事莽,不免投阁而死,此所谓小人之儒也。虽日赋万言,亦何取哉!”程德枢不能对。

忽然又有一个人大声说:“您喜欢说大话,未必真有实学,恐怕正要被儒者笑话呢。”孔明一看这个人,原来是汝南的程德枢。孔明回答说:“儒者有君子和小人的分别。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坚守正道、憎恶邪恶,务求恩泽遍及当时,名声留传后世。至于小人之儒,只致力于雕章琢句,专攻笔墨文章,年轻时作赋,到白头还在钻研经书,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在没有一条计策。比如扬雄凭文章闻名于世,却屈身侍奉王莽,免不了跳阁而死,这就是所谓小人之儒。即使一天能写一万字的赋,又有什么可取的呢!”程德枢答不上来。

众人见孔明对答如流,尽皆失色。时座上张温、骆统二人,又欲问难。忽一人自外而入,厉声言曰:“孔明乃当世奇才,君等以唇舌相难,非敬客之礼也。曹操大军临境,不思退敌之策,乃徒斗口耶!”众视其人,乃零陵人,姓黄,名盖,字公覆,现为东吴粮官。当时黄盖谓孔明曰:“愚闻多言获利,不如默而无言。何不将金石之论为我主言之,乃与众人辩论也?”孔明曰:“诸君不知世务,互相问难,不容不答耳。”

众人见孔明对答如流,全都变了脸色。这时座上张温、骆统二人,又想发问责难。忽然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厉声说:“孔明是当世的奇才,你们用口舌为难他,不是敬客的礼节。曹操大军压境,不想着退敌的计策,却只顾斗嘴吗!”众人看那人,是零陵人,姓黄,名盖,字公覆,现任东吴的粮官。当时黄盖对孔明说:“我听说多说话能得利,还不如沉默不言。为什么不把金石般的高论对我主公去说,却在这里和众人辩论呢?”孔明说:“诸位不懂时务,轮番向我发难,不能不回答罢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虞翻、步骘、薛综、陆绩、严畯、程德枢轮番发难,孔明逐一驳倒;张温、骆统还要再问,黄盖进来喝止,引孔明去见孙权。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龙骧虎视lóng xiāng hǔ shì气概威武,志在吞并
叨食tāo shí承受食禄
织席贩屦zhī xí fàn jù编席子卖草鞋
数黑论黄shǔ hēi lùn huáng随意评说是非
皓首穷经hào shǒu qióng jīng到老还在钻研经书

🧭 图解与讲解

张昭败下阵来,座上的人一个接一个起来发难。虞翻(东吴谋士)说曹兵百万、平吞江夏,又讥刘备「区区求救于人」;孔明答:豫州数千仁义之师退守夏口是为待时,江东兵精粮足、又有长江之险,反倒要主公屈膝降贼,可见真不怕曹操的是刘豫州。这一句把「怕」字反扣到了主降者头上。

六人六问,孔明或以理驳、或揭其短,人人语塞;末了张温、骆统还想再问,被黄盖喝止。
发难者问难孔明的回击
虞翻曹兵百万,平吞江夏江东有长江之险,反欲屈膝降贼
步骘欲效仪、秦之舌苏秦、张仪亦豪杰,有匡扶人国之谋
薛综汉祚将终,曹公得三分之二曹操乃汉贼,以天数归之是无父无君
陆绩曹操为曹参之后,刘备织席贩屦曹操蔑祖欺君;高祖起身亭长
严畯孔明治何经典伊尹、子牙等辈不在寻章摘句
程德枢好为大言,恐为儒者所笑儒有君子小人之别,扬雄投阁

〔图〕孔明分儒:看胸中有无一策

步骘讥他效仪、秦之舌,孔明说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都是豪杰,倒是听了曹操虚言就请降的人没资格笑他们。薛综说汉朝天数将终,曹公已得天下三分之二,孔明厉声斥为「无父无君之言」:身为汉臣,见不臣之人就该共戮之。陆绩拿曹参之后与「织席贩屦」相比,孔明先点破他是袁术座间怀橘的陆郎,再说曹操欺凌君父是蔑祖,刘备按谱赐爵,汉高祖也起身亭长。表一。

