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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23回 祢正平裸衣骂贼 吉太医下毒遭刑

贾诩劝张绣降曹;孔融荐祢衡,祢衡击鼓骂曹,被遣荆州,终死黄祖之手;董承得吉平相助下毒,事泄,吉平受刑撞阶而死。

却说曹操欲斩刘岱、王忠。孔融谏曰:“二人本非刘备敌手,若斩之,恐失将士之心。”操乃免其死,黜罢爵禄,欲自起兵伐玄德。孔融曰:“方今隆冬盛寒,未可动兵;待来春未为晚也。可先使人招安张绣、刘表,然后再图徐州。”操然其言,先遣刘晔往说张绣。晔至襄城,先见贾诩,陈说曹公盛德。诩乃留晔于家中。

次日来见张绣,说曹公遣刘晔招安之事。正议间,忽报袁绍有使至。绣命入。使者呈上书信。绣览之,亦是招安之意。诩问来使曰:“近日兴兵破曹操,胜负如何?”使曰:“隆冬寒月,权且罢兵。今以将军与荆州刘表俱有国士之风,故来相请耳。”诩大笑曰:“汝可回见本初,道:‘汝兄弟尚不能容,何能容天下国士乎!’”当面扯碎书,叱退来使。张绣曰:“方今袁强曹弱;今毁书叱使,袁绍若至,当如之何?”诩曰:“不如去从曹操。”绣曰:“吾先与操有仇,安得相容?”

诩曰:“从操其便有三:夫曹公奉天子明诏,征伐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操虽弱,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曹公王霸之志,必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焉。”

绣从其言,请刘晔相见。晔盛称操德,且曰:“丞相若记旧怨,安肯使某来结好将军乎?”绣大喜,即同贾诩等赴许都投降。绣见操,拜于阶下。操忙扶起,执其手曰:“有小过失,勿记于心。”遂封绣为扬武将军,封贾诩为执金吾使。操即命绣作书招安刘表。贾诩进曰:“刘景升好结纳名流,今必得一有文名之士往说之,方可降耳。”操问荀攸曰:“谁人可去?”攸曰:“孔文举可当其任。”

操然之。攸出见孔融曰:“丞相欲得一有文名之士,以备行人之选。公可当此任否?”融曰:“吾友祢衡,字正平,其才十倍于我。此人宜在帝左右,不但可备行人而已。我当荐之天子。”于是遂上表奏帝。其文曰:

翻译点开

却说曹操欲斩刘岱、王忠。孔融谏曰:“二人本非刘备敌手,若斩之,恐失将士之心。”操乃免其死,黜罢爵禄,欲自起兵伐玄德。孔融曰:“方今隆冬盛寒,未可动兵;待来春未为晚也。可先使人招安张绣、刘表,然后再图徐州。”操然其言,先遣刘晔往说张绣。晔至襄城,先见贾诩,陈说曹公盛德。诩乃留晔于家中。

却说曹操要斩刘岱、王忠。孔融劝谏说:“这两人本来就不是刘备的对手,如果斩了他们,恐怕失去将士的心。”曹操就免了他们的死罪,罢去爵位俸禄,打算亲自起兵讨伐玄德。孔融说:“现在正是隆冬严寒,不能动兵;等到来年春天也不算晚。可以先派人招安张绣、刘表,然后再图谋徐州。”曹操认为他说得对,先派刘晔去游说张绣。刘晔到了襄城,先去见贾诩,陈说曹公的盛德。贾诩就把刘晔留在自己家中。

次日来见张绣,说曹公遣刘晔招安之事。正议间,忽报袁绍有使至。绣命入。使者呈上书信。绣览之,亦是招安之意。诩问来使曰:“近日兴兵破曹操,胜负如何?”使曰:“隆冬寒月,权且罢兵。今以将军与荆州刘表俱有国士之风,故来相请耳。”诩大笑曰:“汝可回见本初,道:‘汝兄弟尚不能容,何能容天下国士乎!’”当面扯碎书,叱退来使。张绣曰:“方今袁强曹弱;今毁书叱使,袁绍若至,当如之何?”诩曰:“不如去从曹操。”绣曰:“吾先与操有仇,安得相容?”

第二天贾诩来见张绣,说了曹公派刘晔来招安的事。正在商议,忽然报说袁绍有使者到。张绣命他进来。使者呈上书信。张绣看了,也是招安的意思。贾诩问来使说:“近日起兵攻打曹操,胜负如何?”使者说:“隆冬寒月,暂且罢兵。如今因为将军和荆州刘表都有国士的风度,所以来相请。”贾诩大笑说:“你可以回去见本初,就说:‘你们兄弟之间尚且不能相容,怎么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呢!’”当面扯碎书信,喝退来使。张绣说:“如今袁强曹弱;现在撕毁书信、喝退使者,袁绍如果打来,怎么办?”贾诩说:“不如去跟从曹操。”张绣说:“我先前和曹操有仇,怎能被他容纳?”

诩曰:“从操其便有三:夫曹公奉天子明诏,征伐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操虽弱,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曹公王霸之志,必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焉。”

贾诩说:“跟从曹操有三样便利:曹公奉天子的诏命,征伐天下,这是应当跟从的第一条;袁绍强盛,我们以少数人去跟从他,他一定不会看重我们,曹操虽然弱,得到我们一定欢喜,这是应当跟从的第二条;曹公有称王称霸的志向,一定会放下私怨,来向天下显示他的德行,这是应当跟从的第三条。希望将军不要疑虑。”

绣从其言,请刘晔相见。晔盛称操德,且曰:“丞相若记旧怨,安肯使某来结好将军乎?”绣大喜,即同贾诩等赴许都投降。绣见操,拜于阶下。操忙扶起,执其手曰:“有小过失,勿记于心。”遂封绣为扬武将军,封贾诩为执金吾使。操即命绣作书招安刘表。贾诩进曰:“刘景升好结纳名流,今必得一有文名之士往说之,方可降耳。”操问荀攸曰:“谁人可去?”攸曰:“孔文举可当其任。”

张绣听从了他的话,请刘晔相见。刘晔极力称颂曹操的德行,并且说:“丞相如果记着旧怨,怎么肯派我来和将军结好呢?”张绣大喜,当即同贾诩等人前往许都投降。张绣见了曹操,在阶下下拜。曹操连忙扶起,握着他的手说:“有一点小过失,不要记在心上。”于是封张绣为扬武将军,封贾诩为执金吾使。曹操随即命张绣写信招安刘表。贾诩进言说:“刘景升喜欢结交名流,现在一定要找一个有文名的人前去游说,才能使他投降。”曹操问荀攸说:“什么人可以去?”荀攸说:“孔文举可以担当这个差使。”

操然之。攸出见孔融曰:“丞相欲得一有文名之士,以备行人之选。公可当此任否?”融曰:“吾友祢衡,字正平,其才十倍于我。此人宜在帝左右,不但可备行人而已。我当荐之天子。”于是遂上表奏帝。其文曰:

曹操同意了。荀攸出来见孔融说:“丞相想找一个有文名的人,以备出使的人选。您能担当这个差使吗?”孔融说:“我的朋友祢衡,字正平,他的才能比我高十倍。这个人应该在皇帝左右,不只是备选出使而已。我要把他推荐给天子。”于是就上表奏报皇帝。表文写道: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孔融谏止曹操斩将与冬日用兵;贾诩扯碎袁绍来书,讲出从曹三便,张绣降曹受封;招安刘表要文士,孔融转荐祢衡。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黜罢chù bà罢免
招安zhāo ān招抚使归顺
国士guó shì一国的杰出人物
执金吾zhí jīn wú掌京城治安的官
行人xíng rén出使的官

🧭 图解与讲解

第二十三回接上回:刘岱、王忠回许都,曹操要斩,孔融谏阻,只罢了二人爵禄。曹操又要亲征刘备,孔融劝他隆冬不宜动兵,不如先招安张绣、刘表。曹操便派刘晔到襄城,先去见张绣的谋士贾诩。

〔图〕张绣从仇人变成降将

张绣曾在宛城与曹操结仇,贾诩却说正因为有仇,曹操更要以礼相待。
从曹三便贾诩的理由
其一曹公奉天子明诏,征伐天下
其二袁强,我往不被看重;曹弱,得我必喜
其三曹公有王霸之志,必释私怨以明德四海

恰好袁绍也派使者来招张绣。贾诩问清袁军隆冬罢兵,大笑着让来使回话:「汝兄弟尚不能容,何能容天下国士乎!」当面扯碎书信。袁绍与袁术兄弟不和,贾诩一句话就点破了袁绍的器量。图一。