严畯问他治何经典,孔明举伊尹、子牙、张良、陈平、邓禹、耿弇,都不在寻章摘句之间。程德枢说他好为大言、未必有实学,孔明分出君子之儒与小人之儒:前者忠君爱国、泽及当时,后者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千言而胸中无一策,扬雄就是例子。图二。

众人尽皆失色,张温、骆统还要再问,黄盖(字公覆,零陵人,东吴粮官)从外面进来,责众人大敌当前只顾斗口,又请孔明把金石之论留给孙权去说。孔明一句「不容不答」收场。这一场以一敌众,回目叫「舌战群儒」;东吴文臣多主降、武将多主战的格局,从这里也看得出来。

于是黄盖与鲁肃引孔明入。至中门,正遇诸葛瑾,孔明施礼。瑾曰:“贤弟既到江东,如何不来见我?”孔明曰:“弟既事豫州,理宜先公后私,公事未毕,不敢及私。望兄见谅。”瑾曰:“贤弟见过吴侯,却来叙话。”说罢自去。

鲁肃曰:“适间所嘱,不可有误。”孔明点头应诺。引至堂上,孙权降阶而迎,优礼相待。施礼毕,赐孔明坐。众文武分两行而立。鲁肃立于孔明之侧,只看他讲话。孔明致玄德之意毕,偷眼看孙权:碧眼紫髯,堂堂一表。孔明暗思:“此人相貌非常,只可激,不可说。等他问时,用言激之便了。”

献茶已毕,孙权曰:“多闻鲁子敬谈足下之才,今幸得相见,敢求教益。”孔明曰:“不才无学,有辱明问。”权曰:“足下近在新野,佐刘豫州与曹操决战,必深知彼军虚实。”孔明曰:“刘豫州兵微将寡,更兼新野城小无粮,安能与曹操相持?”权曰:“曹兵共有多少?”孔明曰:“马步水军,约有一百余万。”权曰:“莫非诈乎?”孔明曰:“非诈也。曹操就兖州已有青州军二十万;平了袁绍,又得五六十万;中原新招之兵三四十万;今又得荆州之军二三十万:以此计之,不下一百五十万。亮以百万言之,恐惊江东之士也。”

鲁肃在旁,闻言失色,以目视孔明,孔明只做不见。权曰:“曹操部下战将,还有多少?”孔明曰:“足智多谋之士,能征惯战之将,何止一二千人!”权曰:“今曹操平了荆楚,复有远图乎?”孔明曰:“即今沿江下寨,准备战船,不欲图江东,待取何地?”权曰:“若彼有吞并之意,战与不战,请足下为我一决。”孔明曰:“亮有一言,但恐将军不肯听从。”权曰:“愿闻高论。”孔明曰:“向者宇内大乱,故将军起江东,刘豫州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

今操芟除大难,略已平矣;近又新破荆州,威震海内;纵有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愿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其不能,何不从众谋士之论,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

权未及答。孔明又曰:“将军外托服从之名,内怀疑贰之见,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诚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降操?”孔明曰:“昔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仰慕?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又安能屈处人下乎?”

孙权听了孔明此言,不觉勃然变色,拂衣而起,退入后堂。众皆哂笑而散。鲁肃责孔明曰:“先生何故出此言?幸是吾主宽洪大度,不即面责。先生之言,藐视吾主甚矣。”孔明仰面笑曰:“何如此不能容物耶?我自有破曹之计,彼不问我,我故不言。”肃曰:“果有良策,肃当请主公求教。”孔明曰:“吾视曹操百万之众,如群蚁耳!但我一举手,则皆为虀粉矣!”