张绣担心与曹操旧仇难解,贾诩讲出「从操其便有三」:曹操奉天子之诏,名正言顺;袁绍兵多不缺我们,曹操兵少得我们必喜;曹操有王霸之志,必定放下私怨以示大度。表二。张绣依言投降,曹操执手说「有小过失,勿记于心」,封张绣扬武将军、贾诩执金吾使。

曹操再要招安刘表。贾诩说刘表(字景升)好结交名流,须派文名之士。荀攸推孔融(字文举),孔融却推出朋友祢衡(字正平),说他才高自己十倍,不该只做使者,于是上表荐给天子。

臣闻洪水横流,帝思俾乂;旁求四方,以招贤俊。昔世宗继统,将弘基业;畴咨熙载,群士响臻。陛下叡圣,纂承基绪,遭遇厄运,劳谦日昃;维岳降神,异人并出。窃见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质贞亮,英才卓跞;初涉艺文,升堂睹奥。目所一见,辄诵之口;耳所暂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弘羊潜计,安世默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见善若惊,嫉恶若仇。任座抗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使衡立朝,必有可观,飞辩骋词,溢气坌涌;解疑释结,临敌有余。

昔贾谊求试属国,诡系单于;终军欲以长缨,牵制劲越;弱冠慷慨,前世美之;近日路粹、严象,亦用异才,擢拜台郎:衡宜与为比。如龙跃天衢,振翼云汉,扬声紫微,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增四门之穆穆。钧天广乐,必有奇丽之观;帝室王居,必蓄非常之宝。若衡等辈,不可多得。《激楚》、《阳阿》,至妙之容,掌伎者之所贪;飞兔、騕袅,绝足奔放,良、乐之所急也。臣等区区,敢不以闻?陛下笃慎取士,必须效试,乞令衡以褐衣召见。如无可观采,臣等受面欺之罪。

帝览表,以付曹操。操遂使人召衡至。礼毕,操不命坐。祢衡仰天叹曰:“天地虽阔,何无一人也!”操曰:“吾手下有数十人,皆当世英雄,何谓无人?”衡曰:“愿闻。”操曰:“荀彧、荀攸、郭嘉、程昱,机深智远,虽萧何、陈平不及也。张辽、许褚、乐进、李典,勇不可当,虽岑彭、马武不及也。吕虔、满宠为从事;于禁、徐晃为先锋。夏侯惇天下奇才,曹子孝世间福将。安得无人?”衡笑曰:“公言差矣。

此等人物,吾尽识之: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坟守墓,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张辽可使击鼓鸣金,许褚可使牧牛放马,乐进可使取状读诏,李典可使传书送檄,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糟,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徐晃可使屠猪杀狗。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其余皆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耳!”操怒曰:“汝有何能?”衡曰:“天文地理,无一不通;三教九流,无一不晓;上可以致君为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

岂与俗子共论乎!”时止有张辽在侧,掣剑欲斩之。操曰:“吾正少一鼓吏;早晚朝贺宴享,可令祢衡充此职。”衡不推辞,应声而去。辽曰:“此人出言不逊,何不杀之?”操曰:“此人素有虚名,远近所闻。今日杀之,天下必谓我不能容物,彼自以为能,故令为鼓吏以辱之。”

翻译点开

臣闻洪水横流,帝思俾乂;旁求四方,以招贤俊。昔世宗继统,将弘基业;畴咨熙载,群士响臻。陛下叡圣,纂承基绪,遭遇厄运,劳谦日昃;维岳降神,异人并出。窃见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质贞亮,英才卓跞;初涉艺文,升堂睹奥。目所一见,辄诵之口;耳所暂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弘羊潜计,安世默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见善若惊,嫉恶若仇。任座抗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使衡立朝,必有可观,飞辩骋词,溢气坌涌;解疑释结,临敌有余。

臣听说洪水泛滥的时候,帝王想找人来治理;广泛访求四方,来招纳贤才俊杰。从前世宗继承大统,要光大基业;访求能光大功业的人,众多贤士纷纷响应而来。陛下明智圣哲,继承帝业,遭遇厄运,勤劳谦恭,太阳偏西还不得空闲;山岳降下神灵,奇异的人才一齐出现。臣私下看到平原郡的处士祢衡:年纪二十四岁,字正平,品质美好、坚贞诚实,才华超群出众;刚刚涉猎经艺文章,就已登堂入室、窥见深奥。眼睛看过一遍,就能口中背诵;耳朵偶然听到,就不会忘记。天性与大道相合,思路好像有神助。弘羊暗中心算,安世默记不忘,拿祢衡来衡量,这些实在不足为奇。他忠诚果敢、正直无私,志向像霜雪一样高洁;见到善行就惊喜,憎恨恶人如同仇敌。任座的直言抗争,史鱼的严守节操,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凶猛的鸟成百只,比不上一只鹗。如果让祢衡立于朝堂,必定有可观的作为,辩才飞扬、言辞奔放,豪气喷涌;解开疑难、理清纠结,对付敌手绰绰有余。

昔贾谊求试属国,诡系单于;终军欲以长缨,牵制劲越;弱冠慷慨,前世美之;近日路粹、严象,亦用异才,擢拜台郎:衡宜与为比。如龙跃天衢,振翼云汉,扬声紫微,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增四门之穆穆。钧天广乐,必有奇丽之观;帝室王居,必蓄非常之宝。若衡等辈,不可多得。《激楚》、《阳阿》,至妙之容,掌伎者之所贪;飞兔、騕袅,绝足奔放,良、乐之所急也。臣等区区,敢不以闻?陛下笃慎取士,必须效试,乞令衡以褐衣召见。如无可观采,臣等受面欺之罪。

从前贾谊请求试任属国之官,要用计捆住单于;终军想用一根长缨,去牵制强劲的南越;他们年少慷慨,前代都称美他们;近来路粹、严象,也因才能出众,被提拔为尚书台的郎官:祢衡应当和他们相比。他如同神龙腾跃天街,在银河上振翅,在紫微垣扬名,光芒垂照如同虹霓,足以使近臣中的众多人士增添光彩,使四方之门更加庄严肃穆。天上的钧天广乐,一定有奇丽的景观;帝王的宫室居所,一定藏有非常的宝物。像祢衡这样的人,不可多得。《激楚》、《阳阿》那样绝妙的歌舞,是掌管乐伎的人所贪求的;飞兔、騕袅那样绝足奔驰的骏马,是王良、伯乐所急于寻求的。臣等区区之心,怎敢不奏报?陛下选取人才一向笃实慎重,必须加以考试,请让祢衡以平民的身份召见。如果没有值得一看的地方,臣等甘受当面欺君之罪。

帝览表,以付曹操。操遂使人召衡至。礼毕,操不命坐。祢衡仰天叹曰:“天地虽阔,何无一人也!”操曰:“吾手下有数十人,皆当世英雄,何谓无人?”衡曰:“愿闻。”操曰:“荀彧、荀攸、郭嘉、程昱,机深智远,虽萧何、陈平不及也。张辽、许褚、乐进、李典,勇不可当,虽岑彭、马武不及也。吕虔、满宠为从事;于禁、徐晃为先锋。夏侯惇天下奇才,曹子孝世间福将。安得无人?”衡笑曰:“公言差矣。

皇帝看了表文,交给曹操。曹操就派人召祢衡来。行礼完毕,曹操不叫他坐。祢衡仰天叹道:“天地虽然广阔,怎么没有一个人!”曹操说:“我手下有几十个人,都是当世英雄,怎么说没有人?”祢衡说:“愿意听听。”曹操说:“荀彧、荀攸、郭嘉、程昱,心机深沉、智谋远大,即使萧何、陈平也比不上。张辽、许褚、乐进、李典,勇不可当,即使岑彭、马武也比不上。吕虔、满宠做从事;于禁、徐晃做先锋。夏侯惇是天下奇才,曹子孝是世间福将。怎么说没有人?”祢衡笑着说:“您说错了。

此等人物,吾尽识之: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坟守墓,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张辽可使击鼓鸣金,许褚可使牧牛放马,乐进可使取状读诏,李典可使传书送檄,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糟,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徐晃可使屠猪杀狗。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其余皆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耳!”操怒曰:“汝有何能?”衡曰:“天文地理,无一不通;三教九流,无一不晓;上可以致君为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

这些人物,我全都认识:荀彧可以让他去吊丧问病,荀攸可以让他去看坟守墓,程昱可以让他去关门闭户,郭嘉可以让他去念词诵赋,张辽可以让他去击鼓鸣金,许褚可以让他去放牛牧马,乐进可以让他去读状念诏,李典可以让他去传书送檄,吕虔可以让他去磨刀铸剑,满宠可以让他去喝酒吃糟,于禁可以让他去背板筑墙,徐晃可以让他去杀猪屠狗。夏侯惇该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该叫做‘要钱太守’。其余的都是衣架饭袋、酒桶肉囊罢了!”曹操发怒说:“你有什么本事?”祢衡说:“天文地理,没有一样不通;三教九流,没有一样不晓;往上可以辅佐君主成为尧、舜,往下可以和孔子、颜回比德。

岂与俗子共论乎!”时止有张辽在侧,掣剑欲斩之。操曰:“吾正少一鼓吏;早晚朝贺宴享,可令祢衡充此职。”衡不推辞,应声而去。辽曰:“此人出言不逊,何不杀之?”操曰:“此人素有虚名,远近所闻。今日杀之,天下必谓我不能容物,彼自以为能,故令为鼓吏以辱之。”

怎能和俗人一起议论呢!”当时只有张辽在旁边,拔剑要斩他。曹操说:“我正缺一个鼓吏;早晚朝贺宴会,可以让祢衡担任这个差事。”祢衡也不推辞,应了一声就去了。张辽说:“这个人出言不逊,为什么不杀他?”曹操说:“这个人一向有虚名,远近都听说过。今天杀了他,天下人一定说我不能容人,他自以为有才能,所以让他当鼓吏来羞辱他。”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孔融上表盛赞祢衡过目成诵、志怀霜雪;曹操召见不赐座,祢衡把曹营文武逐一贬得一文不值;曹操不杀,罚他做鼓吏。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俾乂bǐ yì使人治理
鹗è一种猛禽
坌涌bèn yǒng喷涌而出
褐衣hè yī粗布衣,指平民
掣剑chè jiàn拔剑

🧭 图解与讲解

孔融的荐表照录在书中。表文先说朝廷求贤,再写祢衡:二十四岁,过目成诵、过耳不忘,「志怀霜雪」「嫉恶若仇」,又用「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比他的出众,拿贾谊、终军这些少年英才和他相提并论,最后请天子召见考试,若不如所言,甘受欺君之罪。

曹操说这些人「萧何、陈平不及」「岑彭、马武不及」,祢衡一一贬成杂役。
曹操所举祢衡的贬语
荀彧、荀攸吊丧问疾,看坟守墓
程昱、郭嘉关门闭户,白词念赋
张辽、许褚击鼓鸣金,牧牛放马
乐进、李典取状读诏,传书送檄
吕虔、满宠磨刀铸剑,饮酒食糟
于禁、徐晃负版筑墙,屠猪杀狗
夏侯惇、曹仁完体将军,要钱太守

〔图〕一个要杀,一个要辱

曹操召来祢衡,礼毕不让座。祢衡仰天叹「天地虽阔,何无一人也」。曹操便数出手下文武,说谋士胜过萧何、陈平,武将胜过岑彭、马武,夏侯惇是奇才、曹子孝(曹仁)是福将。祢衡却一个个贬成吊丧、守墓、看门、牧马之类的杂役,其余都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表一。

曹操问他有何能,祢衡说上可致君尧舜,下可配德孔颜,不屑与俗子共论。张辽拔剑要杀,曹操却拦住:此人有虚名,杀了天下会说我不能容人,不如让他当鼓吏来羞辱他。图二。曹操想用一个贱役压住狂士,没想到下一场反被祢衡羞辱了一番。

来日,操于省厅上大宴宾客,令鼓吏挝鼓。旧吏云:“挝鼓必换新衣。”衡穿旧衣而入,遂击鼓为《渔阳三挝》,音节殊妙,渊渊有金石声。坐客听之,莫不慷慨流涕。左右喝曰:“何不更衣!”衡当面脱下旧破衣服,裸体而立,浑身尽露。坐客皆掩面。衡乃徐徐著裤,颜色不变。

操叱曰:“庙堂之上,何太无礼?”衡曰:“欺君罔上乃谓无礼。吾露父母之形,以显清白之体耳!”操曰:“汝为清白,谁为污浊?”衡曰:“汝不识贤愚,是眼浊也;不读诗书,是口浊也;不纳忠言,是耳浊也;不通古今,是身浊也;不容诸侯,是腹浊也;常怀篡逆,是心浊也!吾乃天下名士,用为鼓吏,是犹阳货轻仲尼、臧仓毁孟子耳!欲成霸王之业,而如此轻人耶?”

时孔融在坐,恐操杀衡,乃从容进曰:“祢衡罪同胥靡,不足发明王之梦。”操指衡而言曰:“令汝往荆州为使。如刘表来降,便用汝作公卿。”衡不肯往。操备马三匹,令二人扶挟而行;却教手下文武,整酒于东门外送之。荀彧曰:“如祢衡来,不可起身。”衡至,下马入见,众皆端坐。衡放声大哭。荀彧问曰:“何为而哭?”衡曰:“行于死柩之中,如何不哭?”众皆曰:“吾等是死尸,汝乃无头狂鬼耳!”衡曰:“吾乃汉朝之臣,不作曹瞒之党,安得无头?”众欲杀之。

荀彧急止之曰:“量鼠雀之辈,何足污刀!”衡曰:“吾乃鼠雀,尚有人性;汝等只可谓之蜾虫!”众恨而散。

水墨省厅宴席,祢衡穿旧衣擂鼓,满座宾客动容
音节殊妙,渊渊有金石声
翻译点开

来日,操于省厅上大宴宾客,令鼓吏挝鼓。旧吏云:“挝鼓必换新衣。”衡穿旧衣而入,遂击鼓为《渔阳三挝》,音节殊妙,渊渊有金石声。坐客听之,莫不慷慨流涕。左右喝曰:“何不更衣!”衡当面脱下旧破衣服,裸体而立,浑身尽露。坐客皆掩面。衡乃徐徐著裤,颜色不变。

第二天,曹操在省厅上大宴宾客,命鼓吏击鼓。原来的鼓吏说:“击鼓一定要换新衣。”祢衡穿着旧衣进来,就击起《渔阳三挝》,音调节奏特别美妙,深沉有如金石之声。座上客人听了,没有不感慨流泪的。左右喝道:“为什么不换衣服!”祢衡当众脱下又旧又破的衣服,赤身站着,浑身全露。座客都捂住了脸。祢衡这才慢慢穿上裤子,脸色不变。

操叱曰:“庙堂之上,何太无礼?”衡曰:“欺君罔上乃谓无礼。吾露父母之形,以显清白之体耳!”操曰:“汝为清白,谁为污浊?”衡曰:“汝不识贤愚,是眼浊也;不读诗书,是口浊也;不纳忠言,是耳浊也;不通古今,是身浊也;不容诸侯,是腹浊也;常怀篡逆,是心浊也!吾乃天下名士,用为鼓吏,是犹阳货轻仲尼、臧仓毁孟子耳!欲成霸王之业,而如此轻人耶?”

曹操喝斥说:“朝堂之上,为什么这样无礼?”祢衡说:“欺君罔上才叫无礼。我露出父母给的身体,是为了显示清白之躯!”曹操说:“你是清白的,那谁是污浊的?”祢衡说:“你不识贤愚,是眼浊;不读诗书,是口浊;不纳忠言,是耳浊;不通古今,是身浊;不容诸侯,是肚浊;常怀篡逆之心,是心浊!我是天下名士,你却用我做鼓吏,这就像阳货轻视孔子、臧仓诋毁孟子一样!想成就霸王的大业,却这样轻视人吗?”