肃闻言,便入后堂,见孙权。权怒气未息,顾谓肃曰:“孔明欺吾太甚!”肃曰:“臣亦以此责孔明,孔明反笑主公不能容物,破曹之策,孔明不肯轻言。主公何不求之?”权回嗔作喜曰:“原来孔明有良谋,故以言词激我。我一时浅见,几误大事。”便同鲁肃重复出堂,再请孔明叙话。权见孔明,谢曰:“适来冒渎威严,幸勿见罪。”孔明亦谢曰:“亮言语冒犯,望乞恕罪。”权邀孔明入后堂,置酒相待。

水墨吴侯堂上,碧眼紫髯的孙权拂衣而起,文武分列两行
拂衣而起
翻译点开

于是黄盖与鲁肃引孔明入。至中门,正遇诸葛瑾,孔明施礼。瑾曰:“贤弟既到江东,如何不来见我?”孔明曰:“弟既事豫州,理宜先公后私,公事未毕,不敢及私。望兄见谅。”瑾曰:“贤弟见过吴侯,却来叙话。”说罢自去。

于是黄盖和鲁肃领孔明进去。到了中门,正遇见诸葛瑾,孔明施礼。诸葛瑾说:“贤弟既然到了江东,为什么不来见我?”孔明说:“弟弟既然侍奉豫州,按理应当先公后私,公事没有办完,不敢顾及私事。望哥哥原谅。”诸葛瑾说:“贤弟见过吴侯,再来叙话。”说完自己走了。

鲁肃曰:“适间所嘱,不可有误。”孔明点头应诺。引至堂上,孙权降阶而迎,优礼相待。施礼毕,赐孔明坐。众文武分两行而立。鲁肃立于孔明之侧,只看他讲话。孔明致玄德之意毕,偷眼看孙权:碧眼紫髯,堂堂一表。孔明暗思:“此人相貌非常,只可激,不可说。等他问时,用言激之便了。”

鲁肃说:“刚才嘱咐的话,不可有误。”孔明点头答应。领到堂上,孙权走下台阶迎接,以优厚的礼节相待。施礼完毕,请孔明坐下。众文武分两行站立。鲁肃站在孔明身旁,只看他怎么讲话。孔明转达了玄德的意思之后,偷眼看孙权:碧眼紫须,相貌堂堂。孔明暗想:“这个人相貌不凡,只可以激他,不可以劝他。等他问的时候,用话激他就是了。”

献茶已毕,孙权曰:“多闻鲁子敬谈足下之才,今幸得相见,敢求教益。”孔明曰:“不才无学,有辱明问。”权曰:“足下近在新野,佐刘豫州与曹操决战,必深知彼军虚实。”孔明曰:“刘豫州兵微将寡,更兼新野城小无粮,安能与曹操相持?”权曰:“曹兵共有多少?”孔明曰:“马步水军,约有一百余万。”权曰:“莫非诈乎?”孔明曰:“非诈也。曹操就兖州已有青州军二十万;平了袁绍,又得五六十万;中原新招之兵三四十万;今又得荆州之军二三十万:以此计之,不下一百五十万。亮以百万言之,恐惊江东之士也。”

献茶完毕,孙权说:“常听鲁子敬谈起您的才能,今天有幸相见,冒昧请求指教。”孔明说:“我没有才学,有负您的垂问。”孙权说:“您近来在新野,辅佐刘豫州和曹操决战,一定深知对方军队的虚实。”孔明说:“刘豫州兵少将寡,再加上新野城小无粮,怎能和曹操相持?”孙权说:“曹兵一共有多少?”孔明说:“马军、步军、水军,大约有一百多万。”孙权说:“莫非是假话吧?”孔明说:“不是假话。曹操在兖州时已经有青州军二十万;平了袁绍,又得五六十万;中原新招的兵三四十万;如今又得荆州的军队二三十万:照这样算来,不下一百五十万。我说一百万,是怕惊吓了江东的人士。”

鲁肃在旁,闻言失色,以目视孔明,孔明只做不见。权曰:“曹操部下战将,还有多少?”孔明曰:“足智多谋之士,能征惯战之将,何止一二千人!”权曰:“今曹操平了荆楚,复有远图乎?”孔明曰:“即今沿江下寨,准备战船,不欲图江东,待取何地?”权曰:“若彼有吞并之意,战与不战,请足下为我一决。”孔明曰:“亮有一言,但恐将军不肯听从。”权曰:“愿闻高论。”孔明曰:“向者宇内大乱,故将军起江东,刘豫州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