时孔融在坐,恐操杀衡,乃从容进曰:“祢衡罪同胥靡,不足发明王之梦。”操指衡而言曰:“令汝往荆州为使。如刘表来降,便用汝作公卿。”衡不肯往。操备马三匹,令二人扶挟而行;却教手下文武,整酒于东门外送之。荀彧曰:“如祢衡来,不可起身。”衡至,下马入见,众皆端坐。衡放声大哭。荀彧问曰:“何为而哭?”衡曰:“行于死柩之中,如何不哭?”众皆曰:“吾等是死尸,汝乃无头狂鬼耳!”衡曰:“吾乃汉朝之臣,不作曹瞒之党,安得无头?”众欲杀之。

当时孔融在座,怕曹操杀了祢衡,就从容进言说:“祢衡的罪就像服劳役的刑徒,不值得惊动明王去梦中求访。”曹操指着祢衡说:“派你到荆州去做使者。如果刘表来投降,就用你做公卿。”祢衡不肯去。曹操备了三匹马,叫两个人左右挟着他走;却叫手下文武官员,在东门外摆酒送行。荀彧说:“如果祢衡来了,大家都不要起身。”祢衡到了,下马进来相见,众人都端坐不动。祢衡放声大哭。荀彧问:“为什么哭?”祢衡说:“走在一堆死人棺材中间,怎么能不哭?”众人都说:“我们是死尸,你就是没头的疯鬼!”祢衡说:“我是汉朝的臣子,不做曹瞒的党羽,怎么会没有头?”众人要杀他。

荀彧急止之曰:“量鼠雀之辈,何足污刀!”衡曰:“吾乃鼠雀,尚有人性;汝等只可谓之蜾虫!”众恨而散。

荀彧急忙制止说:“料这种老鼠麻雀一样的东西,哪值得弄脏刀!”祢衡说:“我是老鼠麻雀,还有人性;你们只能算是虫豸!”众人恨恨地散去。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祢衡穿旧衣击《渔阳三挝》,当众裸身,痛骂曹操六浊;孔融解围,曹操派他出使荆州;东门送行,祢衡又把众官骂作死尸、虫豸。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挝zhuā击鼓
渊渊yuān yuān鼓声深沉
胥靡xū mí服劳役的刑徒
死柩sǐ jiù装着死人的棺材
曹瞒cáo mán曹操的小名

🧭 图解与讲解

第二天曹操大宴,让祢衡击鼓。按规矩击鼓要换新衣,祢衡偏穿旧衣,击一曲《渔阳三挝》,声如金石,座客都感慨流泪。左右喝他更衣,他当众脱个精光,然后慢慢穿裤,脸色不变——这就是回目里的「祢正平裸衣骂贼」。

曹操问「谁为污浊」,祢衡一口气骂出六浊,最后一条直指篡逆。
祢衡所骂缘由
眼浊不识贤愚
口浊不读诗书
耳浊不纳忠言
身浊不通古今
腹浊不容诸侯
心浊常怀篡逆

〔图〕东门送行,以死对死

曹操斥他无礼,祢衡反说「欺君罔上乃谓无礼」,自己是露出清白之体。曹操问谁是污浊,他便骂出眼浊、口浊、耳浊、身浊、腹浊、心浊六条,又把自己当鼓吏比作阳货轻孔子、臧仓毁孟子。表一。

孔融怕曹操动杀机,用「胥靡」「明王之梦」的典故替他开脱,意思是祢衡不过像个刑徒,不值得认真。曹操便命他出使荆州,说刘表若降就用他做公卿;祢衡不肯,曹操备马三匹,叫两人左右挟着送走。

东门外众官送行,荀彧约好大家不起身。祢衡一到便放声大哭,说是走在棺材堆里;众人骂他无头狂鬼,他说自己是汉臣、不做曹瞒(曹操小名)之党。荀彧拦住要动手的人,说他是鼠雀之辈,祢衡回敬说自己就算是鼠雀也还有人性,他们只能算是虫豸。图二。

衡至荆州,见刘表毕,虽颂德,实讥讽。表不喜,令去江夏见黄祖。或问表曰:“祢衡戏谑主公,何不杀之?”表曰:“祢衡数辱曹操,操不杀者,恐失人望;故令作使于我,欲借我手杀之,使我受害贤之名也。吾今遣去见黄祖,使曹操知我有识。”众皆称善。

时袁绍亦遣使至。表问众谋士曰:“袁本初又遣使来,曹孟德又差祢衡在此,当从何便?”从事中郎将韩嵩进曰:“今两雄相持,将军若欲有为,乘此破敌可也。如其不然,将择其善者而从之。今曹操善能用兵,贤俊多归,其势必先取袁绍,然后移兵向江东,恐将军不能御;莫若举荆州以附操,操必重待将军矣。”表曰:“汝且去许都,观其动静,再作商议。”嵩曰:“君臣各有定分。嵩今事将军,虽赴汤蹈火,一唯所命。

将军若能上顺天子,下从曹公,使嵩可也;如持疑未定,嵩到京师,天子赐嵩一官,则嵩为天子之臣,不得复为将军死矣。”表曰:“汝且先往观之。吾别有主意。”

嵩辞表,到许都见操。操遂拜嵩为侍中,领零陵太守。荀彧曰:“韩嵩来观动静,未有微功,重加此职。祢衡又无音耗,丞相遣而不问,何也?”操曰:“祢衡辱吾太甚,故借刘表手杀之,何必再问?”遂遣韩嵩回荆州说刘表。嵩回见表,称颂朝廷盛德,劝表遣子入侍。表大怒曰:“汝怀二心耶!”欲斩之。嵩大叫曰:“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蒯良曰:“嵩未去之前,先有此言矣。”刘表遂赦之。

人报黄祖斩了祢衡,表问其故。对曰:“黄祖与祢衡共饮,皆醉。祖问衡曰:‘君在许都有何人物?’衡曰:‘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除此二人,别无人物。’祖曰:‘似我何如?’衡曰:‘汝似庙中之神,虽受祭祀,恨无灵验!’祖大怒曰:‘汝以我为土木偶人耶!’遂斩之。衡至死骂不绝口。”刘表闻衡死,亦嗟呀不已,令葬于鹦鹉洲边。后人有诗叹曰:

黄祖才非长者俦,祢衡丧首此江头。

今来鹦鹉洲边过,惟有无情碧水流。

却说曹操知祢衡受害,笑曰:“腐儒舌剑,反自杀矣!”因不见刘表来降,便欲兴兵问罪。荀彧谏曰:“袁绍未平,刘备未灭,而欲用兵江汉,是犹舍心腹而顾手足也。可先灭袁绍,后灭刘备,江汉可一扫而平矣。”操从之。

翻译点开

衡至荆州,见刘表毕,虽颂德,实讥讽。表不喜,令去江夏见黄祖。或问表曰:“祢衡戏谑主公,何不杀之?”表曰:“祢衡数辱曹操,操不杀者,恐失人望;故令作使于我,欲借我手杀之,使我受害贤之名也。吾今遣去见黄祖,使曹操知我有识。”众皆称善。

祢衡到了荆州,见刘表完毕,表面上颂扬功德,实际是讥讽。刘表不高兴,叫他去江夏见黄祖。有人问刘表说:“祢衡戏弄主公,为什么不杀他?”刘表说:“祢衡多次羞辱曹操,曹操不杀他,是怕失去人望;所以叫他来我这里做使者,想借我的手杀了他,让我背上杀害贤士的名声。我现在打发他去见黄祖,让曹操知道我有见识。”众人都称好。

时袁绍亦遣使至。表问众谋士曰:“袁本初又遣使来,曹孟德又差祢衡在此,当从何便?”从事中郎将韩嵩进曰:“今两雄相持,将军若欲有为,乘此破敌可也。如其不然,将择其善者而从之。今曹操善能用兵,贤俊多归,其势必先取袁绍,然后移兵向江东,恐将军不能御;莫若举荆州以附操,操必重待将军矣。”表曰:“汝且去许都,观其动静,再作商议。”嵩曰:“君臣各有定分。嵩今事将军,虽赴汤蹈火,一唯所命。

当时袁绍也派使者来到。刘表问众谋士说:“袁本初又派使者来,曹孟德又派祢衡在这里,应当跟从哪一边有利?”从事中郎将韩嵩进言说:“如今两雄相持,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可以乘机破敌。如果不这样,就应当选择好的一方去跟从。如今曹操善于用兵,贤才俊杰多归附他,看形势一定会先取袁绍,然后移兵向江东,恐怕将军抵挡不住;不如拿整个荆州归附曹操,曹操一定会厚待将军。”刘表说:“你先去许都,看看他的动静,再作商议。”韩嵩说:“君臣各有一定的名分。我如今事奉将军,即使赴汤蹈火,也唯命是从。

将军若能上顺天子,下从曹公,使嵩可也;如持疑未定,嵩到京师,天子赐嵩一官,则嵩为天子之臣,不得复为将军死矣。”表曰:“汝且先往观之。吾别有主意。”

将军如果能上顺天子,下从曹公,派我去是可以的;如果犹疑未定,我到了京城,天子赐我一个官职,那我就是天子的臣子,不能再为将军效死了。”刘表说:“你先去看看。我另有主意。”

嵩辞表,到许都见操。操遂拜嵩为侍中,领零陵太守。荀彧曰:“韩嵩来观动静,未有微功,重加此职。祢衡又无音耗,丞相遣而不问,何也?”操曰:“祢衡辱吾太甚,故借刘表手杀之,何必再问?”遂遣韩嵩回荆州说刘表。嵩回见表,称颂朝廷盛德,劝表遣子入侍。表大怒曰:“汝怀二心耶!”欲斩之。嵩大叫曰:“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蒯良曰:“嵩未去之前,先有此言矣。”刘表遂赦之。

韩嵩辞别刘表,到许都见曹操。曹操就任命韩嵩为侍中,兼领零陵太守。荀彧说:“韩嵩是来看动静的,没有一点功劳,却加给这样重的职位。祢衡又没有音讯,丞相派他去了也不过问,为什么?”曹操说:“祢衡羞辱我太甚,所以借刘表的手杀他,何必再问?”于是打发韩嵩回荆州劝说刘表。韩嵩回去见刘表,称颂朝廷的盛德,劝刘表派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说:“你怀有二心吗!”要斩他。韩嵩大叫说:“是将军辜负我,我没有辜负将军!”蒯良说:“韩嵩没去之前,就先说过这话了。”刘表就赦免了他。

人报黄祖斩了祢衡,表问其故。对曰:“黄祖与祢衡共饮,皆醉。祖问衡曰:‘君在许都有何人物?’衡曰:‘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除此二人,别无人物。’祖曰:‘似我何如?’衡曰:‘汝似庙中之神,虽受祭祀,恨无灵验!’祖大怒曰:‘汝以我为土木偶人耶!’遂斩之。衡至死骂不绝口。”刘表闻衡死,亦嗟呀不已,令葬于鹦鹉洲边。后人有诗叹曰:

有人报说黄祖斩了祢衡,刘表问是什么缘故。回答说:“黄祖和祢衡一起喝酒,都醉了。黄祖问祢衡说:‘你看许都有什么人物?’祢衡说:‘大孩子孔文举,小孩子杨德祖,除了这两个,再没有人物。’黄祖说:‘像我怎么样?’祢衡说:‘你像庙里的神像,虽然受人祭祀,可惜没有灵验!’黄祖大怒说:‘你把我当成泥塑木雕的偶像吗!’就把他斩了。祢衡到死还骂不绝口。”刘表听说祢衡死了,也叹息不已,叫人把他葬在鹦鹉洲边。后人有诗叹道:

黄祖才非长者俦,祢衡丧首此江头。

黄祖的才能比不上忠厚的长者,祢衡就在这江边丢了性命。

今来鹦鹉洲边过,惟有无情碧水流。

如今从鹦鹉洲边经过,只有无情的碧水默默流淌。

却说曹操知祢衡受害,笑曰:“腐儒舌剑,反自杀矣!”因不见刘表来降,便欲兴兵问罪。荀彧谏曰:“袁绍未平,刘备未灭,而欲用兵江汉,是犹舍心腹而顾手足也。可先灭袁绍,后灭刘备,江汉可一扫而平矣。”操从之。

却说曹操得知祢衡被害,笑着说:“迂腐的书生用舌头当剑,反倒把自己杀了!”因为不见刘表来投降,便要起兵问罪。荀彧劝谏说:“袁绍还没平定,刘备还没消灭,却想在江汉用兵,就好比舍弃心腹而去顾手脚。可以先灭袁绍,后灭刘备,江汉就可以一扫而平了。”曹操听从了。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刘表看穿借刀之计,把祢衡转给黄祖;韩嵩出使许都受官,回来劝降几乎被斩;祢衡醉骂黄祖被杀,葬鹦鹉洲;荀彧劝曹操先灭袁、刘。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戏谑xì xuè开玩笑嘲弄
定分dìng fèn一定的名分
音耗yīn hào音信
嗟呀jiē yā叹息
俦chóu同类、同辈

🧭 图解与讲解

祢衡到了荆州,表面颂德,实则讥讽。刘表不杀,看穿了曹操的用意:曹操不杀祢衡是怕失人望,打发到荆州来,是要借刘表之手杀他,让刘表背「害贤之名」。刘表也照样把他转给江夏的黄祖。图一。

〔图〕祢衡被一路转手

〔图〕韩嵩先把话说在前

袁绍的使者也到了荆州。从事中郎将韩嵩劝刘表归附曹操,刘表让他先去许都看看。韩嵩先把话说明:若刘表决意从曹,派他去可以;若犹疑不定,他在京城受了天子的官,就是天子之臣,不能再为刘表死。曹操果然拜他侍中、领零陵太守,韩嵩回来劝刘表遣子入侍,刘表大怒要斩,蒯良证明他早有此言,才得赦免。图二。

祢衡在黄祖处醉后说许都只有「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又说黄祖像庙里的神像,受祭祀却无灵验,黄祖大怒斩了他,祢衡到死骂不绝口。刘表叹息,葬他于鹦鹉洲边。曹操听说只笑一句「腐儒舌剑,反自杀矣」;想兴兵问刘表之罪,荀彧劝他先灭袁绍、刘备,江汉自然可平。

且说董承自刘玄德去后,日夜与王子服等商议,无计可施。建安五年,元旦朝贺,见曹操骄横愈甚,感愤成疾。帝知国舅染病,令随朝太医前去医治。此医乃洛阳人:姓吉,名太,字称平,人皆呼为吉平,当时名医也。平到董承府用药调治,旦夕不离;常见董承长吁短叹,不敢动问。

时值元宵,吉平辞去,承留住,二人共饮。饮至更余,承觉困倦,就和衣而睡。忽报王子服等四人至,承出接入。服曰:“大事谐矣!”承曰:“愿闻其说。”服曰:“刘表结连袁绍,起兵五十万,共分十路杀来。马腾结连韩遂,起西凉军七十二万,从北杀来。曹操尽起许昌兵马,分头迎敌,城中空虚。若聚五家僮仆,可得千余人。乘今夜府中大宴,庆赏元宵,将府围住,突入杀之。不可失此机会!”

承大喜,随即唤家奴各人收拾兵器,自己披挂绰枪上马,约会都在内门前相会,同时进兵。夜至二鼓,众兵皆到。董承手提宝剑,徒步直入,见操设宴后堂,大叫:“操贼休走!”一剑剁去,随手而倒。霎时觉来,乃南柯一梦,口中犹骂操贼不止。吉平向前叫曰:“汝欲害曹公乎?”承惊惧不能答。吉平曰:“国舅休慌。某虽医人,未尝忘汉。某连日见国舅嗟叹,不敢动问。恰才梦中之言,已见真情。幸勿相瞒。倘有用某之处,虽灭九族,亦无后悔。”承掩面而哭曰:“只恐汝非真心!”

平遂咬下一指为誓。承乃取出衣带诏,令平视之;且曰:“今之谋望不成者,乃刘玄德、马腾各自去了,无计可施,因此感而成疾。”平曰:“不消诸公用心。操贼性命,只在某手中。”承问其故。平曰:“操常患头风,痛入骨髓;才一举发,便召某医治。如早晚有召,只用一服毒药,必然死矣,何必举刀兵乎?”承曰:“若得如此,救汉朝社稷者,皆赖君也!”

时吉平辞归。承心中暗喜,步入后堂,忽见家奴秦庆童同侍妾云英在暗处私语。承大怒,唤左右捉下,欲杀之。夫人劝免其死,各人杖脊四十,将庆童锁于冷房。庆童怀恨,夤夜将铁锁扭断,跳墙而出,迳入曹操府中,告有机密事。操唤入密室问之。庆童云:“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马腾五人在家主府中商议机密,必然是谋丞相。家主将出白绢一段,不知写著甚的。近日吉平咬指为誓,我也曾见。”

水墨元宵夜深,董承和衣伏睡梦中挥剑,吉平在旁惊视
乃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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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董承自刘玄德去后,日夜与王子服等商议,无计可施。建安五年,元旦朝贺,见曹操骄横愈甚,感愤成疾。帝知国舅染病,令随朝太医前去医治。此医乃洛阳人:姓吉,名太,字称平,人皆呼为吉平,当时名医也。平到董承府用药调治,旦夕不离;常见董承长吁短叹,不敢动问。

且说董承自从刘玄德走后,日夜和王子服等人商议,毫无办法。建安五年,元旦朝贺,看见曹操更加骄横,感愤成病。皇帝知道国舅染病,命随朝的太医前去医治。这位医生是洛阳人:姓吉,名太,字称平,人们都叫他吉平,是当时的名医。吉平到董承府中用药调治,早晚不离;常见董承长吁短叹,不敢开口问。

时值元宵,吉平辞去,承留住,二人共饮。饮至更余,承觉困倦,就和衣而睡。忽报王子服等四人至,承出接入。服曰:“大事谐矣!”承曰:“愿闻其说。”服曰:“刘表结连袁绍,起兵五十万,共分十路杀来。马腾结连韩遂,起西凉军七十二万,从北杀来。曹操尽起许昌兵马,分头迎敌,城中空虚。若聚五家僮仆,可得千余人。乘今夜府中大宴,庆赏元宵,将府围住,突入杀之。不可失此机会!”