鲁肃在旁边,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用眼色示意孔明,孔明只装作没看见。孙权说:“曹操部下的战将,还有多少?”孔明说:“足智多谋的谋士,能征惯战的将领,何止一两千人!”孙权说:“如今曹操平定了荆楚,还有更远的图谋吗?”孔明说:“眼下正沿江扎营,准备战船,不打算图谋江东,还要去取什么地方?”孙权说:“如果他有吞并的意思,战还是不战,请您替我决断。”孔明说:“我有一句话,只怕将军不肯听从。”孙权说:“愿听高论。”孔明说:“从前天下大乱,所以将军在江东起兵,刘豫州在汉水之南收聚人马,和曹操一同争夺天下。

今操芟除大难,略已平矣;近又新破荆州,威震海内;纵有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愿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其不能,何不从众谋士之论,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

如今曹操铲除了大患,天下大致已经平定;最近又新破荆州,威震海内;纵然有英雄,也没有用武之地:所以豫州才逃到这里。希望将军估量自己的力量来作决定。如果能以吴越的兵众和中原抗衡,不如早和他断绝;如果不能,为什么不听从众谋士的意见,按兵不动,卷起铠甲,向北称臣侍奉他呢?”

权未及答。孔明又曰:“将军外托服从之名,内怀疑贰之见,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诚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降操?”孔明曰:“昔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仰慕?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又安能屈处人下乎?”

孙权还没来得及回答。孔明又说:“将军表面上假托服从的名义,内心却怀着犹疑不定的想法,事情紧急却不决断,大祸不日就要到了!”孙权说:“如果真像你说的,刘豫州为什么不投降曹操?”孔明说:“从前田横,不过是齐国的一个壮士罢了,尚且坚守节义不肯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王室的后裔,英才盖世,众人仰慕呢?事情不成,这是天意,又怎么能屈居人下呢?”

孙权听了孔明此言,不觉勃然变色,拂衣而起,退入后堂。众皆哂笑而散。鲁肃责孔明曰:“先生何故出此言?幸是吾主宽洪大度,不即面责。先生之言,藐视吾主甚矣。”孔明仰面笑曰:“何如此不能容物耶?我自有破曹之计,彼不问我,我故不言。”肃曰:“果有良策,肃当请主公求教。”孔明曰:“吾视曹操百万之众,如群蚁耳!但我一举手,则皆为虀粉矣!”

孙权听了孔明这番话,不由得勃然变色,拂袖而起,退入后堂。众人都讥笑着散去了。鲁肃责备孔明说:“先生为什么说出这种话?幸亏我主公宽宏大度,没有当面责怪。先生的话,太藐视我主公了。”孔明仰面笑道:“怎么这样不能容人呢?我自有破曹的计策,他不问我,我所以不说。”鲁肃说:“果真有良策,我该请主公来求教。”孔明说:“我看曹操百万之众,就像一群蚂蚁罢了!只要我一举手,他们就都成了齑粉!”

肃闻言,便入后堂,见孙权。权怒气未息,顾谓肃曰:“孔明欺吾太甚!”肃曰:“臣亦以此责孔明,孔明反笑主公不能容物,破曹之策,孔明不肯轻言。主公何不求之?”权回嗔作喜曰:“原来孔明有良谋,故以言词激我。我一时浅见,几误大事。”便同鲁肃重复出堂,再请孔明叙话。权见孔明,谢曰:“适来冒渎威严,幸勿见罪。”孔明亦谢曰:“亮言语冒犯,望乞恕罪。”权邀孔明入后堂,置酒相待。

鲁肃听了,便进入后堂,去见孙权。孙权怒气未消,回头对鲁肃说:“孔明欺我太甚!”鲁肃说:“我也拿这话责备孔明,孔明反倒笑主公不能容人,破曹的计策,孔明不肯轻易说出。主公为什么不向他求教?”孙权转怒为喜说:“原来孔明有好计谋,所以用言语来激我。我一时见识浅薄,几乎误了大事。”就同鲁肃重新出堂,再请孔明叙话。孙权见了孔明,道歉说:“刚才冒犯了您的威严,请不要怪罪。”孔明也道歉说:“我言语冒犯,望乞恕罪。”孙权邀孔明进入后堂,摆酒款待。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孔明见孙权相貌非常,决意用激:照实报曹兵一百五十万,劝他降曹,又说刘备宁死不屈;孙权怒入后堂,听鲁肃转述后回嗔作喜。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碧眼紫髯bì yǎn zǐ rán绿眼睛紫胡须
芟除shān chú铲除
疑贰yí èr犹疑不定
哂笑shěn xiào讥笑
虀粉jī fěn碎末

🧭 图解与讲解

黄盖、鲁肃引孔明入内,中门遇见兄长诸葛瑾。孔明以「先公后私」为由,公事未毕不敢叙私情,这一笔为下回诸葛瑾奉命来劝弟弟埋下伏线。上堂前鲁肃又叮嘱一遍,孔明只点头。他偷看孙权碧眼紫髯、堂堂一表,暗定主意:此人「只可激,不可说」。

鲁肃一路叮嘱不可说曹兵多,孔明偏照实算到一百五十万,比檄文的百万还多。
曹兵来源孔明报的数目
兖州青州军二十万
平袁绍所得五六十万
中原新招三四十万
荆州之军二三十万
合计不下一百五十万

〔图〕孔明只可激,不可说

孙权问曹兵多少,孔明偏说马步水军一百余万,再细算青州军、袁绍旧部、中原新兵、荆州之军,不下一百五十万,说「百万」只是怕惊了江东之士。表一。鲁肃在旁大惊失色,使眼色也没用。孔明接着说曹营谋臣战将何止一二千,又沿江下寨,不图江东还图哪里。

孙权问战与不战,孔明先劝他:能抗衡就早绝,不能就按兵束甲、北面称臣;又说他外托服从、内怀疑贰,祸在眼前。孙权反问刘豫州为何不降,孔明举田横守义不辱,说豫州是王室之胄,成败由天,岂能屈处人下。言下之意,孙权投降就连田横都不如。孙权勃然变色,拂衣入后堂。图二是这一激一收的经过。

鲁肃埋怨孔明藐视主公,孔明却笑孙权不能容物,说自有破曹之计,视曹操百万之众如群蚁。鲁肃进后堂转述,孙权这才明白是有意相激,回嗔作喜,重新出堂谢罪,请入后堂置酒。一怒一喜之间,主动权已经到了孔明手里。

数巡之后,权曰:“曹操平生所恶者,吕布、刘表、袁绍、袁术、豫州与孤耳。今数雄已灭,独豫州与孤尚存。孤不能以全吴之地,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与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孔明曰:“豫州虽新败,然关云长犹率精兵万人;刘琦领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惫,近追豫州,轻骑一日夜行三百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荆州士民附操者,迫于势耳,非本心也。

今将军诚能与豫州协力同心,破曹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则荆、吴之势强,而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惟将军裁之。”

权大悦曰:“先生之言,顿开茅塞。吾意已决,更无他疑。即日商议起兵,共灭曹操。”遂令鲁肃将此意传谕文武官员,就送孔明于馆驿安歇。

张昭知孙权欲兴兵,遂与众议曰:“中了孔明之计也!”急入见权曰:“昭等闻主公将兴兵与曹操争锋。主公自思比袁绍若何?曹操向日兵微将寡,尚能一鼓克袁绍,何况今日拥百万之众南征,岂可轻敌?若听诸葛亮之言,妄动甲兵,此所谓负薪救火也。”孙权只低头不语。顾雍曰:“刘备因为曹操所败,故欲借我江东之兵以拒之,主公奈何为其所用乎?愿听子布之言。”