正值元宵,吉平告辞,董承留住他,两人一同饮酒。喝到一更多,董承觉得困倦,就和衣睡下。忽然报说王子服等四人来了,董承出来接进去。王子服说:“大事成了!”董承说:“愿听其详。”王子服说:“刘表联合袁绍,起兵五十万,分作十路杀来。马腾联合韩遂,起西凉军七十二万,从北面杀来。曹操把许昌兵马全部调出,分头迎敌,城中空虚。如果聚集五家的僮仆,可得一千多人。趁今夜曹府大摆宴席、庆赏元宵,把府围住,冲进去杀了他。不可错过这个机会!”

承大喜,随即唤家奴各人收拾兵器,自己披挂绰枪上马,约会都在内门前相会,同时进兵。夜至二鼓,众兵皆到。董承手提宝剑,徒步直入,见操设宴后堂,大叫:“操贼休走!”一剑剁去,随手而倒。霎时觉来,乃南柯一梦,口中犹骂操贼不止。吉平向前叫曰:“汝欲害曹公乎?”承惊惧不能答。吉平曰:“国舅休慌。某虽医人,未尝忘汉。某连日见国舅嗟叹,不敢动问。恰才梦中之言,已见真情。幸勿相瞒。倘有用某之处,虽灭九族,亦无后悔。”承掩面而哭曰:“只恐汝非真心!”

董承大喜,随即叫家奴各自收拾兵器,自己披挂好、抓起枪上马,约定都在内门前会合,一同进兵。到了夜里二鼓,众兵都到了。董承手提宝剑,步行直闯进去,看见曹操在后堂设宴,大叫:“操贼休走!”一剑砍去,曹操应手倒地。猛然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口中还骂“操贼”不止。吉平上前叫道:“你想害曹公吗?”董承惊恐得答不上话。吉平说:“国舅不要慌。我虽然是个医生,从没忘记汉朝。我连日来看见国舅叹气,不敢开口问。刚才梦中的话,已经露出真情。请不要瞒我。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即使灭了九族,也决不后悔。”董承掩面哭着说:“只怕你不是真心!”

平遂咬下一指为誓。承乃取出衣带诏,令平视之;且曰:“今之谋望不成者,乃刘玄德、马腾各自去了,无计可施,因此感而成疾。”平曰:“不消诸公用心。操贼性命,只在某手中。”承问其故。平曰:“操常患头风,痛入骨髓;才一举发,便召某医治。如早晚有召,只用一服毒药,必然死矣,何必举刀兵乎?”承曰:“若得如此,救汉朝社稷者,皆赖君也!”

吉平就咬下一个手指来发誓。董承于是取出衣带诏,让吉平看;并且说:“如今谋划不成的缘故,是刘玄德、马腾各自走了,毫无办法,因此感愤成病。”吉平说:“不用诸位费心。操贼的性命,就在我的手中。”董承问他缘故。吉平说:“曹操常犯头风,痛入骨髓;一发作,就召我去医治。如果早晚有召,只用一服毒药,他必死无疑,何必动刀兵呢?”董承说:“如果能这样,拯救汉朝社稷的,全靠您了!”

时吉平辞归。承心中暗喜,步入后堂,忽见家奴秦庆童同侍妾云英在暗处私语。承大怒,唤左右捉下,欲杀之。夫人劝免其死,各人杖脊四十,将庆童锁于冷房。庆童怀恨,夤夜将铁锁扭断,跳墙而出,迳入曹操府中,告有机密事。操唤入密室问之。庆童云:“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马腾五人在家主府中商议机密,必然是谋丞相。家主将出白绢一段,不知写著甚的。近日吉平咬指为誓,我也曾见。”

当时吉平告辞回家。董承心中暗喜,走进后堂,忽然看见家奴秦庆童和侍妾云英在暗处私语。董承大怒,叫左右捉住,要杀他们。夫人劝说免了他们的死罪,各打脊背四十杖,把庆童锁在冷房里。庆童怀恨在心,连夜把铁锁扭断,跳墙出去,直奔曹操府中,告发有机密的事。曹操叫他进密室询问。庆童说:“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马腾五个人在我家主人府中商议机密,一定是谋害丞相。主人拿出一段白绢,不知上面写着什么。近日吉平咬指发誓,我也曾看见。”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董承忧愤成病,太医吉平调治;元宵夜董承梦中刺曹,吉平识破真情,咬指为誓,献下毒之计;家奴秦庆童受责,逃入曹府告密。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长吁短叹cháng xū duǎn tàn不停地叹气
绰枪chāo qiāng抓起枪
南柯一梦nán kē yī mèng一场梦
杖脊zhàng jǐ用杖打脊背
夤夜yín yè深夜

🧭 图解与讲解

衣带诏一事前几回已起:献帝密诏国舅董承除曹,刘备、马腾等人都在义状上书名。如今刘备出了许都,马腾也回了西凉,董承和王子服等人商议无计,元旦见曹操更加骄横,感愤成病。献帝派太医吉平(名太,字称平)来调治,吉平早晚不离,见董承长吁短叹,不敢动问。

〔图〕一场梦引来吉平,一顿打放走庆童

〔图〕庆童供出的同谋

元宵夜两人饮酒,董承和衣而睡,梦见王子服来报刘表、马腾大兵齐到,许都空虚,便聚家僮杀进曹府,一剑砍倒曹操——醒来才知是南柯一梦,口中还骂着「操贼」。吉平一句「汝欲害曹公乎」吓得董承答不上话,随即表白自己「虽医人,未尝忘汉」,咬下一指为誓。

董承拿出衣带诏,吉平说曹操常患头风,一发作就召他医治,只消一服毒药,何必动刀兵。图一。可就在这一夜,董承撞见家奴秦庆童与侍妾云英私语,打了四十杖,把庆童锁在冷房;庆童扭断铁锁跳墙,直奔曹府,把五人商议、白绢、吉平咬指一一告发。图二。一个家奴的私怨,坏了整件大事。

曹操藏匿庆童于府中,董承只道逃往他方去了,也不追寻。次日,曹操诈患头风,召吉平用药。平自思曰:“此贼合休!”暗藏毒药入府。操卧于床上,令平下药。平曰:“此病可一服即愈。”教取药罐,当面煎之。药已半干,平已暗下毒药,亲自送上。操知有毒,故意迟延不服。平曰:“乘热服之,少汗即愈。”操起曰:“汝既读儒书,必知礼义。‘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父有疾饮药,子先尝之。’汝为我心腹之人,何不先尝而后进?”平曰:“药以治病,何用人尝?”

平知事已泄,纵步向前,扯住操耳而灌之。操推药泼地,砖皆迸裂。操未及言,左右已将吉平执下。操曰:“吾岂有疾,特试汝耳!汝果有害我之心!”遂唤二十个精壮狱卒,执平至后园拷问。操坐于亭上,将吉平缚倒于地。吉平面不改容,略无惧怯。操笑曰:“量汝是个医人,安敢下毒害我?必有人唆使你来。你说出那人,我便饶你。”平叱之曰:“汝乃欺君罔上之贼,天下皆欲杀汝,岂独我乎!”操再三磨问。平怒曰:“我自欲杀汝,安有人使我来?今事不成,惟死而已!”

操怒,教狱卒痛打。打到两个时辰,皮开肉裂,血流满阶。操恐打死,无可对证,令狱卒揪去静处,权且将息。传令次日设宴,请众大臣饮酒。惟董承托病不来。王子服等皆恐操生疑,只得俱至。操于后堂设席。酒行数巡,曰:“筵中无可为乐,我有一人,可为众官醒酒。”教二十个狱卒:“与吾牵来!”

须臾,只见一长枷钉著吉平,拖至阶下。操曰:“众官不知:此人连结恶党,欲反背朝廷,谋害曹某;今日天败,请听口词。”操教先打一顿,昏绝于地,以水喷面。吉平苏醒,睁目切齿而骂曰:“操贼!不杀我,更待何时?”操曰:“同谋者先有六人,与汝共七人耶?”平只是大骂。王子服等四人面面相觑,如坐鍼毡。操教一面打,一面喷,平并无求饶之意。操见不招,且教牵去。

水墨曹府卧房,吉平捧药碗上前,曹操倚床冷眼不饮
教取药罐,当面煎之
翻译点开

曹操藏匿庆童于府中,董承只道逃往他方去了,也不追寻。次日,曹操诈患头风,召吉平用药。平自思曰:“此贼合休!”暗藏毒药入府。操卧于床上,令平下药。平曰:“此病可一服即愈。”教取药罐,当面煎之。药已半干,平已暗下毒药,亲自送上。操知有毒,故意迟延不服。平曰:“乘热服之,少汗即愈。”操起曰:“汝既读儒书,必知礼义。‘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父有疾饮药,子先尝之。’汝为我心腹之人,何不先尝而后进?”平曰:“药以治病,何用人尝?”