孙权沈吟未决。张昭等出,鲁肃入见曰:“适张子布等,又劝主公休动兵,力主降议,此皆全躯保妻子之臣,为自谋之计耳。愿主公勿听也。”孙权尚在沈吟。肃曰:“主公若迟疑,必为众人误矣。”权曰:“卿且暂退,容我三思。”肃乃退出。时武将或有要战的,文官都是要降的,议论纷纷不一。

且说孙权退入内宅,寝食不安,犹豫不决。吴国太见权如此,问曰:“何事在心,寝食俱废?”权曰:“今曹操屯兵于江、汉,有下江南之意。问诸文武,或欲降者,或欲战者。欲待战来,恐寡不敌众;欲待降来,又恐曹操不容。因此犹豫不决。”吴国太曰:“汝何不记吾姐临终之语乎?”孙权如醉方醒,似梦初觉,想出这句话来。正是:

追思国母临终语,引得周郎立战功。

毕竟说著甚的,且看下文分解。

翻译点开

数巡之后,权曰:“曹操平生所恶者,吕布、刘表、袁绍、袁术、豫州与孤耳。今数雄已灭,独豫州与孤尚存。孤不能以全吴之地,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与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孔明曰:“豫州虽新败,然关云长犹率精兵万人;刘琦领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惫,近追豫州,轻骑一日夜行三百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荆州士民附操者,迫于势耳,非本心也。

酒过几巡之后,孙权说:“曹操平生所憎恨的,是吕布、刘表、袁绍、袁术、豫州和我罢了。如今几位英雄都已经灭亡,只有豫州和我还在。我不能拿整个吴地去受制于人。我的主意已定。除了刘豫州,没有人能抵挡曹操。可是豫州刚打了败仗,怎么能抵抗这场大难呢?”孔明说:“豫州虽然刚打了败仗,但关云长还率领精兵一万人;刘琦带领江夏的战士,也不少于一万人。曹操的部众远道而来,已经疲惫,前些时追赶豫州,轻骑一天一夜跑了三百里。这正是所谓‘强弩射到尽头,力量连鲁地的薄绢也穿不透’啊。况且北方人不熟悉水战。荆州依附曹操的士民,是迫于形势罢了,不是出于本心。

今将军诚能与豫州协力同心,破曹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则荆、吴之势强,而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惟将军裁之。”

如今将军如果真能和豫州同心协力,一定能打败曹军。曹军一败必然退回北方,那时荆州、东吴的势力强大,三足鼎立的形势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请将军裁决。”

权大悦曰:“先生之言,顿开茅塞。吾意已决,更无他疑。即日商议起兵,共灭曹操。”遂令鲁肃将此意传谕文武官员,就送孔明于馆驿安歇。

孙权大喜说:“先生的话,使我茅塞顿开。我的主意已定,再没有别的疑虑。当天就商议起兵,一同消灭曹操。”就命鲁肃把这个意思传告文武官员,并送孔明到馆驿安歇。

张昭知孙权欲兴兵,遂与众议曰:“中了孔明之计也!”急入见权曰:“昭等闻主公将兴兵与曹操争锋。主公自思比袁绍若何?曹操向日兵微将寡,尚能一鼓克袁绍,何况今日拥百万之众南征,岂可轻敌?若听诸葛亮之言,妄动甲兵,此所谓负薪救火也。”孙权只低头不语。顾雍曰:“刘备因为曹操所败,故欲借我江东之兵以拒之,主公奈何为其所用乎?愿听子布之言。”

张昭知道孙权要起兵,就和众人议论说:“中了孔明的计了!”急忙进去见孙权说:“我们听说主公要起兵和曹操争锋。主公自己想想,比袁绍怎么样?曹操从前兵少将寡,尚且能一鼓作气打败袁绍,何况今天拥有百万之众南征,怎能轻敌?如果听信诸葛亮的话,轻易动用兵马,这就是所谓背着柴草去救火啊。”孙权只是低头不语。顾雍说:“刘备因为被曹操打败,所以想借我们江东的兵去抵御他,主公为什么要被他利用呢?希望听从子布的话。”