曹操把庆童藏在府中,董承只以为他逃到别处去了,也不追寻。第二天,曹操假装犯了头风,召吉平用药。吉平心里想:“这贼该完了!”暗藏毒药进府。曹操躺在床上,叫吉平下药。吉平说:“这病一服药就能好。”叫人取来药罐,当面煎药。药已煎得半干,吉平已经暗中下了毒药,亲自送上。曹操知道有毒,故意拖延不喝。吉平说:“趁热喝下,出点汗就好了。”曹操起身说:“你既然读过儒书,一定懂得礼义。‘君有病服药,臣子先尝;父有病服药,儿子先尝。’你是我的心腹之人,为什么不先尝了再送上来?”吉平说:“药是用来治病的,何必要人尝?”

平知事已泄,纵步向前,扯住操耳而灌之。操推药泼地,砖皆迸裂。操未及言,左右已将吉平执下。操曰:“吾岂有疾,特试汝耳!汝果有害我之心!”遂唤二十个精壮狱卒,执平至后园拷问。操坐于亭上,将吉平缚倒于地。吉平面不改容,略无惧怯。操笑曰:“量汝是个医人,安敢下毒害我?必有人唆使你来。你说出那人,我便饶你。”平叱之曰:“汝乃欺君罔上之贼,天下皆欲杀汝,岂独我乎!”操再三磨问。平怒曰:“我自欲杀汝,安有人使我来?今事不成,惟死而已!”

吉平知道事情已经泄露,抢步向前,扯住曹操的耳朵就灌。曹操把药推开泼在地上,地砖都迸裂了。曹操还没开口,左右已经把吉平抓住。曹操说:“我哪里有病,特地试你罢了!你果然有害我的心!”就叫来二十个精壮狱卒,把吉平押到后园拷问。曹操坐在亭子上,叫人把吉平绑倒在地。吉平面不改色,毫无畏惧。曹操笑着说:“料你一个医生,怎敢下毒害我?一定有人唆使你来。你说出那个人,我就饶了你。”吉平喝斥他说:“你是欺君罔上的贼,天下人都想杀你,难道只有我吗!”曹操再三逼问。吉平怒道:“我自己要杀你,哪有什么人指使我来?如今事情不成,只有一死罢了!”

操怒,教狱卒痛打。打到两个时辰,皮开肉裂,血流满阶。操恐打死,无可对证,令狱卒揪去静处,权且将息。传令次日设宴,请众大臣饮酒。惟董承托病不来。王子服等皆恐操生疑,只得俱至。操于后堂设席。酒行数巡,曰:“筵中无可为乐,我有一人,可为众官醒酒。”教二十个狱卒:“与吾牵来!”

曹操大怒,叫狱卒狠狠地打。打了两个时辰,皮开肉绽,血流满阶。曹操怕打死了,没有对证,命狱卒把他拖到僻静处,暂且歇息。传令第二天设宴,请众大臣饮酒。只有董承推说有病不来。王子服等人都怕曹操起疑心,只得都去了。曹操在后堂摆下酒席。酒过几巡,曹操说:“席间没有什么可以取乐,我有一个人,可以给众官醒醒酒。”叫二十个狱卒:“给我牵来!”

须臾,只见一长枷钉著吉平,拖至阶下。操曰:“众官不知:此人连结恶党,欲反背朝廷,谋害曹某;今日天败,请听口词。”操教先打一顿,昏绝于地,以水喷面。吉平苏醒,睁目切齿而骂曰:“操贼!不杀我,更待何时?”操曰:“同谋者先有六人,与汝共七人耶?”平只是大骂。王子服等四人面面相觑,如坐鍼毡。操教一面打,一面喷,平并无求饶之意。操见不招,且教牵去。

不一会儿,只见一副长枷钉着吉平,拖到阶下。曹操说:“众官不知道:这个人勾结坏人,想要背叛朝廷,谋害我曹某;今天上天让他败露,请听他的口供。”曹操叫先打一顿,吉平昏倒在地,用水喷脸。吉平苏醒过来,瞪眼咬牙骂道:“操贼!不杀我,还等什么时候?”曹操说:“同谋的原先有六个人,加上你一共七个人吗?”吉平只是大骂。王子服等四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曹操叫一面打,一面喷水,吉平毫无求饶的意思。曹操见他不招,暂且叫人牵下去。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操诈患头风召吉平,以「臣先尝之」相逼;吉平扯耳灌药,事败被擒,拷打不招;曹操设宴当众审问,吓住王子服等人。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合休hé xiū该完了
唆使suō shǐ指使别人做坏事
将息jiāng xī休养
长枷cháng jiā套颈的长木刑具
面面相觑miàn miàn xiāng qù你看我、我看你

🧭 图解与讲解

曹操得了庆童的告发,不动声色,第二天诈患头风召吉平。吉平以为「此贼合休」,当面煎药,暗下毒药。曹操故意迟延,说「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要吉平先尝。吉平答「药以治病,何用人尝」,知道事已泄露,索性扯住曹操耳朵硬灌。药泼在地上,砖都迸裂。图一。

〔图〕一碗药露了底

〔图〕要一个名字,只得一句骂

曹操说「吾岂有疾,特试汝耳」,把吉平押到后园拷问。曹操要他说出主使,许诺饶命;吉平只说天下人都想杀你,「我自欲杀汝,安有人使我来」。打了两个时辰,血流满阶,他始终不招。

第二天曹操设宴请大臣,董承托病不来,王子服等人怕被怀疑只得赴宴。席间曹操让狱卒拖出钉着长枷的吉平,「为众官醒酒」,当众打、喷水,又问「同谋者先有六人,与汝共七人耶」。图二。王子服四人如坐针毡——这场宴席,本就是演给他们看的。

众官席散,操只留王子服等四人夜宴。四人魂不附体,只得留待。操曰:“本不相留,争奈有事相问。汝四人不知与董承商议何事?”子服曰:“并未商议甚事。”操曰:“白绢中写著何事?”子服等皆隐讳,操唤出庆童对证。子服曰:“汝于何处见来?”庆童曰:“你回避了众人,六人在一处画字,如何赖得?”子服曰:“此贼与国舅侍妾通奸,被责诬主,不可听也。”操曰:“吉平下毒,非董承所使而谁?”子服等皆言不知。操曰:“今晚自首,尚犹可恕;若待事发,其实难容!”

子服等皆言并无此事。操叱左右将四人拿住监禁。次日,带领众人迳投董承家探病。承只得出迎。操曰:“缘何夜来不赴宴?”承曰:“微疾未痊,不敢轻出。”操曰:“此是忧国家病耳。”承愕然。操曰:“国舅知吉平事乎?”承曰:“不知。”操冷笑曰:“国舅如何不知?”唤左右:“牵来与国舅起病。”承举措无地。

须臾,二十狱卒推吉平至阶下。吉平大骂:“曹操逆贼!”操指谓承曰:“此人曾攀下王子服等四人,吾已拿下廷尉。尚有一人,未曾捉获。”因问平曰:“谁使汝来药我?可速招出!”平曰:“天使我来杀逆贼!”操怒教打。身上无容刑之处。承在座观之,心如刀割。操又问平曰:“你原有十指,今如何只有九指?”平曰:“嚼以为誓,誓杀国贼!”操教取刀来,就阶下截去其九指,曰:“一发截了,教你为誓!”平曰:“尚有口可以吞贼,有舌可以骂贼!”操令割其舌。平曰:“且勿动手。

吾今刑不过,只得供招。可释吾缚。”操曰:“释之何碍?”遂命解其缚。平起身望阙拜曰:“臣不能为国家除贼,乃天数也!”拜毕,撞阶而死。操令分其肢体号令。时建安五年正月也。史官有诗曰:

汉朝无起色,医国有称平。

立誓除奸党,捐躯报圣明。

极刑词愈烈,惨死气如生。

十指淋漓处,千秋仰异名。

操见吉平已死,教左右牵过秦庆童至面前。操曰:“国舅认得此人否?”承大怒曰:“逃奴在此!即当诛之!”操曰:“他首告谋反,今来对证,谁敢诛之?”承曰:“丞相何故听逃奴一面之说?”操曰:“王子服等吾已擒下,皆招证明白,汝尚抵赖乎?”即唤左右拿下,命从人直入董承卧房内,搜出衣带诏并义状。操看了,笑曰:“鼠辈安敢如此!”遂命:“将董承全家良贱,尽皆监禁,休教走脱一个。”操回府以诏状示众谋士商议,要废献帝,更立新君。正是:

数行丹诏成虚望,一纸盟书惹祸殃。

未知献帝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翻译点开

众官席散,操只留王子服等四人夜宴。四人魂不附体,只得留待。操曰:“本不相留,争奈有事相问。汝四人不知与董承商议何事?”子服曰:“并未商议甚事。”操曰:“白绢中写著何事?”子服等皆隐讳,操唤出庆童对证。子服曰:“汝于何处见来?”庆童曰:“你回避了众人,六人在一处画字,如何赖得?”子服曰:“此贼与国舅侍妾通奸,被责诬主,不可听也。”操曰:“吉平下毒,非董承所使而谁?”子服等皆言不知。操曰:“今晚自首,尚犹可恕;若待事发,其实难容!”

众官散席,曹操只留下王子服等四人夜宴。四人吓得魂不附体,只得留下等候。曹操说:“本来不想留你们,无奈有事要问。你们四人不知和董承商议什么事?”王子服说:“并没有商议什么事。”曹操说:“白绢里写着什么事?”王子服等人都隐瞒不说,曹操叫出庆童来对证。王子服说:“你在什么地方见到的?”庆童说:“你们避开了众人,六个人在一处签字画押,怎么赖得掉?”王子服说:“这贼和国舅的侍妾私通,受了责罚就诬告主人,不可听信。”曹操说:“吉平下毒,不是董承指使的又是谁?”王子服等人都说不知道。曹操说:“今晚自首,还可以饶恕;如果等到事情败露,就实在难容了!”

子服等皆言并无此事。操叱左右将四人拿住监禁。次日,带领众人迳投董承家探病。承只得出迎。操曰:“缘何夜来不赴宴?”承曰:“微疾未痊,不敢轻出。”操曰:“此是忧国家病耳。”承愕然。操曰:“国舅知吉平事乎?”承曰:“不知。”操冷笑曰:“国舅如何不知?”唤左右:“牵来与国舅起病。”承举措无地。

王子服等人都说并无此事。曹操喝令左右把四人拿下监禁。第二天,带领众人直接到董承家探病。董承只得出来迎接。曹操说:“为什么昨夜不来赴宴?”董承说:“小病还没好,不敢轻易出门。”曹操说:“这是为国家忧虑的病罢了。”董承愕然。曹操说:“国舅知道吉平的事吗?”董承说:“不知道。”曹操冷笑说:“国舅怎么会不知道?”叫左右:“牵来给国舅治病。”董承手足无措。

须臾,二十狱卒推吉平至阶下。吉平大骂:“曹操逆贼!”操指谓承曰:“此人曾攀下王子服等四人,吾已拿下廷尉。尚有一人,未曾捉获。”因问平曰:“谁使汝来药我?可速招出!”平曰:“天使我来杀逆贼!”操怒教打。身上无容刑之处。承在座观之,心如刀割。操又问平曰:“你原有十指,今如何只有九指?”平曰:“嚼以为誓,誓杀国贼!”操教取刀来,就阶下截去其九指,曰:“一发截了,教你为誓!”平曰:“尚有口可以吞贼,有舌可以骂贼!”操令割其舌。平曰:“且勿动手。

不一会儿,二十个狱卒把吉平推到阶下。吉平大骂:“曹操逆贼!”曹操指着吉平对董承说:“这个人已经供出王子服等四人,我已把他们拿下交给廷尉。还有一个人,没有捉到。”于是问吉平说:“谁派你来毒我?快快招出来!”吉平说:“是上天派我来杀逆贼!”曹操大怒叫打。吉平身上已经没有可以用刑的地方了。董承坐在一旁看着,心如刀割。曹操又问吉平:“你原来有十个手指,现在怎么只有九个?”吉平说:“咬下来发誓,誓杀国贼!”曹操叫人拿刀来,就在阶下截去他的九个手指,说:“一齐截了,叫你发誓!”吉平说:“我还有口可以吞贼,有舌可以骂贼!”曹操命人割他的舌头。吉平说:“先别动手。

吾今刑不过,只得供招。可释吾缚。”操曰:“释之何碍?”遂命解其缚。平起身望阙拜曰:“臣不能为国家除贼,乃天数也!”拜毕,撞阶而死。操令分其肢体号令。时建安五年正月也。史官有诗曰:

我如今受刑不过,只得招供。可以解开我的绑绳。”曹操说:“解开有什么妨碍?”就命人解开他的绑绳。吉平起身望着宫阙下拜说:“臣不能为国家除掉奸贼,这是天数啊!”拜完,一头撞在台阶上死了。曹操命人分解他的肢体示众。这时是建安五年正月。史官有诗说:

汉朝无起色,医国有称平。

汉朝已经没有起色,能医治国家的有一位称平。

立誓除奸党,捐躯报圣明。

他立誓除掉奸党,舍身报答圣明的天子。

极刑词愈烈,惨死气如生。

受极刑时言辞越发刚烈,惨死时气概凛然如生。

十指淋漓处,千秋仰异名。

十指鲜血淋漓的地方,千秋万代都敬仰这个不凡的名字。

操见吉平已死,教左右牵过秦庆童至面前。操曰:“国舅认得此人否?”承大怒曰:“逃奴在此!即当诛之!”操曰:“他首告谋反,今来对证,谁敢诛之?”承曰:“丞相何故听逃奴一面之说?”操曰:“王子服等吾已擒下,皆招证明白,汝尚抵赖乎?”即唤左右拿下,命从人直入董承卧房内,搜出衣带诏并义状。操看了,笑曰:“鼠辈安敢如此!”遂命:“将董承全家良贱,尽皆监禁,休教走脱一个。”操回府以诏状示众谋士商议,要废献帝,更立新君。正是:

曹操见吉平已死,叫左右把秦庆童带到面前。曹操说:“国舅认得这个人吗?”董承大怒说:“逃奴在这里!应当立刻杀了他!”曹操说:“他来告发谋反,今天来对证,谁敢杀他?”董承说:“丞相为什么听信逃奴的一面之词?”曹操说:“王子服等人我已经拿下,都招供得明明白白,你还要抵赖吗?”当即叫左右拿下,命随从直入董承卧房内,搜出衣带诏和义状。曹操看了,笑着说:“鼠辈怎敢这样!”于是下令:“把董承全家上下良贱,全部监禁,不许走脱一个。”曹操回府把诏书和义状给众谋士看,商议要废掉献帝,另立新君。正是:

数行丹诏成虚望,一纸盟书惹祸殃。

几行红字的诏书成了空望,一纸盟书惹来了大祸。

未知献帝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不知献帝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大意与图解点开

🔎 大意:曹操夜留王子服四人,以庆童对证后拿下;到董府探病,当面审吉平;吉平受刑不屈,撞阶而死;曹操搜出衣带诏、义状,要废帝另立。

📖 难字注

字词读音意思
隐讳yǐn huì隐瞒不说
画字huà zì签名画押
举措无地jǔ cuò wú dì手足无措
廷尉tíng wèi掌刑狱的官
号令hào lìng斩首示众

🧭 图解与讲解

宴罢,曹操单留王子服四人,问白绢上写着什么,四人隐讳,曹操叫出庆童对证:「六人在一处画字,如何赖得?」王子服说庆童与侍妾通奸、被责诬主,曹操不听,把四人拿下监禁。

〔图〕曹操一步步逼到董承面前

〔图〕吉平越受刑越刚烈

第二天曹操带人到董府「探病」,一句「此是忧国家病耳」吓得董承愕然。随即推出吉平,当面拷问。吉平说「天使我来杀逆贼」;曹操问他为何只剩九指,他说「嚼以为誓,誓杀国贼」,曹操便截去其余九指;他又说还有口可吞贼、舌可骂贼,曹操要割舌,他假意招供,请解开绑绳,望着宫阙下拜,撞阶而死。图二。这就是回目里的「吉太医下毒遭刑」。

吉平死后,曹操才叫出庆童与董承对质,说王子服等已招认明白,命人直入董承卧房搜出衣带诏和义状,把董承全家良贱尽皆监禁。图一。曹操拿着诏状和谋士商议,竟要废献帝另立新君。回末诗说「数行丹诏成虚望」,献帝的性命也悬到了下一回。

原文为公有领域古籍;翻译、印象画与图文解读由 AI 辅助生成,鲲侯审校。