孙权沈吟未决。张昭等出,鲁肃入见曰:“适张子布等,又劝主公休动兵,力主降议,此皆全躯保妻子之臣,为自谋之计耳。愿主公勿听也。”孙权尚在沈吟。肃曰:“主公若迟疑,必为众人误矣。”权曰:“卿且暂退,容我三思。”肃乃退出。时武将或有要战的,文官都是要降的,议论纷纷不一。

孙权沉吟不决。张昭等人出去后,鲁肃进来见孙权说:“刚才张子布等人,又劝主公不要动兵,极力主张投降,这些都是只求保全自身和妻子儿女的臣子,替自己打算罢了。希望主公不要听从。”孙权还在沉吟。鲁肃说:“主公如果迟疑,一定会被众人耽误。”孙权说:“你暂且退下,让我再三考虑。”鲁肃于是退出。当时武将中有要战的,文官都是要降的,议论纷纷,意见不一。

且说孙权退入内宅,寝食不安,犹豫不决。吴国太见权如此,问曰:“何事在心,寝食俱废?”权曰:“今曹操屯兵于江、汉,有下江南之意。问诸文武,或欲降者,或欲战者。欲待战来,恐寡不敌众;欲待降来,又恐曹操不容。因此犹豫不决。”吴国太曰:“汝何不记吾姐临终之语乎?”孙权如醉方醒,似梦初觉,想出这句话来。正是:

且说孙权退回内宅,寝食不安,犹豫不决。吴国太见孙权这样,问道:“有什么事放在心上,连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孙权说:“如今曹操屯兵在长江、汉水一带,有南下江南的意思。问众文武,有想降的,有想战的。想要战吧,怕寡不敌众;想要降吧,又怕曹操不容。因此犹豫不决。”吴国太说:“你为什么不记得我姐姐临终时的话呢?”孙权如醉方醒,似梦初觉,想起了这句话。正是:

追思国母临终语,引得周郎立战功。

追想国母临终时的嘱咐,引得周郎去建立战功。

毕竟说著甚的,且看下文分解。

究竟说的是什么话,且看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孔明为孙权分析曹军强弩之末、北人不习水战,孙权决意起兵;张昭、顾雍又劝降,孙权寝食不安,吴国太提起亡姐临终之语。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强弩之末qiáng nǔ zhī mò强弓射到尽头,力已衰
鲁缟lǔ gǎo鲁地所产薄绢
鼎足dǐng zú三方并立
负薪救火fù xīn jiù huǒ背柴救火,越救越旺
全躯保妻子quán qū bǎo qī zǐ只求保全自身家小

🧭 图解与讲解

后堂酒过数巡,孙权说出心里话:曹操平生所恶的吕布、刘表、袁绍、袁术都已灭了,只剩刘豫州与自己,绝不能以全吴之地受制于人;只担心刘备新败,难当此难。孔明替他算账:关云长还有精兵万人,刘琦的江夏兵也不下万人;曹军远来疲惫,轻骑一日夜赶三百里,正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图〕曹军势已衰,孙刘合力可破

〔图〕孙权刚定计,降议又起

他又点出两处要害:北方人不习水战;荆州士民附曹是迫于形势,并非本心。孙刘同心,曹军必破,破后必北还,荆、吴势强,「鼎足之形」就成了。图一。孔明在隆中定下的三分之计,到这里第一次当着孙权说了出来。孙权茅塞顿开,当即决定起兵,叫鲁肃传谕文武。

张昭一听就说「中了孔明之计」,进来劝孙权自比袁绍:曹操当年兵微将寡尚能一鼓破袁,如今百万南征,听诸葛亮之言妄动甲兵就是负薪救火。顾雍也说刘备是借江东之兵自救。孙权又低头沉吟。鲁肃进来说这些人都是「全躯保妻子之臣」,替自己打算。图二。回目「力排众议」说的就是鲁肃这一番前后力争。

孙权退入内宅,寝食俱废。吴国太(孙权生母的妹妹)问起,孙权说战怕寡不敌众,降怕曹操不容。国太只问他为何不记得「吾姐临终之语」,孙权如梦初醒。回末诗「引得周郎立战功」,已把下一回的主角点了出来。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